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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16
作者: 袁潔
玉堂居士著 國朝肇基東土,景運昌隆,一時風雲龍虎之從,旃常竹帛,勳業爛然。自是聖聖相承,重熙累洽。 蒙古、滿洲中英才輩出,研《京》鍊《都》,彬彬然與唐、宋名家争勝。顧或覩一二鉅公之集,或見和章一 二首暨所傳佳句而已。嘉慶甲子歲,鐵梅庵尚書撫山左時,手輯八旗詩篇進呈。上溯崇德,至乾隆六 十年,得詩百三十四卷。蒙賜名《熙朝雅頌集》,並御製序文,頒之中外大吏,洵爲從古未有之大觀。 其間天潢勳舊、名公鉅卿、文武庶司、畸人逸士,以及閨媛,無不含英咀華,吟咏成帙。足見國家培養 之深、文教之盛,踰於歷代矣。
張伯良敦促余爲詩話,又寄書規余曰:「君爲詩話,宜少采顯貴之詩,多采幽潛之詩。至于辨詩 之體、論詩之法、溯詩之派别源流,前人言之豪詳。司空表聖《二十四品》無論已,他如釋皎然之《詩式》、陳繹曾之《詩譜》、釋普聞之《詩論》,國朝漁洋先生之《詩法》、《詩問》,業經層見叠出,若一落窠 臼,非老生常談,即大言欺世,奚取焉?」余深服其説,故只輯近人,不論古人。白文公所謂「何以慰飢 渴,捧之吟一聲」,此物此志也。答伯良云:「碎幅零箋觸手春,不雷同處不翻新。年來知己天涯遍, 展卷朝朝見故人。」
伯良名杰,湖南人,爲張船山先生弟子。工詩善書,方駕船山。由指揮晉秩直州牧,罷官再起,需次保陽,而英氣自勃勃也。甲戌秋,那制府委赴山東,查辦平原祖姓一案。適余自金鄉報罷歸來,訪 余于明湖之上,一見遂成莫逆。論詩酌酒,凡四閲晝夜,揮淚而行。時有以盛筵招伯良飲者,屢促不 往,與余暨歷下詩人作竟夜談。如伯良者,可謂通我曹之性命矣。自景州寄詩,有句云:「把酒真教 腸似海,看花空負妓成圍。」
從來有非常之才者,必有非常之遇。常州吴禮石階有奇才,少年遊幕,當道争延致之。後以知縣 分發山左。嘉慶癸酉,金鄉教匪陰謀不軌,上游遴委禮石前往攝篆,偵獲渠魁數十人。其餘黨復起 事,禮石又勵兵役戰,敗之。不及半年,賞花翎,晉擢曹州太守,亦奇遇也。禮石在金鄉有句云:「圍 棋安石神還暇,伏莽孫恩黨已空。」其自負如此。
浙江陳衛叔先生名鴻寶,著有《學福齋詩稿》,婉秀纏綿,元人勝境。《冬日湖上》云:「野横烟外 艇,曉失霧中山。」《題圖》云:「詩愁三月暮,客夢一帆牽。」《寒食湖上》云:「山温水軟春難負,花勸鶯 酬酒易消。」《湖上晚歸》云:「柔鱸一枝隨月影,晚山千叠戀春烟。」《贈人》云:「懶病陡因佳句起,好 風如約故人來。」《秋夜》云:「風輕只訝秋香重,樹少還收月色多。」有《同家簡齋遊平山堂歸舟聯句》 一律云:「未卜淮南竟夕遊,回船明月在沙頭。桂花樹遠空聞氣,黄葉聲多尚帶秋。弔古只應懷太 守,看山原不到揚州。一尊拚得昏昏醉,歌吹偏來惹暮愁。」可稱合璧矣。 膠州藍小詹刺史嘉言,浙江定海人。由河工縣丞升單縣,到任未久,即值教匪之警。單邑西連曹 定,北接金鄉,當教匪起事時,業已潛入城内。余抵金鄉所首獲之楊迪光,即其頭目也。因小詹設備戒嚴,賊乃遁去。與余及王邃樓司馬聯爲椅角之勢,搜拏防禦,轉危爲安,宜其升遷之不次也。著有 《且留軒詩鈔》,清新流利。《秦淮泛水》云:「荷花香泛柳纖纖,喜見秦淮水又添。兩岸風廊如畫舫, 波光緑到水晶簾。」《答汪履青》云:「桃花潭水碧於藍,誰似汪倫逸興酣。我學桓伊三弄笛,臨風只唱 《望江南透」《喜雨和李宫保》云:「大展爲霖手,隨車沐化工。眼凝秋水闊,人坐緑波中。高閣琴音 潤,西窗燭影紅。夜分同擊鉢,花送一簾風。」《送友人歸舟》云:「分飛柔鱸劃波開,恰對岩堯古敵臺。 四面好山推畫出,一天涼雨送詩來。順流不借迴風力,競渡還驚作楫才。東望三吴南望楚,依稀多在 白雲隈。」《曉望》云:二天青未了,遠水白纔生。」《題畫》云:「秋何如此瘦,月不放人眠。」《留鬚》 云:「回頭但覺人年少,轉眼翻驚我丈夫。」《夏夜》云:「一帶長廊星在水,半天疏柳月當樓。」 王邃樓名朝恩,江蘇人。以在鉅野縣有守城獲賊之功,擢曹州司馬。才情磊落,迥越恒流。《鉅野自題》云:「賴有琴尊消暇日,只譚風月不言公。」想見胸襟之豁達矣。未幾,特放登州太守。 浙江錢塘梁元穎太史,名同書,博學,工文詞,早登翰苑。尤以書擅海内名。嘗得元貫酸齋行楷 「山舟」字,揭之軒中,故士林咸稱「山舟先生」。後宜興任禮堂茂才游雲間,於天馬山周氏見石刻「山 舟」二字,跡類飛白,甚奇古。其款爲趙孟頫。任手拓一本,畀海寧吴槎客先生。槎客爲録額,以贈太 史,並賦七古一章,以紀其事。亦一段翰墨因緣也。
槎客先生名蹇,聚書萬卷,寢饋其間,顔所居之樓曰「拜經樓」。所梓詩卷,即以拜經樓名其集,多 清雅朗潤之作。其爲人和易,具流露於筆墨間。《陳家渡》云:「野店東頭略幻閒,一重沙嶼一蘆灣。漁歌忽斷清溪暝,秋在蒼烟白鳥間。」《有寄》云:「白頭猶是客天涯,寒勒江城柳未芽。却憶小樓聽雁 日,一簾春雨坐梅花。」《春柳》云:「何處輕盈識翠翹,秦淮春染一條條。珠簾玉樹剛三月,暮雨朝烟 便六朝。最是勾留如意舞,若爲吹暖賣觴簫。銷魂剩有臺城伎,欲仗丘遲爲我招。」「不須鶯燕語惺 怯,無限韶光悵望中。自昔嬌歌徵北里,何時弱絮嫁東風。雕鞍一繫絲猶短,錦纜徐牽浪欲空。莫怪 年年依板渚,新烟低處有隋宫。」《寄陳用舟》云:「腰疑歸楚瘦,詩喜入吴清。」《山塘即事》云:「十里 無塵地,三春有恨天。」《道中》云:「數摺帆連烟樹出,一痕山斷鼎湖來。」《蘇臺感興》云:「千巖寒色 天邊盡,一片簫聲市上來。」《臨津寒食》云:「絳蠟無人傳漢燭,青郊有婦泣桃花。」 山東運河觀察洪石農先生,名範,安徽人。儒雅風流,工於繪事。《題畫》云:「碌碌治官書,苦爲 繁鞅縛。安得輻川居,晴雲聳高閣。隨意點層丘,清標見林壑。消得十斛塵,便是鷄群鶴。」 陝西朱稼村客遊吴越,工書善畫。有《咸陽懷古》一律云:「緑苔紅土舊阿房,白草黄沙古戰場。 盡日悲風過鳥雀,高原落日下牛羊。神仙未必歸徐福,山鬼何曾俣始皇。惟有終南山色在,青青依舊 滿咸陽。」居然唐音。
諸病可醫,俗不可醫。囂塵近市,則其地俗;藻采炫人,則其物俗.,藉勢利之聲援,飾衣冠之傀 儡,則其人俗。黄澹人《戲成》云:「鄭熏也有干時術,秦緩從無療俗方。」《生日書懷》云:「學仙枉有 成金石,醫俗慙無换骨丹。」語頗妙切。澹人名洙,揚州人,爲汶上令。近已作古,亟欲搜其遺稿而補 采之。
濟寧李東璧孝廉南,氣味醇雅,與之相對晤言,如入芝蘭之室。余曾寫蒲萄一幅贈之,東璧答以 二律云:「墨雲潑處走龍螭,裂葉風吹大月氏。寫出閒居潘令賦,吟成一縣浣花詩。屈伸公自隨緣 寄,清挺人偏讀畫知。怪底香閨詩弟子,原注:東昌譚女史善摹公畫。晴窗日日繡袁絲。」「麗句人争籠碧 紗,宰官説法遍天涯。虚心竹有低頭葉,傲骨梅無仰面花。飲墨難邀詩月旦,雌黄猶見晉風華。山公 最是衡才切,啓事何年草白麻。」可謂詩如其人。
膠州冷公赫煩,爲金門畫史吉臣先生之孫,現寄籍大興。廩膳生,少年清才。嘗見其《出塞詩》一 册,中多佳句,可誦之。《多倫諾爾留别同人》云:「艱難何計是,貧賤此身輕。」《稻黄店》云:「亂流争 石罅,雜樹補山凹。」《偶成》云:「黄花黑蝶隊,青草白羊群。」《九日感懷》云:「歸鴻遠度黄花節,飢鴨 高盤白草秋。」《赴濟寧》云:「人行白雪新晴路,地有青蓮舊酒樓。」 吴下張深卿詡幕遊山左,雅善吟哦。後投効曹南軍營,授膠州巡檢,易名禄卿,字六琴。記其有 《四秋絶句》,《秋草》云:「王孫芳意漸疏慵,駭緑紛黄滿徑封。何似仙寞青不改,獨留靈莢報三冬。」 《秋蟲》云:「應時也類鳥鳴春,絮絮寒宵意自親。耳熱眼花渾不解,驚心只有感秋人。」《秋蝶》云: 「兩翅西風倦影斜,名園芳意剩践一些。小娃未解愁滋味,錯認憐花是戀花。」《秋蟬》云:「小院斜陽落 葉深,抱枝楚楚作哀音。睡餘一笑拋書卷,且與詩人代苦吟。」 余遊京口,僑寓江干之練光樓。樓下向寓鴻福小部,有句云:「窗外帆檣排巨浪,耳邊笙管出層 樓。」蓋實在情景也。有《紀事詩》一册,余自弁數語曰:「八年宦海,半載征帆。跡同難繫之舟,人是不羈之馬。練光樓上,偶駐遊蹤.,揚子江頭,頓舒倦眼。望去名山叠叠,何福能消.,對兹舞袖翩翩, 不觴而醉。或歌或嘯,自成有韵之文.,非雅非騷,時發無心之籟。此日雪泥鴻爪,聊記前因.,他年酒 理詩筒,競留佳話。」
直隸王麗峰刺史旭昇,工書法,人尤慷爽。由縣佐晉擢濟寧牧,後因公被議,友朋惜之。哲嗣數 人,或任司馬,或需次河工,皆能矯矯樹立,想見後起之方隆也。刺史在省寄迪民司馬昆季有句云: 「看破浮雲多變態,望將寸草愛春暉。」讀之慨然。
庚午年鄉試,余客金陵,陽湖趙甌北先生、桐城姚姬傳先生俱以耆年名宿,重赴鹿鳴。趙館於秦 淮水榭,姚時主講鍾山,余均得瞻謁,仰見前輩丰儀。姬傳先生書《春日漫興》舊作二絶於便面見贈, 詩云:「新蕉纔展中心緑,芳杏將殘半樹紅。門掩小庭無客到,呼兒相對立春風。二几榻塵生坐不知, 一燈深夜照書帷。江邊春盡瀟瀟雨,空館花開又落時。」
遼東朱子潁先生孝純,由縣令官至兩淮鹽運,内用告還。詩筆雄偉,嗣響唐音。王夢樓太史謂 「讀先生之詩,如與李太白、高達夫一流人相晤語」,信不誣也。梓有《海愚詩鈔》。《次金陵》云:「巨 鎮依然指建康,波濤淼淼接天長。千峰木葉吟江雨,萬里雲帆下夕陽。幾處霸才争割據,當年王氣久 荒涼。石頭城畔秋風起,吹落寒空雁幾行。」《弔淮陰侯》云:「誰向淮陰覓戰功,將臺一築釣臺空。競 傳金鐵千年蹟,虚想牙旗萬里風。漢帝終難留國士,蕭公何事誤英雄。至今鍾室坡前草,猶染當時恨 血紅。」先生集中有「一官飄泊累妻孥」之句,余披讀至此,报觸於懷,潸然泣下。
桐城劉海峰先生,名大#,詩工各題。《聞歌》云:「月明風細翠娥颦,一曲嬌歌淚滿巾。應是多 情自傷别,不知比舍有離人。」在海峰集中最爲清婉之作。又《塞下曲》有云:「一曲未終探騎返,前軍 生得谷蠡王。」又云:「桔#峰下沙如海,時見黄羊一兩群。」較之唐賢邊塞諸作,有過之無不及也。 熊介兹先生,名方受,廣西永康州人。由部曹外用。余宰金鄉時,先生任兗沂觀察,常以屬吏之 禮晉謁。温雅之度,如坐春風。詩亦纏綿婉秀,不染塵氛。記其《過金鄉》云:「金鋼盡教酹戰騎,兒 郎都解控强弓。」《贈商仲言太守》云:「藉問清官何所有,泰山雲氣海門潮。」 古人所傳如江淹夢得五色筆,劉贊文吞金龜,充宗吞石卵,因之文思聰悟,事近渺茫。趙州師裕 亭問忠,以孝廉出仕鹽場。幼質魯易忘,一日具疏告神,自陳苦況,夜夢神捉刀啓胸,取其心洗之,由 是慧悟,鬼神竟不誣也。裕亭詩極靈隽,《歸里口占》云:「二十年前宦海遊,歸來依舊理田疇。去時 頭黑今頭白,笑看兒孫也白頭。」
人不可爲鄉愿之人,尤不可爲鄉愿之詩。故雄渾之詩,令人驚心動魄.,幽折之詩,令人釋躁平 矜.,新艷之詩,令人怡情悦目。若徒字順句適,平平無奇,套語浮詞,令人望而生厭。嘗見一老學究, 久負詩名,及取其詩而讀之,膽小氣促,見淺才迂,絶無動人處,因號之曰「中庸先生」。表兄胡晉軒諷 以詩云:「分唐界宋辨纖濃,沉實高華任所宗。最是模棱無取處,誤人千古只中庸。」晉軒名昭,桃源 廩生。
乙亥暮春,偕友人遊歷下城東之閔子墓,見壁有小詩,不著名姓。詩云:「兩楹終日對山開,寒食芳尊奠緑苔。笑指南村好風景,杏花紅出破墻來。」筆致輕逸,疑是仙蹟。後詢之,乃邑人翟鱗江筆 也。鱗江名凝,甲子孝廉,詩工對仗。有贈余句云:「遊踪海内留鴻爪,宦味年來笑鼠肝。」 廣東拔貢黎簡民簡,才情駿發,狂率不羈。入鄉闡時,以搜檢太嚴,慨然曰:「未試以文,而先以 不肖之心待之,吾不願也。」遂擲筆籃而去,從此不復應試。工於繪事,片紙尺幅,重於拱璧。有大腹 賈以紙索畫,簡民爲畫洋錢數十元。或問之,簡民曰:「若輩之所識者此耳。」其圭角類如此。詩峻拔 清峭,刻意新穎,言人所不能言。如「楊柳西樓懷鬼曲,辭章南俗託《神絃》」、「排闔柳花吹酒店,飛空 山影壓漁竿」、「霜粘雁背菰蒲白,村少禽聲禮和黄」、「溪雲曲曲三篙水,浦樹沉沉一桁山」,皆未經人 道語。
吴江汪宜秋女史,父兄夫壻,皆非士人,境遇艱辛,藉十指爲活,依舅氏家。其表弟朱鐵門,吴江 詩人也,與宜秋唱和甚多。著有《宜秋詩草》。《題郭頻伽水村第四圖》云:「深閨未識詩人宅,昨夜分 明夢水村。却與圖中渾不似,萬梅花擁一柴門。」頻伽摘其落句,繪爲圖。 滋陽尹陳貞白醇,蘇州人。工書法。爲人舂容和雅,如坐春風。宰滋十年,於民間毫無所取。以 虧帑報入清查,奉命拏問。乙亥除夕日甫被逮,合邑皇皇,舉燈彩付火焚之,鼓樂之音,爆竹之聲,頃 刻俱寂。一時倉皇奔走者,幾至數千人。兗州太守宋公亟安慰之,曰:「爾等如能爲陳令完補虧缺, 我當力請上官,設法救援耳。」不及旬日,所報虧項萬餘兩,已如其數矣。余在省賦七古一章贈之,中 間云:「不知此事誰爲政,霹靂空中下嚴命。命下之日正除夕,鼓樂香花紛絡繹。六街燈火頓無聲,十萬人家全失魄。神前冷落一瓣香,堂上抛棄椒盤肉。使君若去民安依,同聲齊向黄堂哭。」皆紀實 語也。時聞衆論推貞白爲正人君子第一人,實之至者名自歸,豈虚語哉! 益都李鄴亭景唐,任南城兵馬司。壯年引退,品格清高,詩亦清矯拔俗。《都中寄子協中》云: 「爾業竟何如,歸遲信亦疏。無勞千里念,好把一經鋤。處世寧爲拙,宅心常欲虚。還家應不遠,燈下 幾躊躇。」《過文安》云:「急雨投孤驛,濃雲鎖斷城。」《夢醒偶成》云:「誰言長夏夜偏短,千里夢回天 未明。」鄴亭又有「庭樹撼秋聲」五字,亦佳。哲嗣協中,字師皋。丙子秋來省鄉試,執贄蠡莊,勤苦力 學,洵翩翩佳子弟也。
《海右集》,常州徐雲樵子威稿也。中多佳句,余最賞其《齊河道中》云:「年衰故人少,親老懼時 多。」頗近王、孟。
朱君寶麟,常州人。其尊甫畫亭先生,名輔,工詩畫。任沐陽縣廣文,陞四川蘆山縣令,引疾後, 遂家於沐。沐去桃源百餘里,與朱向未謀面。丙子夏,託張文聲寄詩蠡莊,並致書曰:「麟生也晚,不 獲見新城、商丘諸先達,而猶得與明府同時,麟之幸也。乃咫尺天涯,不獲一親言論丰采,麟之不幸 也。然麟不獲見明府,而獲見知明府者,俾雕蟲小技亦呈於大雅之前,則又不幸中之幸也。」其殷殷如 此。詩亦多情致語,《無題》云:「簾前絃索住丁東,片晌留春畫閣中。情抱可能如夏熱,笑顔真足破 冬烘。却憐中鵠神偏肖,不礙塗鴉字未工。吮筆更描花樣子,墨痕沾上小唇紅。」又云:「緑酒斟來先 欲醉,紅倫扶上不勝嬌。」又云:「玉貌更從何處覓,玳筵且趁此宵開。」可以想見其人矣。
張伯良夫人夢仙女史,爲劉雲房先生外孫女,才貌無雙。伯良誦其佳句云:「君心似妾思君切, 不讓天邊月獨圓。」其全稿尚未之見。女史與伯良伉儷甚篤,閘令亦嚴。甲戌秋,伯良奉委來東,盤桓 累日。於其行也,余及歷下諸友各以詩贈,彙成一帙。伯良曰:「詩俱妙,須得一詩爲閨中相見左券, 則更妙矣。」余復成一絶,書諸卷尾,有「十日濟南成小住,只談詩酒不談花」之句。後伯良旋保定,復 書曰:「諸君贈行之作,内子一一披讀,亦以尊作爲壓卷。惟『只談詩酒不談花』一語,終不免駁 詰耳。」
常熟賢裔言可樵尚焜,任福建閩縣知縣,工詩善書。嘗於友人處見其《題紅梅》云:「尋常一樣占 東風,别有丰裁屬化工。莫笑枝頭春意鬧,暗香畢竟異凡紅。二高撑鐵骨觸雲寒,人世争傳秀可餐。 顔色自矜心自冷,憐他桃李一般看。」
「人間亦有癡於我,豈獨傷心是小青」,或日小青即是「情」字,並無其人。偶見劉儀可《美人結網圖》,内有乩題一絶云:「藕絲衫子藕絲裳,放鶴歸來趁晚涼。借問阿儂忙甚事,結成錦網網鴛奮。」後 署「小青題」,殊不可解。或靈鬼憑藉而爲之歟?
師範號荔扉,雲南趙州人。甲午亞元,任望江令。著述甚多,尤長於七言律,其集中警句,如「萬 里辭家無内顧,一身許國正中年」、「孤艇白摇春夜月,暖風黄入菜花天」之類,多爲法梧門先生所採。 吴和軒誦其《山左懷古》云:「濟伏終能稱四瀆,魯衰猶不失諸侯。」 泰安尹蔣伯生因培,江蘇常熟人,工詩善謔。少時隨宦山東,遂家汶上。或貸其金而不歸,訟之未决。適常州孫淵如先生觀察兗、沂,遂往想焉,並獻詩。先生大加賞識,委員至汶,反其金,且爲揄 揚不置。其上觀察有句云:「爲我追逋真火速,向人延譽見風流。」 伯生詩專主性靈,涉筆成趣。其佳句多未記録,録苴公題孫女史春怨圖》云:「一縷柔情柳不如, 殷勤心事託雙魚。達官儘有薑芽手,可解蕭娘一紙書。」《衆香國》云:「小名録就寫蠶眠,不住童初即 易遷。笑指妙鬟雲影下,無邊色界有情天。二被擁黄紬早放衙,淋漓醉墨任欹斜。史才人鑑今無用, 檢點群芳進退花。」
江西盧容葬侍御浙,奉使巡視東漕,以查泉至泰安,爲泰山之遊。中途遇雨,駐宿壺天閣,賦五古 一章,有句云:「揮手謝山靈,後會倘可卜。」次日晴霽,由壺天閣再往,直至岱頂而返,復得一律云: 「曉日上瞳嚨,千峰一望中。天門欣再入,雲路此仍從。嵐靄蒼冥接,登臨眼界空。今朝真造極,翹首 大瀛東。」此詩余於泰安廷曙墀太守席間見之。
曙墀太守名廷錨,滿洲廂黄旗人,風雅工詩。《題五大夫松》一律云:「秦秩曾銹五大夫,是松是 柏半模糊。何年如數培嘉樹,避雨從誰問舊途。典禮銷沉嗟二世,風霜摧蝕剩三株。我來細訪金泥 字,十八公還記得無?」《天台道中》云:「雲封山畔千竿竹,水繞村墟一帶樓。」 太守德配憚珍浦夫人,爲毘陵南田先生族孫,工繪花卉翎毛。尤喜吟咏,著有《紅香館詩草》,佳 句甚多。《道中即目》云:「樹深疑礙路,山遠欲撑天。」《渡江》云:「風力一帆飽,山光兩岸明。」《西園》云:「佳卉一庭呈笑層,好山四面叠新螺。」《雨夜舟中》云:「千里懷人無遠近,夢魂長在浙西東。」
哲嗣麟慶,字見亭,任兵部主政。時由京來東,相遇明湖,以近詩見示。《德州道中》云:「白沉沙漲 遠,紅壓火雲低。」《張夏》云:「烟凝深樹紫,雲補斷山青。」《謁元君殿》云:「峰高懸日月,池古鎖烟 霞。」《雄縣曉行》云:「樹深遥接千畦緑,麥熟平分一隴黄。」皆晚唐佳句。 太守之弟廷石屏司馬,名鈞,亦工詩。見亭主政誦其《山海關觀海》一律云:「誰瀉東南一勺水, 江河歸入大荒流。浪抛今古深無底,氣接雲山不斷頭。湧洞幾回成蜃市,蒼茫何處辨龍湫。奇觀更 有真奇境,風雨潮來夜打樓。」雄壯能與題稱。
乙亥冬,清查案内山東被逮者二十餘人,時蔣伯生明府已丁艱回籍,奉文咨提來東。昭文孫子瀟 太史贈詩云:「揮手家園馬又東,歸何緩緩去匆匆。樓臺未了如殘畫,花鳥無知道寓公。世事偏多籌 算外,人生易老别離中。送君從此詩情懶,一任春光爛漫紅。」「醒亦徒然醉莫辭,玉梅相勸盡餘卮。 奇才生爾天多事,息影如余月不知。失馬無端庸轉福,亡羊能補已嫌遲。終期共結湖邊屋,笑入蘆花 理釣絲。」子瀟名原湘,以庶常乞假,迄未散館。其清高如此。
滿洲舉人景瑞,字海峰,爲人慷慨重意氣。《放歌》有句云:「出群技藝百不能,却是人間好男 子。」其自命可想。惜不得志而没。詩集甚富,《絶句》云:「西風惻惻雨紛紛,秋到人間已十分。燕子 竟歸花又落,一城砧杵不堪聞。」《偶成》云:「白髮隨愁長,青春逐水流。難消唯壯氣,易感是深秋。 歲月詩千首,乾坤酒一甌。公卿非分事,安用曲如鈎。」他如「桑麻數家屋,楊柳一溪風」、「醉裏詩成和 淚寫,夢中書到帶愁開」、「路穿深樹剛容馬,寺枕青谿不見僧」,皆佳。
雲南孝廉吴和軒怡工於詩,丁丑大挑,與乃弟吴寅齋協同以知縣分發。引見時和軒在班中第七, 寅齋居第八。《恭紀》云:「甘泉宫殿鎖芳菲,待漏瞻雲入翠微。鷺序屢排仍雁序,鴻飛未卜且鳧飛。 從前蕉鹿都成妄,此後#鱸敢計歸。太液池邊新柳色,可能再惹小臣衣。」 余到東後,上憲中之工詩者,鐵梅菴中丞、孫淵如觀察,皆卓卓海内矣。他如滿洲和静齋中丞寧 《珍珠泉庭前喜雪》云:「天山曾刻玉,泉石更量珠。」又云:「桔禅天地妙,呼吸鬼神知。」江蘇吴蠡濤 方伯俊《遊龍洞用李滄溟四首原韵》其一云:「曾探寶藏與珠宫,到此渾疑窟穴同。拔地三峰新畫障, 插霄九曲古屏風。鷗盤絶頂精神厲,龍蟄深潭變化工。俄頃雲雷起清畫,逼人陰火洞門中。」 秦相李斯篆二十九字,自明嘉靖時移置泰山碧霞元君廟。乾隆五年,碧霞宫火,秦碑遂失所在。 至乙亥歲,蔣君伯生見玉女井中似有殘石,因屬柴秀才蘭皐縄井搜得十字,故有「韓陵更有誰堪語,一 個門生半截碑」之句。伯生又爲拓本徵詩,一時題咏者,陳笠帆中丞云:「火餘秦篆失,嗜古得其遺。 一十字形在,二千年代垂。臼利周獵碣,趺鑿漢殘碑。歐趙蒼茫感,斯懷欲證誰?二昨躡岱宗頂,天 風吹我襟。摩攣一片石,鬱勃古人心。眼界此爲闊,胸懷暢到今。披圖意無限,渺渺白雲深。」孫淵如 觀察云:「空摹遺篆笑申徐,訪古輸君興不孤。一炬碧霞成瓦礫,千年玉筋未模糊。交稀臘憶韓陵 石,政美能還合浦珠。想見賞奇思勝友,先臨日觀望東吴。」翁覃溪閣部、孫子瀟太史俱有詩。 蔣伯生一門能詩。乃弟蔣叔同原培詼諧勝於伯生,《雜咏》有句云:「謙讓固美德,施之貴得當。 若對狗周旋,必##相向。」《被竊》云:「窗虚燈暗月簾纖,忽聽偷兒過短簷。惟有青氈蒙特置,但携 蠡莊詩話卷- 三七四一布被未傷廉。自憐貧病無人問,便越垣墻不汝嫌。可惜去來都悄悄,不然樽酒與同拈。」令人發笑。 伯生之子蔣庸,字奇男,生有慧根,《偶成》云:「明知劫火蓮難種,且喜維山鶴易胎。」《伏生祠》云: 「百代帝王尊博士,一家兒女作經師。」奇男娶長洲王月波女史,工詩善畫,年二十二而卒,《北上留别》 云:「别緒聊將詩代語,鄉思空有夢還家。」《題董綺琴女士遺稿》云:「有才終究歸無福,寄語蛾眉莫 學詩。」伯生之姪蔣成,字再山,氣宇俊偉,《老將》云:「百戰黄沙甘裹革,千秋青史自留名。」《水香别館》云:「寺從斜日明邊出,人向飛泉亂處來。」
姑蘇孟某,少賤工詩,自號小野。或誦其斷句云:「三月落花春病酒,一燈疏雨夜懷人。」又云: 「鄰笛數聲隨雁過,秋雲一片帶江飛。」工秀絶倫。
安徽鮑覺生侍郎桂星,有《秦良玉錦袍歌》,起云:「峨嵋山老鵬聲絶,濯錦江寒秋水咽。一領征 袍二百年,銷磨不盡英雄血。」中間佳句云:「絡緯燈前敵憧聲,鴛#錦背勤王字。」又云:「南渡冠紳 又幾人,西川巾幗成孤鳳。」結云:「君看一襲秦娥綺,愧煞千官御賜緋。」較法梧門先生作,更爲色澤 新鮮。
諸城劉文清公書法入晉人之室,世争寶之,而不知其詩之風致可愛也。有《觀劇戲成》詩數首,録 其《求丹》云:「冒險求丹路渺茫,上真喜怒最難量。心灰氣盡歸來日,夫壻回生妾斷腸。」《山門》云.. 「强將佛法困英雄,禪版蒲團一掃空。明日清涼山下路,杏花深處酒旗風。」 劉文清公有芾文硯一方,紀曉嵐先生見而愛之,因以相贈,並系以銘云:「石理績密石骨剛,贈都御史寫奏章,此翁此硯真相當。」桂未谷題云:「劉公清苦佛院僧,紀公冷峭空潭冰。兩公架几許汝 登,汝實外樸中含稜。」蔣師煽題云:「城南多少貴人居,歌舞繁華錦不如。誰向蕭齋評硯史,白頭相 對兩尚書。」
余壬戌年朝考,閲卷大臣中,浙江陳春淑副憲嗣龍其一也。考後往謁,先生曰:「詩好,字好,文 好。」極口稱許。知己之恩,至今心感。余《誌感》詩内故有「偏教魚目歸珊網,何幸龍門納鬼才」之句。 後在山左,先生之壻全丹崖以吏目候補,搜得先生遺詩數章。《梅峰圖》二絶云:「借他高格比天姿, 道是東風第一枝。三十六峰都寫遍,玉梅花下話相思。二真色真香總出塵,花前合有詠花人。依微記 得青丘語,看到餘花不是春。」
胡印渚先生長齡督學山左,時甫納妾,即赴兗州試士。道中有句云:「馬蹄得得亂山間,天際芙 蓉霧裏看。屋角杏花鳩語鬧,有人翠被怨春寒。」可謂情見乎詞。
題壁詩佳者甚多,以余所見,如河間題壁云:「腕底琵琶珠錯落,枕邊團扇月黄昏。」涿州題壁 云:「神京地勢由來壯,易水波聲自古寒。」皆不知何人之作。
余於張伯良夫人夢仙女史曾略舉其概,後詢之伯良,夫人姓丁名玉蟾,字夢仙。幼孤,隨母育於 外家,極爲外祖劉雲房先生所鍾愛,口授《毛詩》及《列女傳》。及長,喜讀《史'《鑑汚過目成誦。于歸後,持家勤儉,井臼親操,暇則與伯良作文字談。伯良詩從不存稿,皆倩其夫人代記,日久不訛一字, 蓋賢淑而兼智慧者也。詩不苟作,必有意義。《過姜女廟》云:「考古何須辨假真,傳來節義豈無因。惟期舉世鬚眉輩,共把心肝學此人。」《登春及亭望長城》云:「萬里長城鎖亂岑,一樓一堞萬黄金。何 如少歛修城費,去换民間固主心。」《咏雪》云:「六出花飛夜舉觴,來春麥飯喜生香。笑他柳絮東風 裏,無補蒼生只解狂。」《伯良罷官時分讀長慶集》云:「香山句好分燈讀,龍井茶新汲水煎。若是今朝 爲刺史,那來清福到君邊。」無不用意忠厚,寄托遥深。
麟見亭主政爲余言滿洲中之工詩者,記其佳句。僖同格云:「野店老狐秋拜月,戰場新鬼夜呼 人。」車旺多爾濟云:「三月鶯花傷杜牧,九秋風雨病相如。」車登多爾濟云:「小鳥也憐春色去,枝頭 相對駡東風。」
戴己山明府配爲戴秋用孝廉胞弟,秋隹客山左最久,與余交善。己山赴禮閹時道經歷下,即相識 面,清姿隽骨,望若神仙。後榜下,以知縣分發來東,任繁劇,調首邑。才華卓越,迥不猶人,而仙吏風 流,仍不改翩翩雅度也。題蒲萄贈余云:「買山有約亦徒然,滿幅明珠不當錢。處士梅花徵士菊,古 來名士早歸田。」其瀟灑胸襟,可以想見。
四川副車王君希曾、孝廉王君希孟,以胞兄弟同榜,均有奇才。惜其詩無從得見。友人僅誦希曾 《過秦中》詩,有「平原一片帝王墳」七字,未覩全璧,已令人憑弔蒼茫矣。 余於《静學齋偶誌》見七絶一首,云:「好書堆案經時合,塵事關心逐日多。轉憶阻風情味好,一 川烟雨看魚褰。」風調絶佳,爲陽羡儲長源先生所作。先生名國鈞,詩筆矜秀,具唐人風格。集中五言 如「雪晴春有態,山活翠難名」,七言如「春衣乍暖飛蝴蝶,緑酒初香薦蛤則」、「燈摇旅思風侵幔,蟲語秋心月半牆」,皆佳句也。
余辛酉選拔,學使爲浙江錢輔堂先生,名柵,品端學邃,書法方駕董文敏,一時推重。後以閣學退 歸。甲戌年力疾入覲,上問曰:「汝京中有家否?」先生奏以無有,仍予告回里養病,其優渥如此。先 生紀恩詩有云:「戀闕還辭闕,無家勝有家。」當先生考淮安,時有蜚語:余及董奕山兩人皆非真才。 意在傾陷,先生力持定見,皆得拔取。比及廷試,俱蒙恩以知縣用,先生喜曰:「吾所取果不謬矣。」余 誌感詩云:「樗材原不是琳琅,慚愧明公玉尺量。真賞那容淆黑白,浮言早已息荒唐。憐才意重難爲 報,知己恩深未易忘。薄宦自嗟飄泊甚,惟將一瓣奉心香。」奕山名梁,任安徽首邑,頗有政聲。 郷城道中有傾蓋亭,事見志乘,爲聖賢古跡。題本嚴正,難於新穎。亭中諸作如林,率多迂滯。 張六琴過題云:「桃解微紅柳眼青,郎當車鐸最愁聽。已成孤旅無同調,羸馬偏過傾蓋亭。」自能置身 題外,不受束縛。
云云山在泰山下,故《漢書》載:「封泰山,禪云云。」今多作雲亭,其訛六朝已然。嘉慶己未春,泰 安旅店壁上有五言一首,前叙行程風景,皆警策,末云:「攀髯心莫遂,揮淚對云云。」蓋是年值高廟升 遐,望岱而思及君父,因地因時,藹然大臣忠憎。詢之,乃西江曾賓谷中丞題也。 王邃樓太守有《傳硯齋詩質》數卷。《劉伶墓》一絶云:「醉睨青山死便埋,幾人作達到泉臺。當 時尚有先生婦,未必甘心荷鋪來。」其他佳句如《閒情》云:「漫笑狂夫情太甚,若教大婦見應憐。」《病起》云:「望中荆樹雙株遠,夢裏吴山一幅妍。」《重九登千佛寺》云:「九日相逢落帽客,十年未辦買山錢。」《題畫》云:「添個蹇驢來著我,要馱詩句入囊中。」 山東戊寅科鄉試,倪又鋤明府彤書在閹中用藍筆爲主試馬漁山太史畫水仙一幀,系以詩云:「搜 羅到處不遺材,花樣新鮮妙取裁。仙女珊珊飛玉珮,也從海上獻芝來。」一時同分校者多有題咏,黄素 峰揚雛云:「憶昔清夢飛瀛洲,水中仙子排雲#。湘妃鼓瑟洛神舞,冰姿玉骨神夷猶。縞衣映月淡無 色,羅襪凌波翠欲流。自慚墮落塵凡境,到此暫爾心清幽。二雲林妙筆撫飛瓊,珊珊紙上微聞聲。驚 鴻游龍態萬變,百花璀璨筠籃盛。是耶非耶散花女,枯腸搜索無佳評。仙人笑我乏仙骨,一笑乘風上 玉京。」蔣軒霞超曾云:「雲裳水珮舞翩翩,綽約凌波絶世仙。撫罷《十三行》帖後,驚鴻飛到蔚藍天。」 「倪迂妙筆碧紗籠,載向京華夢欲通。疑是珊瑚同入網,蕊珠仙捧水雲中。」真棘闘韵事也。 時胡玉樵明府世琦亦在分校之列,有《秋閹即事》二律云:「逐隊文闡且自由,寥寥心跡對清秋。 有時位置同倉鼠,無補精神似棘猴。玉尺何曾歸握掌,金針漫擬度從頭。戰場自古銷魂處,憑弔而今 淚未收。」「廿年甘苦與誰同,今日看人趁好風。敢擬馬群空冀北,尚憐花信老江東。五陵年少皆天 上,百里星多比屋中。誰似中郎清聽者,此間恐已有焦桐。」蔣軒霞明府和云:「矯首瀛洲住末由,槐 花黄後已驚秋。論文尚愛翻瀾鳥,鬥捷休矜得木猴。舊雨三年重握手,使星雙拱恰當頭。斷輪幾輩 知名士,杞梓應歸大匠收。」「槃槃根柢有誰同,大雅如君學士風。執耳登壇曾冀北,盟心如水又齊東。 七襄雲錦新機外,一曲《霓裳》舊夢中。鑑羽當年牢記取,鳳凰合在最高桐。」 僧問心住京江北固山房,《登海嶽樓》有句云:「孫劉無寸土,蘇米有高樓。簾捲半江月,窗開滿目秋。」
常州趙味辛先生懷玉,官山左司馬時偶一相晤,而鞅掌勞薪,匆匆交臂。庚午夏,余客毘陵,小住 者數閲月,適司馬引退家居,昕夕過從。偶有所作,必就司馬點竄,揮塵清談,依依如昨。記其《登焦山》詩云:「焦山不見山,積翠天際浮。」又云:「初升繚而曲,漸陟高且修。」又云:「俯視松與寥,下等 土一杯。」後余屢宿焦巖,流連竟日,方覺前詩之親切也。
登州蓬萊閣望海最爲豁目,春日尤佳,海市蜃樓,雲烟萬變,洵宇内之奇觀也。有餘杭周生遊登 州太守幕中,性愛遊覽。辛未春月,薄暮時獨步蓬萊閣上,遇一古衣冠人,招之曰:「子好遊,盍隨我 去。」乃導之至一處,則日方亭午,花香鳥語,夾岸芳菲,目不暇給。迴廊數轉,繡閣香薰,有佳麗雙雙, 搴簾延入。座中陳設酒殽,海錯山珍,皆非常品。輪流把盞,酒意微醺,漸入黑甜鄉内矣。詰朝尋覓, 卧於海島沙灘之上,呼之方醒,備述所遇如此。或記以詩云:「回頭不是仙源岸,那得飛來一片花。」 王述庵司寇主講敷文書院,以《西湖柳枝詞》課士,因遍徵諸吴越士大夫同作者凡數百人。阮芸 臺先生序而行之,其中如吴卓堂傑云:「十里蘇堤半緑條,籃輿宛轉馬蹄驕。折來欲挽同心結,無奈 相逢是斷橋。」章巨卿柱云:「西泠吹雨畫冥冥,深淺螺峰叠畫屏。似替蘇孃作寒食,小桃墳畔一枝 青。」邵履咸保和云:「無限長條又短條,白蘇堤畔不勝嬌。行人漫唱《驪駒》曲,留得春光住六橋。」 余客京江時,騷人墨客,無不往還。所未得晤者,王柳村豫一人而已。柳村隱居潤州之翠屏洲 上,襟懷曠遠,鮮入城市。雖彼此相知,卒未渡江一訪,亦憾事也。詩長五律,記其《秋日寶蓮庵作》云:「高閣閹寒翠,懸崖入大荒。江光浮樹杪,山色淡斜陽。芳草不成夢,蓮花何處香。寤歌誠足樂, 況在水雲鄉。」
僧清恒,字巨超,住焦山,得高旻寺僧照圓衣鉢之傳。劉石庵先生贈聯云:「萬叠江山工絶唱,三 秋水月證參禪。」蓋道其實也。胸次高曠,詩亦拔俗,著有《借庵詩鈔》。《落葉》云:「蕭蕭復蕭蕭,可 聽不可數。山童睡忽驚,報道窗前雨。」大有禪機。其他佳句如「嘗多世味心方冷,聽到鄉音喜欲顛二 「群鷗暮狎烟中浦,一雁秋涵水底天」、「又卸夕陽帆一片,蘆花如雪捲西風。」 余所見方外之詩,僧多道少,兹得伴霞道士詩於友人處。伴霞名劉敏,青浦人,工琴能畫。邵珏 庭圮、張巨來夢篇咸與唱和。《寄琴村》一律云:「同具蕭然物外心,清虚轉覺道情深。半窗冷韵梧桐 雨,四壁秋聲蟋蟀吟。腕健欲摹新揭帖,指生難問舊傳琴。茄鱸又復催秋思,漁步西風一釣沉。」 題有極熟而能生新者,王芸岩司馬仲淮《咏書中乾蝴蝶》云:「我有梅花詩百首,養君取作小羅 浮。」清新可愛。題有極俗而能雅切者,俞鶴岑先生永斯《咏婦人高底》云:「影借三分勢,人添一寸 長。」刻劃甚工。
開封庫吏某,忘其名,詩稿盈册,佳句甚多。《曉過龍眠》云:「萬壑老松疑虎鬭,五更孤客過龍 眠。」《登金陵報恩寺寶塔》云:「登高非是無全力,凡事何須到盡頭。」居然寓意深遠。 簡齋先生散館後,曾賦《落花》詩以自況,一時和者甚多。吴和軒到東未久,即以事降秩,亦有《落花》七律十首,佳句云:「滿眼韶光無着落,一場春夢不分明。二紅兒枉自翻新曲,白髮何曾到美人。」
「未必雲泥真上下,頓教蜂蝶有炎涼。」「三月有情憐倦蝶,一年無賴是春風。」至結句云:「尚有成蹊消 息在,後身那肯作浮萍。」則我輩之身分自在,彼貿貿者固未足以語此也。 寫景之句,全在憑虚刻鏤,不落恒蹊。如鄒曉屏先生句云:「林藏兩匡合,樓出一峰高。」何蘭士 太守句云:「一徑亂蟬響,數聲清磬來。」沈嵩門明府句云:「樹接斜陽紅有暈,水連芳草緑無痕。」沈 方立孝廉句云:「泉飛常見雨,雲合不知山。」陸樹人句云:「亂鴉翻夕照,一犬吠孤村。」金仁趾句 云:「萬壑松濤排地起,千重山色過江來。」言情之句,全在恰切世情,不落常套。如許秋巖先生句 云:「事到中年多感慨,語因小醉恕荒唐。」孫虚船通政句云:「有情惟酒盞,無分是春光。」楊西踱部 郎句云:「有家頻作客,非病倦登臺。」徐朗齋刺史句云:「醉來世事關心事,人入中年憶少年。」黄仲 則句云:「單門餘我在,萬事讓人多。」詹石琴句云:「豪氣難消摧折後,傷心已慣别離中。」即景關情 之句,全在低徊往復,神味悠然。如嵇文恭句云:「臨風人萬里,對酒月三更。」彭芝庭尚書句云:「三 秋風雨添良會,五字河梁又别離。」葉琴柯待御句云:「薄宦生涯疏酒盞,離人情緒又花朝。」朱詩南孝 廉句云:「一聲秋在樹,千里客思鄉。」鍾繩祖明經句云:「疏燈人醉後,細雨客愁中。」 青州太守汪文軒先生彦博,鎮洋人,爲持齋司空文孫,杏江宫尹哲嗣。承其家學,風雅工詩。有 《和陸魯望茶具詩》,《煮茶》云:「花乳夜飛泉,松聲午鳴雪。雞蘇與胡蘇,論品抑已末。但得兩腋清, 坐使萬想滅。誰扣玉川門,春風送瑶札。」又《荻岡舟中》云:「犬知迎客花源熟,鶴解看丹藥寵閒。」 海寧查藥師岐昌,爲查初白先生之孫,詩筆新異。《村居》云:「澤國稻粱肥鼠雀,海天雲雨混龍蛇。」《觀荷》云:「何須解語能傾國,自喜居卑不染泥。」《春柳》云:「可知態好惟春月,贏得風流是少 年。」《蒲褐山房詩話》謂其有方寸五岳、隱然難平之概,信然。
歷城尹竹農濟源由庶常改官主政,工書善詩。友人誦其《京都元夕》詩云:「天街玉轡逐朱輪,燈 火叢中歌舞新。好景今年空領略,東華門外月如銀。二囊錢準擬换香醪,携對寒燈慰寂寥。細數年華 轉惆悵,過來三十四元宵。」又《城北閒步》云:「數點菜花黄蝶鬧,家家留得一畦春。」《寄友》云:「昨 日送人今日醉,一春容得幾蹉鸵。」俱見性靈。
張蓉鏡瓚《新燕》云:「生怪杜鷗情大苦,風花如許勸人歸。」又云:「珠簾不隔雙雙入,可識花前 舊主人?」張絲園綸《湖上》云:「百花橋外百花洲,樹影山光逐水流。小語夕陽人不見,蘆陰半露釣 漁舟。」二君同姓,詩筆亦相似。
丁慎菴孝廉文釗,順天人。五律學《主客圖》,《贈周二南》云:「未拚今日酒,早讀昔年詩。」《訪友不遇》云:「沿路貪聽水,到門翻叩人。」又云:「落日人何處,草堂門自開。」清腴有骨。 濟南西關外有五龍潭,桂未谷曾讀書其中,顔以「潭西精舍」。清流一曲,茅屋數椽,最爲幽静。 寺僧研慮工於碁,文人詞客,遊議於斯者,輒留題咏。余詩弟子劉生承升曾假館焉,有句云:「曲榭恰 臨山以外,遊亭宛在水之中。」真能曲肖其地。承升字東高,臨邑諸生。
詩用相形字法,即有意味。如尹文端公句云:「老去情懷笑亦悲。二笑」與「悲」相形。鐵梅庵先 生句云:「中年生女作兒看。」「女」與「兒」相形。法梧門學士句云:「淡花開不濃。」「淡」與「濃」相形。
朱笥河先生句云:「合歡樹底看離席。二合」與「離」相形。周籀書先生句云:「江從白雪連邊黑,天向 黄沙盡處青。二白」與「黑」相形,「黄」與「青」相形。余曾有句云:「樹近風聲遠,樓高月影低。」 大凡位愈高者氣愈下,其度然也。近來比比者流,一官半秩,得意自鳴,驕諂俱全,禱張萬狀。方 且自號直躬,妄希能吏,令人發噱。聖人曰:「斗筲之人何足算。」旨哉言乎!蘇州顧小雲《紙鳶》詩 云:「纔經一線登天去,便覺千尋離地遥。」可爲若輩寫照。小雲名鶴,幕遊各處,倜儻有才。近以縣 尉需次山左,不時相晤,又爲余誦其《餞春》佳句云:「啼遍緑烟鶯語澀,飛殘紅雪蝶魂痴。」 余客京江時,樂陵王炎峰明府大同時宰金壇,常常相見,而未見其詩也。偶於顧小雲處見其殘詩 數紙,《春日感懷》云:「已去年華歸夢幻,未來世事等棋秤。」又云:「燕歸春日尋巢易,馬泣秋風識路 難。」亦深於閲歷之言。
汾陽李湘木貿易荆、楚間,歸過洞庭湖,遇風舟覆,以救得免。而行囊衣服,盡付波臣,凄楚倍至。 登岳陽樓圖一醉,將投水死。樓上先有道人,貌肥多髯,擎杯獨飲,見李,笑問曰:「君非覆舟失物者 乎?吾有法爲君籌之。」向袖底取素扇一柄,假酒家秃管,寫螳螂於上,疎落數筆,神彩逼真,轉瞬間已 能飛動。謂李曰:「君携此行,資斧無慮也。」李持扇市中,好事者以錢索觀,日博青肤無算,不及兩 月,計得數千金,與所失之數相符。而螳螂亦不復飛動矣。乃買舟返里,從此不作舊業。後村中有乩 請吕仙者,見李至,乩即書云:「廿年不見李湘木,今日相逢兩鬢霜。記否岳陽樓上會,爲君一笑寫螳 螂。」始悟昔日樓中相遇者爲吕仙云。
清隽之句,出於性靈,不假典實,轉覺天然。余最喜江寧黄星巖之紀詩,如「塔聳始知山有寺,鳥 喧方覺樹藏巢」、「竈馬方隨司命至,土牛先傍縣官回」、「好花每喜啣杯賞,明月還思滅燭看」、「身壯喜 無經日病,家貧只備隔宵糧」,無不入妙。
名人佳句,摘而存之,如碎玉零珠,合成一處,尤可悦目。程午橋太史夢星句云:「碧流似帶環雙 峽,青嶂如屏抱一村。」「軒因惜竹三間小,樓爲看山四面多。二滿塢雲深紅杏雨,一溪烟澹緑楊風。」 「花落尚携沽酒橋,潮來争泊賣魚船。」查心穀孝廉爲仁句云:「地偏人跡斷,潮定水痕深。二落花寒食 節,飛絮午晴天。二晚徑黄花開有色,曉程殘月落無聲。」「一榻茶烟留客話,半簾花影枕書眠。」翁朗夫 徵君照句云:「青拂河橋風乍轉,緑昏江店雨初來。二殘月半痕巫峽曉,夕陽一片洞庭秋。二關塞梅花 愁裏曲,池塘芳草夢中詩。二夾岸緑陰垂柳渡,滿篷紅雨落花天。」沈沃田明經大成句云:「香泥雙屐 滑,春草一庭寬。二夕陽紅在樹,新漲緑平堤。二微風竹外流清籟,急雨樽前送嫩涼。二萬事逡巡成白 首,一年容易又黄花。」陶夏重明經琏句云:「黄花三徑雨,紅葉一江風。二墨雲千嶂晚,酥雨一帆春。」 「梅花數點春如許,月色三分夜未央。二把酒但將杯送老,工書苦被墨磨人。」張鴻勳明經楝句云:「客 至驚啼鳥,人歸踏落花。」「花邊留客雨,柳外落帆風。」「流水聲中停客舫,夕陽影裏挂漁曾。二魚穿花 影驚初定,鳥亂松聲聽不分。」徐友竹明經堅句云:「山静傳齋磬,林疎出茗烟。」「門低深隱樹,徑仄遍 生苔。二雷殷遠山將送雨,江深高閣欲成秋。」「蕩漾舟行明鏡裏,往來人在畫圖中。」王秋腫明府復句 云:「月明漁火全無影,夜静江濤漸有聲。二草色青迷沽酒處,杏花紅點渡江時。」「吟來詩句清呈佛,老去容顔瘦有神。」「新詞且共歌《鹽角》,舊醞還來撥甕頭。」朱青湖彭句云:「桃花争曉色,湖水識春 心。」「霜摧群木瘦,秋放一峰高。二滿溪梅雨白連郭,一路桑陰緑繞門。二春當三月原如客,人過中年 欲近僧。」翁石瓠春句云:「專鱸入夢三間屋,風雨論心一紙書。」「病起自驚寒食雨,花開又負故園 春。二游跡重尋鴻爪外,故人半憶馬蹄間。」「人來山色蒼茫裏,春在梅花淺淡時。」吴胥石孝廉蘭庭句 云:「柳痕妝閣翠,花氣酒船香。」「星光寒墮水,樹影遠隨人。」「梅扶老態猶含萼,草釀柔情未破釜。」 「愁鬢欲星還作客,長途無日不登高。」殷果園如梅句云:「梵唱微微知寺遠,松陰黯黯覺山深。」「好句 有時堪入畫,閒情無日不提壺。二雨中花鳥都無賴,病後詩文儘放低。」「林卧真堪忘歲月,樓居應不愧 神仙。」吴竹橋主政蔚光句云:「半湖流水青通市,十里垂楊緑到城。二逢花客有流連意,對月人多太 息聲。」「千古功名春夜夢,半生交友曉天星。」「夙緣未了時開卷,舊侣無多日掩關。」 常州周保緒進士濟,榜下,以知縣用,改就教職。選淮安教授,旋引疾去。詩酒遨遊,不樂仕進。 且精於武事,工長矛擊刺之法。癸酉秋,山東教匪滋事,保緒投効軍營不果。余延至金鄉署中,專演 子弟兵,事竣而去。記其《長至》一律云:「笑拈窗外黄梅嗅,知是天心應復來。滿眼干戈消戾氣,一 時盤錯見長才。遊踪飄泊親朋遠,歸計遲留節序催。未敢預愁風雪阻,椒花猶及頌新醋。」 雲南張溟洲先生鵬昇由部郎出守,調任濟南太守,明敏多才,吏民推戴。後緣事謫戍吉林,未幾 賜環,重至山左。奉太夫人喪歸里,一時覲送者幾數千人,各以詩贈,彙之成帙。其中長篇鉅製,不可 勝録。高密王太閩城云:「迎去曾騎竹,臨行莫贈錢。憑將二十字,爲壓鬱林船。」平陰張雲階榮平云:「訟庭蔽芾仰甘棠,政績曾推龔與黄。括取口碑千萬語,三春風日九秋霜。」余弟子鹿春如七律 云:「使君何日駐高軒,記我嬉遊海嶼根。迎處未曾騎竹馬,别時偏得識龍門。龔黄以後循良少,齊 魯於今雅化存。縱使重來期在即,臨行争忍不攀轅。」春如名澤長,福山拔貢,以知縣需次福建。 歙縣何君學傳見示尊甫數峰先生青《遂初堂詩集》,格律醇雅。佳句如《秋日旅懷》云:「不見美 人青玉案,空餘季子黑貂裘。」《登大别山》云:「晴色兩城開楚望,烟波千里接吴天。」《邯鄆道中》云: 「祇今山氣連全趙,終古河流入二漳。」《關山》云:「漫向天涯悲失路,暮雲落日度關山。」 劉東高又爲余言,臨邑廩生許瑞堂國麟放曠不羈,有句云:「雙雙紅燕繞梁去,點點青蠅貼 壁來。」
余有女弟子數十人,皆到處求詩索畫而來者,並非襲隨園故套也。故有「自是三生緣未了,許多 閨閣總知名」之句。其中工詩者,如小秋題余蒲桃云:「儂來也拜春風帳,携得珍珠滿袖歸。」凌雲寄 余云:「泰山雲化春潮長,一日蠡莊一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