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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25

作者: 袁潔

偶過淄河店,見壁上題句云:「雲山分作四時看,五馬紛馳太不難。三伏炎風三九雪,笑人無路 守金丹。」後注:「一年之中,八次往返於此,歲已將除,題詩而去。船山居士題壁。」蓋先生引疾後作 也。余就壁上和云:「久把浮雲富貴看,出山容易入山難。西湖烟水吴門舫,方是人間不老丹。」 浙江史槎圃積託,幕遊山左,耽於吟詠,常以詩筒往復,佳句甚多。記其《黄葉》云:「管絃送老無 情碧,風雨吟餘落照黄。」《紅葉》云:「遊客車停三徑晚,賣鱸人醉夕陽紅。」 江都朱二亭賞品高學邃,名動公卿。以山水怡情,不樂仕進,以布衣終。姚姬傳先生謂其詩氣清 神逸,多沉澹空遠之趣。其佳多在五言,以尚未搜得,僅録其《賣牛歌》七古云:「去年苦旱秋無禾,今 年夏熟飛蝗多。三時降雨欣滂沱,四野插秧聞農歌。自夏徂秋無點雨,禾苗枯槁成焦土。去秋苦旱 尚有草,人雖忍饑牛可飽。今秋苦旱草亦無,賣牛易米炊麋舗。牛無草食諒難活,牛死未必怨屠割。 牽牛紛紛入市廛,壯碩牛價錢三千。屠兒軒昂牛毂練,農人掩面牛後哭。戴勝飛鳴青草生,明年有田 無牛耕。」

蘇州孫少迂銓,善畫工書,曾與家艾軒兄同充覺羅教習。余弱冠時即耳其名,後授山東陽信尹, 時相過從。余贈詩云:「宗簧曾共伯兄遊,想望丰裁二十秋。」少迂和詩有「到處烟雲供宦遊,才敷春藻氣凌秋」之句。少迂《題山水畫嶂》二絶云:「清閱風流絶代傳,浦城春色淡於烟。拈花索共維摩 笑,不是詩禪是畫禪。」「小小杉皮屋數間,開軒終日對青山。如何紅豆秋江上,不見天邊一棹還。」《題柳陰刺船圖》云:「曲徑茅堂到處宜,柳梢深處染千絲。何人更棹扁舟去,爲補溪山畫裏詩。」《太行道中即事》云:「太行山色映斜暉,得得籃輿入翠微。足底亂峰隨地涌,天邊一雁向人飛。雲連白草迷 烟堞,風引緇塵上客衣。獨計歸途二千里,春來新柳故依依。」 鎮江顧强庵鶴慶,工於繪事,而性情孤冷,不合於時,故有「顧瘋子」之目。獨余小住江干,往還最 密,登山載酒,情誼之篤,終始不渝,洵所謂文字因緣也。記初晤秣陵,見贈云:「看君爛馒出天真,傾 蓋從知白首新。仙侣同舟纔幾日,相思如此畫中人。」時毁庵正索觀余《半舫懷人》及《西津送别》二 圖,故詩内及之耳。

陶寶香明府熟於《西廂》詞曲,能通體背誦。一日,余偕王桐岡明府小集壽光署中,陰雨無事,桐 岡欲覓《西廂》閲之未得。寶香曰:「不必,我爲君誦之。」乃從頭徹尾,朗吟數過,一字不訛,亦韵事 也。桐岡口占云:「先生吟到情濃處,勝把《西廂》演一回。」桐岡名鳳鳴,雲南人。 壽光縣試有小童段生,甫十齡,能背誦《五經》。陶寶香明府竇予有加,招之入見,禮數楚楚。余 贈以七律一首,起四句云:「居然干木有遺風,如此髡齡已不同。識禮竟能成跪拜,研經久已辨 魚蟲。」

余在江南繪《舟車遨遊圖》小照,常州吴伯新庶常孝銘賦駢體文以弁之,有云:「萬里胸襟,不帶不簪之概.,千秋懷抱,非夷非惠之間。」蔣秋竹知節、洪薪客爲光各題七古一章,蔣云:「壯懷肯落盧 敖後,水陸舟車欣輻#。笑傲滄洲極遠思,歸來五岳誇親舊。」洪云:「昔聞雲間陸魯望,舟載圖史恣 豪放。又聞襄陽米元章,船裝書畫供徜徉。是誰高風邁前哲,飄然鼓槌凌蒼茫。」 詩本性情,有不期其然而然者,故前人有「三分人事七分天」之説。王馥蘭爲王致甫明府之孫,王 漪泉爲王治堂二尹之子,皆翩翩年少,余不知其能詩也。偶於友人案頭見詩二册。馥蘭册内《春草》 云:「馬蹄待騁花間轡,鴻爪難尋雪後痕。」《夜成》云:「慣賊難偷明月去,不妨推出畫堂前。」《遊藥山》云:「老僧逃俗久,古木閲年多。」漪泉册内《送平漪川》云:「琥珀漫傾今日酒,琵琶憐取舊時人。」 《開化道中》云:「遥看一縷炊烟起,知有人家住水西。」《晚眺》云:「人家黄葉裏,僧寺夕陽邊。」漪泉 又有「天空垂海盡,山遠接雲高」十字,尤極雄渾。二君俱是隽才。 李松潭農部繪《觀姬人繡詩圖》,歸佩珊女史題句云:「青蓮詞采五雲蒸,洛下徒誇紙價增。昨夜 新詩初脱稿,看人早繡上吴綾。」又云:「繡到錦囊得意句,停針低誦兩三聲。」又云:「從此香閨忙不 了,題詩還贈繡詩人。」俱妙。

驕、諂二字本相因,其驕人者,未有不諂人者也。嘗見某需次省會,循謹謙抑,衆皆悦之。後忽見 喜於方伯,晉見之時,留以一飯。某從此詡詡自得,日事矜張,不復知天地高厚矣。故一時有「長官一 飯小人狂」之説。余《題畫》云:「笑他一朵纔開放,便欲臨風亂點頭。」《贈許小蘇》詩云:「達官情況 君知否,能諂能驕只一人。」亦此意也。

唐時舉子以所業贄投公卿,謂之「行卷」;既報罷,次年復取前卷,另繕更投,謂之「温卷」。余《偶感》有云:「愧我無温卷,憑何謁相公?」張船山先生引疾後,同人餞之於道士谷。先生醉後,留鐵如意一枝而去,題壁云:「道士谷中謀 一醉,道人笑我辭官易。眼前僚友總神仙,不數離情數靈異。是時紅杏猶未花,濛濛千樹含春氣。岩 石奔騰大斧劈,盤松夭矯游龍戲。時有仙雲落酒杯,真人或亦來天際。莫將紅筛惱山林,合唤青猿充 僕隸。浮世功名爲誰設,此身進退原無例。斜陽溟溟暗西嶺,道人秉燭攀歸騎。東坡玉帶鎮金山,我 亦迴鞭留法器。乘風他日過東萊,還我錚錚鐵如意。」後掖縣翟文泉孝廉雙鈎石刻,至今遊人往往揭 以携歸,亦佳話也。文泉名云升,工隸書。

浙江陳仲魚鰭《偕同人集湖舫》一律云:「閒携尊酒上輕舟,幽意真堪共狎鷗。四海交情猶有客, 重湖烟景正宜秋。山分黄葉歸吟卷,水漾紅霞入畫樓。好與風光流賞遍,人間何必更丹丘。」 候選主政順天曹牖雲廷棟,豪蕩不羈,詩多警句。題余《蒲萄》一絶云:「金戈鐵馬靖圻烽,長展 鮫綃淚滿胸。揮灑珍珠十萬斛,知君袖裏有驪龍。」又贈余云:「男兒自信丹心熱,寶劍頻爲報國鳴。」 濟寧寓館中,平地忽成有一小穴,如鵝卵大,初亦不之覺也。後大雨時行,院中積水尺許,盡入穴 内,勢若旋螺。群驚訝之,乃以水灌注至數十石而不滿,真不可解,因名之曰「神泉穴」。余有句云: 「如此一點穴,混混流不絶。我欲問根原,春光誰漏洩?」 余既采金陵承恩寺僧鷹巢詩矣,兹又得鷹巢及寺僧止菴合輯《承恩寺詩存》一卷,皆歷來寺僧之能詩者也。行犖詩内《寄王青山司馬》云:「滿逕碧苔雨,一籬黄菊秋。」《登金山》云:「山勢平分雙練 白,天光倒浴一螺青。」普謙詩内《浸月泉》云:「地上一勺泉,天上一輪月。天上雲不生,地上長皎 潔。」傳諾詩内《送方爾止》云:「一詩三易草,萬事九迴腸。」傳彝詩内《項王廟》云:「半世英雄三尺 劍,八千子弟一聲歌。」慈舟詩内《送栖碧還山》云:「習静一樓月,看山四壁雲。」緒宏詩内《春陰登清涼山》云:「孤帆幾點望疑近,小鳥數聲飛不停。」宏法詩内《懷彭湘南》云:「猿聲三峽月,客夢一江 秋。」化霖詩内《秋夕登翠微亭》云:「掃葉僧歸紅樹院,看山人在夕陽樓。」自如詩内《聽琴》云:「碧水 落空谷,清風生遠林。」崇元詩内《人物風筝》云:「眼看世路通天路,只在操持一線中。」 李愛堂指揮又有題余《墨蒲萄》二律云:「墨情醞釀自成家,鸞翼龍鬚舞妙華。乘醉養濛新草履, 隨緣日觀破袈裟。携來岱嶽如椽筆,差勝河陽滿縣花。珍重新詩同概蔭,却教僧壁遍籠紗。二輝映山 家薜荔牆,筆垂甘露欲零漿。曾隨苜蓿來邊塞,不共枇杷入畫堂。世味酸甜誰領略,胸懷磊落自騰 驪。願將吟詠偕周班,坐對西風一舉觴。」

史湘霞女史詩,已采二絶入《詩話》。晤東昌同年耿君應宸,始知湘霞爲其女弟子,復以湘霞詩一 册見投。《秋夜懷松石夫人》云:「砌多蟋蟀花無夢,窗近芭蕉秋有聲。」《懷王秋宜姊》云:「夢從北雁 聲中斷,詩向東籬菊裏裁。」《春日口占》云:「久病不知春幾許,落花偏入繡簾中。」 李仲恂倜,歷下人,詩筆秀勁。《送馮菊仙之兗州》云:「行李只琴書,緑槐蟬噪初。喜鳴公子馬, 得近聖人居。衣濕杏壇雨,釜烹汶水魚。菊花應手種,官舍冒霜鋤。」又《雨後登北極閣》有「雲欲挾山來」五字,亦佳。

浙江汪鞠友聖清,性愛飲,如長鯨吸海,其量甚豪。客遊濟上,與詩人戴石坪、許小村交。《題小村看劍引杯長圖》五律四首,其一云:「不使騰霄去,終年伴酒尊。寧懸徐子墓,肯入孟嘗門。世有難 平路,交無可報恩。此懷常抑鬱,宜與美人論。」《贈石坪》五律一首,起四句云:「客遊如象戲,老矣過 河兵。步步窮前路,迢迢失舊營。」《述懷》云:「問世自憐高髻少,掃門惟恨屈腰難。」 余所録張船山先生詩,大都出守萊郡及引疾後之作。又見崑山杜君群玉所選《五家詩鈔》,先生 與焉。内如《戲和杜海溪》云:「尺書才到一樽開,始信朱提是雅材。難得長安風雪夜,故人常送酒錢 來。」《得弟壽門書》云:「歲暮懷吾弟,書來怨遂州。貧無千古敵,債有萬人讐。田賣成孤注,官閒當 遠遊。最憐天萬里,忍凍索羊裘。」《戲謝友人》云:「飛來綺語太纏綿,不獨青娥愛少年。人盡願爲夫 子妾,天教多結再生緣。累他名士皆求死,引我癡情欲放顛。爲告山妻須料理,典衣早蓄買花錢。」 「名流争現女郎身,一笑殘冬四座春。擊壁此時無妬婦,傾城他日盡詩人。祇愁隔世紅裙小,未免先 生白髮新。宋玉年來傷積毁,登牆何事苦閥臣。時以友人有「我願來生作君婦」之語,故云。」《偶成》云:「一 領朝衫瘦不支,忍寒無語下簾時。居能避俗功歸佛,憂竟傷人罪坐詩。浩蕩雄心孤月見,崎幅歸夢故 山知。盛年可惜如流水,坐聽殘鳩噪古祠。」《與吴穀人先生飲酒作》云:「通儒飲食皆風雅,狂客詼諧 總性情。」又云:「身到人間除是醉,世非我輩不能窮。」又云:「各有歸心勞日夜,空摩倦眼看塵埃。」 《秋懷》云:「窮極方知身是累,悲來常覺夢如真。」《王籟》云:「假手便能恢掃蕩,托根原自起蒿萊。」

此外尚有江南許穆堂寶善、江南吴竹橋蔚光、浙江陳梅诧萬全、廣東李載園符清,并船山爲五家。 穆堂之詩瘦硬,竹橋之詩清折,梅垃之詩恬和,載園之詩雄渾。各録一二首,以見大凡。許詩内如《夜登燕子磯》云:「蒼茫烟樹昏,峻嶺聳毛骨。大風天上來,吹碎一江月。」《東平道中夜發》云:「山斷似 無路,陰崖闢此門。風霜欺病骨,燈火辨孤村。石出熊罷鬥,宵長盗賊尊。故鄉歸未得,愁絶向黄 昏。」吴詩内如《固山道中》云:「到此山疑盡,如何復有山。車盤危石上,馬插斷冰間。烟火荒村落, 風霜變旅顔。辛励慰徒御,前路尚多艱。」陳詩内如《崇效寺看菊》云:「菊天景色謝穩纖,栽傍雲林瘦 不嫌。半晌情移僧讓榻,一房秋净樹窺簾。霜中花信如官冷,松下茶烟爲客添。看取轆鱸澆溉法,幾 回鄉井憶命檐。」李詩内如《南陽題壁》云:「投宿孤城夜寂寥,栖鷄穀穀馬蕭蕭。他年若話風塵事,暮 雨寒燈博望橋。」《喜晤楊雲珊》云:「王後盧前不世才,春風聯榻五花臺。誰知嶺嶠三年别,恰向臨淮 萬里來。舊事重論留我坐,新詩半卷待君裁。濠梁又灑河梁淚,共盡關門酒一杯。」 李同山舍人家有婢名倩如,性愛吟詩。《紀夢》云:「孤燈欲燼夢分明,雨雪聲中夜四更。一縷心 旌無着處,人間天上兩愁城。」《對菊》云:「心肝具有即愁根,冷雨能銷怨女魂。舊夢難尋秋又老,黄 花仍發去年盆。」誠青衣中之清才也。

廣文宋松澗繩先,膠州人。由嘉祥寄來詩一册,《送歐陽潤之歸覲彭澤》云:「讀書巖下路,處處 繞松杉。幾載看齊岫,前宵夢楚帆。榴花明别酒,麥氣上征衫。倘有相思句,還應致一函。」《送劉寄菴行不及》云:「送行過吟舍,已是出城時。猶見曉燈暗,空餘孤石奇。原注:寓舍中有鳳石。壁留新灑墨,袖有未看詩。驅馬秋山路,此情寧得知。」《天井山》云:「混沌有竅始開闢,斧鑿不見神禹迹。繳 如下裂無屈回,地底應漏日光赤。四壁劇削石爛斑,中涵積水沉沉碧。蟄龍睡起雲氣騰,直上虚空飛 霹靂。農家禱雨憂麥田,焚香拜跪龍祠前。上山午日曬兩肩,下山撲面來颯然。」 登州歲貢岳載臣廣廷學《主客圖》詩法,刻苦專一,不移於俗。詩甚富,僅記其《丹崖題蘇文忠祠壁》云:「海市詩成後,先生不更留。千秋拜遺像,一月住登州。檻外停蕃舶,窗邊叫渚鷗。雷藤與儈 耳,況味却同不?」《秋夜》云:「心以閒逾曠,庭當晚更空。浩然生遠想,此際與誰同?雁去雲千里, #吟菊一叢。月明渾不寐,徙倚遍階桐。」

葉楚菊刺史擢濟寧牧,史槎圃偕來濟上,復以詩册見示。《歸阻口占》云:「歸夢鵲華傍,歸心滞 蟬陽。臨風莫惆悵,歸去亦他鄉。」《探龍洞》云:「洞自何年闢,千山窈窕中。兩崖驚削立,一徑破洪 濛。雲濕長疑雨,巖虚欲御風。何當鞭蟄起,長嘯海天東。」《送潘小檀回吴興》五古結句云:「看君解 纜行,風飽一帆去。」一「飽」字得風順船速之神。一時同在幕中者,山陰陳宗彝寶有《遂得山居願》五 律十餘首,録其二云:「遂得山居願,家庭樂有餘。親嘗新歲酒,弟讀舊時書。園果憑摇落,畦蔬自剪 鋤。薄田堪供粥,淡泊愛吾廬。二遂得山居願,門庭遠市囂。微風敲野竹,疏雨滴芭蕉。却有僧堪語, 從無客可邀。偶尋東浦月,雲鎖化龍橋。」其高淡可想。又嘗著有《東海記》傳奇,爲時所賞。 槎圃又見示所存友人詩,内乃弟積鑑字可夫《題半堂巖》云:「到此始知身是俗,登高争羡我如 仙。」會稽謝封字省菴,《聞蟋蟀》云:「林催深夜雨,月落一天霜。」山陰傅德涵字友康,《答友》云:「未遇鍾期子,空彈流水琴。十年京洛客,千里故人心。鄉夢青山隔,高堂白髮侵。飄零不自惜,爲爾發 愁吟。」山陰章大邦字牧庵,《與槎圃小飲志感》云:「馭馬出軍門,腰懸寶劍鳴。無心投短刺,有路請 長纓。壯志悲花落,愁懷對月明。獨從窗下飲,彈鉄話平生。」牧庵尤工七古,惜未記録。 浙江秀才沈秋湖炯,受業於陳君宗彝,詩筆娟秀。《登飛來峰》云:「人家藏樹緑,僧院露牆紅。」 《步海塘》云:「隔岸有村叢樹密,半灘無水一沙平。」《代恨詞》云:「十里紅樓春雨隔,終宵難斷一 絲情。」

秋湖又見示其曾伯祖梅川先生《寒玉軒詩集》,《古别離》云:「春蕊滿芳枝,郎今欲遠去。妾心君 自知,思君渺無處。」集中五言如「鳥起如驚客,魚游不避人」、「瓶小留春少,花乾插水涼」,七言如「山 非嘗膽還餘緑,水是流脂竟不紅」,皆警句也。先生名爆燔,以進士選授江西德興令,尋擢司馬,卒。 安徽績溪方石蓮元泰,爲方茶山廉訪哲嗣,以運判分發山東。余素不相識。丙子正月,聞余有 急,石蓮自携白鑽一襲見遺,真豪士也。既而讀石蓮之詩,洋洋灑灑,下筆千言,其縱横排鼻之勢,如 天馬行空,不可羈勒,蓋學太白而得其神髓者,方知石蓮之兼豪於詩也。著有《緑雨山房詩草》。古體 居多,《醉歌》九首,以《離騷》之神,運青蓮之筆,直堪方駕古人。其餘鉅構甚多,詩長,未能全録。紀 其《寒夜偶吟》云:「凍筆呵不開,書紙聲戢戢。挑燈坐未久,孤吟愁轉劇。沉沉月影斜,凄凄露華白。 鷄鳴夜五更,寒風吹四壁。」《看梅》云:「寒江萬里破春來,風雨凄然獨舉杯。長笛聲聲魂欲斷,梅花 今日爲誰開?」他如《春日庾樓即事》云:「遠山缺處雲銜月,春水深時客到門。」《到濟》云:「佛頂西風千嶺月,明湖秋水半城烟。」《答友》云:「但使相逢無俗客,看花何必是揚州。」風調俱佳。近見石蓮 有《檢舊詩有感》三律,中有云:「百年只恐無多日,萬卷終愁未盡書。李杜之前空寂寞,蘇韓而後好 芟除。」其自命可想矣。

浙江吴秋鶴友松,工於詩,幕遊山左,落拓不羈。假館城外五龍潭,題壁有句云:「半間從佛借, 一飯與僧分。」阿雨窗都轉見而賞之,因之得名。後江嘛香方伯延入幕中。

塞爾登,蒙古人,工詩,善#圖章。嘗有《詠菊花》詩云:「遍地野菊開,黄白兼紅紫。可惜陶淵 明,當年未到此。」語極自然,不事雕鑿。

歷下周東木刺史振甲,由豫省乞養歸里,余曾相晤於李茜雲處。學問淹博,議論風生,兼工詩。 《擬子夜春歌》云:「春花初吐紅,春葉已含緑。春柳復無情,絲絲亂心曲。」「階前多春草,草上春風 早。落日蝴蝶來,雙雙粉翅老。」「朝日鏡臺前,歡笑理妝久。妝罷褰珠簾,春意濃於酒。」「郎今一何 癡,春夜眠時少。夜夜如春雲,抱日不知曉。二郎起出門去,囑别何草草。明燈照空帷,悠然夢遠道。」 《送人北遊》云:「霧樹青簾寒貰酒,畫欄紅袖夜留人。」《柳絮》云:「偶因羈絆皆成懶,倘得吹嘘便 解飛。」

張船山先生爲其夫人寫小照,畫成後,夫人自題云:「愛君筆底有烟霞,自拔金釵付酒家。修到 人間才子婦,不辭清瘦比梅花。」先生和詩云:「梅妻許我癖烟霞,仿佛孤山處士家。畫意詩情兩清 絶,夜深同夢筆生花。」

沈璋,蘇州人,攝東阿篆時爲余司僉押。性喜文墨,每當公事既畢之後,夜闌人静,吟哦之聲不輟 也。有詩二册,余索觀之,頗有清腴之氣。《途中見新月》云:「尋常一樣蛾眉月,照到征人便可憐。」 丙子秋杪,張伯良奉委赴東明一帶緝匪,馳書招余。寄詩云:「人間龌龊誰知己,天下英雄只使 君。」余答云:「在昔論詩頻載酒,祇今知我獨推君。」十月初二日,陳笠帆中丞委余前往會緝,一時同 斯役者,尚有遊擊余君春帆名國柄,雲南人。弱冠時由武舉投効川楚軍營,屢立戰功。癸酉九月,教 匪據滑縣城,春帆偕諸將士環攻。夜半,賊衆數千將襲營,春帆以十餘騎擊走之,復安設地雷,城遂 破。真儒將也。余贈春帆詩云:「照人肝膽三冬暖,蓋世勳勞百戰雄。」 余緝匪曹南,途遇金鄉尋君騰鳳,出近作《無題》七律六首見質。中有云:「叢棘枉思巢翡翠,情 波只許護鴛#。仙漿未解文園渴,密樹全遮宋玉牆。」又云:「仙液但逢羊脯酒,心香獨叩女郎祠。畫 眉誰似張京兆,薄倖寧爲杜牧之。」余笑曰:「君本道學人,何忽作此綺語?」尋曰:「公不知鳳來意 乎?鳳今春病瘧,潛避城隍廟中,疾大作,煩渴昏慣,左右無知者。有校書胡翠玉,本定陶人,流寓金 鄉,入廟賽神,見之,使人取被一具,茶湯各一器飲鳳。扶至其家,守至夜半鳳方醒。由是輒往過之, 待鳳獨厚。一日泣謂鳳曰:『玉本良家女,俣入風塵,久欲脱此火坑,無與援手者。君固肝膽人,願以 終身相託,妾不日歸定陶,君其圖之。不成,有死而已。』鳳之來爲此也。一後以囊澀事未諧,胡姬終日 涕泣,尋亦若癡若狂,不堪名狀矣。余戲贈云:「點石有方春易買,相思無路債難償。」尋君字筠浦,以 軍功議叙知縣。

殷搗齋明府長福,揚州人,京華舊雨也,與家艾軒兄尤爲莫逆。余緝匪過考城時,据齋爲考城令, 余未之知。及入署相見,乃知其爲据齋,相與大笑。据齋固工詩,于役匆匆,未暇搜及。旋省後,晤楚 南王曉樓,曾在鵠齋幕中,爲余誦其《題美人畫幅》詩云:「秋風秋雨倍銷魂,扇底輕鈎玉一痕。願化 來生雙燕子,王家舊榭伴黄昏。二珊珊環佩有無中,五色迷離著色工。燈火一藥人半醉,梅花紙帳坐 春風。」詩情旖旎。

韓城旅店有題壁詩云:「故人獻賦日邊來,雲氣霏霏下玉臺。十日臨卬樽酒盡,天涯閒煞長卿 才。」友人録以寄余,不知爲何人所作。丙子秋,周伯恬來歷下,談及此詩,伯恬曰:「此降少時到洛中 訪友,永寧令魏君送障句也。」伯恬又出示近作一册,中有句云:「流年欲挽雙丸住,生計渾如百戰難。 綵服依依遊子倦,練袍寂寂故人寒。」世路艱辛,爲之三歎。

蒙古達春布刺史字鐵侯,詩才甚佳。贈張伯良云:「詠史膽如斗,談兵聲若雷。」伯良狂態,刻畫 殆盡矣。

范君伯野之詩,余已録其《新齊音》數首矣。兹復閲伯野全集,其五言之佳者,如《明湖泛舟》云: 「并剪裁春水,吴綾叠晚霞。」《晚晴》云:「歸鳥雲中没,斜陽葉底明。」《七夕》云:「人間重衣食,天上 有夫妻。」《普照寺》云:「花圍禪榻放,水抱寺門流。」七言之佳者,如《漫興》云:「蠅適何來遽集此,塵 緣底事會污人。」《柳絮》云:「已經著地還思起,不得升天祇自狂。」《觀演傳奇》云:「衣冠未可輕優 孟,事業終須讓古人。」《和李仲恂原韵》云:「不登鳳閣終凡鳥,得過龍門即好魚。」俱見意致。其五、七絶及古體不及備録。伯野於七十二泉品題殆遍,故自號品泉生云。 伯野尊甫諱麗光,乙酉明經,除商河令,以忤上官去職,卒於歷下。伯野誦其《夜集聽琴》詩云: 「虚堂屬良夜,月色松篁裏。徘徊風露清,幽人彈緑綺。歸鴻響天末,寥寥間宫徵。我心素閒静,及此 聞妙理。曲罷欲忘言,悠然念無始。」伯野之詩,蓋有家傳也。

余既録佩珊女史詩,兹又得佩珊之母李一銘女史詩一卷。録其《寄外》云:「秋山春樹幾晴陰,病 思離情兩不禁。好景每從愁裏度,新詩半向夢中吟。曾無閒緒添青黛,臘有遥情托素琴。極目燕臺 雲縹緻,藥爐茗椀伴宵深。」頗近劍南。

余在歷下,假館湖干,境幽地僻,水草縈迴,天然雅趣。時與二三知己,論詩酌酒於其中,致足樂 也。浙江殳君山雙贈詩云:「卜得幽居避世譯,文窗近水又依花。春風座滿吟詩客,緑柳門停問字 車。」謝問山云:「但使西園常有主,何妨東國竟無官。」邱北泉云:「如此詩天兼酒地,那容門外俗人 來。」北泉名大觀,爲平度刺史,邱楚荘先生哲嗣。

曹米算之弟曹偉夫應杰,翩翩年少,需次來東,以素紙一幅索余畫。人事匆匆,未及捉筆。丁丑 七夕日,偉夫寄七律一首促之,中有云:「人乞天孫機上巧,我貪才子筆頭珠。枯腸勉索償詩債,妙手 應須畢畫逋。」余亟畫以報,題詩云:「我愧天孫無妙手,織來雲錦不成章。」 滿洲某,遺其名字,有《春柳十咏》。記其佳句云:「花飛紫陌烟霞表,人在朱樓霧雨中。二愁生翠 黛春深淺,人去離亭路短長。」「夕陽人别春山外,暮雨魂銷玉笛中。」皆有神韵。

《隨園詩話》中録王夢樓太史出使琉球國七律二首,極爲新艷。後趙介山修撰文楷出使册封琉 球,由閩登海船,不數百里,有大魚數尾,長數丈,浮沈水際,夾舟而行,抵琉球界始不見。舟人謂是海 神差來護舟者。又船行迷路竟夜,及晨誤抵外洋,陷急流中,猝難返棹。倉皇間風起船回,忽見雲霧 四合,中有形狀怪奇隱現,近對船頭。舟人云帝詔在船,海神來朝。以免朝牌懸出,移時乃散。船隨 水勢,晝夜行數萬里,已抵琉球矣。李堯農太守贈詩云:「絶島魚龍歸版籍,聖朝山海識君臣。」 余既録陽湖同年莊芬倍女弟蓮佩女史詩,而於芬倍之詩未之見也。芬倍爲常州詩人趙味辛先生 之壻,學問醇粹。後過濟南,爲余誦其舊作數首。如《塞下曲》云:「明月高懸大漠空,將軍深夜宴群 雄。索郎瀉入生番血,比似蒲桃酒更紅。」《居庸道中》云:「日寒人影短,月黑鬼燐多。」《夜泊》云: 「醉撈江月呼竈坐,吟繞秋墳索鬼聽。」《龍潭阻風》云:「遥天雨角一山白,古樹神燈半夜紅。」 芬倍又云,其鄉閨秀有適董姓者,家貧早寡,工詩,憔悴以殁,稿亦散落。僅記其《姑蘇懷古》云: 「隔江烏喙方嘗膽,别院蛾眉正捧心。」工切不减義山。

蠡莊本在湖干,余自題曰「近水依花之館」。後移至菜園地方,菜園者,明湖花影舊址也。余戲爲 四絶以紀之,有句云:「如何柳暗花明處,又許狂奴下榻來。」又云:「此身只合江湖老,料理花枝過一 生。」一時投詩者紛集,焦筠軒云:「别有詩腸能避俗,何嫌洞口號迷香。」周二南云:「妓窺琢句争磨 墨,客爲論文久駐車。」吴和軒云:「東巷琵琶西肆酒,閉門也領幾分春。」孫拜石云:「若寫移家入圖 畫,萬花谷是玉堂春。」孫湘帆云:「目不窺園緣底事,新詩常自當花看。」莊芬倍云:「絶似儂家漆園吏,夢爲蝴蝶也尋花。」張銘一云:「閒情若譜《湖干曲汚《金縷衣》翻四座春。」何岱麓云:「清夢定遊 香國裏,萬花圍住一先生。」傅友康云:「安得夜同三徑月,飛觴時作醉鄉遊。」朱松崖一律云:「紅塵 竟許住神仙,酒虎詩龍欲上天。萬斛珍珠都在手,一時名士敢隨肩。明湖遊議供吟屐,佛嶺雲烟滯客 鞭。借得數椽茅屋好,好將冷艷傲花前。」

范伯野有《論詩絶句》數十首,余及友人中之常共唱酬者,皆論及焉。論張銘一詩云:「清河公子 貌清11,骨節玲瓏隱智珠。得句不沾烟火氣,遠山濃淡着工夫。」銘一名恕,陝西人,有過人之才,性喜 爲詩,偶爾落筆,吐屬清新,字亦秀勁可愛,蓋天授也。記其《和人遊湖》云:「我正階前坐明月,人從 花外望仙舟。」贈余云:「前有隨園後蠡莊,海内由來推袁久。」 陳宗彝乃郎陳樹庭正榮,任雲南巡檢。告病來東省親,與余共緝匪之役。見贈云:「交道有緣 在,停車喜一時。愛才真似渴,効命願分馳。麗句傳香國,豪談倒玉卮。澡源重識面,秋樹動遐思。」 桐城劉明東開,少年負奇才。爲詩汪洋恣肆,逸氣凌雲。古體尤勝,最爲蔣礪堂先生所推許。陳 笠帆中丞贈詩云:「海闊天空任所之,蛟龍鬱律鳳鸞姿。江山有助供行卷,花鳥多情騁妙詞。」其見重 如此。明東有《贈聞古芬刺史》七古一章,中有云:「造化苦之不受束,窮來氣却千熊罷。才鋒勁利用 無敵,芙蓉劍鍔無顔色。太阿未出寒先生,千里一步留不得。」此古芬過歷下時爲余誦之。 博平秀才侯兆聚《秋夜》云:「月邊留雁影,寺外響鐘聲。」《遊龍居寺》云:「泉鳴深澗底,月掛老 峰頭。」

譚君朝賓爲譚杏航明府之弟,詩工刻劃。《白菊》云:「玉柱欄前霜一片,珍珠露下月三更。」《青蝶》云:「舞處乍疑梅點額,棲時長覺柳侵衣。」

畫中有詩固佳,而畫家工詩者少。歷下鄭柳田士芳每作畫,先有詩,爲士大夫所傾慕。《題風雨歸來圖》有句云:「濃雲携雨去,落葉帶霜飛。」《題山水》云:「只因一飯走風塵,四十年來苦此身。安 得買山如畫裏,疏林茅屋作閒人。」嘗作《雪丐圖》,題云:「雪滿千山道路寒,猶携瓢杖走江干。當年 漂母無尋處,説與王孫一飯難。」一時題者甚多。劉君春舲云:「獨立蒼茫雪色昏,芒鞋不忍踏朱門。 飢寒鍊到身如鐵,免得逢人説感恩。」

余録挑水夫《白髮》詩,取其真摯也。又見楊怡園廣文《白髮》詩云:「白髮年來亦世情,窮居頭上 轉分明。何當遍起蒼黎色,不放華顛到衆生。」意致亦佳。怡園名璘,長清人。 諺以鐵樹開花爲異事,古來形諸吟咏者,更屬寥寥。桐廬圓通寺舊栽鐵樹二本,甲子夏,忽放一 花,形如寶塔,高尺許,從地湧出,作黄金色,碧葉四圍如環,觀者雲集。孫拜石尊甫六皆先生鴻吉五 律云:「靈山栽異卉,黄面稱僧家。是樹偏稱鐵,非春亦放花。點金成色相,聚塔現光華。藝苑傳佳 事,娑羅未足誇。」鄭曠園孝廉華和云:「豈是青蓮湧,菩提證一家。化柔非繞指,點汁倏成花。寶聚 布金地,光舒若木華。中央諧正色,俗眼漫相誇。」

余有哭張船山先生詩,後又見彭湘涵覲先生七律二章,録其一云:「分明星月負衣裳,峨嶺仙人 謫大荒。百態新詩珠效唾,兩間清氣雪肝腸。窮逃酒國原無賴,病買花枝轉自妨。原注:時新納姬。一曲當筵人一世,燭痕和淚共淋浪。」湘涵名兆慈,江蘇鎮洋人,著作甚多。詩才博贍,梓有《小謨觴館詩集》。

題畫詩要活動,不可呆板。舊傳王右軍爲山陰道士寫《道德經》,籠鵝而歸。太白詩有「山陰道士 如相遇,日寫《黄庭》换白鵝」之句。《仙傳拾遺》又有管霄霞以紅鵝魏右軍,乞書《道德經》事。余藏有 唐六如所繪《右軍换鵝圖汚乞題於盛春谷。春谷走筆以應,詩云:「莫問紅鵝與白鵝,乞書畢竟是誰何。人生嗜好成佳話,千載傳聞附會多。」

壽詩、覲詩易於落套,而難於蹈空。周澗東《壽高司馬澤履》云:「遲我看花春影緑,幾時吹笛故 山青。」余《軸葉明府晟》云:「不入火坑纔極樂,能歸仙界竟何修?」庶幾陳言務去矣。 詩之有關風俗人心者,自能流傳。周澗東《在平縣題壁》云:「昨日街頭賣人肉,今宵忍抱枯髏 宿。且惜纏頭束臂金,來聽千家萬家哭。」讀之令人心動。

宋麗泉廣文没後,在濟上頗著靈異。乩詩云:「黄沙撲面人何處,世事都成過眼雲。」贈余云: 「十載故交三日别,幾多清淚滴塵埃。」又云:「却憐明夜康莊路,吹落人間萬點埃。」一時和之者,貴州 冉君廷封云:「個個珠城盤上落,清光原不受纖埃。」余云:「吟罷望空揮别淚,夜深風冷怯飛埃。」 癸酉曹南之役,余及兗鎮陳公、張君禄卿均有紀事詩。後金小坡由在平以曩日《軍營紀事詩》郵 寄蠡莊,中有云:「霜氣沾衣潛沁骨,罡風捲地漸連天。女牆徹夜明燈火,月帳屯雲隱竈烟。」於軍營 情形摹寫殆盡,而從軍之辛苦亦可想矣。小坡即金君,名鑾。

好名之癖,不獨文人,即仙狐亦然。余《詩話》中録鵲山黄狐仙詩後,偕友人延之,響應而至。問 「木落秀峰高」五字之義,黄曰:「『霜寒孤月小,木落秀峰高』,吾舊句也。」題余《校詩圖》一律云:「久 向騒壇仰大名,憑將圖畫認分明。廿年作宰周齊魯,一卷論詩見性情。絳帳人多稱弟子,空山我欲拜 先生。蠡莊許布雷門鼓,應愧蟲聲嘖嘖鳴。」

題余《校詩圖》者甚多,直隸高曉霞廷魁云:「萬幅蒲桃萬首詩,先生詩畫盡人知。即今兀坐攤書 意,猶是吟詩讀畫時。」詩極清妙。他如女弟子肖卿云:「柳陰春覆緑遲遲,微雨香凝畫閣時。捲起珠 簾趨絳帳,細翻紅袖寫烏絲。」焦筠軒云:「不嫌門外無車馬,多少詩人附骥來。」孫拜石云:「願君小 歇丹鉛手,乞我蒲桃顆顆圓。」孫湘帆云:「坐來遮莫無人到,却有新編《主客圖》。」李居堂云:「偶以 閒情吟柳下,每將豪興憶樽前。」李笠匡云:「騷壇猶屬舊先生,絳帳兼多新女士。」 陳士竹明府牲,江西人。任閩省縣令,以辦硝來東,訪余於明湖之上。彼此相左,爲之悵悵。士 竹詩未及多記,記其《題韵香空山聽雨圖》一絶云:「三絶由來海内傳,畫蘭詠絮浣花箋。不須天女殷 勤問,原是蟾宫謫降仙。」

韵香聞余爲《詩話》,以近詩一册見寄。有《自題畫蘭絶句》十二首,録其三云:「含毫點染緑窗 前,不展芳情倍黯然。料得有人清夢裏,琴心飛滿七條絃。二倚欄無事拓蠻箋,花氣薰人已破禪。抛 却菩提閒吮墨,金仙禮罷寫嬋娟。」「十分珍重護芳叢,意在忘言淡蕩中。塵外天然見標格,肯隨桃李 嫁東風。」《次查夢月原韵》云:「却喜芙蓉傳密字,漫勞風雨到空山。」《次李載園原韵》云:「心臨冰鑑彌形肅,人坐春風不覺寒。」其寄余書函,竟爲寄書人易去,字跡甚劣,並非韵香原本,爲可笑耳。 楊魯生刺史復職後篆登州太守,歸來得詩一册。《登蓬萊閣觀海》五律云:「海氣吞人面,潮寒山 欲陰。天風摧客膽,險句入詩心。島遠帆檣緩,城高鼓角沉。頓忘塵世界,空闊此登臨。」 良朋唱和,不必在覩面也。源縣旅店舊有余題壁七律一首,楊魯生刺史過而見之,和詩云:「鴻 爪痕留灘水涯,何期舊友誦新詩。東邦紙共蒲萄貴,日下名從香國馳。金殿揮毫思往昔,風塵落魄感 今時。慚予攘臂仍馮婦,贏得星星兩鬢絲。」文字之緣,殆有心心相印者與? 本朝文武異途,故文臣而轉武職,漢人中從未有之。有之,自劉松齋先生始。先生貴州人,名清, 以拔貢分發在川楚軍營中,有「青天」之號。旌旗所到,拉朽摧枯,戰無不克。不數年間,擢廉訪,任方 伯。後以事左遷,復簡放山東都轉。適值癸酉曹南教匪之警,先生總理行營,身先士卒,立靖妖氛,厥 功甚偉。一時紀事詩云:「中丞機略朝廷重,都轉威名草木知。」又云:「見虜智如唐節度,據鞍勇是 漢將軍。」想見人心之愛戴矣。功成之後,引疾還朝,奉旨特放登州鎮總兵,真曠典也。聞先生在登鎮 時,取兵丁子弟年幼聰慧者,課讀《聖諭廣訓汚并授以弓刀步武之法,名曰「稚子兵」。其風雅如此。楊魯生刺史有句云:「幾見文臣爲武將,最難俗吏號青天。」又云:「將軍兼任村師職,戰隊新添稚子 兵。」又云:「帝眷綸褒三黜後,軍書墨耐十年磨。」 濟寧城外有李太白浣筆泉,壁間#木蘭山人原韵及名公鉅卿各和詩,《隨園詩話》已録之矣。後 余偕戴石坪、孫竹嶼同遊其地,各和原韵一章。石坪云:「幾曲清泉漾緑池,芒鞋竹杖謁荒祠。草間白露凝霜候,樹杪西風落葉時。人縱飲乾一斗酒,誰能和盡百篇詩。吟魂縹緻高千古,獨有秋宵皓月 知。」竹嶼云:「墨花猶似繞清池,暗水潺沒響廢祠。可惜玉環承幸日,難同金鑑上書時。勾留風月惟 耽飲,睥睨乾坤但有詩。更採蕉黄酬賀監,解貂千古佩心知。」余亦和云:「酹酒曾經工部池,長吟又 拜謫仙祠。劇憐賀監推賢日,未是明皇悔過時。蜀道天低空有恨,夜郎秋老漸無詩。一泓浣筆盈盈 水,萬丈靈源過客知。」

雨花閣爲同人講集之地。余在歷下曾偕曹梅村明府、陸春舫少尹諸君飲於其處,以「開」、「來」爲 韵,即席賦詩。大約皆風情旖旎之作,因而叠韵不已。春舫計二十餘叠,余計六十餘叠,一時壁上第 頭,抄寫殆遍。肖卿女史寄春舫句云:「從此瑶編傳海内,開來可以敵尖叉。」 長垣廩生張春田先生,於十八年教匪滋事時,號召宗族子弟數百人爲禦賊計,賊不敢近。後兵敗 王堤口地方,春田死難,其事湮没不彰。丙子秋杪,張伯良刺史赴東明、長垣一帶緝匪,訪知其事,致 祭於春田之墓,并弔以文,哭以詩,以白鋼恤其家,爲之請於上官,請旌入祠,可謂發潛德之幽光矣。 其詩極悲壯,惜未記録。

墨琴女史曹貞秀《題朱湘霞塞外曉行卷子》一絶云:「邊月隨人共入關,胡笳聲裏賦刀環。此行 還比文姬近,不度祁連山外山。」洵閨閣中之幽燕老將也。

周生如岱,余宰金鄉時所手援者,後戊寅科舉於鄉。揭曉之日,余喜而不寐,喜寒士有吐氣之時, 且以見賞識之不虚也。閹後來謁,投詩云:「曾被慈雲蔭下方,私恩公義幾迴腸。劇憐白傅成高閣,竟許彭宣到後堂。天外烟霞供嘯傲,山中猿鶴感滄桑。若人不出成何事,知否蒼生望正長。」余亦贈 周生句云:「焦尾祇今音共賞,干霄當日氣誰知?」韋蘭襟孝廉於戊寅春重遊山左,出近詩一册見示。有《論詩絶句》若干首,自弁云:「閒居仿得隨 園例,半是懷人半論詩。」其中如《方君宫聲》云:「摘艷薰香薄命才,江東未第玉樓催。飄零六卷《娜娘集》,合取珊瑚架筆來。」《楊君元梅》云:「楊葉梅花我姓名,楊手鋳印章,有此七字。襟懷落拓憶平生。 黄金揮盡才人死,斷句殘篇記不清。」《范君炯》云:「聲希味澹擬陶韋,甑釜蕭然物外機。好倩元嬰重 寫照,一聯山蝶近人飛。」余云:「筆下龍蛇競吐珠,手揮心咏口胡盧。能教千幅葡萄錦,頓化風雲萬 變圖。」較范伯野論詩諸絶句,殆有過之。

齊河郝餐霞茂才答,爲秋岩女史之弟。余素不相識,託友人以詩一册寄質蠡莊。詩筆清麗,《採蓮曲》云:「郎情如蓮房,妾意如蓮子。蓮子本苦心,常結蓮房裏。」《麗春詞》云:「偶折一枝簪帽底, 騎驢客帶早春回。」

本朝榷關使者唐公名英,置紙筆於關外,船過留題,閲其佳者,不索税銀,一時推爲風雅。王簣山 先生《戲柬伊静亭觀察》云:「嚴關莫怪船來少,生怕先生又税詩。」 余録汪粟園明府《雜咏》數首,係於友人筆頭見之。後粟園因公來省,爲余誦其近作。如《宿二疏故里》云:「霜天月冷夜窗虚,楓葉蘆花伴客居。儘有清風堪掃榻,可無濁酒試澆書。少年意氣輕三 陸,晚歲功名重二疏。非不欲歸歸未得,黑甜一枕夢何如。」《曉渡韓莊》云:「曉日晴烘萬樹霜,軟輿飛覲渡韓莊。功期濟衆談何易,器許逢時願未償。關吏津梁鞅掌慣,督郵供帳折腰忙。淪漣千頃微 湖水,肯與臣心共較量。」噫!言爲心聲,即粟園之詩,其心之不爲官囿亦可知矣。 事有極粗豪而極風雅者。韋蘭襟孝廉以素紙丈餘索余畫,并投詩四章。來書曰:「求君蒲桃横 幅,恐君惜墨如金,以詩劫之。袁簡齋自稱詩中馮婦,我則成詩中曹沫矣。」其詩云:「能事無容相促 迫,騷壇詩伯況相推。今朝曹沫拚生死,欲把桓公生劫來。」後余《柬蘭襟》詩云:「詩中曹沫近何如, 不見應教感索居。」

桐廬九里洲梅花最盛,孫拜石繪爲册,昆季皆有看梅詩,以寄台州楊心田。楊題詩有句云:「渾 欲移來無健步,商量看去待明年。」可謂善於蹈虚。心田名漁,爲余辛酉拔貢同年。 余竊取法梧門先生「詩#」二字懸之壁間,同人多投詩者。後見劉芙初太史《題詩寵圖》七古一 章,清妙絶倫,於心戚戚。詩云:「先生嗜佛兼嗜詩,以詩奉佛佛不知。先生奉詩如奉佛,成詩一寵佛 一國。鑫中見詩不見寵,爲寵作詩佛亦甘。先生日日下詩拜,詩人到此皆和南。楊枝灑出詩五色,色 色都歸禽月白。須知詩好貴無詩,强向詩中圖主客。以圖索詩詩入圖,人説我詩圖所無。我詩恰合 詩翕旨,詩寵主人佛弟子。」

京都城外有小有餘芳,爲遊人雲集之所,載酒徵歌者,接踵而至。壁間題七絶二首甚佳,有句 云:「一霎柳塘新雨歇,藕花紅過鷺#肩。」孫湘帆與應雨香同遊其地,均有和章。湘帆詩云:「籬圍 鹿眼草鋪烟,尺五城南别有天。我自風前貪小立,楊花無數撲吟肩。」雨香詩云:「纔隔嚴城似隔天,軟紅吹盡滿蒼烟。此身未是山林客,便想洪匡共拍肩。」雨香名培,浙江人。 黄素峰明府調任棲霞,以事入省,重晤於明湖之上,并索余畫數紙。見贈云:「正是雲停月落時, 忽傳妙筆與新詩。毫端本有元龍氣,淡墨揮來也陸離。」 劉松齋都督以文臣而轉武職,爲今之偉人。人皆知其性好武,文字不多見。余於其門下士張六 琴處見先生《送行詩》中一聯云:「且收高興安卑位,差喜儒生具將才。」不獨屬對工緻,而引王伯安 「儒者有大將才」爲勉,其胸襟期望不同委瑣,乃知公極工帖括,精熟性理。今年逾七旬,簡蒐之餘,課 孫不倦,蓋文武全材也。

嘉慶戊寅科,山東貢院鳳字號中乙舍磚壁上或題一絶云:「光頭赤脚求高第,竪目横眉唤小官。 此是吾儕狂放日,一叨爵禄欠平安。」其言極有味,不署姓名,大書「己卯解元」四字。 余和船山先生《淄河店題壁》詩,嗣重過其地,或又和云:「摩攣粉壁幾回看,太息名輻退步難。 我已烟霞成痼癖,先生可有大還丹?」聞先生引疾後自號藥庵,退守有「四海墨花飛不盡,又留千紙在 萊州」之句。後孫湘帆明府路過淄河,壁間舊題俱已漫滅,先生亦歸道山。湘帆於壁上和句云:「重 來已作斷碑看,鴻爪模糊欲辨難。可惜墨花飛已盡,藥庵誰覓返魂丹?」 山西王奇玉茂才琦,業嚴務而能詩。友人誦其《即席贈某女伶》云:「天真爛漫正垂髡,小立人前 分外嬌。似覺含情偏不語,却將纖指點郎腰。」摹寫情態絶妙。

余録李堯農先生詩後,先生以觀察引退家居。由壽光寄書一函,詞意盹懇,并附二絶云:「聞道搜才樂且耽,思從夢寐接雄談。推依未識袁夫子,知是山陰陸劍南。二上古空螯論不同,孟郊詩,李觀評 爲「高處在古無上二蘇軾譏爲「竟日嚼空螯0今從月下識文公。人間四百餘年後,將見寒號第二蟲。」 北方之風門,冬日以代帝幕,疏橘明朗,朔風難欺,《藐鱸詩話》所謂「花户油窗」是也。張銘一更 創大福,糊以高麗紙,雜加書畫。孫拜石題詩云:「任爾尖風透骨涼,消寒座上不知霜。主人本是睢 陽後,補闕無須傳一張。」蓋用前人見以《張巡傳》塞窗有「猶障西風一面寒」之咏,切人切物,脱化 巧絶。

余録趙石舫明府題余《蒲桃》詩,後見石舫所著詩一册,頗多佳句。五言如「響敲三徑雨,坐冷一 亭秋」'客瘦僕求去,囊空詩酌留」,七言如「長貧尚買千金笑,既倦猶輕萬里遊」、「清磬一聲天乍曉, 群峰清到竹簷前」,俱見意致。

同官中之工詩者,美不勝録。以余所見,如聊城尹胡敬堂朝倫《秋日即景》云:「萬里晴空雲似 錦,一灣秋水月如燈。」又云:「秋月圓時連水白,晚雲缺處漏天藍。」濟南司馬章雨前無明《港驛題壁》 云:「高柳遠遮藏曉月,小溪送響咽寒橋。荒村儉樸人猶古,山路崎幅馬不驕。」鹽分轉孫接堂堯城 《梅花》云:「賞從臘雪和春雪,開過南枝又北枝。明月素娥相共夜,空山羽客獨來時。」萊陽尹王艺泉 恩注《春草》云:「小苑花陰眠醉蝶,大堤鞭影落斜陽。」《贈王雲幢》云:「心如竹箭虚還直,骨是梅花 冷更香。」臨邑尹胡調齋興邦《清江八景》中《鵝峰皓月》云:「南來皓月數鵝峰,占得清光分外融。銀 界玉田天似洗,秋毫都在水波中。」候補尹李淇質若琳《春日即事》云:「吾道將行原有命,人情自冷不關秋。」《王右軍故宅》云:「祠外惟餘松舞鶴,眼前無復客籠鵝。」候補尹黄信齋安懷《博興晚眺》云: 「牧笛近時歸犢亂,柳陰深處釣船横。詩無好句花應笑,酒入愁腸夢轉清。」鹽經歷郭榮階庭輝《送春》 云:「但願重留寒食雨,莫教輕發楝花風。」和余《紀事詩》云:「軍容自整神偏暇,國法雖寬網不疏。」 候補鹽經饒蒼竹文震《接家書》云:「愁病日多雙淚迸,家鄉夢遠一燈孤。」《舟中》云:「水村有客犬皆 吠,烟浦無人犢自耕。」陽穀二尹林東麓寬《無題》云:「蝴蝶夢回人去後,海棠心醉月明時。」《咏梅》 云:「惟愛芳卿清在骨,越經霜雪越精神。」候補二尹吴金門孫吉《留别》云:「半鈎新月天涯夢,一路 梅花馬上詩。」《龍眠山别業》云:「風來簾外紅垂地,雨過花陰緑滿窗。」候補二尹徐粹卿瓚《寫懷》 云:「文章得意多無稿,風雨關心却有人。」《别業》云:「爲留月色疏栽竹,欲引濤聲廣種松。」至同人 中工詩者,如肥城李怡園廣文基熙《登岱》云:「洞口泉飛晴亦雨,松梢風起夏如秋。」《超然臺》云: 「雨後呼朋邀月駐,春前携酒趁花來。」嘉興馮柳東登府《拂水山莊》云:「生死難逃窮鬼駡,文章枉受 美人憐。」《重過無錫》云:「自笑不曾還脚債,西神山下認重來。」常州屠貞士履坦《碧筒盃》云:「欲使 參軍饒意趣,還憑君子味清和。」《客中有感》云:「三十年來風過眼,三千里外月當頭。」姑蘇宋鐵卿流 炀《登漁陽觀音閣》云:「千里河光排閹入,四圍嵐翠撲人來。」福建孝廉李雲裳也章《自賦》云:「仙材 詛敢誇金粟,詩體何妨溯玉溪。」河南孝廉黄梓園百福《偶成》云:「青山自有孫登嘯,白眼何妨阮籍 狂。」浙江周蓮友映垣《六月菊》云:「却暑預舒三徑艷,含風先報一枝秋。」順天曹楓階廷珪《梅影》 云:「精神淡處真無跡,色相空時别有姿。」江蘇譚霽軒曦《折梅》云:「爲他春信瓊林早,到手人間第一花。」

有至好之人,而其詩不可得見者。如安徽龔西園太守文虎、江西萬浣雲明府臺、貴州王竹村明府 道行、武定司馬高初亭澤履、德州刺史馮旭林春暉、蒲臺尹王晴皋元輔、新城尹朱虐山溶、肥城尹桂杏 農菖、魚臺尹潘麗槎尚楫、諸城尹周蓮西宗華、陽穀尹郝琢菴兆鈺,皆未得登録。文字因緣,殆有數存 乎其間耶?章丘劉東瞻爾尚,少年家式微,未多讀書。充藩署掾吏,善持籌,家漸裕。於父兄子弟之貧乏者, 必波及之,不以自私。才情天授,深通《易》理。不工詩,而喜吟咏。章丘舊有八景,以危山聖井爲第 一。東瞻爲文以紀之,并繫以詩。又《遊康氏竹園》有句云:「月上竹梢冷,鴉飛夜半多。」居然高古。 余刊《詩話》未竣,梨棗之資缺如,東瞻爲之多方稱貸,俾得有成,豈非風雅多情者哉!余故曰:《詩話》之作,始於張伯良,終於劉東瞻也。

詩餘之佳者,蘇州孫湘雲宗樸,工奏疏,爲山左歷任中丞上客。詞極清妙,記其《題秀珍校書小像・浣溪沙》云:「百尺高樓近絳河,卷簾還聽雪兒歌,龍香撥子奈愁何。 舊雨頻年魚信少,新霜 昨夜雁聲多,不須彈到《定風波》。」

吴門石鈞,字遠梅,性耽於詩,詞則偶一爲之。著有《梅青閣詞》一卷。憶其(生查子)〔《卜算子》〕 調云:「君住南山南,妾住北山北。只隔恩情不隔愁,恨煞山山色。 新藕出池邊,舊蠶抛路側。 若把蠶絲比藕絲,試看當窗織。」居然古樂府氣格。

臨清刺史張成齋光熙,工於詞。記其(滿湘夜雨)〔《醉落魄》〕云:「畫眉纔歇,檀郎笑傍妝臺説。 花光不及儂雙階。儂比花枝"^是花間蝶。 手兒携著腸兒熱,臉兒印著心兒貼。多情應是天生 别。暗地思量,珠淚翻盈睫。」

馮宴海雲鵬題余側室朱素簪《墨蘭・青玉案》云:「美人無不憐香草,付紙筆,誰知道。惟有素簪 心敏妙。生成蘭質,吹成蘭氣,畫出蘭能好。 紗窗想見吟魂小,要與夫君角奇巧。一葉一華俱婦 婦。蒲桃風味,幽蘭風韵,合作傳家寶。」

余過在平,見壁上《踏莎行》一関云:「艷冶丰姿,輕盈態度。無情正是關情處。琵琶一曲怨阿 誰,聲聲似把柔腸訴。 翠歛蛾眉,紅啼巾素。金雞抵死催人去。情絲千里繫迢迢,纏綿掛在相思 樹。」末署「周靄亭題0後詢之尋君騰鳳,乃知爲尋所作。「靄亭」其託名也。復爲余誦雄縣題壁《江城子》一調云:「滿湖春水逗輕陰,月沉沉,夜深深。旅館蕭條,客意恐難禁。多少相思多少淚,從别 後,到而今。 從來一諾等千金。幾追尋,幾沉吟。記得臨歧,猶自囑同心。此日紅樓應悵望,千 里外,盼佳音。」

(吴忱、楊煮點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