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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15
作者: 劉鳳誥
「天闕象緯逼」,「闕」字何等自然。韋應物《龍門遊眺》詩:「鑿山導伊流,中斷若天闕。」的是杜詩 注脚。王介甫改「天閲」,蔡興宗改「天閥」,舊千家本改「天闊」、「天關」,或作「天開」,俱非是。「天子 呼來不上船」,范傳正《李白新墓碑》:「玄宗泛白蓮池,召公作序,公已被酒,命高將軍扶以登舟。」注 家謂關中呼「衣襟」爲船,是披襟見天子。有是理乎?「王母畫下雲旗翻」,不過寫仙靈髡奔之狀。杜 脩可乃曰:「王母,鳥名,故對子規。」引《酉陽雜俎》爲證。不知《雜俎》明云:「鳥名王母使者。」豈可 遂徑以王母名鳥乎?又如「林猿爲我啼清晝」,蔡條遂以崇寧間有貢士自同谷來,籠一禽,大如雀,色 正青,善鳴,日此竹林鳥也。以譌證譌,尤爲附會可笑。
「萬里戎王子」,明是説外國王子入居内地,攜有其土異花,何將軍偶得其種耳。《朱子語録》云 「未知何種」,極是。注家謬引《本草》:「獨活,一名戎王使者。」又以爲戎菽、戎葵之類。然則竟以王 子爲花名,可乎?「苔卧録沈槍」,謂漆飾槍柄,其色深沈,故曰「録沈」。如「白小群分命」,「白小」,未即是魚名。 「紅鮮終日有」,「紅鮮」,未即是稻名。
「闌風伏雨秋紛紛」,王安石作「仗雨」,無考。胡仔謂作「長雨」,如長物之「長」,亦未安。趙子櫟曰:「闌珊之風,沈伏之雨,言其風雨之不已也。」「闌」,如謝靈運「述職期闌暑」之「闌」.,「伏」,如《左傳》「夏無伏陰」之「伏」,於理爲當。
「肉駿碳儡連錢動」,作「肉駿」非。東坡云:「予在岐下,見秦州進一馬,駿如牛項下垂胡,側立傾 倒,毛生肉端。蕃人云『此肉駿馬也』。乃知《聽馬行》『肉駿碳碉』當作『駿』。」 「行李相攀援」、「行李須相問」,本《左傳》。《西溪叢話》:「唐李濟翁《資暇録》云:『古「使」字作 「季」。《左傳》所言「行李」,乃是「行使」,後人誤爲「李」字。』《傳》曰:『行李之往來,供其困乏。』杜預 注:『行使,人也。』又『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注:『行李,行人也。』又『行理之命,無月不至。』 注:『行李,使人通聘問者。』或言『李』,或言「理』,皆謂行使也。但文其詞則謂之『行李』,亦作『理』 耳,知非改古文爲『李』也。濟翁不言『李』出何書。劉孝威《結客少年場》詩:『少年李六郡,遨遊徧五 都。二李』字作『使』音。」亦一證也。
「天棘蔓青絲」,《本草圖經》曰:「天門夂、,春生藤蔓,高至丈餘,其葉如絲杉而細散。」《爾雅》: 「髦顛穌。」注曰:「白華,有刺.,蔓生。藤音棘。」《抱朴子》及《神仙服食方》云:「天門冬,一名顛棘。」 蔡夢弼云:「顛、天,聲相近也。」許彦周云:「江南徐鉉家本云:『天棘蔓青絲。』」蔓生如青絲,尤見是 天門冬也。《冷齋詩話》、鄭漁仲《通志》皆以爲楊柳,非。
「河凍未漁不易得,一作「味魚0潘鏡《詩話》:「韓玉汝云:『河中府三面是黄河,惟有味魚,似 鲫而肥短,味亦美。杜詩「味魚」謂此。』」朱鶴齡注:「《本草》有蛛魚,出黄河口。」按:「未漁」,以北方河凍言,故下云「鑿冰恐侵河伯宫」,與上句「昨日今日皆天風」意貫,若作「味魚」,於義固新,而未免牽 合。作「蛛魚」,亦不過傅會黄河而已,不如「未漁」切嚴冬爲正。
「掖垣竹埠梧十尋」,「埠」字解者各異。張縫云:「竹埠,謂掖垣之上,以竹編爲儲胥,若城埠然。」 自較作「卑」字解爲優。朱注引王褒《山家詩》「衆林積爲籟,圍竹茂成婢」,此的是「竹埠」二字所本。 「歲拾橡栗隨狙公」,《莊子〉:「畫拾橡栗。」又:「狙公賦茅。」注:「芋,音序,橡子也。」《後漢・李恂傳》:「歲荒,徙居新安關下,拾橡栗以自資。」注:「橡,櫟實也。」《新書》載公「客秦州,負薪採橡栗 自給」。此在同谷亦然。王洙序稱「負薪採相」。
「橙林礙日吟風葉」,舊注:「韵書無『#』字,蜀人相傳以爲音。丘宜切。」王荆公詩:「濯錦江邊 木有槍,小園封殖伫華滋。」陸放翁亦云:「著書增木品,搜句覓槍栽。」則知讀「欹」音爲是。槍,惟蜀 有之,不才木也,或日即榕也。
「籠竹和烟滴露梢」,宋子京《益部方物記》:「慈竹别有一種,節間容八九(尺)〔寸〕者,曰籠竹。」 黄山谷云:「籠竹,蜀人名大竹。」蔡夢弼曰:「蜀有竹名籠鐘。」又寄高岑詩「何太龍鍾甚」,薛蒼舒 注:「《廣韵》:『龍鍾,竹名也。謂年老如竹之枝葉,摇曳不自矜持。』」《箋解》駁其杜撰,引《蘇氏演義》:「龍鍾,謂不昌熾,不翹舉,如鬟寥、拉搭之類。」於義亦合。
「嘗果栗皺開」,《集韵》:「皺,側尤切,革文蹙也。」《漢上題襟》周繇詩云:「開栗弋之紫皺。」貫休 云:「新蟬避栗皺。」又云:「栗不和皺落。」即栗蓬也。蔡夢弼曰:「皺,當作皴,皮裂也。」則開字爲重出矣。
「家家養烏鬼」,邵伯温《聞見録》:「夔峽之人,歲正月,十百爲曹,設牲酒於田間,已而衆操兵大 噪,謂之養烏鬼。長老言地近烏蠻戰場,多與人爲厲,用以禳之。」《蔡寬夫詩話》:「元微之江陵詩: 『病賽烏稱鬼,巫占瓦代龜。』自注云:『南人染病,競賽烏鬼,楚巫列肆,悉賣龜卜。』」烏鬼之名見於 此。巴楚間,常有殺人祭鬼者,曰「烏野七頭神」,則烏鬼乃所事神名爾。或曰「養」字乃「賽」字之誤, 理或然也。按:烏鬼别有三説:《漫叟詩話》以猪爲烏鬼,《夢溪筆談》以鷗鵜爲烏鬼,《山谷别集》以 烏雅獻神爲烏鬼。自以邵、蔡二説爲正。蓋題本「戲作俳諧體」,詩明云「異俗吁可怪」,次即有「瓦卜 傳神語」之句,皆可助江陵詩爲左證也。
「書成無信將」,司馬相如《諭巴蜀檄》「故遣信使,曉諭百姓」,本言誠信之使。釋寶月詩「有信即 寄書,無信長相憶」,此以信爲使也。姜氏考注:「晉宋以還,將信之人,即稱爲信。」又《鮑永傳》引《東觀漢記》:「遣信人馳至長安。」皆「信」字所本。「飛騰無那故人何」,《三國志注》:「文欽與郭淮書 日:『所向全勝,要那後無繼何?』」《宋書・劉敬宣傳》:「牢之曰:『平玄之後,令我那驟騎何?』」六 朝人多書「奈」爲「那」,唐人詩多以「無奈」爲「無那」。
劉後村《詩話〉:「《草堂》詩『舊犬喜我歸』、『鄰里喜我歸』、『大官喜我來』、『城郭喜我來』云云,其 體用《木蘭詩》:『耶孃聞我來,出郭相扶將。阿姊聞妹來,當户理紅妝。小弟聞姊來,磨刀霍霍向 解羊。』」
「劍外官人冷」,「官人」,乃隋唐間常語。《聞斛斯六官未歸》,題稱「六官」,猶今俗呼平人日幾官, 自唐已然也。
「雞棲奈汝何」,皂莢樹一名雞棲,見《急就篇》注。
「坐開桑落酒,來把菊花枝」,本庾信「蒲城桑落酒,浦岸菊花枝」。
張伯復《詩話》:「『春星帶草堂』,古今傳爲佳句。只二帶』字,便點出空中景象。如『玉繩低建 章』,『低』字亦然。」
張耒《明道雜志〉:「杜甫之父名閑,而甫詩不諱『閑』。某在館中時,同舍屢論及此。余謂甫天姿篤於忠孝,於父名非不獲已,宜不忍言。試問王仲至討論之,果得其由,大抵本誤也。《寒食》詩云: 『田父邀皆去,鄰家閑不違。』仲至家有古寫本杜詩,作『問不違』,作『問』實勝閑。又《諸將》詩云:『見 愁汗馬西戎逼,曾閃朱旗北斗閑。一寫本作『殷』字,亦有理,語更雄健。又有「涓涓戲蝶過閑幔,片片驚 鷗下急湍』,本作『開幔』,『開幔』語更工,因開幔見蝶過也。惟《韓幹畫馬贊》有『御者閑敏』,寫本無異 説。雖容是『開敏』,而《禮》『卒哭乃諱』,《馬贊》容是父在所爲也。」 又曰:「讀書有義未通而輒改字者,最學者大病也。老杜《同谷》詩有『黄精無苗山雪盛』,後人所 改也。其舊乃『黄獨』也。讀者不知其義,因改爲『精』,其實黄獨自一物也。本處謂之土芋,其根只一 顆而色黄,故名黄獨耳。饑歲,土人掘食以充糧,故老杜云耳。」 劉後村《詩話》:「故人陳伯霆讀《北征》詩,戲云:『子美善謔,如「粉黛忽解包」、「狼籍畫眉闊」,雖妻女亦不恕。』余云:『公知其一耳。如《月夜》詩云「香霧雲鬟溼,清輝玉臂寒」,則閨中之髮膚雲濃 玉潔可見。又云「何時倚虚幌,雙照淚痕乾」,其篤於伉儷如此。』」 《陪鄭廣文遊何將軍山林十首》,第一首「不識南塘路」,起是欲去未去。二首「百頃風潭上」,是初 到境。三首「清池」,四首「旁舍」,是入門所見。五首「隨意坐莓苔」,是方坐定。六首「野老來看客」, 是坐已久。七首「陰益食單涼」,八首「醉把青荷葉」,是飲酒間情况。九首「醒酒」、「聽詩」,是已至夜 分。十首「出門」、「迴首」,是歸時情景。次第章法井然,不似後人作連章,可隨意多寡、顛倒位置也。 《重過何氏五首》,一首「重來休沐地」,二首「犬迎曾宿客」,三首「自今幽興熟」,四首就「看君用幽意」 推開説,五首將「到此應常宿」合攏説,處處是重遊,確乎不是初到。
曹孟德「碣石觀海」詩「星漢粲爛,若出其裏」,子美詩「迴眺積水外,始知衆星乾」翻用其意,而語 更奇。
《示從孫濟》詩:「淘米少汲水,汲多井水渾。刈葵莫放手,放手傷葵根。」是樂府句法,亦本古詩 「採葵莫傷根,傷根葵不生」云云。
《東皋雜録》:「或問荆公:『杜詩何故妙絶今古?』公日:『老杜固嘗言之,「讀書破萬卷,下筆如 有神。」』」
黄常明《詩話》曰:「杜詩多用經語,如『車麟麟,馬蕭蕭,『繪發發』、『鹿呦呦』,皆渾然嚴重。」《朱子語類》云:「文字好用經語,亦一病。東坡寫杜詩至「路遠思恐泥』,云:『此不足爲法。』」又如「當暑」、「去食」、「不知老將至」、「於我如浮雲」等句,皆隨意拈來,不露痕迹。後人效之,易蹈膚滑,未可 以尊杜而奉爲枕秘也。
杜詩「漢使徒空到」,「徒」字、「空」字連用,似犯複。楊升庵云:「古人用字,有不嫌重者。《左傳》 『十年尚猶有臭』,『猶』即『尚』也。《書經》『弗遑暇食』,『暇』即『遑』也。」據此,則「徒」、「空」不妨連用 矣。然無所本,則斷不可造作,不如不襲其陳之爲愈。
《同諸公登慈恩寺塔》詩,自「仰穿龍蛇窟」以下,皆登高極奇警語。《箋解》謂「譏切天寶時事」,幾 于謗訥君父,陷子美爲隱險人。
《百舌》詩起句「百舌來何處」,便有怪駭意。「重重祇報春」,厭其聒耳。「知音兼眾語」,利口百 出。「整翩豈多身」,不在多人。「花密藏難見」,隱形有恃。「枝高聽轉新」,聳聽易投。「過時發口」二 句,本《逸周書》「反舌有聲,佞人在側」。通首確有指切,勿專作賦物觀。 張説二子均、迫,皆能文。當説在中書,兄弟已掌綸翰。玄宗嘗使均求妙寶真符,往而即獲。故 杜《贈太常張卿》詩,首以「方丈」、「崑崙」引喻,刺求仙之妄。繼以相門清議所屬,儒術聞望所歸,謂均 之地望才名,不當以求仙得倖,若灼知其人之趨嚮詭僻者。迫尚寧親公主,恩寵冠時,方其供奉翰林, 玄宗欲加安禄山同平章事,命迫草制,楊國忠曰「禄山目不知書,豈可爲宰相?」乃改命爲左僕射,命 高力士餞歸范陽。上問:「禄山慰意乎?」對曰:「觀其意怏怏,必知欲命爲相而中止也。」上以告國 忠,國忠曰:「此議必張始兄弟告之。」禄山反,玄宗奔蜀,謂高力士曰:「朝臣誰當來,誰不來?」對日:「均、始受恩最深,且連戚里,必先來。時論皆謂房培宜爲相,陛下不用,恐或不來。」已而暗至,上 問均、始兄弟。對曰:「臣帥與偕來,逗遛不進,似有所蓄而不能言。」上顧力士曰:「朕固知之矣。」肅 宗即位,制陷賊六等定罪,均、迫律皆應死,肅宗欲免之,上皇不可,肅宗叩頭流涕,曰:「臣非張説父 子無有今日,若不能活均、迫,死何面目見説于九泉?」上皇曰:「迫爲汝長流嶺南,均爲賊毁吾家事, 斷不可活。」觀杜《贈翰林張四學士》詩,不過敘其恩遇勢分之榮,以「天上公子」、「宫中客星」了之。燕 公偉人,致有此背國從僞之子,少陵雖不遇,豈一無知人之鑒,漫爲諛頌以干進者乎? 詩家並尊李杜,兩人交誼,千古所無。世間朋好,合則敦游議,離則愁書問耳矣。杜與李乃至以 夢相通"^魂對語,尤爲奇絶千古。讀《夢李白二首》,前疑其「恐非平生魂」,後憐其「苦負平生志」。 前云「魂來楓葉青,魂返關塞黑」,别腸哀楚,得《招魂》、《大招》之遺,後云「千秋萬歲名,寂寞身後事」, 非勉其將來,特懸指身後,以聊慰目前耳。是魂是人,是真是夢,長歌當哭,皆以至性發之。他如「涼 風天末」之詠,亦有「應共冤魂語,投詩贈汨羅」句。解家或以爲白死後詩,殊屬誤會。其《春日憶白》 詩,服其才思無敵,爲之加以定評。《寄白二十韵》詩,痛其抱枉莫伸,爲之敘一小傳。敢白長于甫十 三歲,自天寶三年罷翰林,偕遊梁宋、齊魯間,以後遂成長别,故贈白詩祇在東都二首,他皆懷想之作。 自白坐永王璘事流夜郎,最後乃有「不見李生久」一詩,望其頭白早歸,生死交情,從此不通消息矣。 世或以白才高而狂,昧保身之哲,獨少陵刻意辯之。李陽冰《草堂序》云白乞歸後,「就從祖陳留採訪 大使彦允,請北海高天師授道錄於齊州紫極宫」。觀少陵詩,曰「李侯金閨彦,脱身事幽討」,曰「不願論簪笏,悠悠滄海情」,曰「未就丹砂愧葛洪」,曰「還丹日月遲」,曰「若逢李白騎鯨魚,道甫問訊今何 如」,亦可信白自有世人不知之故在。
《舊書》:「李白,山東人,父爲任城尉,因家焉。」錢希易《南部新書》亦同。蓋白隱于徂薇,時人皆 以山東人稱之,故杜詩亦曰「山東李白0曾鞏以舊史爲誤,非也。楊慎據李陽冰、魏籟序,欲以爲山 東李白。陽冰云「歌詠之際,屢稱山東」,願云「迹類謝康樂,世號爲李東山」,此亦偶然題目,豈可援據 爲稱謂乎。楊好奇曲説,不足取也。
少陵方外交游,唯贊公最款洽。贊亦房相客也,以京師大雲寺主,謫秦州安置。公至,宿其土室, 商卜鄰未果,有《西枝邨尋置草堂地》詩。次則蜀僧閭邱師兄,故博士均之孫,世交傾蓋,夜闌軟語,宜 其氣誼盹然。他如巳公、文公、旻公、粲、可、大覺高僧、真諦禪師、太易沙門,皆通訪謁,而公初不溺於 逃空之學。又是時道教盛行,公與元逸人、董鍊師輩,寄懷玄賞,不過偶話烟霞,非真有金口丹砂之 慕。或謂高明人狹小塵世,多趨仙佛兩途,是家有荆璧而羨他人之燕石,恐此老當啞然失笑矣。 江寧亦杜公游迹所到,集中《因許八奉寄江寧旻上人》詩,有「袈裟憶上泛湖船」,又有《送許八拾遺歸江寧覲省》詩,題云:「甫昔時嘗客游此縣,於許生處乞瓦棺寺維摩圖樣,志諸篇末。」詩云:「淮 陰清夜驛,京口渡江航。」皆述所已經也。
鄭康成説《三百篇》,以箋爲名。箋,標也,識也,謂標其異致,識其易忘者耳。宋方惟道兄弟暮録 唐以來評杜詩者,名曰《諸家老杜詩評》,蔡夢弼《草堂詩話》悉摭《韵語陽秋》之類,説杜者病其猥雜。
今之爲詩話者不一,而説杜無專家,澤州陳文端有《杜律詩話》二卷,亦祇言七律,而五律未之及也。 自元微之作序銘,盛稱「詩人以來,未有如子美者」,王介甫選四家,以杜居首,秦少游則推爲孔子 大成,鄭尚明則推爲周公制作,黄魯直則推爲詩中之史,羅景綸則推爲詩中之經,楊誠齋則推爲詩中 之聖,王元美則推爲詩中之神,崇奉至矣。惟宋楊大年不服杜,詆爲「邨夫子」。明嘉、隆間,有王慎 中、鄭繼之、郭子章諸人,起而嚴駁之,楊用脩亦抑揚參半,皆與杜爲敵者,多見其不知量也。
(姚蓉、吕帥棟點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