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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92
作者: 吕善報
山陰吕善報玖芸 江西四子趙山南由儀、汪輦雲韌、楊子載皇、蔣心餘士銓,乾隆初名震一時,所謂「楊汪蔣趙」是 也。後惟心餘入詞林,有《忠雅堂詩》三十餘卷,與袁子才枚、趙雲松翼稱爲三家.,山南早卒,人漸不 能舉其名.,子載以明經終.,輦雲由明經選吉水訓導,三月而卒。嘉慶己未,余再游江右,求三人遺詩 不得。今於友人處見輦雲《魚亭詩鈔》二卷,五言最佳,如「電逐雷過水,風吹雨下山」、「積晦雲疑鬭, 新晴草欲焚」、「山折千盤路,人回九轉腸」、「海枯存白石,裘敝惜黄金」、「水腥蛟氣滿,山黑怪雲多」, 皆奇。七言「牛衣夜泣妻先誚,鶉結冬寒友代憂」,亦工。
陸赤南炳嘗曰:「讀書如過橋,木者盡知爲木,石者盡知爲石,然未知所以爲橋也。欲知所以爲 橋,必自造橋。其中木石結構,雖似一氣呵成,而良工心苦,毫釐分寸,無不周到。否則,非出之不正, 即立之不穩,必爲後來過橋者之陷害。」赤南,丹陽人,乾隆中客蜀最久。著有《劍囊草》,以唐爲宗。 又輯録游蜀詩人詩,爲《蜀游詩鈔》十餘卷,收採甚博,亦有心風雅人也。
赤南又日:「世有老生,自負宿學,必費許多穿鑿;世有後生,自負逸才,不屑略事推敲。學之不 明,性之不耐,如此二者,焉得不釘餃、打油?」「正平詞賦謫仙詩,屈子行吟賈誼悲。江上老漁都不管,梅花横笛但孤吹。」泰州宫友鹿《黄鶴樓小游仙詩》也,絶無烟火氣,音律亦近唐人。友鹿本字酉錄,號恕堂,名鴻歷。康熙丙戌詞林,江左十 五子之一也。
閨秀商長白可《小游仙》五絶八首皆佳,僅記其末一首云:「天府文章貴,塵寰不足論。如何玉樓 記,尚要李王孫?」李笠翁漁傳奇最善用成語,如「先生酒食應該饌,夫子文章可得聞」,真不减玉茗之「酒是先生饌, 女爲君子儒」。而竪儒必以爲侮聖人之言,何耶?王荆公新法本欲富强宋室,其心未必不善。無如心偏性愎,不能揣度時勢,措置得宜,於是一着 錯,滿盤輸,終至不可救藥耳。自來詩人刺之者極多,諒之者則絶無一人。近惟蔣苕生士銓一律,有 心翻案,不肯拾人牙慧,亦以見文人筆鋒之所以可畏也。詩云:「事業施行與志違,當時得失咎何歸。 更張治國求强富,錯誤隨人著刺譏。立法至今難盡改,存心復古豈全非。終身刻苦無知己,文字誰參 意旨微。」若袁子才枚之「底事神經有緣法,《周官》偏誤姓王人」,王荆公九原有知,亦應自笑。 武陵朱幼芝景英,乾隆庚午解元。詩才清挺,而《木棉菴》一首尤古横。詩云:「怨毒于人有如 此,縣尉施手宰相死。杭州歌聲未絶耳,木棉菴前如血水。血不疑碧土猶腥,窮奇蜕骨來青蠅。漳南 往蹟古無稱,姦回死處碑陵噌。」又《詠秋蟬》「斷續聲中兼落葉,寒暄閲後只斜陽」、「嗚咽向人猶故國, 衰遲無力又涼天」、「分明魏鬢恩同薄,蕭瑟齊宫夢未歸」,皆情景雙到。
甲寅夏,余游吼山,見壁上一絶云:「洞似桃源别有天,山如赤壁插雲烟。滕王高閣分明在,三處名蹤一處傳。」確切其地,不可移掇,故妙。款書「孫克柔」,亦不知何許人。吼山一名曹山,屬會稽。 唐六如墓在横塘王家村,載于志乘,確無可疑。明末毛子晉曾修其墓,作文記之。而近人皆謂墓 在桃花縞,蓋以宋牧仲尚書得胡續宗碑碣于桃花鳩,因即于此建祠墓故也。于是横塘之墓,轉無過而 問者。嘉慶辛酉,善化唐陶山仲冕宰吴,既修桃花鴉祠墓,復于横塘封植,而題識以碑。賦詩八章,皆 佳,余已收入《涵今三集》矣。江、浙名流,和原韵者八九十人,不乏佳句,略摘于此:「美人酣泥英雄 路,金粉淋漓跌宕詞」,吴江吕湘漁英句也.,「一代丹青四家畫,三吴風月六朝人」,秀水翟春溪璜句 也.,「情牽花月張三影,狂愛雲山賀四明」,新陽魏霞城標句也.,「世皆欲殺成奇獄,狂不能容笑庶 人」,吴江徐山民達源句也.,「能逃僞聘成名士,不逐清流誤黨人」,錢唐吴穀人錫麒句也。陶山,乾隆 癸丑進士。
徐天池有二子,長枳、次枚,見明末陳某所撰《徐文長傳》。序天池始末,亦較詳於袁公安作,惜無 刊本,故不流傳。余曾於舊書肆中一見之。
沈歸愚德潛《金陵懷古》第一首,與前明曹能始學侄相似,而曹較勝。曹云:「江東列郡領丹陽, 鼎足三分此一方。縱爲石城成虎踞,不知巫峽下龍驪。雲深寢廟千秋冷,月照籬門幾夜長。年少風 流能顧曲,行人猶自説周郎。」沈云:「石頭如虎踞巖疆,鼎足三分此一方。但恃江流横鐵索,不知名 將下龍驪。紫髯空自争荆楚,青蓋旋看入洛陽。太息雄圖消歇盡,霸才終古憶周郎。」然唐人「隴頭 水」一詩,羅隱、于潰亦只五字不同,古人不以爲嫌,而並傳至今,何耶?羅云:「借問隴頭水,年年恨何事?全疑嗚咽聲,中有征人淚。自古無長策,況我非深智。何計謝潺渡,一宵空不寐。二一句首一字 于作「終」,三句首一字于作「深」,五句第三字于作「蘊」,六句第四字于作「才」,七句首一字于作「無二 餘盡同。
歷城李于鱗攀龍爲諸生時,惟與同邑許殿卿邦才、殷正甫士儈爲詩歌,里人目爲狂生。及官刑 曹,則與濮州李伯承先芳、臨清謝茂秦榛、孝豐吴峻伯惟嶽倡詩社。太倉王元美世貞初入社,即與于 鱗等訂交,搭去伯承、峻伯,合興化宗子相臣、順德梁公實有譽,稱「五子」。未幾,長興徐子與中行、興 國吴明卿國倫亦至,乃改稱「七子」。諸人才高氣傲,互相標榜,視當世無人,「七子」之名,炳耀一時。 其後茂秦亦被攢斥,于鱗厭故喜新,已可概見,而貧賤交之許、殷,又可無論矣。 李伯承不與「五子」、「七子」之目,憤激不平,亦固其所然。以王、李並觀,律、絶亦足相敵,惟古體 稍遜耳。若較之梁、宗、徐、吴,直大過之。蒙叟則推伯承於于鱗之上,歸愚《明詩别裁》則不録一首。 余以爲二宗伯皆過也。
己巳臘月,於胡松坪大宇處見南豐熊司馬某所撰《聞聞録》二卷,嘉慶辛酉新刊。分「盛德」、「學問」, 下及「志怪」、「博物」,共二十類,其書頗佳,乃假歸細閲。特是熊以江右人而語越人越事太多,江右不 過略見,非樂操土風之義,心竊怪之。明年庚午正月,又於朱晴嵐壽潛處見鈔本張陶菴《快園道古》二 十卷,亦以「盛德」、「學問」等分類,每類自爲一卷。取《聞聞録》對之,乃知盡出諸此,第每類摘録數 條,遂攘爲己作,以盗名欺世耳。按《紹興府志》,張陶菴名岱,字宗子,晚號六休居士。明狀元文恭公元忤之曾孫,參議雨若公汝霖之孫也。早歲補山陰諸生,雄放自喜,家畜梨園一部,日聚海内名士,徵 歌行酒,有文舉座上之風。晚年家益落,鬱鬱無聊。康熙己巳卒,年九十三。著述最夥,而付梓者寥 寥,《快園道古》亦其一也。余意是書輾轉傳鈔,應不止一本,必吾越游幕之士摘入行篋,偶以示能4。 熊因其未梓,遂大膽竊之,并易其名。盗憎主人,實可笑也。余惜張著書之勤,鄙熊好名之妄,辨明於 此,亦聊以戒後人之勦襲者。
《快園道古》中可入詩話者甚多,摘録九則,以見大凡。苴2云:「《水滸傳》形容汴京燈景云: 『樓臺上下火照火,車馬往來人看人。』只此十四字,古今燈詩燈賦,千言萬語,刻劃不到。」其一云: 「海陵生詆訶歷下詩,借其集中詞爲《漫興》,賦之曰:『萬里江湖迥,浮雲處處新。論詩悲落日,把酒 欺風塵。秋色眼前滿,中原望裏頻。乾坤吾輩在,白雪誤斯人。』其活套已盡。又摘其《送楚使》詩『江 漢日高天子氣,樓臺秋敞大王風,此是賀陳友諒登極詩也,聞者噴飯。」其一云:「紹興蕭太守造望海 亭成,題其柱曰:『放眼千山外。』苦思對句不就,以問徐文長。文長即應聲曰:『無言一笑中。』太守 服其敏妙。」其一云:「萬曆乙卯順天鄉試,掛選監生登賢書者十七人,年皆六十餘矣。余叔葆生作詩 嘲之云:『堪羡新科十七賢,商山齊赴鹿鳴筵。却言序歯原無齒,共歎同年是暮年。丹桂折來花滿 眼,青雲踏去雪盈顛。可憐到手烏紗帽,反帶儒巾入九泉。』」其一云:「周相公玉繩以事賜死,後馬閣 部瑶草南都當國,時人取以作對曰:『周玉繩先賜玉,後賜繩,繩繫玉繩之頸.,馬瑶草名爲瑶,實爲 草,草植瑶草之皮。』」苴2云:「陶菴八歲,大父推游西湖。時陳眉公客錢唐署,出入跨一角鹿。一日,向大父曰:『文孫善屬對,吾面考之。』指屏上《李白騎鯨圖》曰:『太白騎鯨,采石江邊撈夜月。』陶 菴曰:『眉公跨鹿,錢唐縣裏打秋風。』眉公曰:『那得靈敏至此,吾小友也!』」其一云:「陶菴比鄰有 童子,年十四,能詩,多奇語。丙申閏五望日夜,月食十分,既而色微帶赤。因詠之曰:『今年天狗太 貪饕,食月何曾剩一毫。天是骰盆月是色,俗乎骰子日色子。孤孤一點大金么。』」其一云:「張明善嘗作 《水仙子》譏時云:『鋪唇苫舌早三公,裸袖擅拳享萬鍾。巧言亂語成時用,大都來却是哄。 説英 雄誰是英雄,五爪雞岐山鳴鳳,兩頭蛇南陽卧龍,三脚貓渭水飛熊。』」其一云:「蘇州太守林五磊,素 不孝封公,至署半月即勒歸,予金二十,命悍僕押其抵家。臨行,乞三白酒數色亦不得,半途以氣死。 時越城東昌坊有貧子薛五者,至孝。其父於冬日,每早必赴混堂沐浴,薛五必搞熱酒三合禦寒,以二 雞蛋下酒。袁山人雪堂作詩云:『三合陳希敵早寒,一雙雞子白團團。可憐蘇郡林知府,不及東昌薛 五官。
陶菴詩不甚流布,即商寶意《越風》所載一首,亦非極詣。《快園道古》中見其《題天台石梁橋》有 句云:「冰雪三千丈,風雷十二時。」真能寫難繪之景。袁隨園游天台,亦曾採入《詩話》,惟不知爲陶 菴作耳。
王季重思任曹娥廟對:「江姓長香,漢碑獨妙。」只此八字,抵得過後人千言萬語。 對雖小技,往往出於天籟,有信口即得者,其工巧反出于思索者之上。猶記丁巳春作客天長,飲 於張苣江秀才汕因樹書屋,園有枯槐一株,大可三圍,真百餘年物也。飲至日暮,尚不令客去,匿江因出一對云:二主人留客住』,能對此者,請行。」余即應聲曰:「古木到今枯。」合席皆驚。 連平顔鑑塘希源有《百美新詠》,山陰邵無恙贓有《歷代宫闘雜詠汚余皆未窺全豹,惟于《隨園續詩話》中見其梗概而已。如皋黄艮男理亦有《宫閨詞》二百餘首,標新處不讓前賢,惜隨園不及見也。 其題《班姬》云:「凄涼長信日黄昏,紈扇吟成掩淚痕。莫謂秋風易捐棄,當時懷袖亦君恩。」《木蘭》 云:「千里明駝喜着鞭,歸來機杼尚依然。他時路識春閨夢,身在沙場十二年。」《紅兒》云:「落花一 墮醉中塵,百首新詩比不真。終是老奴非好色,我憐猶想擲刀人。」《西施》云:「未必紅顔知報國,吴 王恩比越王深。」《紅拂》云:「風塵解識虬髯客,一妹英雄勝藥師。」《黄崇嘏》云:「早是女郎登上第, 劉贅不願作男兒。」
艮男又有《秋花雜詠》。《美人蕉》云:「緑上窗紗小樣裁,嬌紅歷亂點蒼苔。美人不比悲秋客,也 自芳心展不開。」《棉花》云:「種傍高原數畝寬,旁人從不當花看。豈知萬朵饒秋色,衣被蒼生到歲 寒。」皆妙。
何晴山鼎,恭惠公増祖也。湖南籍,康熙丙午舉人,仕至嘉興知府。工詩詞,與丁藥園澎、吴蘭次 綺、聶晉人先、吴伯憩棠植稱莫逆交。著有《香草詩》、《詞》各一卷。《詠楓》云:「暗通春信憑流水,明 染秋容耐晚霜。」《詠鶴》云:「楚江淡月三更夢,間苑清風一紙書。」又《惜分飛・閨情》云:「冷熱温存 剛數語,忽又摇鞭南浦。索性憑伊去,算來總是留難住。 門外雪深深幾許,凍倒梅花一樹。非是 留伊住,天寒路滑如何去。」
余不工詞,見有佳者,亦輒録存。張樂圃玉穀有《詠雛女・撷芳詞》云:「薰香被,梳春髻。小時 誰識愁滋味。風輕薄,吹花落。頓教疼惜,怕開簾蟆。覺,覺,覺。 心徒繫,情何寄。見人原是嬌 羞避。螺盃酌,紅腮托。最無情理,駡他媒妁。惡,惡,惡。」末三語寫小女兒,入神入妙。 會稽傅星階秀才泰嘗作「山高月小」試律,有「天心走一丸」之句,寫「小」字最好。惜忘其上句。 自來詠梅花者最多,而詠梅子者最少。門人周思甘元棠有《詠梅子》句云:「個中原帶三分苦,味 外還餘一點酸。」頗爲工切。又有《詠梅花》句云:「不知月淡花尤淡,但覺風香雪亦香。」風花雪月並 見,而不覺其堆垛,故佳。
有某甲惑于狎邪之游,見人輒以「目中有妓,心中無妓」自解。俞奉之廷璋作四絶規之,落句云: 「我是世間真好色,心中有妓目中無。」語言之妙,足解人頤。奉之,山陰諸生。 近今日者星士奔走朱門,貢媚進護,久失君子問災不問福之旨。商寶意盤、劉文清墉皆有詩譏 之。商云:「共在乾坤玩弄中,相逢不必叩窮通。牛能奮角垂星象,蟒自多磨守命宫。乙巳豈知占禍 福,甲辰誰與辨雌雄。馬周早達逢唐暮,勘破升沉一笑同。」劉云:「小黠從來是大癡,紛紛六合又三 奇。人間富貴誰偏有,天上星辰爾遽知。何事一身還作客,更憐八口亦長飢。鴉鳴鵲噪原無過,載好 其音且聽伊。」
拗體五律最易討好,亦最易作.,拗體七律最難討好,亦最難作。故余所作及所選,皆五律之拗者 多,而七律之拗者少。古來善拗體五律者,峭逸之中而仍排鼻.,善拗體七律者,古拙之中而仍流利。
總而言之,皆要自然。
善化王璞堂啓玉言其鄉有富室子,新造一小樓避暑。落成之後,舉家皆患頭疼,且足多生瘡毒。 有輕薄子見其樓楹聯曰:「有風皆入座,無月不當窗。」因潛以白紙糊之,改題其聯曰:「有頭皆害痛, 無足不生瘡。」富室子見之恚甚,即日毁其樓,頭痛足瘡皆頓廖。此殆工匠用魇鎮之所致歟?璞堂有 姊名玥,號瑶窗,自幼即慕長生之術,守貞學道,不嫁以老。善丹青,亦解韵語。余曾見其《題畫菊》, 落句云:「自是花中稱傲骨,霜零露冷愈精神。」語亦妙有身分。
《清素堂集》,吴門石遠梅鈞所撰,能力追唐調,亦近今所少見者。五言如「月苦啼山鬼,霜嚴凍女 蘿」、「孤烟上疏木,旭日淡寒邨」、「風前雙鬢短,雪後萬家寒」,七言如「壯士逢春憐鬢短,美人臨别記 魂銷」、「萬頃日華浮海動,九邊風色捲沙來」、「千盤太白來蒼莽,一線黄河入混茫」,皆佳。又有七絶 落句云「春水一灣村店小,野風開遍碧桃花」、「可憐一片孤帆影,又向秋江背雁飛」,亦有畫意。 詠古詩有以着議論爲佳者,如薩樗亭哈岱《荆卿》云「浪期血濺秦王易,豈料恩酬太子難」、鄭板橋 燮《西楚》云「新安竟忍坑秦卒,墻上焉能殺漢王」、沈南屏名藩《嚴陵》云「故人敢抱烟霞癖,同學深知 諫議難」、楊養齋有涵《宋高宗》云「但逢敵國稱臣姪,不見中原有父兄」、俞銘石國琛《楊椒山》云「臣罪 當誅撰害馬,君恩從諫驗仇鸞」是也.,亦有以不着議論爲佳者,如平師杏世增《李香君》云「文成雪苑 留佳傳,事付雲亭譜妙辭」、陸春波溶《虎丘》云「塔峻浮雲籠七級,石寬明月照千人」、張希和誠《文種》 云「敵國十年三術破,故交一棹五湖游」、吴蘭雪嵩梁《蝶磯廟》云「銷魂萬古黄陵廟,遺恨三分白帝城」、張銀槎椿《桃花隱》云「酒聖畫襌名士福,美人芳草解元詞」是也。
「亦是聰明奇偉人,能空萬念絶纖塵。當年可惜生西土,未聽尼山講五倫。」陸清獻龍其《題南寨村佛寺》詩也,即在唐賢中,亦應稱中馴。陶秋佳章焕以「丰韵蕩然」譏之,過矣!夫詩品不一,豈「丰 韵」二字可盡核乎?雍正甲辰,以八月會試,九月十一日出榜,十八日又出續榜。烏程嚴海珊遂成名列續榜,因有句 云:「彭衙分拜三年賜,絳市争傳六日蘇。」胸有《左》癖,而更妙在工切,用典者可以爲法。 人不可有債,亦不妨有債。如必以有債爲佳,似太矯情。至詩中有「債」字,則愈形其妙。許莘野 田「避債有臺心愈苦,治窮無藥病難醫」,王鹿賓泰牲「儘餘詩酒償仙債,不少文章奪鬼謀」,趙桐岡大 奎「詩惟遣興原非債,酒不攻愁便是仙」,又朱若愚近曾有《借債》、《放債》、《討債》、《還債》四律,記其 詠《借債》:「伉慨鬚眉頹氣象,激昂面目澀言辭。」詠《還債》:「口角無情休緩頰,心頭有肉且醫瘡。」 亦非債帥不能辦也。
歡娱難工,愁苦易好,然不親歷其境,説來總不切確。盛子嘉績「但知貧有骨,不歎食無魚」,姚次 耕陶「家園窮徹骨,兒女痛傷心」,蔣心餘士銓「重衾雙敗絮,兼味一枯魚」,聞人觀雲均「情多愁作債, 病久飯成讐」,四聯同一苦貧語,而究以蔣、聞爲勝,或者竟是真境。若盛、姚不過説説,聊以作詩 料耳。
近人作詩,人巧勝于天籟,往往集曲牌名、藥名、古美人名爲詩,競奇鬪巧,日異月新。余雅不喜,以其總難自然也。惟白下岳水軒夢淵有集藥名五絶數首,皆佳,擇存其二。《冬日艷曲》云:「欲前胡 不前,要使君子知。郎愛側柏葉,儂喜合歡枝。」《軍中偶成》云:「翼虎牙旗動,飛熊膽氣揚。威靈震 西極,雷斧鑽天狼。」
吴門湯卿謀傳楹者齡補弟子員,詩文哀艷,古之傷心人也。與尤展成侗爲莫逆交。年二十五而 夭,展成輯其詩及雜作爲《湘中草》付梓,多可傳之句。五言如「怪石迎人立,香魂藉草扶」、「落花俱有 淚,飛燕不能歌」、「紅藥守魂魄,碧雲生性情」,七言如「半鈎眉月當窗瘦,一縷心香出袖遥」、「暗香入 户花微落,殘照當窗雁自過」、「一囊野色拴驢背,十里秋風送雁聲」,皆雅近冬郎。倘天假以年,所造 寧止此哉!又《春事》一律云:「滿欄晴色上簾鈎,捲盡江南入小樓。唤雨啼鳩游子怨,鎖烟眠柳美人 愁。花痕一枕紅初膩,山態雙鬟翠欲流。心事漸隨芳草長,春風吹夢下揚州。」崇禎末,卿謀嘗謂展成 日:「人生不可不儲三副痛淚:一副哭天下大事不可爲,一副哭文章不遇識者,一副哭從來淪落不偶 佳人。」展成曰:「如君言,豈有淚乾時耶?」卿謀婦丁氏,才色雙麗,與卿謀伉儷甚篤。卿謀夜坐,閲《牡丹亭》,偶憶比來所傳世上演《牡丹亭》一本,若士在地下受苦一日,未知人語、鬼語,意甚不平。因以語丁,丁笑答曰:「當由臨川不幸遇 着杜太守、陳教授一班人作冥判耳。若令我作判官,定須真覓一位杜小姐判送氤氯司矣。」 石門聞孝女璞幼隨父仕黔。父殁,奉母歸浙,因不嫁,以紡績養母。迨母殁,孝女年已五十餘矣。 生平好作詩,不甚寶惜,故所存不多。年七十餘,以病卒。其戚馬嫌山進士俊良搜其遺詩,爲《聞孝女詩鈔》,蓋亦所以發潛德之幽光也。《詠春月》云:「玩月何論秋與春,心無愁緒月常新。誰言秋月能 增恨,春月何曾解悦人?」又有《詠菜花》句云:「只知紅日能增艷,不解黄金别有香。」皆妙在不拾人 牙慧。
嘉慶丁卯賓興,重赴鹿鳴宴者,天下凡四人,皆蒙恩於原官賜晉一秩,誠曠世之隆恩,千秋之佳 話。前此重赴鹿鳴所未有也。順天則漢軍徐樹峰績,年八十二.,大興翁忠叙方綱,年七十五.,浙江 則錢唐梁山舟同書,年八十六.,湖南則湘潭羅徽五典,年八十八。翁、梁皆有《重赴鹿鳴紀恩述懷》詩 四律,各録其一。翁云:「三品恩綸下九天,千秋佳話紀初筵。敢同許渾題詩集,靦説蘭成射策年。 章服蓬瀛添故事,摭言燕竇補前編。捫心何以酬高厚,慚對苹苓《小雅》篇。」梁云:「姓名何幸達天 閭,白髮重新拜寵光。使者漫修前輩禮,阿婆又入少年行。三杯婪尾同燒尾,一番登場等戲場。可惜 弟兄雙折桂,北枝今日不齊芳。」自注:「亡弟敦書,亦前丁卯舉人。」 大興舒蘭皋編修大成,康熙壬辰進士,少以《過摩訶菴看杏花》詩得名。嘉慶壬戌,余客京師,見 所著《試墨齋集》,此詩雖存,亦不覺甚佳。可見古來名人得名之作,固不必果佳也。五古、五律、五絶 皆以古淡勝,七律、七絶亦工穩,而七古則逼肖昌谷。《詠鷄冠花》云:「乖龍割耳血初洗,月下森森立 紅鬼。碎剪殘霞堆暮紫,一片珊瑚瘦不倚。昂然欲向枝頭起,不信昨宵新鬪死。卑栖雌伏心所耻,夜 夜前庭戰風雨。」其孫鐵雲孝廉位亦以能詩名,惜未謀面。聞有《春日偶成》句云:「流水緑開三月鏡, 落花紅唱五更雞。」亦奇麗。
李笠翁漁所撰《十種傳奇》及《無聲戲》、《十二樓》、《閑情偶寄》等書,造意創詞,頗覺尖新。《一家言》詩、詞、雜文,亦能别出手眼,宜其于縉紳名士游交甚廣。華亭董間石含獨深惡之,譏其性龌龊,善 逢迎,喜作詩詞小曲、稗官小説,稱極淫褻。所著《一家言》大約盡壞人倫、傷風化之語,當墮拔舌地獄 無疑。余以董言未免太過。華亭沈繹堂荃謂笠翁聰明過于學問,奉天劉玉衡廷瑛謂笠翁真一代詞 人,特未免放誕風流耳。二説實持平之論也。閭石一號榕菴,名含,順治乙未進士。沈選《别裁》誤 作「舍」。
遼海劉葛莊廷瑛《在園雜記》録乩仙吕純陽、劉海蟾、李青蓮、丁令威詩詞數十首。余最愛青蓮所 題《鍾帽嫁妹圖贊》云:「這是鍾!:,果然古怪。騎着驢兒,看他自在。爲甚麽娘孃婷婷,又把青羅蓋。 小鬼頭張彩摇旗,老進士簪花聳帶。嫁得檀郎,定是才高德邁。決不學牛女銀河,決不學鏡臺夙債。 願玉樹相偎,紅樓恩愛。咦!我曉得了,最憐你阿妹多情,怕殺你舅爺無賴。」末二語趣極。 「妖秃施殘虐,冬青葉葉愁。可憐六陵裏,偏臘理宗頭。」俞巢雲先生臨《六陵懷古》絶句也。饒有 唐人音節。先生爲余友奉之廷璋尊人,山陰諸生。
《樹經堂詠史詩》二卷,南康謝蘇潭中丞啓昆所撰,專尚對仗,不着議論,人咸以是少之。然如《詠漢高帝》「斬蛇始得成真帝,烹狗終難恕假王」、《庾信》「春風官渡黎陽柳,落日長橋渭水輪」、《馮道》 「癡頑自享庸庸福,長樂殊慙赫赫功」、《宋太宗》「一誤豈堪容再誤,孤兒枉自哭癡兒」、《趙普》「門外黄 衣三尺雪,廡前海物十瓶金」、《王安石》「高談堯舜行新法,附會《詩》《書》誤後生」、《海陵王》「遥傳桂子三秋曲,忽動吴山萬里心」、《文天祥》「南宋江山頹半壁,小樓風雨卧三年」,諸聯風格皆近玉溪生, 亦何可没也。
嚴金鑑,不知何許人,有和曹麗笙尚書振鐫《詠史詩》百首,擇其尤者録之。《詠范蠡》:「半生仕 越終辭越,兩載居吴卒滅吴。」《魯仲連》:「也知公子憂圍趙,却恨將軍欲帝秦。」《張良》:「能成破楚 三人力,克報臣韓五世仇。」《葛洪》:「爲儒既足千秋業,修道還成九轉丹。」《郭子儀〉:「一代公侯供使令,九重天子許婚姻。」
吾越之素不以詩名者,所謂學人之詩也,有一聯可喜,輒録存之。「世事略如棋共角,旅懷惟仗酒 頻消」,董筠谷達著《閑居》句也.,「風來枯竹摩林響,雨後新烟貼瓦飛」,樊莫齋廷緒《即事》句也.,「虚 名回首鴻留雪,世事驚心麝過香」,姚問蔬錫麟《感懷》句也.,「雞聲唤起燈前夢,柳絮飛殘鏡裏絲」,孫 品山昆《贈别》句也.,「酒入愁腸都化淚,歌非香口不消魂」,賀繼狂錦《有贈》句也。筠谷、莫齋、問蔬, 皆孝廉.,品山、繼狂,皆諸生。
瀋陽常近辰建極,雍正中官淮安郡丞,作詩師劉葛莊廉訪廷磁,故風格絶類。五言如「紅蕉吾愛 妾,黄菊世閑人」、「鐘聲殘雪寺,樹影夕陽山」、「馬疲愁路遠,裘敝怯春寒」、「蝶飛雙超雨,蟬剩一聲 秋」,七言如「病骨偏於吟處健,人生難得老來閑」、「酒曾釀作三年病,藥不能抽兩鬢絲」、「曉雨0蕪平 野緑,夕陽樓閣半山紅」,皆近宋人。
茅商隱逸爲越中七子之一,才豐遇嗇,以養母故,游幕大梁。伉直少諧,潦倒以死。未娶無子,年纔四十。臨終前一日,有絶句云:「少年立志劇嶙峋,誰料翻爲積病身。百事傷心無一就,可憐只許 作詩人。」桑投甫主政調元爲題墓,并刻其《轉蓬集》。余嘗題其集後云:「烏思反哺雉朝飛,四十年來 夙願違。滕有知音桑水部,如椽大筆爲輕揮。」「生涯潦倒本前因,太息紅蓮幕裏身。得作詩人君莫 恨,世間多少没名人。」
《轉蓬集》孤峭尖新,不讓郊、島。今不甚流布,再爲録存數首。《客中悵賦》云:「鎮夜無眠未熄 燈,寒灰和淚撥成冰。術經儂學諸般謬,貧向人言到處憎。入市鬼多嘲未免,舉頭天遠問何能。邇來 念我羈孤友,庚癸頻呼亦不應。」《滿眼》云:「滿眼迷途莫問津,終年屈煥若爲伸。卞和玉已三投楚, 蘇季書猶十上秦。月底飛烏栖不定,市中有虎信偏真。誰知餓死尋常事,原是西山採蕨人。」《無夢》 云:「一身飄泊鬢毛蒼,十載歸期事渺茫。夢裏也知歸不得,邇來無夢渡錢唐。」《大梁雜詩》云:「三 千珠履恣逢迎,公子休誇義俠名。不是如姬竊符命,向風枉刎老侯嬴。二孝王臺榭舊嶙峋,授簡曾聞 集上賓。今日梁園擅詞賦,何人更念長卿貧?二有人垂淚獨憑欄,細雨江南夢又殘。一関《浣紗》攤破 調,小樓吹徹玉笙寒。」自注:「李後主詞句。」又摘句《郭外》云:「觸髏肥野草,翁仲戴山花。」《春曉雨霽》云:「水深連夜雨,風聚一溝花。」《雨中過滎澤》云:「壁立雙崖對,溝深一綫通。」《狂言》云:「死 登竹汗方爲死,生繫匏瓜底用生。」《愁思》云:「美人鳳瑟湘江杳,仙子鵝笙洛浦愁。」《排悶》云:「風 月大寬詩世界,乾坤儘放客家鄉。」《旅懷》云:「未能欄飯逢餐飽,猶自新詩盡日哦。」《即事》云:「不 離俗態投人刺,難療飢腸壓卷詩。」皆真情實境,並非無病呻吟。
唐薛令之爲太學正,作詩云:「初日上團團,照見先生盤。盤中何所有,苜蓿長闌干。」明皇見之 怒,續題云:「鷗鶉嘴爪長,鳳凰羽毛短。若嫌松柏寒,任逐桑榆暖。」因斥去之。詳瞿宗吉《歸田詩話》。今人只知薛詩,凡作學官及教書先生詩,恒引用之,若明皇詩,則非甚博雅者不知。 四川高縣文廟,創于康熙丁酉年前邑宰石公,閲七十八載,漸就傾圮。乾隆乙卯年,邑宰周公謀 諸紳士,拓地重建。于大成殿後掘地丈許,得石碑一,平覆大石之上。土工以告,周偕董事同往。細 視碑上,有四言詩十六句云:「推算先天,九九欠三。鼎造石尹,擇修周官。愈隆愈美,越高越妍。諸 生輔翼,科甲綿綿。癸丁壬丙,龍真穴全。毋怠厥識,令子肖賢。要知修者,仍是身前。隱没當日,出 現今年。」凡前後修建年代姓氏,以迄辨方正位,一一不爽。惜刻此碑者不載姓名。衆紳士詫爲異事, 因欣然出資營造,不日落成。周名謙,號莘圃,仁和人,乾隆壬辰進士,後陞連平州牧。 明蘭谿胡元瑞應麟著《丹鉛新録》、《藝林學山》,專攻駁楊升菴以自炫博雅,不知舛繆處亦復不 免。如引《三國志・關壯繆傳》注云:「謂壯繆欲娶布妻,啓曹公疑。布妻有殊色,因自留之。」按此乃 秦宜禄妻,非奉先妻也,豈元瑞未覩裴注耶?新安汪秀峰啓淑《蘭谿擢歌》能證其誤,録之:「排擊新 都不少休,《筆叢》著述亦風流。一般也有粗疏處,布婦空誣壯繆侯。」 沈選《國朝詩别裁》,例不録生者,而番禺何冕調孝廉紘教授惠陽,其人尚存,遽入其詩,則誤矣。 順德羅履先孝廉天尺因以詩調何云:「豐橋山水鐵橋東,錯認蘇隈有釣翁。薄宦自知春睡足,新詩真 與古人同。十年舊話仙成雨,一卷細編粤國風。誰信坡公無恙在,萬家春熟興何窮。」自注:「『萬家春』,坡公所自造酒也。」後《别裁》經高廟欽定,何詩乃汰去。羅詩名《瘦暈山房集》,何詩名《用材草》, 皆超拔可誦。 - 詩家稱蓮子爲「湖目」,殊不可曉,陳玉田錫路《黄婦餘話》辨之最詳。陳云:「《酉陽雜俎》:『歷 城蓮子湖周環二十里,湖中多蓮花。魏袁翻在湖酷集,參軍張伯瑜諮爲血羹,不就。袁日:「必取洛 水乃得成。」時清河王諮何義得爾,袁日:「可思湖目。」清河未解,退語主簿房叔道。房對曰:「藕能 散血,湖目蓮子,故令公思。」清河歎服』云云。今若以『湖目』二字爲蓮子之稱,袁當日不煩作此異號, 房亦不言出自何書。且房謂藕能散血,而蓮子與藕尚隔一層,則思之亦屬無謂。路意『湖目』『目』字 宜作『名目』之『目』解,袁日『可思湖目』,猶云『可思湖名』耳。良以兹酷集之湖非他,固蓮子湖也。房 對『藕能散血,湖目蓮子』,正謂湖名蓮子,則有藕可知。藕能散血,宜羹不就,故使思之而自得也。」玉 田,烏程人,歸安籍。乾隆戊子舉人,富陽教諭。
李茶陵嘗謂:「詩太拙則近于文,太巧則近于詞。宋詩之拙者,皆文也.,元詩之巧者,皆詞也。」 余則謂:「今日無論文、詩、詞,皆尚巧,倘有拙者,必且共斥之矣。」 游戲之作,最足以見人性靈,雖不可梓入本集,而一時命筆,似亦無妨。會稽商蒔亭秀才嘉言有 《過年二十四詠》,大半詼諧之語。如《散館》云:「跳出兒童大歡喜,踱歸眷屬小團圓。」《還債》云: 「茫茫大地無從躲,暗暗明年尚想拖。」《回門》云:「必要雙雙循舊例,却防一一問新婚。」《賭錢》云: 「客來拜歲都生厭,兒要抽頭只説輸。」皆足解頤。又有《詠秋草》云:「知他湛露何時渥,要爾嚴霜到處禁。」沉鬱頓挫,而又妙能得寒素身分。
歙令楚人葉楚槐,順治丁酉年纔四十,因公赴宛陵,宿于逆旅,夢一僧持偈示之。其詞曰:「飛錫 南來四十春,艱難歷遍是前因。牯牛食盡千勉鐵,寶象踏開一窟冰。頑皮糊孫頻叫跳,辛苦轅駒莫睡 覺。鄭州梨、青州棗,識破甜頭一樣好。金刀不截老僧頭,游絲恁惹晴空袅。咦!春風不度玉門關, 昨日花紅今日老。」讀畢而寤,亟呼燈録出。次早有僧贈扇一握,扇面所書即夢中偈也。急延入見,已 失所在。是秋,葉分校南圍,以場弊環首,眷屬流徙尚陽堡。
三山林西仲雲銘,順治戊戌進士,任徽州司李。勤慎果敢,有守有爲,然不善逢迎,大吏惡之。九 年不調,屢瀕于死。後以缺裁另補,遂告終養,不再出。耿逆之變,下獄拷餉,二年不屈。王師至,乃 得釋。生平以古文名,不甚作詩。近見其所著《挹奎樓集》,詩雖不多,皆宗唐人。五言如「野花迎屐 笑,山鳥避人飛」、「催暝蟬聲亂,乘風葉落輕」,七言如「喧天鼓角家千里,搗月衣砧夜五更」、「閲世既 憐甘是苦,逃名端許拙爲工」,皆佳。又有《辛酉除夕・鵲橋仙》云:「新劳掃屋,新符粘户,説是般般 更易。窮愁獨不受人除,硬住過、來朝初一。 人情反覆,此生淪落,缺限提他何益。天公半點不 留餘,也扣去、今宵三十。」其妻蔡步仙捷亦工詞,《題沈孝女剂股殖命・滿江紅》云:「廢寢忘餐,但指 望、萱堂起色。猛聽得、醫人耳語,夜來當絶。擔地誓將遺體代,呼天暗把穗香燕。按金刀、良藥腕中 尋,新調燮。 耐不起,瘡中裂.,流不住,樓頭血。向攘扶老父,那堪聲説。白髮春回雙竪夢,蛾眉 魂逐三更月。謝夫君、莫怨暫歸寧,成長别。」
「人有詩書之氣方不俗,蓋俗之爲病最苦,而氣之爲義最微。市井駆儈,相與聚談,一涉入詩書成 語,其爲俗尤覺增倍。士人寢食於詩書者,無論抗談古昔,辯析經史,即終日隱几抱膝,或向稠人廣 坐,學爲市井駆儈,瞋目攘臂,無不超然自遠。何者?詩書之氣有不可假也!」右林西仲《與吴右廉書》中語,余愛其確切,録之。
陶詩「形夭無千歲」,爲「刑天舞干戚」之訛,毫無可疑。獨怪今之刻本,往往有仍作「形夭無千歲」 者,特恐其另有出處耳。不知觀下句「猛志故常在」,則灼然可見矣。猶記戊午余應省試,謄録將「放 牛歸馬」訛作「於牛掃焉」,可恨復可笑也!嘉興江萬原浩然博雅工詩,屢困棘闡,晚遂棄去,乾隆初卒。著有《朱竹埠曝書亭詩注》行世。又 有《叢殘小語》、《溺笑閑談》二書,雖已付梓,流播未廣。各録數則,以見大凡。苴2曰:「孟郊詩『獨 速舞短蓑』,陳陶詩『嘯風清獨速』,皆狀竹之聲也。」其一曰:「韓昌黎《赴江陵途中寄三學士》詩:『棲 棲法曹椽,何處事卑瞰。二卑瞰』二字,諸本失注。按《莊子・天地篇》:『子貢卑瞰失色。』『卑瞰』,愧 恵貌。」苴2曰:「鍾繇字元常,取『皋陶彰厥有常』之義。『繇』同陶,非由音也。張翰字季鷹,本『羽 翰』之『翰』,乃平聲,非去聲也。自來誤讀。近見湯彌昌《題水村圖・虞美人》詞云:『人間不信有張 翰,剪取吴淞空向卷中看。』『翰』獨叶平,雖不肯隨人觀場,然不爲少見多怪者舉而非之也亦希矣。」其 一曰:「俗謂卧帳日『蚊厨』,薛能詩:『高捲蚊厨獨卧斜。』」以上《叢殘小語》。其一曰:「陶潛詩:『道喪 向千載。』杜甫《進鵰賦表》:『自七歲所綴詩筆,向四十載矣,約千有餘篇。』又詩:『忽倏向二紀。』『向』,隔也。」其一曰:「晚唐裴説詩有『瘦肌寒帶粟,病眼餒生花』之句,見《錦繡萬花谷》。東坡『凍合 玉樓寒起粟,光摇銀海眩生花』本此。」其一曰:「竹境自號金風亭長。金風亭舊在嘉興縣西南二里, 見晏公《類要》。宋犖詩云:『接席金風舊亭長,懷人《蠶尾》老尚書。』上謂竹埼,下謂阮亭也。」苴2 曰:「竹境詩用事極精切,然亦有誤用處。如《明妃怨》云:『青海長雲雪作花,紫臺風急旋驚沙。』按 《文選》江文通《恨賦》:『明妃去時,仰天太息。紫臺稍遠,關山無極。』注云:『紫臺,猶紫宫,天子所 居處也。』詩則誤以爲匈奴所居處。《題顔司勳寫照》云:『大笑佛事賈,直欲兵呼宋。』按《摭言》:『皇 甫混《與李生書》:「近世偷薄進士尤甚,至有一謙三十年之説。讀詩未有劉長卿一句,已呼阮籍爲老 兵矣.,筆語未有駱賓王一字,已駡宋玉爲罪人矣。」』詩則誤以宋玉呼老兵。《春浮閣》云:『盡笑張思 曼,能牽岸上船。』按《世説新語》:『張思光給假東出,世祖問:「卿住何處?」答曰:「臣陸處無屋,舟 居非水。」後日,上以問其從兄思曼。思曼曰:「融近東出,未有居止,權牽小船于岸上住。」』詩則誤以 張緒之字爲張融字。」以上《溺笑閑談》。
「虎丘佳氣鬱蒸蒸,人上雲梯五十層。游遍迴廊參遍佛,只逢紅袖不逢僧。」白下黄小癡上舍之紀 《虎丘雜詩》也。「百貨分棚走五都,寺門一徑落紅鋪。如何倚市摩登女,自賣春宵秘戲圖。」吾鄉李東 采觀察堯棟《春日游虎丘》絶句也。山塘風景,宛然在目,讀之令人失笑。 東采觀察《秦淮懷古》有句云:「西風秋柳王司李,流水棲鴉紀阿男。」又云:「薄命休逢吴祭酒, 憐才誰似顧横波。」雖皆用國朝故典,而人人盡知,所以爲佳。
會稽韓萼椁汝韓與從兄鴻軒昂集王次回句爲《無題》七律各八十首,較張雲軒制所集多至十倍, 真奇觀也。各録二首,庶不負其剪綵之勞。萼椁詩云:「須占看花第一籌,笑談時頗涉風流。鸞飄鳳 泊知無限,燕妒鶯猜卒未休。靦腆故嫌移燭影,睡情纔上艷星眸。憑誰囑向銷魂道,但願蓮開是並 頭。」「且喜狐蹤曲折通,雲英教捧醉朦朧。練裙文襪般般似,蝶首蛾眉院院同。窗下有時思夢笑,歡 筵無暇訴愁衷。烟花徑路從來窄,暗數恩私一歲中。」鴻軒詩云:「斷雲零雨數聲中,不道心同態也 同。惜别倍添歌宛轉,薄情猶自認朦朧。焙笙月給千籠炭,隔淚燈摇一點紅。忽覺眼前顔色换,陽烏 初射石屏風。」「倘容張碩伴神仙,好夢關心記未全。薄福儘銷銀燭下,唤聲低徹枕函邊。天公定恕風 流罪,好女難參月上禪。花影一瓶香一榻,已拚蕭淡送餘年。」萼椁詩以清麗爲主,佳句如「簾額尋香 飛鳳子,牆腰抛簞長龍孫」,《春日偶成》句也.,「天遥萬里杳無跡,人静一村微有香」,《月下尋梅》句 也.,「禪關悟透心偏淡,閨閣吟成姓也香」,《詠柳絮》句也。皆不讓元人。 近于友人摘句詩本中,得見仝車同軌詩一 一聯,皆有姿致:「千里塞雲迷塞月,一燈秋雨亂秋蟲。」 「平安且喜能歸里,消息翻愁即到家。」後一聯非久客初歸人,不能知其妙處。車同曾見賞於漁洋,而 詩無一句流傳者。即此殘鱗片甲,彌足貴也。
《東家雜記》首列《杏壇圖説》,記夫子車從出國東門,因觀杏壇,歷級而上,顧弟子曰:「兹魯將臧 文仲誓將之壇也。」覩物思人,命琴而歌。其歌曰:「寒暑往來春復秋,夕陽西下水東流。將軍戰馬今 何在,野草閑花滿地愁。」此歌大似後世七絶詩,《雜記》爲先聖四十七代孫某所編,不知其何所徵信而遽收入。然以詩品論之,亦屬唐人高手。
吾越春餅,其大如盤,其薄如紙。業此者以指蘸麺,輕輕塗鏤上,一熱便揭下。其製迥殊北省之 烙解、江南之薄餅。春日,人争市歸,以裹笋炒肉供客。三月以後,則無有矣,故曰「春餅」。陶篁村元 藻有《詠春餅。沁園春》詞云:「彼餵餌些,抑解飪兮,物維其時。看釜底緬編,一輪月魄.,爐邊翻覆, 幾叠雲衣。剪燕芳辰,放鳩韶景,飽啖東風佐酒卮。玲瓏影,覺真堪映字,豈獨充飢。 此中肉味 能知。任蔬笋相兼氣亦宜。自元夕張燈,賓筵首列.,清明上塚,蠻橋猶摘。殊費調和,不關捶打,西 北蒸炊識者稀。如棉樣,只廣微一賦,寫照精微。」寫來逼真。又有《詠雨・虞美人影》詞云:「雨來便 是愁來到,快把芭蕉删了。省得夜闌人悄,滴滴將心搗。 花枝解恨花都惱,紅褪香銷多少。偏是 滿庭芳草,染得青青好。」亦楚楚有致。
還淳方樸山婺如《贈陶篁村》絶句云:「中黄力巨象未試,济漫技成龍可屠。一第溷子須時耳,千 佛名經其捨諸。」生硬奇崛,大似昌谷、昌黎。
漁洋山人晚年又號詩亭逸老,見殷彦來譽慶《消寒集詩》自注。彦來,江都人,漁洋門人,亦號蓮 齋。又漁洋私謚文介,見劉葛莊廷瑛《在園雜記》。乾隆乙酉,補賜謚文簡,真詩人之榮遇也。 漁洋聲望既重,天下仰爲龍門,瞰名者走之如爲。祭告南海,見順德潘秀才鳳升詩於古刹,歎賞, 欲見之,獨辭不往。鳳升字梧軒,與兄鳳昌字梧齋俱以能詩名,時稱「二梧」,而詩皆不傳。 朱仙之勝,鄂王遭戮.,符離之敗,魏公無恙。賞罰不明,于此爲極。竊怪今人以南軒故,往往爲魏公曲護。楊養齋有涵有絶句云:「朱仙奏捷未全軀,棄甲歸來復秉樞。戰敗不誅誅戰勝,匡山從此 是皇都。」末句最尖泠。
康熙初,長汀黎姨曾副史士宏令江西之永新,多異政,而性風雅。其俗,各鄉皆事劉先主爲案神。 會春日賽神,兩鄉争道,互控於縣,詞稱「彼家劉備欺我家劉備」。黎閲之大笑,當堂作《洛陽春》一関, 各撲其首事而遣之。其詞曰:「笑殺兩家劉備,空争閑氣。一身且自不相容,還要桃園結義。 多 是小人生事,有何干係。輕輕十板各歸家,還算縣官省事。」 《張太史塾課》,相傳爲南城張曉樓江所著,清空流利,近時童子初學制藝,每誦習之。然與曉樓 稿之渾灝堅凝,筆氣殊不類。壬申仲冬,余客永豐,見其邑鄉先輩陳素軒學海時文稿,十有八九借刻 張氏《塾課》,宿疑乃釋。素軒,康熙癸巳進士,由恩縣令入爲刑部主事,海陞侍御。以事謫戍,賜環 後,授檢討,旋卒。亦工詩,著有《友寒集》,頗近陶、杜。録其《和姚聖湖詠懷》云:「東方有一 士,鶉結 衣不完。孺子易且侮,踐踏同敝冠。匪由氣誼薄,金盡人無顔。軒冕雖倘來,得失榮辱關。以兹鄙夫 志,模稜持兩端。詛知百年事,渾如棋局彈。卓哉藍采和,踏踏騎玉鸞。何當脱塵去,並舉凌廣寒。」 近日最可笑者,刊刻《文昌陰隨文》、《太上感應篇》、《關帝覺世經》,於大小試放牌時,逢人輒投一 紙,以百以千,藉此了願。不知人人視爲陳言,抛棄寓舍,拉雜摧燒之,至爲罪過。庚午余應秋試,得 《陰隱文詩》一本,每陰隱文一句,作排律一首,頗有親切之語,惜不載撰者姓名。《敬兄》云:「不用傷 煎豆,旋當悔斫荆。」《勿淫人之妻女》云:「擎珠從掌護,舉案與眉齊。」《造千萬人來往之橋》云:「兩堤緣似蜡,一道化如虹。」《慎獨知於衾影》云:「隱微皆見顯,夢幻亦工夫。」 國朝吾郡賢守,俞卿爲最,迄今百年,民無異詞。余近于友人處見孫士文本禮所撰《叛聖欺君述》,專意毁謗俞公,謂其極酷奇貪,千古無兩。即所創立競山書院,亦誣指爲俞公游觀之地。卷末又 有《貪酷秘訣歌》「紹府俞卿,貪酷自尊。威勒僚屬,加耗嚴刑。獄訟顛倒,苞苴公行。控府不准,越告 重懲。上下指制,民怨莫伸」云云,計共六十八句,變亂是非,亦《碧雲駿》之流亞也。俞卿字元公,號 恕葬,雲南陸涼州人。康熙辛酉舉人。
「日月却從閑裏過,功名不向懶中求」,岳忠武贈方逢辰句也,見家集。骯髒不平之氣,於此可見。 按忠武,淳熙六年賜謚武穆,寶慶元年改謚忠武,景定二年改謚忠文。明洪武九年稱武穆,隆慶四年 稱忠武,萬曆四十三年稱忠文武穆,又封爲三界靖魔大帝。
上虞倪文貞元璐、烏程凌忠清義渠,偉節凌霄,原不藉詩始傳,即以詩論,亦未易才也。乃沈選 《明詩别裁》倪只取《皇極殿頒歷》一首,凌并一首不取。雖以詩存人,不以人存詩,自有成例,然或未 見二公全集故耳。余曾見二公全集,詩皆不多。倪詩奇峭古艷,而仍大氣包舉。《游飛來峰》云:「未 寫亦稿子,連天雲一團。花情如石冷,鳥語逼人酸。溪合雨成拍,峰無嵐不冠。湖山饒鍊格,政在杳 茫間。」《泛湘湖》云:「叫破鵰鵜夢,粗吟與細呼。柔風扶病櫓,瘦雨點酸湖。舫額誇題米,堤身盜姓 蘇。山山有新意,不是畫葫蘆。」《雨後行東阿道中》云:「如此風光便可圖,不由雨不化醍醐。小批花 面塵三斗,大展山前月一湖。獰石魏公偏嫉媚,輕烟吕相不糊塗。還看遍地明光錦,此却應封阿大夫。」《送徐水部奉使荆關》云:「商船如蟻客如絲,今日開關較昨遲。底事郎官忙一曉,未曾完得遠山 眉。」自注:「徐方就婚。」又摘句:「蠹心癡脉望,鳥計妙寒號」、「衙官班屈宋,兒子第融修」、「絲雲抽 繭谷,針雨刺紋沙」。凌詩幽秀雅麗,七絶尤勝。有《前》《後雜憶》二十絶,皆佳。今録其四:「曾淹静 夜話移時,不定花魂猝未持。是鬢生香香附鬢,微粘枕畔氣絲絲。」《眠》。「别有清思寂未傳,妙香初試 颯成烟。相逢祇自疑唐突,却立逡巡不敢前。」《默》。「鬆來條脱擲還收,生小無拘得自由。可是嬌慵 可是悶,闌干倚遍未梳頭。」《癡》。「狼籍尋芳悔獨遲,殘鶯空復立殘枝。問誰曾拂當年面,的的春光十 五時。」《稚》。又摘句:「遠山近暮浮眉色,蓮子初開隱笑痕」、「佳人南國經春鎖,公子西園愛夜游」。 王、李,鍾、譚,論詩者每紛紛不相下。然果能取王、李之雄渾,而去其浮廓之舊面目.,取鍾、譚之 真摯,而去其雕搜之假性情,又何嘗不各成其妙?《親齋詩談》,康熙中膠州張稚松謙宜所撰。書不多見,取其有當鄙意者,輒録數則:「古人文章, 各有體裁。若今詩專主理,即何不爲有韵之四書、五經,而須後人之叨叨置喙耶?況善談理者不滯于 理,美人香草、江漢雲霓,何一不可依托,而直須仁義禮智不離口,太極天命不去手,始謂之談理乎? 人多謂詩貴和平,只要不傷觸人。其實《三百篇》中有駡人極狠者,如『胡不遗死』、『豺虎不食』等句, 謂之乖戾,可乎?蓋駡其所當駡,如敲撲加諸盜賊,正是人情中節處,故謂之和。又如人有痛苦,便須 著哭.,人有冤枉,便須著訴。如此心方鬆爽,故謂之和平。只這兩字,人先懂不得,又講甚詩?」「無 興致,不必做詩.,無意思,不必做詩.,無實事,不必强拉入詩。二詩學要博,却不許雜.,詩學要專,却不許急。二凡人才力學識無有不偏者,要須早自覺悟,時爲救補。設若喜壯麗一路,久之必有粗厲的 病,當以温雅濟之.,喜淡遠一路,久之必有枯瘦的病,當以英華濟之。然須按類增益,不得向觴魚鍋 中煮狗肉。」「用奇字奇語,全要有配有襯,不則似乞丐破帽上嵌夜明珠。」「作填色堆花詩,必須意不爲 詞所搶。如米家山,墨點迷離中,石理宛然。若止是一片墨暈,夫誰不能?二《騒》學不深者,切莫惹 昌谷,恐只學得他一片墨暈耳。」
順治中,西泠十子爲張秦亭丹、吴錦雯百朋、陸麗京圻、陳際叔廷會、虞景銘黄昊、柴虎臣紹炳、孫 宇台治、沈去矜謙、毛馳黄先舒、丁飛濤澎,同以詩鳴。惟錦雯、際叔、宇台詩從未一見。偶于《吴越詩選》中得見數首,因各録其一焉。錦雯《毘陵道中》云:「换艇入晴川,春光倍可憐。好風挂帆闊,落日 蕩舟圓。岸柳依依緑,汀花灼灼鮮。蘭陵多美酒,不得少流連。」際叔《邊庭秋怨》云:「黄花磧裏雁南 翔,白草原頭一望鄉。此日空閨刀尺動,那知邊塞早飛霜。」宇台《閨情》云:「池邊楊柳疏,井上梧桐 落。裁衣寄遠人,嚴霜下綃幕。」《吴越詩選》,康熙初山陰朱朗詣士稚、慈谿魏雪竇畴、歸安錢允武續 曾所輯。共二十二卷,專録浙江人之作,而他省之流寓者,間亦略載。今罕流行,余曾於豫章市上 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