KR9a0160

卷191

作者: 吕善報

山陰吕善報玖芸

「揚楫過渭河,清流聞過槳。獎。庖厨脂六竈,論饌撰非凡養。想。二東閣花開未,青春正望梅。媒。 剪衣忘複穀,輕薄俣多裁。才。二無如藥物何,遠志却名卄小。小。屢夢還屢醒,自寤俣固不少。」「白芷鳧 花代,由來葯約。不真。平分梅子核,果爾暗懷仁。人。」「零雨掩紅窗,不晴情。關隔子。治任乏橐囊, 諒必無行李。理。」右《讀曲歌》五首,鎮洋畢秋帆制府沅作也。同音不同字,妙極自然,辭旨亦古雅。 嚴海珊遂成《明史雜詠》,古茂雖不及尤展成侗,而對仗精工處,亦可愛也。「忍因發難誅*錯,恃 以成功相李綱。」齊尚書泰、黄學士子澄。「定策飴甥惟卜貳,成功魏絳不和戎。」于忠肅謙。「横流却作拙帆 計,晝寢空縣負展圖。」李文正東陽。「一腔東市朝衣血,三面黄河戰鼓聲。」曾襄愍銃。「手讓大權歸馬阮, 心憂私鬪解高、黄。」史忠貞可法。「《漢書》倚讀牛涔雨,羌笛横吹馬脊霜。」王參軍冕。「折腰未屑陶元亮, 跣足如迎#食其。」桑通判悦。「年年酒客看花屐,院院歌姬乞食衣。」唐解元寅。 休寧夏樂只基,號泊#,又號磊人,工詩、古,兼善書畫。國初時布衣,隱居西湖,與曹秋嶽侍郎 溶、徐方虎祭酒倬、尤艮齋侍講侗稱莫逆交,著有《隱居放言》十二卷。乾隆乙卯,余秋試時見于武林 客舍,因摘其可入詩話者六條,録藏篋中。今備書於左。其一曰:「劉東平鎮守淮關,盛賓客,誇詩 賦。座中獻詩者無不頌揚功德,門下多以詩致尊顯。時淮陰一狂生過東平第,見其府甚壯,門甚高,流水繞城而東,作詩刺之曰:『韓侯無字母無名,釣蹟生祠舊有聲。幕府何須窮壯麗,恐教流水繞孤 城。』未幾,大兵至,第被毁,其言果驗。」其一曰:「明末權相當朝,簧緣朋黨,鑽刺成風。公卿子弟,無 不登高第者。晉有一孝廉往會試,覘國亂,入闡中不作文字,惟題一詩卷上而出。其詩云:『帝室紛 紛選勝場,長纓誰請抹南疆。山河日缺金甌痛,殿閣雲摧玉陛傷。空負文章誇晉魏,不堪時事類隋 唐。滿朝朱紫群争長,今日何人相李綱。』此崇禎癸未事也。卷交監場,監場恐多事,毁之。甲申李闖 陷京城,豪貴皆被執,登第者皆繫,晉孝廉獨得免。」其一曰:「文生履素家苦貧,年將不惑,尚困棘闡。 順治辛卯秋,買科者紛紛,舉國若狂,心恨之。人皆笑其迂,生乃閉門枯坐,仰天長歎,題詩于壁曰: 『靈鰻秀鯉各争河,跛竈盲餓亦弄波。只恐老漁携網至,攫來送汝下深鍋。』詩成,人又笑之。及榜發, 買科者登第,生慘然無色,又題詩于壁曰:『神鷹捷鶴赴瓊林,野驚山鷄枉費心。得食更呼群子集,天 羅疏漏豈難擒。』有同學者過而和之,曰:『父不公卿祖翰林,勸君科第莫關心。何如高枕衡門卧,那 有龍頭白手擒?』又和首章曰:『朝攫黄金夜渡河,那知世外有風波。天津不是人兒戲,墮落翻身險 似鍋。』丁酉江南科場禍發,人乃服生先見。」其一曰:「有嘉禾人至杭,杭友謔之日:『禾中人怕晴,然 否?』嘉禾人曰:『何謂也?』杭友曰:『不怕晴,何以每集必日烟雨樓,非怕晴而何?』嘉禾人亦謔之 曰:『杭人怕月,然否?』杭友曰:『何謂也?』嘉禾人曰:『有一詩爲證,詩云:「荷花十里滿亭香,好 繫游舫納晚涼。一曲新詞吟未了,却抛明月進錢唐。」非怕月而何?』後一客改韵作戲曰:『燒鵝羊肉 石灰湯,先到湖心後岳王。一曲錦帆歌未了,却抛明月進錢唐。』此雖俗謔,亦有深致。」其一曰:「林和靖爲宋處士,隱孤山,子鶴妻梅,皎皎塵表,至今慕之。忽有一貴客過放鶴亭,見寒梅零落,無鶴在 山,恐負鶴亭之名,遂買二鶴養於和靖墓所。恐其飛去,剪其翼,又以木栅關之。一士見而笑之,因作 絶句,燒告和靖曰:『仙姿不類養鷄鵝,説與先生聽也麽。謝却梅花解却鶴,好留青塚對秋波。』時一 客從旁見而和之曰:『非鷄非鴨亦非鵝,牢繫亭前鶴肯麽?放鶴原非羈鶴客,何緣塚上作風波!』又 一客和之日:『先生愛鶴本非鵝,籠絡山中作甚麽?放去莫汙高士墓,梅花始得見清波。』」其一曰: 「近日結盟者多設公席,每外方友至,于西湖宴集,即派公分,因名曰『公席0每遇歲科試,諸人必求 公書薦名士,名曰『公薦0時一士公席常與,公薦常例,科舉竟不得設一策。往織造府鑽刺,織造盧 公,内相也,素不相識,大叱之。士在府前徘徊盼望,若有失者。忽遇密友,容貌大慚。友問之,以詞 飾蓋。其友别去,作詩嘲之曰:『公席公書日日忙,公公恐未擾茶湯。不如静向鷄窗坐,明日觀風殺 一場。』又詩曰:『公席公書日日忙,公然名士要觀場。明朝榜發無公道,科舉年年想斷腸。』」 樂只詩似宋人,《隱居放言》内惟存四十餘首。記其《自贈》二絶云:「先生才大成烏有,賦客詞多 屬子虚。世亂只宜深閉户,千竿修竹掩吾廬。」「狂思李白多傾倒,醉愛陶潛恨不如。身避更無耽樂 處,詩成日學右軍書。」蓋明天、崇時作也。

明劉永錫《行路難》云:「雲漫漫兮白日寒,天荆地棘行路難。」沈歸愚謂「天荆地棘」四字,抵過人 千萬語。袁子才譏之甚允。余偶見金梅藤明府昌世《舌在否》樂府云:「子毋讀書,舌在無虞。子既 讀書,舌在何如。」不覺嘆賞久之,謂四語中有無限調笑、無限牢騷深意。後又見屈悔翁徵君復《詠張儀》云:二舌存,六國亡。」只六字,亦算一首,而措詞直致,絶無意趣。與劉永錫《行路難》真魯、衛之 政也。或問《古歌》「斷竹,續竹,飛土,逐肉二首亦只八字,何以云佳?不知此八字,意凡四層,故佳。 彼六字,意惟一層,故不佳。吁!詩與文一理也,而可不尚意耶? 龔性存成有《閨夜》詩云:「麝悼燕玉暖生香,篆盡膏殘夜正長。誰識蘆花簾下女,獨聽風雪織流 黄。」余亦有《即事》詩云:「紅燈緑酒錦懼胸,歌舞侯門儘自娱。誰信此時茅屋裏,有人刺股讀《陰符》。」俞杏林國琛有《游仙》詩云:「私喜麻姑指爪長,冤遭鞭背忒郎當。那時見擘麒麟脯,何不求分 一片嘗?」余亦有《游仙》詩云:「縱使凡夫一念差,不應鞭背遽相加。蔡經果是真無賴,明乞纖纖指 爪爬。」前二作同一感喟,後二作同一游戲,亦奇。性存,陽湖上舍,流寓江右,余舊友也。 「滿目荒涼盡可哀,獨看庭樹幾低徊。枝頭春色無多許,便有飛飛小蝶來」,何醒齋瑞《初冬見桃花》詩也。末二語駡小人趨炎附勢,醞藉而不著迹,可謂絶妙。覺余舊作《蜂蝶吟》,不及此遠矣。《蜂蝶吟》云:「蜂蝶不戀花,只戀花中薬。一見花欲殘,去此而適彼。」醒齋,山陰人,抱才早夭,詩無刊 本,其友陳硯存雍輯録其詩爲《夢筆軒集》。五言如「輕陰雲外落,小雨日邊飛」、「地僻花開晚,臺高月 近人」,七言如「一年桃李春風夢,千里關山夜雨詩」、「小樓人倚雙峰雪,昨夜梅開幾樹花」、「酒能作病 兼辭書,詩不醫貧更怕秋」,皆逼肖放翁。

近日小説,群推《紅樓夢》,其中佳句,不一而足。余最愛其《弔婉靖將軍》「繡鞍有淚春愁重,鐵甲 無聲夜氣涼」二語,古艷絶倫。然却從《木蘭歌》「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脱化而去。

拗體七律,近人鮮有佳者,惟海鹽陳寶摩廣文石麟最工其體。《早起》云:「鄰鐘嘎嘎醒客夢,曉 風颯颯吹我衣。繁星已稀鳥聲動,明月漸淡人影微。如游太初得氣象,快覩萬物生光輝。放舟城外 弄秋水,幾家山下開烟扉。」《新秋夜雨曉起即景》云:「片片墨雲風未翻,涓涓膏沐花無言。簾波微通 蒙竹影,屐齒不破蒼苔痕。已覺秋意入高樹,忽忘調飢窺小園。瓜壺在畦豆在架,涼蝶一雙飛過垣。」 廣文乾隆癸卯舉人,現官山陰教諭。

作岳鄂王詩,往往痛詆高宗,未嘗不是,但對其臣詆其君,於理終覺有礙。惟清江楊養齊觀察有 涵之「將軍報國勤王易,哲婦傾城放虎難」,及楚黄盧鏡亭夫子燃之「功大不專天子命,獄成惟汗相公 顔」二聯,不涉此病。

嘉定吴符奇屯侯,前明崇禎初,以武舉官某水汛守備。有司偶簡禮,遂棄去,折節讀書,旋入泮。 會世亂,又棄去。屢以策獻當道,欲致身通顯,皆不遇。及國朝定鼎,復爲諸生,首無于庠,文名籍甚。 後因江撫責逮逋賦,紳士被罪者萬八千餘人,符奇又棄去,以布衣終。真奇人也。余見其所著《西亭詩》,美不勝收。録其《破夢》一律:「殘月當窗漏欲停,笑啼難準唤難醒。纖魂似縷飄簾蟆,暗淚如珠 濺枕屏。巫峽不行連夜雨,天河誰渡隔年星。朝來嬉子休相賺,曾讀蒙莊花蝶經。」又摘句如「陶令宦 情銷酒後,劉郎罪案定花前」、「長貧枉説千金賦,高卧猶存百尺樓」、「再世尚愁逢沈約,前身只怕是劉 贅」,皆有中唐風度。

袁子才枚詩:「可憐褒妲逢君子,都是《周南》傳裏人。」吴符奇屯侯詩:「商家若不行炮烙,妲己寧非窈窕人?」皆力爲美人洗清罪案,而吴先袁百餘年,議論不謀而合,亦奇。 詩中好用數目字,#之者謂之「算博士」;詩中好用古人名遥日之者謂之「點鬼簿」。余皆不以爲 然。一部《毛詩》具在,數目字不可枚舉,古人名亦不少,總要看作詩者用得當與不當耳。 嘉慶癸亥、甲子間,會稽陳耽雲明府太初家奉乩仙,自稱李太白、白香山,命耽雲以師禮事之。久 之,著作數種,總名《琅環集》。如天文、地輿、青囊之類,皆用畢昇活字板印行。又有詩集四卷,亦不 别誰李誰白,第牽連書之。雖仙之真僞不可知,就詩論詩,取其佳者録存之,亦好奇之士所樂道也。 《詠海棠》云:「銀燭照紅妝,秋陰護海棠。沉沉宜有夢,漠漠恨無香。自古多殊色,何人不斷腸。小 亭風露下,輸與爾凄涼。」《詠鏡》云:「看過人多少,人愚爾亦愚。千般真面目,一笑好頭顱。皎若懸 冰鑑,明於設火珠。如何不自照,未免太模糊。」《鏡湖》云:「風漾湖光起麴烟,接限芳草浪摇天。鏡 中惆悵思狂客,夢裏分明遇謫仙。紅藕已銷人似玉,白雲空化鶴爲船。漁蓑計好真須遂,笑看青山入 刻川。」《醉香樓閑坐》云:「老去追隨到處寬,時將閑暇補餘歡。探梅却訪壽春尉,種柳直辭彭澤官。 巖壑百圍雲出没,乾坤萬象月團樂。此身坐卧真爲福,又薦春蔬苜蓿盤。」又摘句,五言《詠硯》云: 「誰能將我損,畢竟此公端。」《和吴蘭賓》云:「霜明花影重,月細竹烟清。」《冬夜》云:「隙窗燈引線, 冰硯墨生紋。」七言《快閣有感》云:「一筆不阿韓偉胄,三生相配賀知章。」《詠懶》云:「貧中樂在原非 病,醉裏神全恰可狂。」《冬寒》云:「一壺酒耐温三次,半冷裘須着兩重。」 茅少菊逸「十六作伴姑,含情語鄰姥。今日新嫁娘,問年纔十五」,沈霖武王賣「巧剪合歡衣,東鄰將嫁女。鄰女衣稱身,我長亦如許」二詩,風致楚楚可人,妙更神似古樂府,不得以艷冶少之。茅,會 稽布衣,乾隆中越中七子之一,著有《轉蓬集》.,沈,山陰人,爲余友俞杏林國琛外祖之曾祖行也,康熙 中,以保薦官大寧令,著有《寶稼堂集》,今失傳。

太原傅青主山,學究天人,以醫自晦。康熙己未,力辭召試,賜中書舍人銜。詩不多見,偶于李牧 坪孝廉錫麟《山右詩存》中録得《古意》一絶,真吉光片羽也:「鳳嘴紅燈照錦屏,夜深軟語勸歡聽。憐 歡恩愛因儂重,儂勸儂歡誦佛經。」其嗣壽髦眉,能承家學,詩亦奇麗。存其《洞房》一律:「池外闌干 蔭碧梧,洞房斜掩紫金鋪。茱萸花遶明光帳,菌舊香隨宛轉鱸。歇月鐘臺雕埼瑁,壓風簾箔織珍珠。 鳳凰墮地犀釵滑,偷檢《軒轅少女圖》。」

古人作詩,不忌重韵。顧寧人炎武徵引極博,惟潘岳《秋興賦》二「省」字,亦以爲不忌重韵,則誤 甚。按潘賦一押「華省」,息梗切.,一押「自省」,息井切。判然兩音,韵書可考也。 戴石屏以「塵世夢中夢」對「夕陽山外山」,而不愜意。後春雨新霽,見村中行潦縱横,得「春水渡 旁渡」之句以對,果稱絶妙。然「塵世夢中夢」究未另覓一對。余嘗見貴人生祠及長生禄位甚多,因得 句云「榮名身外身」,以對「塵世夢中夢」,不知何如? 吾越土人不識#鶉,呼爲「稻鷄」,亦不知其能鬪。江南以北諸省皆盛蓋之,貯以錦囊,食以黍米, 鬪時輸贏,動以百十金計。詠鶴鶉者甚少,佳者更無論矣。滿洲薩樗亭哈岱有一律最工,録之。詩 云:「只合高蘆逐隊飛,傍人飲食任人揮。争雄詛有千鈞力,顧影終成百結衣。錦袋貯藏身似穩,文茵格鬪性原非。那如海上閑鷗鳥,不獨忘機并見幾。」樗亭,乾隆初兩任河東麟使,多惠政,商民至今 尸祝之。江南總督薩厚菴載,即樗亭次子也。

「薄暝荒園瓜架晚,新涼矮屋豆棚秋」,徐九峰大位《詠絡緯》句也.,「夕陽古驛程程緩,細草平沙 段段秋」,程魚門晉芳《詠橐駝》句也。皆妙於虚處傳神,不必用典,而已不啻畫出絡緯、橐駝矣。詠物 者不可不知。

錢唐馮止園一鵬,乾隆戊辰,年七十餘矣,著《憶舊游詩話-一卷,計七絶百首,每絶前題後話,亦詩話中之變體也。其老友長洲馬卮園璞爲之序,稱「止園生平幕游,嘗東浮鴨緑江,至松花、大青、長 白諸山.,西出嘉峪關,至河西、玉門、青海諸郡,凡二三萬里。其間人奇物幻、俗異風殊、一切可驚可 愕之事,莫不備具于兹,真奇作也」。余閲其詩,雖不甚佳,而事有可採者,略摭登數則於後。其一日 《雪蝦蟆〉:「『但聞月裏有蟾蛛,雪窖藏身玉不如。莫問官私休閣閣,取來可補華陀書。』巴里坤雪山 中産,此醫家取作性命根源之藥,一枚價數十金,且不易得。」其一日《涼州香水梨》:「『沙上梨花香馥 馥,沙中石子水沉沉。結成佳果名香水,甘載相離想不禁。』涼州近城,四面皆沙石,大小磊磊,無一寸 土壤。掘地丈許,尚皆大石,然頗宜果木,而梨爲最。三春花開,大如玉盤。入秋,果成金墜,形長而 味美。收藏可至冬,及春則皮黑。剔破一指痕,吸之入口,清甘無比,真滌净人間烟火矣。」其一日《臨洗》:「『奮威躍馬渡黄河,邊境清寧奏凱歌。一戰生降馬鷗子,將軍功比漢時多。』康熙間,降將王輔 臣,原名馬鷗子,復叛據臨洗府城。奮威將軍王進寶領兵進攻,黄河巨浪無舟,賊人不備。將軍一人躍馬渡河,兵亦隨之。頃刻登城一戰,而復得大城,輔臣又降,遂成千古奇功。至今邊民猶圖其酣戰 之形于寺壁。」其一日《短桃花》:「『邊庭五月景偏赊,匝地斜枝映曉霞。已過輕輕飛柳絮,依然短短 笑桃花。』余于康熙後壬寅五月,在歸化城見野外正開桃花,花深紅而絶艷,然皆高不滿二尺。少陵詩 云:『短短桃花臨水岸,輕輕柳絮點人衣。』余初讀之,竊疑桃花之放豈盡如此短短者乎?今己目擊 之,想蜀中桃花或與此不異也。」其一日《威虎》:「『剣木爲舟渡曉潯,長身更過兩三尋。揚帆穩渡松 花去,一網先收浪裏鱒。』威虎者,獨木船也。以大木剖而鑿之,坐以浮江,甚穩便。松花江出大鰻鯉 魚,亦以此船施網得之。」其一日《人入蟄》:「『海濱人自養天真,五百年來有此身。亦與龍蛇同入蟄, 一聲雷動始知春。』北海人多數百齡者,百歲而死,便爲産矣。其三時亦如平人,惟冬至之日,一家男 女老幼閉藏於密室,共爲長夜之寢,來春雷響始驚起。有烏蘇里男子娶妻子北海,即家焉。又暫往他 處,至#方回,啓户視之,妻已熟睡,不忍遽别,以臉相偎而去。夏月又來,妻竟傷其面矣。《易》曰: 『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殆若人之謂歟?」其一日《負義侯》:「『封侯勳業有誰知,負義曾邀國 史書。海島未能容舊族,謫來江畔好安居。』負義侯田份,伊祖田雄乃前明靖南伯黄得功之中軍也。 因靖南陣亡,即挾福王由崧出降。是時,世祖封雄侯爵,重信賞耳;名以『負義』,使天下後世共凛君 臣之分也。及其孫份,應襲封,聖祖存其爵而革其俸,令永爲船廠水手之長。有客過江,則以大字名 帖拜而求助焉。」

山陰李東采觀察堯棟有《無題》二律,不减飛卿。詩云:「十二朱樓十二欄,重重倚徧數華年。銀播正滿番風信,瑶瑟將彈夜月絃。花到春深齊放態,玉逢日暖便生烟。司勳相遇休嫌晚,早見何如晚 見憐。二艷雨奢雲十載多,後緣前債費消磨。驚鴻有約空留枕,小鳳無心倦倚歌。却月城難攻百媚, 避風臺不護雙娥。歡場翻似成愁境,奈此盈盈脈脈何!」又《不信》云:「東風消息柳先知,舞盡腰肢 鬥盡眉。不信蘇臺千萬樹,獨留風露最高枝。」觀察,乾隆壬辰詞林。

王次回《疑雨集》詩,香奩絶調也。近余友張雲軒制集《疑雨集》句爲《無題》詩八首,皆極自然,録 其尤者二首,以見其概:「密訊紅箋日幾張,一宵輸意伴王昌。歡娱豈繫眠遲早,新舊難分話短長。 連夕不來端負我,病容尤好莫羞郎。情慌易被人猜料,暫露微颦已諱藏。二密訂歡期幾日前,心中人 放掌中憐。遥猜蹤跡心先妒,逼出風情態轉妍。嬌唐乍看杯影裏,唤聲低徹枕函邊。端詳燭下分明 甚,引得紅腮一笑嫣。」

一條冰,人人知之.,一團冰,則知之者鮮。昔有人偕友詣寺,見彌勒佛。友問曰:「此佛大腹中 貯何物?」答曰:「一團冰。」友曰:「如此冷人,焉能濟世?」答曰:「若非一團冰,何以救千坑火。」見 褚稼軒人穫《堅瓠集》。「一團冰」大好詩題,惜未注明出何書。

庚戌,余從豫章回里,道經常山,見一寺門前彌勒佛對云:「莫浪猜,一布袋幾多骨董.,真好笑, 滿肚皮不合時宜。」不知何人作此不平語,殊可玩也。

同一詠物,一人有一人之身分,迥不相侔,而皆不害其爲佳。如詠紙鳶,蒲城陳吾亭裔虞則云: 「如何操縱隨人便,頓使升沉不自由。」清江楊養齋有涵則云:「今日始知高處險,可憐操縱總由人。」

雖皆有感,借題發揮,而陳官縣令、楊官觀察,身分已隱隱可見矣。

今之羡慕神仙者有兩意:一則羡慕其逍遥無事,一則羡慕其歲月綿長。桐城張吾未純有《游仙》 詩云:「欲鍊還丹駐鶴顔,時時采藥向三山。仙家自有仙家事,不是長生一味閑。」又云:「莫向紅塵 歎白駒,仙家千載亦須臾。南山偶遇敲棋客,一局纔終海已枯。」讀之爽然若失。吾未,康熙末人,著 有《苦竹山房詩鈔》,詩近大曆十子,清峭而不落凡俗。五言如「細柳依船緑,殘霞抹水紅」、「水雲秋色 净,烟火竹林深」、「月光隨野闊,湖水入江清」,七言如「馬盤白草追霜兔,箭劈黄雲落皂鵰」「千尋瀑布 碧垂地,萬丈奇峰青刺天」、「奇山奇水誰家物,狂醉狂歌我輩人」,亦皆警鍊。 乙卯秋試,余與仁和何春巢廣文承熙同一號舍,縱論詩、古,相得甚歡。廣文弱冠即中乙酉副車, 以耳微聾,屈就廣文,所在有風雅名。隨園太史極賞其詩,《詩話》中屢言及之。近聞赴陝,卒于令弟 蘭亭明府承薰署中。其詩宗尚中、晚,略及宋、元。《秋雨晚晴懷陳念安》云:「驟雨洗空碧,新涼生暮 天。有人當落葉,無語立蒼烟。月色夜三五,風聲秋萬千。遥憐白雲侣,誰共枕書眠。」《初冬月夜舟中》云:「寒夜不能寐,歸程路尚赊。推窗望明月,舉目見蘆花。冷帶霜華白,横書雁字斜。楓林半摇 落,掩映一輪遮。」二律風神格律,漸臻初、盛,本集中不多見之作也。又《詠司馬悔橋》云:「君家昔有 題橋客,只曉驕人馴馬時。」亦冷而趣。

春巢有《詠蘆花》句云:「生來縱跡多依水,如此頭顱漸着霜。」不必定是蘆花,而又不可謂不是蘆 花,故妙。

作詩話較選詩有三善:選詩必成篇章,然後可選,而詩話則一聯一句,無不可採録.,選詩就詩論 詩,其不選者,不暇旁及,而詩話則論古議今,正謬訂誤,無不可細載.,選詩必擇大雅,有醇無疵,而詩 話則一切方言俚語、詭異詼諧,無不可徧收。有此三善,故唐、宋以來作之者最多。前賢以爲詩話作 而詩亡,此語未免過激。

宋詩之至熟者,無過放翁,其源出於香山.,至生者無過涪翁,其源出於昌谷。後人學放翁之熟 者,自宋至今,流傳者指不勝屈.,學涪翁之生者,在宋只有一蕭東夫德藻,其詩亦不甚流傳,此後更無 論矣。生不如熟,已有明驗。然近今詩家,茶竈香爐,詩筒酒璞,動輒連篇累幅,數見不鮮,又安得一 戛戛生新之士,以救其流弊乎?長洲布衣李客山果《泛艇木瀆》云:「梨花明月寺,芳草牧牛菴。」「明月寺」、「牧牛菴」,皆木瀆之 佛刹也,加以「梨花」、「芳草」,遂成名句。歸愚宗伯嘗稱賞之。近日吾越新昌明經陳鏡舸承然《郡寓偶成》云:「春風香粉巷,夜月寶珠橋。」「香粉」,巷名.,「寶珠」,橋名。「春風」、「夜月」,與「粉」、「珠」 字更覺天然入妙,較客山似勝一籌。

姚半林宗木之友某有句云:「好友豈能同患難,貴人祇可共杯觴。」余亦有《詠范少伯》云:「烏喙 祇宜同患難,口口聊可與歡娱。」何印亭鈴之戚某有句云:「名利場中真勢利,斯文隊裏假英雄。」余亦 口口口口口云:「英雄困頓非奇事,道學風流是解人。」語雖無殊,意則迥異。

山陰陶繹山,不知其名,有鈔本詩一卷,金陵朱露鶴爲之序。詩多游幕之作,《野望》云:「水落沙痕闊,山高日影低。」《游廷山》云:「莎痕隨路滑,松影逼人寒。」《安遠署中》云:「鄉夢頓忘隨月去,客 懷端的爲花開。」《七夕有感》云:「天上有緣猶蹭蹬,人間無地不蹉冊。」 自來閨秀詩頗多膺作。或深閨嬌女,略解之無.,或巨室瑶姬,久司翰墨。莫不欲附名風雅,遠布 藝林。雖其志可嘉,其心可諒,然目前之僞句,有識者既能不信其爲真,將日後之真詩,無識者幾亦不 疑其爲僞歟?故余於閨秀甄録#嚴。分宜楊滄石太守日靦之母吴太恭人,以苦節教子成名,素工吟 詠,著有《悟雪草堂詩》,第煙唐人,一洗脂粉常態,真難數觀也。《九日懷弟文山》云:「千里悲秋客, 登樓倍愴神。最憐今日酒,不醉去年人。萍梗看飄泊,茱萸耐苦辛。數行離别淚,獨洒楚江濱。」《訓兒日靦》云:「三年飲恨淚難乾,任重於身豈忍安。夜讀幾曾星半落,朝眠每是日三竿。順帆不肯先 登岸,逆棹徒勞上急灘。我愧古來賢聖母,也將心苦和熊丸。」《夏日即事》云:「蔚藍天影薄於綃,夢 裏家山覺後遥。枕納曉風蚊散市,簾開初日燕來朝。凄涼情緒多方遣,愁病詩魂一概消。只有好花 芟不得,深陰新透美人蕉。」《秋柳》云:「樓前曾記弄輕柔,宿露含烟翠欲流。昨日西風今日雨,十分 憔悴不勝秋。」

秦中有小曲名「呀呀喲」,第一句四字,襯「呀呀喲」三字.,第二句七字,叠三字.,第三句七字.,第 四句亦七字,於第四字一頓、一叠,足成句又拖「了麽呀兒喲」五字。或云即古《陽關三叠》之遺也。 蘭州閨秀以翠羽作勝,如錢而小,貼額正中,嫌媚可愛。庾子山詩「翠鈿鎮眉心」,想即謂此也。 史酉山曰:曾於遠村入一小莊院,花竹清幽,室中圖史紛列,壁間題一絶句云:「不是凡人不是仙,有時曳杖破蒼烟。穿衣喫飯皆吾事,瀟灑春風七十年。」時主人不在,詢之其鄰,皆云每早出晚歸, 不知何往也。見倪蜕翁《舊雨憶言》。

「酒盡君莫沽,壺乾我當發。城市多囂塵,還山弄明月」,此絶載唐詩内,爲太上隱者所作。坡公 云「山中木客解吟詩」,即指此。今《圖經》云「四川儀隴縣方城山,是抱朴子結菴處」,題詩云云。然則 是晉人詩,非唐人詩矣。要之詩情不凡,自非俗人愚鬼所能辦也。晉、唐可不必辨。 錢唐袁簡齋枚、鉛山蔣心餘士銓、陽湖趙耘4松翼,海内奉爲三大家,詩名籍籍,真不啻康熙初江南 三家之錢、龔、吴,嶺南三家之屈、梁、陳也。余嘗細讀三家詩集,各有所短長。綜其大概,以唐人擬 之,則袁近青蓮而遜其逸,蔣近浣花而遜其細,趙近香山而遜其真.,以宋人擬之,則袁似放翁而語多 趣,蔣似山谷而詞較顯,趙似石湖而意更新。然學袁者必失之滑,學蔣者必失之粗,學趙者必失之雕。 此其流弊,又不可不知。

乾隆戊子、己丑間,蔣心餘太史士銓主吾越戢山講席,所定《越中七子詩》不一家,要皆一時之錚 錚者。七子爲劉鳳岡鳴玉、童二樹鈺、沈西村翼天、陳月泉芝圖、劉豹君文蔚、姚雨方大源、茅少菊逸。 山陰劉鳴玉,字鳳岡,號對山,又號保齋,邑諸生。早年與童二樹、陳月泉稱越中三子,著有《歸嬉》、《鸞鏡》等集。詩近錢、劉,亦有時染指宋人。《舟夜》云:「殘夢不離水,月寒霜滿篷。兼葭孤榜 白,蟋蟀夜燈紅。心跡携琴在,年華攬鏡空。終憐黑頭日,辛苦負三公。」 山陰童鈺,字二樹,號璞巖,又號借菴。或日會稽人。以布衣名動公卿,聘修各省府、州縣志書以數十計。爲人博雅,工詩,又善畫梅。畫竣即走筆題一詩其上,絶無雷同。有「萬幅梅花萬首詩」小 印,非虚語也。七子中詩名最震,詩集亦最富,不專學一家,無不入妙。五古《夜步》云:「雨過逗新 涼,好月生衣上。風葉和微吟,沿溪遂孤往。遠聞流水聲,游魚跳波響。」七古《醉時歌》云:「文章撑 空腸,不如工閃揄。苦吟逐嘍囉,髮露成灌儒。男兒有文百軸凌《三都》,安用瞰名作蟲魚。直須大笑 出門去,蒲薦乘牛讀《漢書》。」五律《嚴先生祠》云:「原不矜高蹈,江邊一釣人。斯真天下老,不愧古 之民。大澤窮居日,名山富有春。至今江上水,清絶不生塵。」《得弟書》云:「昨接殘冬札,開緘淚滿 巾。聞渠寒至此,使我愧爲人。茅屋秋風诉,荒田苦雨湮。年來生計惡,何以慰亡親?」七律《中秋對月》云:「陰晴萬里此宵同,撤燭偏宜静院風。欄檻月嬌分楚碧,枕幢香軟壓燕紅。漏殘絡緯三繰後, 衣怯芭蕉一扇中。不是彩鸞頻對影,銀橋應隔紫雲東。」《太白樓》云:「山川長護此精靈,百尺高樓應 紫冥。倚馬才華洵絶調,騎鯨心事感頹齡。胸中自可無詩聖,天上何曾有酒星。莫詠李侯舊時句,夜 深恐觸卧龍聽。」《客中擬古》云:「汝南鷄唱送蘭舟,繫纜偏宜待石尤。紅燭替垂臨别淚,碧紗長鎖望 鄉愁。月斜鸚鵡空留客,露冷芙蓉已嫁秋。却是塵心消不得,還憑銀漢問牽牛。」五絶《春閨》云:「不 願春風吹,惱人此天氣。殷勤拜杜鵬,唤得郎歸未。」《江上晚望》云:「一片水光秋,中有愁來處。却 笑晚行人,悠悠此中去。」七絶《冬夜寓齋》云:「磨殘烏玉硯生窪,剔盡蘭膏燼努芽。紙帳夜寒清似 水,半窗明月夢梅花。」《送春後移寓》云:「家住南湖一鏡明,游魚飛鳥兩忘情。無端寄跡天涯外,錯 聽車聲是棹聲。」諸作皆雋永沖淡,絶不猶人。又五言如「古木留殘雪,寒鴉守夕陽」、「鶯花三月半,風雨一樓中」、「招隱桂之樹,歸來桃始華」、「關山牛馬走,風雪焼咕吟」、「烟澄秋水嫩,山發曉雲鬆」、「薜 荔啼山鬼,芙渠颱水仙」、「踏冰春有韵,鏤雪月無痕」,七言如「鸚鵡簾權春細細,芙蓉池館露瀟瀟」、 「勅勒天低寒過雨,赫連臺迥白粘雲」、「四海弟兄初握手,九秋風雨一揮毫」、「未得食仙誇脉望,何妨 事鬼到長恩」、「溪山無恙存知己,冰雪開懷得幾人」、「名微敢索山人價,身賤難酬國士恩」、「月寒山色 淡沉樹,夜静溪聲高入城」、「淡墨點林鴉趁晚,冷金粘蕊蝶占晴」,皆妙。 會稽沈翼天,字雲鵬,一字式乾,號西村。以諸生屢試不售,遂入諸大僚幕府,豫、楚、閩、粤,争延 請焉。詩宗東坡,兼長繪事,著有《息游閣詩》。《蘇州永定寺除夕》云:「蕭寺空廊偶僦居,殘宵不覺 歲華除。得閑難比開籠鶴,遭困真同涸轍魚。爆竹幾聲鐘動後,寒梅數點雪銷初。此間應有吹簫市, 欲向西風吊子胥。」又《湯陰吊岳忠武》有句云:「將軍擁衆如違詔,丞相加誅更有名。」亦不經人道。 諸暨陳芝圖,字績谷,號月泉,原名法乾,名諸生也。五言如「腸曲紅椒暗,江空白芷深」,七言如 「歌板不離青雀舫,酒帘多在緑楊津」、「佳期漫憶丁年夢,艷曲空翻《子夜》聲」,皆近元遺山。 山陰劉文蔚,字豹君,號#亭,鳳岡族弟也。與心餘太史善,六子皆其介紹。詩有唐音,以優監 終。有《南昌雜感》一律最工,詩云:「回首驕王蹟易湮,從來藩鎮勢難馴。婦言不聽偏亡國,星次雖 移别有人。地下應慚雙烈士,軍前未識一儒臣。破巢早已無完卵,黄石磯頭讖竟真。」 山陰姚大源,字雨方,一字海濤,號芝鄉。早歲即補弟子員,詩才艷麗,有温、李風。如「三尺青山 名士屐,二分明月美人簫」、「鄂君繡被憐孤館,季子貂裘奈朔風」,皆膾炙人口。

會稽茅逸,字商隱,號少菊,原名元宰。布衣,游幕汴梁。卒年四十,未娶,無子。詩情孤峭幽遠, 如「黄金本不同肝膽,白眼何須計死生」、「種蘭有意都成草,接樹無功不著花」、「五年牢落哀王粲,一 刺模糊示孔融」諸聯是也。又《揶揄》一絶云:「揶揄路鬼問先生,春去秋來只在城。今日衣冠忙底 事?知君又送别人行。」寫失館幕友久寓會垣,情景逼真,讀之令人欲笑。

壬戌夏五,余客袁浦,同寓有河内千姓者,名士奇,號雲峰。晝則賣卜於市,夜乃歸寓。與談《易》 理,頗稱洞貫。嘗謂《乾》之用九、《坤》之用六,皆據五行之生數言之也。蓋天一生水,天三生木,天五 生土,合之爲九。而地之成數不與焉,故凡陽爻用九。地二生火,地四生金,合之爲六。而天之成數 不與焉,故凡陰爻用六。詢其受姓之始,則云:始祖本複姓皇甫,名千,爲岳鄂王部將。見岳金牌召 還,知岳不免,乃憤而隱居河内,改姓爲千。誡子孫不得出仕,今數百年來,千姓生齒日繁,而出仕者 尚無一二人云。

仁和吴志伊任臣酷耽文籍,綜博無遺。嘗與吴錦雯百朋會飲他所,錦雯問「郷」、「殿二一字音義。 志伊曰:「#、許同,本《説文長箋》。殿、也同,本秦權《古文》。」錦雯歎服。

和韵詩有因難而愈巧者。尚記數年前,有人以《賣花翁》詩囑和,末句云:「歸來沽得葡萄酒,收 拾繁華飲一宵。」全詩既不佳,而「宵」字與題絶不相干,和者以是多無好句。余忽得二句云:「怪底賣 聲深巷遍,小樓聽雨憶前宵。」不第見者咸拊掌,即自己亦覺欣然。詩存集中。

國朝王錫《詠李白》云:「目無高力士,心識郭汾陽。」元舒遜《詠李白》云:「氣吞高力士,眼識郭汾陽。」國朝宋匡業《詠梅》云:「曠如魏晉之間士,高比羲皇以上人。」宋張道洽《詠梅》云:「風流晉宋 之間客,清逸羲皇以上人。」在作者,或有心勦襲,或無意暗合,猶可恕也。而選詩者不知其有藍本,竟 以之入選,且贊歎不遺餘力,亦屬可笑。

吴江鈕玉樵埼《#滕》,記吴將軍六奇微時遇查伊璜孝廉事,謂孝廉名培繼,殊誤。按孝廉名繼 佐,字伊璜,號東山釣史,見毛西河《明河篇序》注。培繼,字王望,海鹽人。順治壬辰進士,由東莞令 累遷江西副史,見《嘉興府志》。又吴將軍後謚順恪,見《廣東通志》。

釋豁堂正常《同凡集》,極爲王漁洋所推許,《感舊集》録存其詩。然《漁洋詩話》以豁堂爲杭人,則 誤矣。豁堂本餘姚徐氏子,流寓武林,祝髮靈隱,非杭産也。沈歸愚《别裁集》作止崑,又以爲即仁和 徐繼恩,亦誤。繼恩晚爲僧,名静挺,字偃亭,著有《十笏齋詩鈔》,與豁堂殊不相涉。餘姚張唯吉廷枚 嘗辨之如此。

《隨園詩話》遇閨秀能詩者,輒稱女弟子。趙甌北觀察翼嘗題女史鮑尊古詩册云:「若遇隨園拾 唾珠,定應誇作女高徒。老夫不敢衙官屈,稽首仙壇拜鮑姑。」 康熙初,錢塘鄭扶羲旭旦撰《天籟集》,計詩四十八首,自序謂:「如來趺蓮臺,矢四十八願,度一 切衆生,脱離苦海。讀是集者,當作如是觀。」余細讀之,詞雖鄙俚,饒有奇趣。其書不甚流傳,余偶于 友人胡松坪大宇處見之,摘録數首,以見大凡,正不得以小兒女嬉戲之詞少之也。其七曰:「小小一 隻白公雞,頭又高來尾又低。相公不殺我,留我五更啼。五更不見啼,花貓馱在竹園裏。竹裏梅花帶雪開,東風吹下一枝來。鄰家有個花嬌女,嫁與聰明小秀才。」其八日:「一年去,一年來。又見梅花 帶雪開。梅花落地成雪片,開窗等雪望郎來。」其十八曰:「摇大船,打大鼓。阿娘嬉,討新婦。新婦 幾時歸?臘月廿四歸。擔得舍子歸?擔得皺糕塌餅歸。公一分,婆一分。姑娘小叔合一分。大也 争,小也争。拿棒來,打畜生。畜生打不着,打了新婦好小脚。三尺布,攤膏藥。」其廿六曰:「鄉裏老 娘舊病發,走到城裏望菩薩。緑鞋子,紅鞋拔。走一步,拔一拔。」其三十一曰:「落雨丁丁,猪肉三 斤。公來估估,婆來稱稱。」其三十三曰:「日頭黄,嬾漢忙。日頭竪,嬾漢靠屋柱。日頭謝,嬾漢叫夜 夜。」其三十八日:「田要少,屋要小。子弟讀書不要考。免得殺,免得絞,免得商鞅飽。」 三韓馬朗山制軍慧裕,由進士起家,著有《河干詩鈔》,多詠物之作。《詠錐》云:「剛强形質鋭而 圓,精進工夫信有權。毛遂鋒錯應脱穎,顔回力量可鑽堅。立身不假三分地,刺股能醒五夜眠。借取 畫沙真小用,任他金石也須穿。」《詠尺》云:「是誰削木畫均匀,分寸星星巧嵌銀。樓造鳳龍剛合度, 衣裁貂錦雅宜身。測天太史高量漢,取士三銓妙選人。豈但短長知布帛,家家利用必遵循。」又如《詠臉盆》句云:「盥罷何郎真是粉,洗清盧杞總成藍。」於瞿、謝之後,真能别開境界。 朗山制軍詩率意直書,不知者或以俚俗少之,然清空一氣中仍不廢點染。詠物之外,佳句如《憶南徐》云:「金山埋郭璞,鐵甕鑄孫權。」《憶白下》云:「渡寂無桃葉,臺空罕鳳毛。」《懷粤西》云:「滿 巖清響傳丹水,絶代佳人産緑珠。」《早起偶成》云:「掀翻事業東流水,悟徹人情北陸冰。」《古意》云: 「閑看鸚鵡回頭笑,誤破鴛鶯歛鬢羞。」皆不愧宋元名手。

山陰楊葭漁孝廉際昌嘗謂:禰正平處亂世,無濟時之才,又無保身之哲,即其駡曹操,亦不過狂 奴故態,非真若巷伯之惡惡也。太白「寡識冒天刑二語,千古卓見。余則以爲正平未柄用,何以知其 無濟時之才?若以駡曹爲無保身之哲,則薦正平之孔北海不駡曹操,亦卒罹禍,何歟?總之,年少氣 鋭,其狂也,即因其才之無所表見,抑鬱而發爲此態耳。余曾有《正平鼓》樂府,後三句云:「英氣千古 一人耳,莫謂殺身竟以此,促促轅駒實所耻。」正平有知,定當含笑。然孝廉有《詠棋》句絶工:「三思 自可分成敗,一劫翻能變死生。」

苕上胡満蒼《朝陽臺》一律,振筆直書,不受前人拘束,必傳之作也。詩云:「巫山雲雨本荒唐,一 夢千秋枉斷腸。譎諫何曾原宋玉,微詞從此感襄王。須知神女心無玷,其奈文人筆太狂。暮暮朝朝 空想像,楚天極目但青蒼。」

宋李忠定綱《春意》詩云:「春鳥窺窗緑,踏落庭前花。美人爲之笑,鬢脚風中斜。不惜花踏殘, 只愁鳥驚去。啞叱背人飛,林深無覓處。」忠定功名勳業與日月争光,而小詩風韵乃爾。 明張相《即事》云:「學道尋師二十年,此身不離鼎爐前。不知子晉緣何事,只學吹簫便得仙。」 注:「嘉靖中,有進廟樂章得京堂者賦此。」相,臨清人,嘉靖丙戌進士,提學御史。此詩全襲唐高駢 《聞河中王鐸加都統》詩,德州宋仲良廉訪弼《山左明詩鈔》竟收之,何哉?高詩云:「鍊汞燒鉛四十 年,至今猶在藥爐前。不知子晉緣何事,只學吹簫便得仙。」又黄山谷《題小景扇》云:「草色青青柳色 黄,桃花零落杏花香。春風不解吹愁却,春日偏能惹恨長。」亦全襲唐賈至《春思》詩,更不可解。賈詩云:「草色青青柳色黄,桃花歷亂李花香。東風不爲吹愁去,春日偏能惹恨長。」 明戚武毅少保繼光,少時折節讀書,通曉經術。軍中有暇,輒與文士接席賦詩。其兵法,論者比 之孫吴。惜中道以罪廢,未竟其用,然綏靖浙、閩,功在東南,二百餘年尚挂人齒頰。至其集日《止止稿》、日《愚愚居》、日《夢夢》,文人好奇結習,可見一斑。五言如「鎖鑰山河壯,風雲號令新」、「古今誰 俠氣,天地一愁城」、「柳深黄鳥樂,莎暖白魚肥」,七言如「起草舊從金虎署,行春初領白麟符」、「衰草 尚迷游鹿徑,秋雲空鎖伏龍磯」、「蒼蒼晚木群猿集,歷歷晴沙一鳥還」,皆有中唐氣魄,卓然可傳。國 朝姚熙止少保啓聖平定臺灣,功不在武毅下。詩板久失,余惟見鈔本十餘首,骯髒激昂,别饒嫌媚。 録其《香山雜詠》云:「無數朦腫犯海波,我來守土竟如何。荒城百事怡情少,孤島三年戰血多。獻誠 樓頭鎖鐵角,受降城下起鏡歌。彈丸若使勞臣在,未許長纓縱尉佗。」戚以世職中武科,仕至都督;姚 以鄉試第一,由縣令仕至總督。豐功偉烈,後先輝映,而皆不由文武科甲。何途無才,於兹益信。 嘉慶丁巳,袁子才太史枚年八十二矣,病中有《擬重宴鹿鳴》、《瓊林》兩詩,各十首,并小序一篇, 雖未克如願,亦詞林佳話也。惟傳鈔者偶失《重宴鹿鳴詩》,爲可惜耳。其序云:「余年七十九歲,作 八十自壽詩,見彈而思鵲炙。自覺太早,故藏篋中,次年纔敢示人。今春病中無伴,念明後兩年已届 重宴鹿鳴、瓊林之期,題目大佳,忍俊不禁,各賦十章,聊當枚家《七發》。以『相心當然』三字虚處描摹, 古之詩流,往往有之。雖預支年壽,蒼蒼者未必慨然與之。然詩登集上,則願了心中。質之諸君子, 其愚我耶?其和我耶?」詩云:「羽衣人掃大羅天,道有重來老謫仙。不料桑田變滄海,瓊花一朵尚新鮮。二記得曾騎白鼻驕,路旁人指少年誇。而今舉眼誰相識,認得袁絲只杏花。二車如流水馬如龍, 回首天街似夢中。愁向金明池上照,緑衣郎變白頭翁。二新貴森森玉笋班,探花折柳各憑欄。老夫别 有閑心相,獨自摩攣銅狄看。」「五雲深處幾輪車,西抹東塗笑語譯。越是阿婆人越看,蟠桃一樹古時 花。二史文靖公。先嵇文恭公。後兩平章,同撤金蓮入洞房。他日熙朝紀人瑞,鵝鶉也得附鷺凰。二詠罷 《霓裳》廿五科,春明門外渺山河。白頭宫女儂相似,記得開元舊事多。」「開箱難覓舊冠巾,借得宫袍 未稱身。轉悔當年燒尾宴,不曾想作再來人。」「歡場回首易銷魂,世上榮華水上雲。三百銀袍何處 去,天留一叟伴諸君。二宴畢高歌詩十章,諸公莫笑老夫狂。算來更比盧生好,能作邯郸夢兩場。」 「姮娥月影分身現,姊妹花枝對面生」,尤西堂侗《詠美人照鏡》句也,可謂穩艷而不乖大雅。 鄭谷《淮上别故人》詩:「揚子江頭楊柳春,楊花愁殺渡江人。數聲風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 秦。」晚唐有此,可云超拔。明謝茂秦榛議之日:「凡七絶,起如爆竹,斬然而斷.,結如撞鐘,餘韵不 輟,此法之正也。鄭谷此詩,末句直説無味,以之作起便健。」因改之云:「君向瀟湘我向秦,楊花愁殺 渡江人。尊前行笛離聲慘,落日平江不見春。」謝茂秦在七子中,五言獨樹一幟,卓然可傳。七絶本非 所長,而所改此詩,更爲點金成鐵。此詩前三句專爲末一句作頓。今以末句作首句,則第二句先承不 上,蓋二句是泛指渡江之人,若首句已指定君與我而言,可復以泛「渡江人」爲承耶?三句醜甚,亦不 成轉。末句不合法,且又無味。嗟夫!茂秦非庸俗子,而亦儼然改唐人之詩乎?陳耽雲太初《琅環集》亦嘗譏之。

「館客三千兩鷄狗,島臣五百一頭顱」,益都趙秋谷宫贊執信句也,戛戛生新,其硬處酷肖山谷。 宫贊著《談龍録》論詩,人謂其痛詆阮亭,吾獨以爲不然。觀録中論阮亭、竹境曰:「王才美於朱, 而學足以濟之.,朱學博於王,而才足以舉之。」又曰:「朱貪多,王愛好。」則匪特不詆之,且譽之矣。 《漁洋詩話》載其從伯文玉與玫工艷體詩,有「二十五年將就木,一千里路不通書」、「贅榮白兔東 西顧,恰恰黄鷗四五聲」等句,惜不載全篇。余偶于《山左明詩鈔》内見之,亟録于左。《憶長安李姬》 云:「分釵執袂問何如,淺畫蛾眉耐静居。二十五年將就木,一千里路不通書。曉花簪髻嬌容遠,夜 月傾盃飲興疏。夢向畫橋東畔去,依稀曲巷是門閭。」《生别離》詩云:「聚散關心百念輕,楊枝桃葉苦 牽情。贅贅白兔東西顧,恰恰黄鷗四五聲。腸斷畫欄花半墮,夢回荒墅月初生。經年離緒卿知否,書 劍無因到帝京。」文玉,崇禎中明經,壬午殉難死,有《籠鵝館集》。

門人李曇橋杏林有《春齋對雨》回文一絶,頗覺自然:「風蝶一叢花,雨絲千樹柳。紅殘疑徑香,候 霽春歸叟。」曇橋,上虞諸生。

康熙中,錢唐閨秀林亞清以寧適同邑錢石臣侍御肇修,詩名籍甚。余近獲所撰《墨莊詩鈔》,林西 仲雲銘爲之序,自稱宗末,雖刊本,而卷首硃印尚鮮明可辨。其文云:「壬辰進士之媳,辛丑進士之 女,辛未進士之妻。」且詩中有《辛未會榜發喜夫子魁薦》之作,以是確知爲林舊物也。沈歸愚《别裁》 只載苴公憶父禹都》一首,似不足以盡之。如《宫怨》云:「聞説昭陽妒絶倫,六宫各各避嬌嗔。新來不 敢窺妝鏡,淡掃蛾眉又勝人。」《初春》云:「百合名香手自焚,雪晴天際尚停雲。寒梅纔被東風诉,釀得春愁已十分。」皆不愧元人。又有「千里相思一輪月,三年情緒百篇詩」,《寄外》句也.,「負米朝驅雲 寂寂,買鞍夜聽水潺潺」,《憶父晉中》句也.,「風生燕翼釵梁動,火炙鸞笙玉指調」,《人日》句也,亦工 整可喜。陶篁村元藻《全浙詩話》以亞清爲西仲女,誤甚。

有學究作《日長如小年》詩:「久矣猶朝旭,悠哉未夕陽。」自以爲刻劃。余笑曰:「試帖耳,何苦 乃爾!然兩頭終嫌太長。」

王介甫詩:「蕭蕭搏黍聲中日,漠漠舂鋤影外天。二搏黍」,黄鷗也,見《詩・疏》.,「舂鋤」,鷺也, 見《爾雅》。「舂」,或誤作「春0黄常明詩:「但遣一枝居巧婦,不殊大厦賀嘉賓。二巧婦」,鵝鶴也,見 《爾雅注》.,「嘉賓」,雀也,見《炙毂子》。皆染浙派。

《續板橋雜記》,苕南珠泉居士吴某所著也。筆墨潔净,可繼澹心。其中一則云:「市井方言,名 姬不屑道。間有一二語,亦章臺所習聞。如『這也不該提,那也不必了』是也。近忽尚一『少』字,每詢 以事之隱諱者,輒矢口答曰『少』。」珠泉戲爲一絶云:「這也不該提,那也不必了。白晳誰家郎,魂斷 一聲少。」

崇明何罕勛忠相箋《漢詩》四卷,持論平允,余最喜之。即如《孔雀東南飛》一篇,其箋曰:「此詩 自來解者多痛蘭芝,憐仲卿,而仇其母。近鄉先輩顧洗桐氏名陳琼。始一正之,云:『刺也,非惜也。 妻嬌嗔,夫惑溺,悖孝道而自戕其生。於母何尤!』其言足以扶植世教。而矯枉太過,未免深文。如 發端興劉之顧影自矜可耳,猥云:『乾爲天門,巽爲地户;西北飛爲向上,東南飛爲趨下。後文「自掛東南枝」,愚夫以身殉婦,趨于下流也。』可謂固哉叟之爲詩矣!余按標題本序,義例明白,題曰『爲焦 仲卿妻作』,未始不惜其才美而不善自處,以至珠沉玉碎,欲唤奈何。而仲卿之篤於私愛而昧於大倫, 即因以著焉。序曰『爲仲卿母所遣』,明其得罪於姑,悻悻不一,反己委曲,以俟其轉機。而其姑之嚴 正有餘而慈愛未足,俱可覩焉。篇末云『戒之慎忽忘』,欲後世婦勿慰姑,子勿逆母,尊卑勿執一偏以 賊其兒女。他如乃公之糊塗老子、阿兄之勢利小人,又無足論也。如此纔兼得事父事君、興觀群怨之 詩教。序曰『傷之』,所傷者多矣,謂獨不傷蘭芝之才美,則偏。」

「稿砧今何在,山上復有山。何當大刀頭,破鏡飛上天。」《樂府古題要解》:二稿砧』,肤也,隱 『夫』字.,重山,隱『出』字.,刀頭有鏡,隱『還』字.,天上破鏡,隱『月半』。言夫出月半當還也。」沈方舟 用濟《漢詩説》云:「稿,草也.,砧,石也。合成『若』字,猶言若今何在,如黄絹幼婦體也。」此説甚新。 何阜勛忠相謂「若」字從右,不從石,沈説非是。余細讀此詩,全是對人問語,倘從沈説,轉似對其夫語 矣。蓋若者,爾也。夫既不在,則所若者是對何人饒舌?故不若仍從舊解。 山陰丁息園牲《結客行》:「結客以破家,家破客乃散。劍孤琴亦塵,一唱再三歎。」絶類錢、劉。 丁有集三卷,余辛亥所輯也,今尚未梓。

李商隱《詠蝶》云:「蘆花惟有白,柳絮可能温?」謝無逸《詠蝶》云:「身似何郎全傅粉,心如韓壽 愛偷香。」又云:「飛隨柳絮有時見,舞入梨花無處尋。」郎仁寶《七修類稿》謂:「李竊謝意,雖工而不 妙。」按:李商隱唐人,謝無逸名逸,宋人。謝在李後,而謂「李竊謝意」,冤哉!仁寶最博雅,而有此大訛,何也?古人讀書原爲致用,學焉而得其性之所近。故或以道學,或以文章,或以治功,或以經術,下及天 文地輿、醫卜命相之小技,亦必學窮二酉,功盡三餘,方可信今傳後。今則不然,專意舉業者,只知讀 腐爛墨卷,今既不知,古更勿論。宜乎對策有「唐之王阮亭」、「宋之白樂天」之訛也。即有天姿少佳之 士,知以詩古文詞自勵者,亦只知讀唐、宋以後書。問其原流,俱茫無以對。更有輕薄小子,塗朱傅 粉,搔頭弄姿,便自命風流,實不直一盼也。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