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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13

作者: 劉鳳誥

少陵《壯遊》詩,乃晚年自作小傳。「往者十四五二段,敘少年之遊.,「東下姑蘇臺」一段,敘吴越 之遊.,「中歲貢舊鄉二段,敘齊趙之遊.,「西歸到咸陽」一段,敘長安之遊.,「河朔風塵起」一段,敘奔 赴鳳翔及扈從還京事.,「老病客殊方」一段,敘貶官後久客巴蜀之故。通首悲涼慷慨,荆卿歌耶?雍 門琴耶?高漸離之筑耶?杜近體詩,有僅以年月日爲題者,皆就客中歲月記其節候土風。如《十二月一日》「今朝臘月春意 動」,《大曆二年九月三十日》「悲秋向夕終」,《十月一日》「爲冬亦不難」,即指是日立冬。其顯以節氣 命題者,尤瞭然可覩。惟《草堂即事》云「荒村建子月」,本肅宗上元二年建子月壬午朔,受朝賀,如正 旦儀,詔以其月爲歲首。至建巳月,代宗即位,改寶應元年,復改正月爲歲首。《贈友二首》云「元年建 巳月」,詩作於未改元前,從其本初,故仍稱「建巳月」。此有關紀年,不可不考。又公集《唐興縣客館記》,末署「是日辛丑歲秋分,大餘二,小餘二千一百八十八,杜氏之老記」。姚江黄百家曰:「日法萬 分,每刻百分,每日百刻,總得萬分。萬分以上爲大餘,日數也,萬分以下爲小餘,時刻數也。杜記蓋 謂秋分後二日之二十餘刻耳。」據此知公之明於曆法。

《漢・地理志》:「杜陵」注:「古杜伯國,漢宣帝葬此,因日杜陵,在長安南五十里。」按:「長安城東有霸陵,文帝所葬。霸南五里,即樂遊原,宣帝築以爲陵,曰『杜陵』。東南十餘里,又有一陵差小, 許后所葬,謂之『少陵0其東即杜曲,陵西即子美舊宅。自稱『杜陵布衣』、『少陵野老』以此。」 《登兖州城樓》詩,公十五歲作。時公父閑爲兖州司馬,故有「東郡趨庭」句,《壯遊》詩所謂「往歲 十四五,出游翰墨場」,要是公當家運世風正盛之際云爾。詩之雄傑,與《登岳陽樓》並堪千古。然是 時,郭子儀將兵五萬屯奉天,備吐蕃,白元光、李抱玉各出兵擊賊,故「戎馬關山北二語,不勝隻身漂 泊之感。蓋兖無事而弔古,岳即景以傷今,情緒殊判然也。

公嘗遊晉地,日「悽愴邮瑕邑,差池弱冠年」,曰「往别飾瑕地,於今四十年」,諸家年譜俱失載。 《左傳》注:「河南解縣西北有佛城。」即部伯國,在今平陽府猗氏縣地。公遊晉後乃遊吴越,黄鶴謂在 遊齊趙時,則顛倒也。

少陵於岱、華、衡皆有《望嶽》詩。「岱宗夫如何」,本少年放蕩之作。王嗣爽謂「公身在嶽麓,非必 再登絶頂」,其説非也。《觀後園山脚》詩云「昔我遊山東,憶戲東嶽陽。窮秋立日觀,矯首望八荒。朱 崖著毫髮,碧海吹衣裳」,則公業升其顛,特是詩已爲領要,不必再設專題鋪張遊概耳。「西嶽崂噌」 首,往華州道中作。末欲「高尋白帝問真源」,則實未登而僅望者。「南嶽配朱鳥」首,晚年自潭之衡 作。舟中仰眺,五峰如覩,神靈颯爽,故通篇就祀嶽立意。善夫,鍾伯敬所稱有「郊壇登歌氣象 者」歟?廟觀詩,以《禹廟》爲第一,略用「橘柚」「龍蛇」貼禹事,遂覺江聲雲氣中,如對献冕,來臨一代王者。次則《湘夫人祠》,開口用「肅肅」二字,便知爲帝女、帝妃,誰敢不凛然起敬?視李群玉「二女明 妝」、「九疑如黛」,未免文士口角,幾於II神。此詩之貴尊題也。《洛城謁玄元皇帝廟汚以「碧瓦初寒外,金莖一氣旁。山河扶繡户,日月近雕梁」,寫廟制之閲壯,以「五聖聯龍衮,千官列雁行。冕旅俱秀 發,旌施盡飛揚」,寫廟貌之尊嚴。末收到老子傳經,致疑于谷神不死,蓋是時追祖老子,見像降符者 不一,玄宗注《道德經汚置崇玄學,事事矯誣,又於太清像設東刻石爲李林甫、陳希烈之形,後又瘗林 甫而製楊國忠像,直是兒戲,公故作此詩極意諷諫,不專是鋪陳瑰麗。此外則《玉臺觀》七律,對起對 結,寫得仙官朝帝,如聞簫鼓在空。《玉華宫》、《九成宫》五古,一慨金輿既往,不知何王之殿.,一慨瑶 水空巡,荒哉隋家之帝,其寄托幽遠,不妨於土木神鬼間一發其奇。

陵寢詩,頌述功德,闡孝思而致追慕,别具體裁,要當與揚厲生前有間。子美昭陵二詩,格律極嚴 重。前首以「舊俗疲庸主,群雄問獨夫」十字,麋括太宗定亂規模,而以「玉衣晨自舉,石馬汗常趨」轉 到山陵,確是感想盛時,仰瞻靈迹。後首「風塵三尺劍,社稷一戎衣」十字,是追頌語,末就五雲、松柏, 結出「重經」,蓋收京後所作也。其《橋陵三十韵》,前半詳言起陵之勝,次及守陵之虔,次及享陵之祥, 次及護陵之固,精神結撰,與其他借玉魚金短致慨者迴自不同,故是大手。 行役詩,述景寫情,大抵道路艱難,氣候殊異,旅人跋涉况瘁,不免多作悽惋之詞。《朱子語録》謂 「杜詩初年甚精細,晚年曠逸不可當。自秦州人蜀詩,分明如畫,乃其少作」。放是時公年四十八,起 句便云「我衰更嬾拙」。公蓋素常自歎早衰者,文公直仍以少年視之。十二詩變化不窮,篇篇可誦。

鍾伯敬謂其於「山川陰霽,雲日朝昏,寫得刻骨,即細草敗葉,破屋塊垣,皆具性情」。此即文公精細入 畫之論。中間《鐵堂峽》、《寒峽》、《青陽峽》三首,備極幽奥古邃,又能於極窮困之際,不顧程期,冥探 物外,寺遊凭法鏡之檻,官作俛鹽井之車,誠可謂别具胸臆。《龍門鎮》寫到旌竿、白刃,感歎是時史思 明東京叛據,移兵戍守之勞。《鳳凰臺》别作比體,或謂爾時李泌已歸衡山,青宫無人調護,故有「西伯 今寂寞,鳳聲亦悠悠」句。肅宗聽張良娣之諧,既去建寧王傑,又欲動摇廣平王俶。俶母吴氏,生子而 亡,故有「無母雛」句。公欲剖心瀝血,力保藐孤,盡滅群盜,藉此以起中興事業。借時事託諷,辭意顯 然。惟其忠愛之忱,固結於中,故雖俊俗,不忘如此。

大山水詩,須有大氣概,方能俯仰八荒,吐納千古。若但掇抉奇奥,作尋常登覽語,猶人工耳。少 陵《發同谷縣》十二首,較秦州詩更爲刻劃精詣。《劍門》一首尤極振動峥峰,以「惟天有設險」喝起地 形,以「珠玉走中原」接入物産,以「三皇五帝前」吁衡世運,包舉數千年治亂興亡,而極之於并吞割據, 至欲「罪真宰二罐叠嶂」,設想太奇,且似預知蜀將有事,忽爲此深憂遠慮者。未幾,段子璋、徐知道、 崔阡、楊子琳輩,果據險爲亂,公之料事多中如此。可見其經世偉才矣。造句如「始知五嶽外,别有他 山尊」、「迴眺積水外,始知衆星乾」、「歇鞍在地底,始覺所歷高」、「目眩隕雜花,頭風吹過雨」、「初月出 不高,衆星尚争光」,的是上下棧程,入天穿水,一月中早行暮宿光景,語皆未經人道,卻處處目想可 到。後來方正學入蜀時,對境閣筆,自歎無才,餘子復何望焉。

少陵畫山水詩兩篇,各具一格。題王宰者,山則崑崙、方壺,水則洞庭、日本,皆自極西而極東。

所謂「尤工遠勢」,非真畫是山是水也。「中有雲氣隨飛龍」、「山木盡亞洪濤風」,縮萬里于咫尺,盡髡 奔震蕩之致,此格之以空靈勝者。題劉少府,起句「堂上不合生楓樹,怪底江山起烟霧」,將畫作真,奇 語驚人。通篇以畫法爲詩法,天姥,山也,瀟湘,水也,滄洲、元圃,仙境也,赤縣、蒲城,州邑也,春氣 也,暝色也,風雨也,岸也,島也,溪也,寺也,亭也,舟也,雜花也,斑竹也,老樹也,猿也,漁翁也,山僧 也,童子也,湘妃也,真宰也,鬼神也,祁岳、鄭虔也,楊契丹也,劉侯也,大兒、小兒也,字字跳躍,天機 盎然,初不覺其煩碎,此格之以精細勝者。他若《嚴公廳詠蜀道畫圖》「華夷山不斷,吴蜀水相通」,直 以真形説畫景。《岷山海江畫圖》一句山,一句水,分寫對寫,或遠或近,或高或下,或虚或實,或大或 小,無不形容刻畫。昔人謂此詩開宋人詠畫之祖,誠有如楊誠齋所稱「瓊枝寸寸是玉,旃檀片片 皆香」。

《韋偃雙松圖歌》,開口便説「天下幾人畫古松」,便見韋畫絶頂。點明兩株,即狀其皮裂,玩其枝 迴,「白摧朽骨龍虎死,黑入太陰雷雨垂」二語,玄構幽思,真有鬼神之助。蓋皮裂則幹已剥蝕,故以龍 虎骨朽僚之.,枝迴則葉自陰森,故以雷雨下垂僚之。曰「白摧」,摹畫枯淡處,日「黑入」,摹畫濃潤處。 是松是畫松而止,不屑屑於兩株上更作計較。此圖韋以屈曲見奇,恐直便難工,故篇終曰「我有一匹 好東絹」、「請公放筆爲直幹0匹絹幅長,當足盡韋之能事。難之乎?抑進之乎?要之非精畫理者不 能道。

馬之爲物最神駿,古詩畫名家多借以托喻。若少陵詠馬詩十餘首,自慨生平,兼及時事,又不專以體物爲工。大抵狀馬之相、種、才、德,《房兵曹胡馬》一律盡之。《高都護鹽馬行》,美高仙芝也。只 「與人一心成大功」句,人馬夾寫,神采奕然,末以「青絲絡頭爲君老,何由卻向横門道」,寓伏#千里之 志,自亦占幾許身分。又《鹽馬行》,頌李鄧公也。以「天廐真龍此其亞」,敘賜騎矜寵,末以「近聞下詔 喧都邑,肯使骐驟地上行」,見奇才當得大用,言外感喟無窮。《李鄒縣丈人胡馬行汚從避賊説起,備言此馬濟難奇功,末云「鳳臆龍髻未易識,側身注目長風生」,以况相士之難,遭逢非偶。至《瘦馬行》, 全是自傷淪落,所謂「當時歷塊誤一蹶,委棄非汝能周防」,隱含救房相謫官事,與「不虞一蹶終損傷, 人生快意多所辱」同意。末云「誰家且養願終惠,更試明年春草長」,自是幕府求知語。注家謂專爲房 作者,非。其諷切時事,如《沙苑行》,指禄山選健馬驅歸范陽,故篇末云「豈知異物同精氣,雖未成龍 亦有神」,患豬龍之僭僦真龍也,與「化作黄長虬」同意。其題畫凡四首,尤爲窮神盡相。如《天育驟騎歌》,首提天子之馬起,中云「當時四十萬匹馬,張公歎其才盡下」,蓋圖起于太僕張景順,故通篇歸重 真馬説,而畫馬不必過作形容。《題韋偃畫馬歌》「時危安得真致此,與人同生亦同死」,因畫而冀得其 真,欲同生死,所感於身世者尤大。若《丹青引》「斯須九重真龍出,一洗萬古凡馬空」,寫馬之神至矣。 日「玉花卻在御榻上,榻上庭前屹相向」,則畫之神並到。又《韋諷録事宅觀曹將軍畫馬歌》直云「人間 又見真乘黄」,將九馬寫得權奇錯落。篇中就馬之盛衰想國之盛衰,不勝其痛,故以「君不見金粟堆前 松柏裏,龍媒去盡鳥呼風」終焉。坡公云:「少陵翰墨無形畫,韓幹丹青不語詩。此畫此詩今已矣, 人間駕驪漫争馳。」是能相賞於牝牡驪黄之外者。

《畫鷹》一律,首云「素練風霜起,鷹之猛篇、畫之神采俱現,與《畫馬》詩「縞素漠漠開風沙」意同。 公詩格每因畫及真,故末聯想到擊凡鳥作結。其題《姜楚公畫角鷹歌》直云「卻嗟真骨是虚傳,梁間燕 雀休驚怕」,翻説更妙。詠《楊監畫鷹十二扇》,亦因「真骨老崖嶂」,追憶「天寒大羽獵」之雄。又《畫鴨行》,首從「高堂見生#」轉到畫#,末從粉墨蕭瑟之畫,忽想到雲沙烟霧之真。猶「薛公十一鶴,皆寫 青田真」,接云「畫色久欲盡」,又從「豈惟粉墨新」,收到「赤霄有真骨」,自負自慨,處處跌宕生姿,幾令 人迷離莫辨。

刀劍詩,以雄麗爲主。少陵《荆南兵馬使太常卿趙公大食刀歌》,連用豪韵十七句,如「鬼物撇拔 辭坑壕,蒼水使者捫赤條,龍伯國人罷釣驚」,怪怪奇奇,不必曲爲詮解,要自壯厲詭變。後半轉入紙 韵十五句,如「賊臣惡子休干紀,艙魅18魅徒爲耳,妖腰亂領敢欣喜」,讀之可與愈瘧二語争神。末以 「丹青宛轉麒麟裏,光芒六合無泥滓」雙收,歸美趙公將才,仍極力爲刀出色,逼真樂府鏡歌化出之作。 《蕃劍》四十字,以少勝多,如精金百鍊,亦用「珠玉」、「龍」、「虎」字點染,句句都有蕃字,意卻又借豐城 獄中,寓秦州旅次之感,其體格與「胡馬大宛名」四十字同。

《桃竹杖引贈章留後》一詩,乃集中變調。前對主人語,後對竹杖語,忽作一轉,用「重爲告曰:杖 兮杖兮」,呼杖而丁寧之,猶楚詞「亂日」之類。再用「噫」字一歎,曰「風塵海洞兮豺虎咬人,忽失雙杖 兮吾將曷從」,純是騷體。公在東川,與章彝往來最數,他詩嘗以指揮能事、訓練强兵稱美,此既以踴 躍化龍戒之,又以忽失雙杖危之,大抵章將略似優,不能乃心王室,其所爲多不法,而遇公特厚,屢諫不俊,託詞避去,此公保身之哲也。其誇竹杖靈奇,「出入爪甲鏗有聲」七字盡之,當與《太子張舍人遺織成褥段》詩「開緘風濤湧,中有掉尾鯨」句同看。彼之卻其贈,以直刺嚴武,此之受其贈,以婉諷章 彝。皆朋友責善,一片忠告苦心。其告杖之詞,正謂朋友之不可倚託者,如此杖耳。 《觀打魚歌》二首,皆以襯筆見力量。日「潛龍無聲老蛟怒,迴風颯颯吹沙塵」,日「日暮蛟龍改窟 穴,山根繪鮪隨雲雷」,謂蛟龍神物尚避殺機,况衆魚常才乎?前詩爲富貴人下硬,後詩爲貪饋人示 警,玩「既飽罐娱亦蕭瑟」及「暴殄天物聖所哀」,語意自明。其形容打魚,只「能者操舟疾若風,撑突波 濤挺叉入」,已天然一幅漁人畫景矣。又《闔鄉姜七少府設艙長歌》,專爲艙之精美而言。「洗魚磨刀 魚眼紅二語"^《打魚歌》所謂「設網提綱萬魚急」,皆足抵一篇戒殺文。他如詠《白小》曰「生成當拾 卵,以戒盡取,詠《黄魚》曰「長大不容身」,以憫危難,具有萬物一體之懷。至「細雨魚兒出」、「翻藻白 魚跳」、「水深魚極樂」,狀魚之天趣。「白魚如切玉」、「河魚不取錢」、「魚知丙穴由來美」、「白白江魚入 饌來」,自道嗜好之常,蓋僅取小鮮,無傷仁愛也。

土風詩,宜朴實老到,不入纖俗。《負薪行》詠夔州處女賣薪得錢耳,卻以「野花山葉銀釵並」相 形,《最能行》詠峽中丈夫駕船輕死耳,卻以「小兒學問止《論語》」作襯,此善于安放處。收句「若道巫 山女矗醜,何得此有昭君村」,應「銀釵」句也二若道士無英俊才,何得山有屈原宅」,應讀《論語》句也。 爲夔人解嘲,兼爲千古兩名人吐氣,游戲中神通乃爾。

時令詩,寫寒易工,寫熱難肖,詩家多不敢拈此爲題。若杜之「雷霆空霹靂,雲雨竟虚無」,開口便可作雲漢圖觀,故題祇「熱」一字。雨晴皆易著筆,雷獨不可形容。如杜之「龍蛇不成蟄,天地劃争 迴」,捫紙猶驚異響,故題祇「雷」一字。他如「風過齊萬弩」,極力爲雷傳聲。又《火》詩「河漢騰烟柱」, 極力爲火增燄。皆一語勝人千百。

花卉中,梅花最難寫照。「幸不折來傷歲暮,若爲看去亂鄉愁。江邊一樹垂垂發,朝夕催人自白 頭」。王元美以爲千古詠梅第一,蓋樸中見雅,方不墮詠物劫也。

花,人所共愛也,而杜日「韋曲花無賴,家家惱殺人」,又日「江上被花惱不徹」。春,人所同喜也, 而杜日「行步欹危實怕春」,又曰「恰似春風相欺得」。此翻語見奇之法。夏,無寒也,而杜日「五月江 深草閣寒」。秋,無邊也,而杜日「秋邊一雁聲」。水,無香也,而杜日「迴舟一水香」。此借物形容 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