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a0160

作者: 聶鋭敏

衡山聶銹敏蓉峰晉光甫著 周光霽頤堂偉章甫校

詩者，思也。《三百篇》中，忠臣孝子，勞人思婦，大抵皆各寫其心之所思。極之鄭、衛之詩，貞淫 雜出，存而不删，亦以垂戒。聖人論《詩》，斷以「思無邪」一言，實能括全詩之要。學者不能得性情之 正，而徒習爲淫哇艷曲，自矜風流，與無邪之旨大相背謬，吾無取焉。作詩固不可有理學習氣，亦不可 有才人習氣，以能得風雅正旨者爲宗。

詩話之作，不必揄揚後進、詆毁前人，大抵表彰幽隱、網羅散軼之意爲多。以吾所見，如《全唐詩話》、《蓉塘詩話》、《王直方詩話》'〈後村詩話》、《解頤詩話》、《南溪詩話》、《夢蕉詩話》、《庚溪詩話》、 《劉效詩話》、《永叔詩話》、《許彦周詩話》、《吕大有詩話》'〈碧溪詩話》、《南濠詩話》、《麓堂詩話》、《歸田詩話》、《臨漢詩話》，多主此意；唯王若虚《源南詩話》專與黄山谷爲難，豈山谷集中一無可取，而世 人竟妄宗以爲西江初祖歟？此所謂論甘忌辛，是丹非素也，烏可據爲定論？ 本朝詩話，如王漁洋、朱竹埠兩公，各有所作。王則意主超妙，朱則意主典麗，論者有蜀庖、越庖 之分。若杭堇浦《榕城詩話》，爲典試閩省時所作，以之存一省之詩人可耳。

近今多傳袁簡齋《隨園詩話》。先生天才亮拔，持論亦新，惜其淫詞過多，不可爲訓。如某弟子以詩受業，即有「似此瓊枝來立雪，一時愁殺後庭花」之句.，某女弟子爲國色，即攜張香巖同觀；有秀水 金筠泉、無錫馬雲《題願許來生作妾》，即有「若學房星兼二體，心期何必待來生」之句。此在許者固想 入非非，而調之者更覺非禮矣。集内、《詩話》内，似此者甚多，終貽後人口實。意稍暇爲删除之，以成 其名。他如李童山先生有《雨村詩話》，檀默齋先生有《草堂詩話》，均可資藝林流覽也。 國朝詩人，自以王漁洋先生爲第一。先生諱士正，字貽上，一字阮亭，别號漁洋山人。幼負聖童 之稱，六七歲入塾時，誦《詩》至《緑衣》、《燕燕》等篇，即潸然出涕。從叔祖洞庭公嗜酒，善草書，一日 醉墨淋漓，祖方伯公顧諸孫命對云：「醉愛羲之蹟。」先生年十一，即應聲曰：「閒吟白也詩。」者時作 《落葉》詩，有云：「已共寒江潮上下，況逢歸燕影差池。」又云：「年年摇落吴江思，忍向烟波問板橋。」 兄西樵爲刊《落箋堂初稿》傳於世，蓋其夙慧然也。順治乙未成進士，時年二十有二。自是因棄帖括 弗事，專肆力于詩。由漢、魏以及元、明，靡不窮其派别，而析其指歸，大要見於《論詩三十六絶句》。 其爲詩囊括衆有，尤侵淫於陶、孟、王、韋諸家，猶得象外之旨、絃外之音，其風調不可及。一時天下士 被其獎藉者，多成名家，誠卓然詩學大宗也。雖趙秋谷輩别立門户，争相牴捂，又安能損其盛名哉。 漁洋詩集各體精妙，風味超隽。予尤愛其五七絶句，真能得味外味。五絶如《即目》云：「蕭條秋 雨夕，蒼茫楚江晦。時見一舟行，濛濛水雲外。」《焦山曉送崑崙還京口》云：「山堂振法鼓，江月挂寒 樹。遥送江南人，雞鳴峭帆去。」《雨後至天寧寺》云：「凌晨出西郭，招提過微雨。日出不逢人，滿院 風鈴語。」《青山》云：「微雨過青山，漠漠寒烟織。不見秣陵城，坐愛秋江色。」《惠山鄒流綺過訪》云：「雨後明月來，照見山下路。人語隔溪烟，借問停舟處。」《雪後懷家兄西樵》云：「竹林上斜照，陋巷無 車轍。千里暮相思，獨對空庭雪。」《青喝道中》云：「修竹被晴川，淪漣映空曲。日夕雪初消，人家在 寒緑。」七言絶如《江上》云：「吴頭楚尾路如何，烟雨秋深暗白波。好趁寒潮渡江去，滿林黄葉雁聲 多。」《夜雨題寒山寺寄西樵禮吉》云：「日暮東塘正落潮，孤篷泊處雨瀟瀟。疎鐘夜火寒山寺，記過吴 楓第幾橋？」《絶句》云：「波遶雷塘一帶流，至今《水調》怨揚州。年來慣聽吴孃曲，暮雨瀟瀟水閣 頭。」《寄陳伯磁金陵》云：「東風作意吹楊柳，緑到蕪城第幾橋？欲折一枝寄相憶，隔江殘笛雨瀟瀟。」 《真州》云：「江干多是釣人居，柳陌菱塘一帶疎。好是日斜風定後，半江紅樹賣鱸魚。」《題畫》云： 「山氣化雲雲作烟，幽人蓑笠不知年。清溪曲逐楓林轉，紅葉無風落滿船。」《自沙河至唐婆嶺》云： 「皖公山色望迢遥，皖水清泠不上潮。青笠紅衫風雪裏，一林楓柏馬蕭蕭。」《下五祖山》云：「雪滿空 山下翠微，娱人十里盡清暉。野梅香破半谿水，翠羽一雙相背飛。」《清流關》云：「瀟瀟寒雨渡清流， 苦竹雲陰特地愁。回首南唐風景盡，青山無數繞滁州。」《秦淮雜詩》云：「三月秦淮新漲遲，千株楊柳 盡垂絲，可憐一樣西川景，不是靈和殿裏時。二傅壽清歌沙嫩簫，紅牙紫玉夜相邀。而今明月空流水， 不見清溪長板橋。」《秦郵雜詩》云：「夾岸人家短竹籬，鴨頭新緑雨如絲。十年寒食秦郵路，拂面楊花 被酒時。」《雨宿山家》云：「鬱岡山下雨瀟瀟，山店寒更斷麗護。遥憶青溪楊柳岸，一篙新緑漲江潮。」 諸詩風味異常，摘録之以資諷詠，令人不致有望洋之歎。

漁洋而外，首推施愚山。先生諱閏章，字上白，江南宣城人。順治己丑進士，官江西參議，康熙己未，召試博學宏辭，官翰林侍講。爲部郎時，提學山左。課士以通經學古爲先，風氣大變。奉命分守 湖西，轄吉、臨、袁三府。值兵戎之後，民多逋賦，追呼急，輒相聚爲盜。作《勸民急公歌》，又作《彈子嶺》、《竹源阮》諸篇，以告長吏，讀者感泣。數平冤獄，案牘一簡。築愚亭，對閤皂山，與過客觴詠其 中。未幾，先生以裁缺歸，民争送至臨江，嘆曰：「是江如使君清。」因改名「使君江」。至是民送至江 不能别，復送至湖。會湖漲，所乘舟輕不能渡，民争買石膏填之，已渡乏食，賣舟而歸。後膺三相國之 薦，得入侍講，而文名遍天下矣。其爲詩體格高妙，詞氣醇雅，得詩家正宗。王阮亭先生録其佳句，倣 張爲《主客圖》之例，爲《摘句圖》。尤愛其「秋風一夕起，庭樹葉皆飛。孤宦百憂集，故人千里歸。嶽 雲寒不散，江雁去還稀。遲暮兼離别，愁君雪滿衣」。謂昔人論《古詩十九首》「驚心動魄，一字千金」， 此雖近體，豈愧《十九首》耶？漁洋又云：門人洪昉思問詩法於愚山，愚山曰：「子師言詩，如華嚴樓閣，彈指即現.，又如五城 十二樓，縹緻俱在天際。余則譬作室者，甑喪木石，一一俱就平地築起。」洪曰：「此禪宗頓、漸義也。」 噫，知此語者，可以讀兩家之詩。

愚山先生五言佳句，漁洋翁既爲之入摘句圖矣，尚有可增入者。如「有官真似水，無夢不還家」、 「陰雲沉岸草，急雨亂灘舟」、「路長催老易，家近恨歸難」、「高柳不藏閣，流鶯解就人」、「風帆争落日， 佛火亂寒星」、「嵐浮晴作雨，樹老晚成花」、「暮雲依樹宿，殘雪照江流」、「數峰明霽雪，一棹下寒雲」、 「微雨洗山月，白雲生客衣」、「涼風生昨夜，秋色渡長河」、「暮雲來海色，涼雨送經聲」，《觀濤》云：「聲驅千騎疾，氣挾萬山來。」其七言佳者，予嘗略爲摘出，如「竹葉翻風喧夜雨，桃花流水帶春星」、「林陰 晝入熊寵窟，石險宵懸虎豹關」、「水國風雷虚岫出，炎方冰雪半巖封」、「雨氣直從天目至，潮聲遥送海 門來」、「萬户砧聲霜下急，一庭梧葉雨中深」、「過嶺丹黄楓萬樹，渡江虚白雨千山」、「地連朔雪孤城 白，天入齊烟一帶青」、「野寺泉聲清客夢，江梅老氣撲青衣」、「曲磴寒烟真鳥道，滿城芳草幾人家」、 「川原雪積雲皆凍，海國天低路不分」、「庭橘自移疎雨後，官梅争放早春前」、「孤亭寒引雙流瀑，五老 晴飛衆壑雲」、「晴日峽飛千嶂雨，秋空潭見數峰青」、「秋曉雲霞天目見，夜深風雨太湖寒」、「九州積氣 峰前合，萬里浮雲杖底來」，此種風骨，何减少陵。

同時與愚山齊名者有宋荔裳先生琬，字玉叔，萊陽人。世稱南施北宋，施以温柔敦厚勝，宋以雄 健磊落勝。先生少負異才，年十八九即以詩古文詞屈其曹。順治丁亥成進士，嗣出備兵秦州，晉兩浙 憲長。會族無賴子以夙憾飛章八告，一門繫獄，凡浹月而獲滿祓，遂流寓吴、越間。天子察其冤抑，起 補蜀臬，留京師。而吴逆告變，成都失守。妻子皆在蜀，卒鬱鬱以死。悲夫！其爲詩天才儁朗，逸思 雕華，風力既遒，丹彩彌潤。其浙江後詩，頗擬放翁，五言歌行，時闖杜、韓之室。漁洋云.・「荔裳以 《入蜀集》相示，古選歌行，氣格深穩。余多補入《感舊集》。」《次黄州》云：「賦成《赤壁》人無夢，江到 黄州夜有聲。」《題督郵争界石》云：「蜀國至今悲杜宇，楚人終是戀鴻溝。」可謂精切着題。宋蒙泉弼 又云：「《安雅堂集》刻於康熙己卯，殊多漏略，亦無《入蜀》一集，是非漁洋所見公子思勃原本。」近日 其族人邦憲搜輯補刻爲續集，前後共一百餘首，而《海錯》二絶句亦不載。問其家有全集，徵之不得，一二不勝惋歎云。

荔裳先生全集，長篇佳什，如泛珠湖玉海，令人游覽不盡。余嘗就五七律中稍爲摘録，以見一斑。 五言如《拜子美草堂》云：「峭壁星辰上，驚濤風雨來。」《雨後湖亭》云：「柳重低烟色，荷枯碎雨聲。」 《宿五峰山》云：「松光青不定，海氣白成圍。」《宿涇陽驛》云：「亂蟲催髮白，疎雨逼燈青。」《宿雞山寺》云：「振衣霑石色，高枕納泉聲。」《喜表弟董樵書至》云：「憐予常作客，知汝尚依人。」七言如《送人督餉寧夏》云：「三輔征輸何日盡，二陵風雨至今多。」《登華山》云：「少華西來朝白帝，太行東望走 黄河。」《登西嶽廟》云：「檻外河山三輔少，巖前觴豆百靈朝。」《登慧光閣》云：「山色淺深隨夕昭八，江 流日夜變秋聲。」《過淇留》云：「瓠子寒沙天外盡，太行秋色雨中多。」《生日秦州作》云：「白髮來如不 速客，青山應笑未歸人。」《小議玉泉》云：「對爾一尊驚病减，别來三月覺愁多。」 其時與阮亭、愚山、荔裳諸公稱四大家者，又有朱竹境先生，名彝尊，字錫1，秀水人。少聰慧絶 人，書過眼，覆誦不遺一字，爲文千言立就。童時便工詩古，崇禎寇亂後，家産蕩然，益肆力于古。年 十七，作贅壻於嘉興馮氏。華亭名宿王鹿柴一見大奇之，曰：「此必以詩名世。」自是聲名益盛。康熙 己未，以布衣召試鴻博，官翰林檢討。著《曝書亭集》。纂述如《經義考》、《日下舊聞'《詩綜》、《詞綜》，其最著者。又嘗集唐詩爲填詞，名《蕃錦》，均極工巧。顧寧人先生不肯讓人，亦以博雅許之。若 以匹敵漁洋，可與並參。彼濟河、海岱間，每以山讀田氏並舉.，而江南人士，亦有漁洋、棉津二家詩之 刻，殆未爲定論矣。

竹境先生學問極博，而詩筆清蒼，不以典實汩没性靈。五言如「星含兵氣動，月傍曉烟昏」、「歲暮 飢寒逼，荒城雨雪多二「秋風空日夜，歧路渺關河」、「到門千樹合，登閣一峰孤」、「明霞飛不落，獨鳥去 還歸」、「回船沙岸火，驟雨石門松」、「陰巖深樹緑，斜日亂峰黄」，七言「陰洞蛟龍晴有氣，虚堂神鬼晝 無聲」、「瘴雨不開烟樹黑，驚濤直下海門青」、「絶壁暗愁風雨至，陰崖深護鬼神朝」、「近海魚龍吹宿 霧，中天日月轉浮瀾」、「遠烟歸鳥忽雙下，法鼓空林時一鳴」、「城晚角聲通雁塞，天寒馬色上龍堆」。 作詩原不拘一格，使必欲持門户異同之見，亦可不必。益都趙秋谷執信以詩名，同時王漁洋先生 方爲騷壇主盟，海内工吟詠者，争出其門。秋谷先生以同里故人子，岸然自異，不肯爲之下，間出其意 見相異同。漁洋初爲延譽，後乃銜之。先生著《談龍録》以見意，其言亦未必盡當。於是兩家子弟，互 相營#，遂引是書以爲口實，抑亦過矣。嘗考秋谷先生少負異才，弱冠時即擢高科，入翰苑。會是科 徵鴻博五十人，諸公皆雄文績學，睥睨一世，秋谷獨與之旗鼓相當，未肯稍避。繼遷宫贊，晉闡試，而 恃才傲物，卒爲同朝所忌，遂一蹶不振。退老山林垂五十年，年踰大耄始卒。爲詩多簡淡高遠，寄興 微妙。性嗜酒，喜諧謔。士人以詩文贄者，合則忘分訂交，不合則揮手謝去，是以大得狂名。然其言 動則有卓識堅操，爲詩則能大含細入，亦不病其爲狂也。有《飴山集》，多自寫性真之作。兹摘其新警 之句，以當一轡之嘗。五言如「遠海高於岸，輕烟聚作雲」、「邊聲催月曉，山氣壓城秋」、「久客嫌宵永， 初寒覺醉遲」、「近山風轉急，臨水月逾明」、「窗虚聞雨細，人静覺秋深」、「野水浮烟遠，空山落照遲」、 「江沉寒雨浄，山入暝烟齊」、「高處雲封屋，秋來草没門」、「遠樹猶藏雨，高城半出烟」、「湖翻遥海勢，雨挾晚秋聲」，皆戛戛生新之句。

《施注蘇詩》流傳已久，查初白先生慎行爲之補其不及，兼多駁正，蓋其平生得力於坡仙者深也。 先生少日仗策從軍，出入样河、夜郎間，厥後遍遊天下，尤能得江山之助。癸未入翰林，召入内廷供 奉。歲西巡，曆歌載筆，盪胸駭目之境，悉發於詩。每奏一篇，上未嘗不動容稱善。方上幸海子，捕魚 賜群臣，命賦詩。先生云：「笠簷蓑袂平生夢，臣本烟波一釣徒。」稱旨。内侍傳「烟波釣徒查翰林」， 以别於聲山學士昇，亦佳話也。顧年未當致仕，即決計引退。賦閒二十餘年，忽遭家難赴獄，放歸乃 卒。先生繼長水、新城，主盟詩壇。嘗謂詩之厚，在意不在詞.，詩之靈，在空不在巧.，詩之淡，在脱不 在易。學者宗之。嘗有句云：「座中放論歸長悔，醉裏題詩醒自嫌。」又「人來絶域原拚命，事到傷心 每怕真」。蓋感慨係之矣。

高宗純皇帝七旬萬壽時，彭芸楣先生進《古稀頌》九章，言四十五年中，無事不超邁前古，實唯古 者所稀。進呈特蒙睿賞，惜篇長難録。尤愛其紀其《闢土開疆》一頌云：「茫茫坤輿，天覆中外。視德 大小，爲地廣隘。畫爲九州，肇自軒轅。横章縱亥，邈矣莫傳。自虞迄周，五服十二州。《禹貢》、《職方》，可考而求。漢不滿西南，唐疆圉西蹙。宋更偏據，明鮮外服。我大朝受命，奄有九有。朝鮮比内 臣，内扎薩克，四十有九。中山交南，封貢奔走。我皇受之，增其式廓。一尉一候，逮乎廣漠。古者所 稀，請言疆索。上塞畿北，甌脱在明。爲我苑囿，爲我膠簧。迪化、惠遠，限於玉關。置爲郡縣，户闔 往還。崑崙我阜，濛汜我池。二萬餘里，始達京師。普爾輪賦，騰格鑄號。闌璧入懸，宛拘服阜。暨安集延，痕都斯坦。精#磨玉，入貢自遠。土爾扈特，歸自窮邊。傾心向日，仰首見天。籌以游牧，活 以衣糧。慰以黄教，膜拜都綱。自我朝肇興，蒙古先服。越百三十年，盡其族屬。尺土我版章，一民 我臣僕。象胥不及通，職貢不能繪。極天覆幡，咸襲冠帶。即今方來，西極化人。累歲始達，丹書貝 文。持無量福，獻有道君。猗歟盛事，懿古未聞。」通首考核精詳，而筆陣尤極雄肆。 聖朝優待大臣，殊恩異數，有加無已。在前如蔡葛山先生新，年老告歸，得邀褒榮。近今如韓城 相國王偉人先生，尤爲光寵倍至。先生歷相兩朝，廉潔自矢，猶守寒素家風。晚年精力稍衰，屢懇賜 歸。上屢留之，恩諭扶杖入宫門，至養心殿召見，爲從來所未有。後以其情詞懇切，命之歸。歸里後， 夫婦年届八旬，恩賜諸珍。因同來京申祝，時值嚴寒，上命於春和後起程旋里。未幾先生没，没後紀 曉嵐亞相觀以聯云：「位望重如山，調鼎無慙真宰相；門庭清似水，蓋棺猶是舊書生。」蓋道其實也。 方恩許扶杖至殿時，朱石君師紀以詩，諸名公卿互相唱和，極一時之盛。録之以見太平遭際之隆，且 以見前輩典型，俱足動人欽仰也。朱石君師云：「引年憲乞國老崇，詔許扶杖入紫宫。彭觥玉版拜前 席，清問眠食康疆窮。咨俞經國大謨畫，軒皇訪道后牧鴻。臣今八秩竊少二，策鳩歸話桑麻豐。知止 知足老氏誡，杖朝杖國天光隆。明年春山蔓繡野，桃竹左右旋河潼。平生志不在温飽，立廷沂國標清 風。兩朝元老足矜式，廉耻節讓端群工。珪也幸托在端婭，假年勇退敢後公。吾衰久矣恐不逮，願以 白水明厥衷。珪儻重值戊辰年，亦七旬有八，是吾退休期也。」偉人先生和云：「杖朝未逮恩已崇，前旬召見，蒙詢 及難於步履，因命以後可扶杖至宫門前，已爲榮幸。扶鳩兼許躋温宫。皇仁優老感同列，前席敷陳慙臣躬。我聞孔光卓茂並淑德，叨承嘉賜榮鵝鴻。又聞龍頭杖授石天麟，元憲宗以御用金龍頭杖賜石天麟曰：「卿年老出 入宫掖，杖此可也。』出人宫掖福滋豐。歸田下憫邀宸鑒，駢蕃錫寳彌優隆。宫銜載晉仍禄食，未幾傳説 過崎潼。若兹異數播里井，村氓動色敦醇風。虔思五旬聖壽節，盈廷獻頌争擄工。爾時靈壽應俱賜， 孱軀冀勉隨群公。葭孳誼切頻過訪，酌我爲話桑麻衷。」洎偉人先生告歸，同時耆碩俱餞以詩。石君 師《送偉人先生歸韓城》云：「關西夫子志節崇，冠雀銜鰭翔講宫。起家高甲落台輔，正直蹇蹇勵厥 躬。力辭樞密介于石，屢告休沐翩如鴻。七年功竣快洗甲，元日雪厚徵綏豐。扶節兩足健且駛，渥綸 三錫恩方隆。歸軒桃林散戰馬，望氣紫蓋連關潼。同朝鏗奇詩滿册，老彭椽筆争雄風。吾衰技癢力 不勁，欲罄情話難爲工。大賢推讓孰叨竊，畫錦獨樂真鉅公。慙無硬腕鬥斟雉，吉甫爾雅言由衷。」彭 芸楣先生其一云：「我讀《戴記》儒行崇，環堵之室一畝宫。去亦不得爲勇退，留亦不得爲匪躬。適留 未是戀秣馬，適去未是避弋鴻。陳力就列不能止，老農務穡隨歉豐。臣身不繫争進退，臣道何敢言汙 隆。方今神聖致平治，全定隴蜀沔漢潼。江湖魏闕可自効，相與努力揚皇風。留者勿謂去者拙，去者 勿謂留者工。旁觀軒軽别有意，議論轉情非不公。不如静待二三策，此時且各行吾衷。」其一一云：「洪 河比潤華比崇，樓臺無地先人宫。少年親炙兩賢相，尹文瑞、陳文恭。後來視昔於其躬。暮猶潁濱師和 仲，老有德曜賓梁鴻。買車賣宅自兹去，兼貨狐白貂裘豐。嚴氣正性有不可，面幀鼻縮聲隆隆。五科 著録滿天下，不私禄籍如梓潼。十年秉樞作宰相，廣文先生仍舊風。狀元及第士素艷，自謂詩拙本不 工。讀書所得《近思録》，論兵唯舉韓文公。名臣言行撮其大，謂予不信嗷月衷。」其三云：「初定拔萃科制崇，君與我偕貢澤宫。豈知功臣貌褒鄂，豈知舊學尊榮躬。我先君立門外鵠，君先我奮雲中鴻。 辰朝同直酉同退，小飲舉#大舉豐。順城米市不半至，驢車過從牽殷隆。金經祝聖夾寫竺，字書干禄 碑繙潼。交承每連左右手，遷次輒拜上下風。兒登南宫孫京兆，策名再幸依宗工。邇年衰病亦相似， 以跛御跛兩習公。有過誰爲予藥石，有疑誰爲予折衷。」其四云：「杖朝八十禮所崇，給扶期乃詔入 宫。觀者賢哉或竊嘆，榮厭五等桓信躬。危持顛扶取類大，用行舍藏樹錫鴻。飾鳩祝汝哽噎廢，荷篠 勤我禾黍豐。一條柳栗三尺耳，臣今得此君恩隆。歸山幸有濟勝具，暇或選勝登華潼。撰履執柬鄉 後輩，爲道優老求舊風。不然孔光亦靈壽，婚耍徒具行步工。不足舉以爲公頌，即此賜杖責備公。輔 之翼之使自得，敬思放勳垂訓衷。」自跋云：「作昆弟交五十年，所欲説者何限，特恐事雜言龐，不白所 懷耳。不得已爲據章法，首明出處之義，次表言行之懿，次叙交契之厚，而以杖朝紀事殿末。辭各指 所之，非求多也。友朋離别之言，自以爲應爾。太傅其教之。」董蔗林師云：「瑯那公堂逾璟崇，賜告 猶詔趨玉宫。前席垂詢及步武，許持靈壽扶其躬。平生忠謨契睿鑒，襄贊上理踊昭鴻。國之基杖古 所式，詛羡洛社圖元豐。即今策田邛赴殿對，龍頭麟角孰比隆。安車欲發待春暖，異數早已傳河潼。壽 俊作朋倡雅什，吉甫肆好揚清風。戳班同時誦高唱，並推初寫《黄庭》工。新詩傳看遞膚和，睢陽留守 酬祁公。勉附杖頌效祝憫，藉誌曩昔寅恭衷。」戴蓮士太老師云：「紫光圖繪儒冠崇，玉鳩兩度頒軒 宫。輔臣恩遇重黄髮，不數更老榮與躬。中流砥柱任端揆，贊襄密勿躋龐鴻。引年未逮杖朝日，願偕 田叟歌綏豐。温俞時賜便殿對，扶携典較耆英隆。正逢捷書奏洗甲，江沱漢表連川潼。先生緑野拂青竹，某丘某水娱春風。岫雲早出慰時望，霖雨已施收神工。同志靂吟式群輩，一時佳話傳三公。門 生撰杖志欣慕，天褒清節酬丹衷。」劉雲房師云：「立身介節清譽崇，引年戀闕朝神宫。天子優禮重元 老，特許鳩杖扶厥躬。王臣蹇蹇終匪懈，豈羡高翥冥冥鴻。桑梓況兼賊竄伏，望歲求瘦籌歉豐。留待 功成身始退，何怪連番恩遇隆。忠心炯炯天亦鑒，捷書果早來靖潼。渭水秦山春色遍，祖帳披襟桃李 風。樂志林泉更頤養，結社聯吟詩益工。莫笑買山資斧缺，不在温飽凛在公。呼嵩重來入宫掖，載錫 靈壽酬丹衷。」戴可亭先生云：「熙朝碩輔禮遇崇，特詔扶第趨玉宫。天語温渥眷前席，引年善保耆英 躬。篤顧憲乞重惇史，進規退矩儀鸞鴻。宫銜榮晉更詔禄，畫接賜資何蕃豐。叟筵歯杖已異數，榮鳩 殿陛恩尤隆。壽車逶遲待春暖，會溯黄巷西濟潼。賜筋賜几艷史册，介節邁古元臣風。小子追隨撰 杖列，扇蘭開玉承宗工。卅年鰭席範懿誨，敢忘敬慎勤在公。太華千仞日仰止，景行勉矢純白衷。」陳 伯恭太老師云：「光順册禮天家崇，元老拜慶明光宫。帝優齒德許扶杖，鼎銘載誦彌循躬。同朝燕許 走詩賀，勇退却羡高天鴻。盍簪屢約話京國，耆會後日思岐豐。想携柳栗問場雨，野老聽説君恩隆。 吾師忠愛常在國，待看捷奏穿蒲潼。時平主聖歸願愜，國門嘉餞遲春風。惟余立雪近卅載，如以散木 煩良工。執末而獻弟子職，所願出入隨温公。僂期祝嘏到日下，民艱入告宣葵衷。」趙謙士先生云： 「巖巖西華孰比崇，儕於四嶽神所宫。篤生甫申傳自古，景行何幸逢當躬。好是正直齊者厚，致身台 輔襄龐鴻。是爲蒼生作霖雨，應嗤穀玉論年豐。巾天際會太平宇，轉遜赫赫隆名隆。乞身非矯出處 節，偶然鄉夢飛臨潼。群公作詩盛祖帳，鉅製挖雅兼揚風。山林廊廟各有説，大抵異曲誇同工。敢持瓦缶儷金石，小言何足譽我公。從遊廿稔弟子列，於公之去擄離衷。」劉石庵先生《和韵送歸里》云： 「金天嶽拱皇都崇，篤生申甫趨瑶宫。其來有自出有爲，昇平献献臣匪躬。當年五雲飛殿角，如虎如 鳳如儀鴻。訐謨仰贊聖心契，德意宣布詞條豐。七十又八未云憊，耳根壽骨堅隆隆。平生服飾狎金 石，髦欲歸卧懷靖潼。皇日俞哉春可爾，時清義氣融仁風。東方三大是吾土，九仙棟宇非人工。待我 乘雲一招手，蓬萊之閣還逢公。霞珮頡旗到金闕，天子萬壽抒微衷。」《叠韵再賦》云：「秦山連延楚蜀 崇，牛羊芻牧群配宫。鳥驚獸駭紛猜狼，由吏胶削私肥躬。天威一驚大澤沛，狂測既剪安飛鴻。綸扉 老人忽西笑，欲偕人樂歌年豐。杖扶日接臣步穩，春和旋返皇恩隆。慈光加被發畿甸，台星照耀臨河 潼。周原築室考《周雅》，秦庭擊缶諧《秦風》。我歸相訪尚有待，作韵頻寄詩同工。五雲多處一回首， 京華舊雨懷群公。小陽春月定握手，夜闌軟語論其衷。」又次石君師七律原韵云：「疏請歸田臣步蹇， 恩教榮杖聖慈周。羡公遐舉清如鶴，愧我勤趨拙似鳩。落落出塵心自逸，桓桓許國力還優。春風一 看耕桑樂，祝慶適來贊大猷。」陳春激師云：「尊賢尚齒天眷崇，予告仍謁明光宫。内右門許策杖入， 安此篤樂王臣躬。先生勇退屢懇請，羽儀高潔占逵鴻。一夔一契舊同志，新篇特紀恩禮豐。樞廷大 政久襄贊，況值景運中天隆。樓臺本自無地起，豈戀泉石華與潼。澹泊寧静素所尚，書之史册流淳 風。玉堂薦和粲成帙，興酣叠韵詞逾工。叨沐化雨卅餘載，請業請益常從公。佇公祝釐來日下，扶鳩 輕健怡宸衷。」戴東山先生云：「漢之魏丙唐璟崇，百年翊運瑶華宫。吾師立身首誠篤，洪河泰華環於 躬。沉機宅揆决大政，一十七載襄帝鴻。圖形凌烟策勳再，出入紫樂嘉謨豐。日惟正己以飭物，不薪蹇譜乃益隆。八旬致政邁典禮，功成翩然思渭潼。欽賢優老俞厥請，渥被泉石三古風。追惟巍科做 歷始，鴻恩如昨答化工。如綺如臓艷陽月，烹魚西歸頌我公。期頤善保副私祝，護養元氣惟醇衷。」 嘉慶九年仲春月，上幸翰林院，廣詩錫宴，一遵舊章，仍用《東璧圖書府》五律字分韵賦詩。御製 「東」字、「音」字韵二首，親王以下大臣等，分賦三十八字韵，其爲字數限者，復作《柏梁》體聯句，徧及 群臣。御書「清華勵品」、「天禄儲才」二額賜院，樂奏《文物京華盛》、《玉署延英》、《延閣雲濃》之章，演 唐十八學士登瀛洲故事。掌院協辦朱侍郎英俱加銜晉秩，詔賜群臣御製《味餘書室全集》、《九家詩》、 《杜詩》，及茶綺硯牋有差。群臣恭備詩册，宣揚美盛，敦崇文教，實爲從來所未有。上特賞編修臣蔣 祥墀《回文詩》云：「咸臨叶化大文同，紀甲重開紹運隆。函鏡留輝離繼照，唱鏡傳令巽宣風。誠和象 驗歸辰牡，焕炳書瞻聚璧東。緘鳳五雲祥捧日，繆游繞瑞效呼嵩。二謙沖仰訓式温恭，瑞應文昌際治 醵。拈藻韵篇裁月露，講筵經義豁鐘鋪。漸摩廣學崇丁祀，覩聽環雍在戊逢。添額榜恩鴻選博，翹瞻 共頌起儒宗。二覃恩錫寵迓旌幢，繕葺重輝玉映窗。嵐彩倒涵洲渺渺，井波回瀉水淙淙。三廳起秀誇 松竹，《四庫》儲珍撷甘茫。簪盍衆賢承德諭，駿鸞舞聽韵狰瓏。」「金盤掌上日輝遲，月紀陽春令協時。 深柳拂梢旗蔭桂，落花吹影蓋飛芝。臨河玉鑑涵文藻，接島瓊山映綵楣。林鵲噪聲先報喜，駅駅駕備 馭処螭。」「洲盈草緑引風微，簇筍班聯駐曄辭。球戛珮聲鈴動索，扇移雲影鳥飛鞏。彪彪綵仗排旌 羽，娘娘香烟曳衮衣。優遇禮門金燭撤，槽薪萃慶有光輝。二冰條署迥璧藏書，古制尊師謁禮初。徵 鼓聽同陳策篋，奉璋環共擁簪裾。興文翼道崇儀展，佑國酬勳祝憫擄。仍典持嚴箴一敬，承明有碣舊傳廬。」「庭中榜額絢丹塗，序繼皇謨聖合符。星日燦題模並桶，霧烟霏篆楷兼模。銘珍勵品敦琮璧， 訓寶儲才毓檳梧。型典式瞻欽諭炳，青錢選重禮文敷。二瓊瑶滿架入籤題，贍雅資深測管蠡。成集考 圖觀璧左，彙文傳本校園西。英莖製萃亭儲寶，漢魏碑頒室聚奎。瀛嶠積書藏院秘，清華露湛夜然 藜。」「芳春賞議列庭階，鰻处雲蒸鬱氣佳。潢漢譜輝麟定角，華萋鳴葉鳳鳴喈。香觥泛露仙莖挹，翠 脯摇風瑞第排。光寵荷恩天禄接，堂東蔭徧緑陰槐。」「紗籠艷曲綺筵開，妙舞更番幾溯涧。霞絢海瀛 登陸褚，雪霏梁館集鄒枚。花甑五度人趨院，藥砌層翻影上臺。嘉宴禮成軒樂奏，沙堤重望寄鹽梅。」 「柯亭盼賞艷摘春，藻輔聯輝接席珍。歌再起歌蠢集富，詠原依詠發聲醇。和衷勖治期懸鼓，見道徵 文屏飾輪。珂振集賢群聽竦，哦吟寫意寓陶甄。二毫烟落紙拂香芸，愷樂陳詩賦韵分。高曲叠聲金振 玉，衆竽環立海垂雲。操歌漢議臺聯詠，仿律唐詩殿徹聞。叨坐末員微技展，撒琅繼響附仙群。二坳 堂玉映澈心源，資予頻施廣樂尊。苞絡闡醇含至味，濃溪傳派溯源真。蛟蟠墨影池含潤，鳳組縑函軸 紀恩。交泰誌麻揚盛美，抄增典實載情軒。」「僚官衆集喜隨鑾，扑舞同時獻惆丹。謡進《壤歌》儒播 化，頌傳輿論士騰歡。翹翹秀發華林杏，冉冉香披晝省蘭。遥望景星文運應，霄雲絢采振鵝鸞。二天 中日麗景爛蝙，遠軫文覃廣澤頒。踵映斗輝連漢倬，律調風化洽瀛寰。年豐報瑞孚壇坎，地益徵圖貢 海山。平蕩會逢時峰峰，編摩職忝豹窺斑。」諸什回環讀之，成上下平三十首，而意義各别，亦可謂錦 心繡口，極才人之能事矣。

十年秋，聖駕東巡，展謁三陵，還至盛京大朝會，中外親賢，咸沾渥澤。由舊章焕新猷，推恩錫類，孝之至也。禮成回鑾，群臣咸進詩册，以紀鉅典。時胞兄鎬敏爲編修臣，呈七律百首，幸邀睿鑒，得叨 賞錫。兹爲摘録十五首云：「寶錄凝禧億載綿，聖能繼聖道同天。烈文典肅求章日，繩武情深受祜 年。丙御争迎山徼外，寅衷直溯水源先。邰封事業初基重，載詠《生民》后稷篇。」「長白山高勢鬱盤， 扶輿王氣得雄觀。半空風雨三神亘，下界烟雲五嶽寬。箕尾分應占鶴降，青營接壤護龍蟠。真人自 有真符在，留取金泥玉檢看。二何須鳥外訪崑崙，勝境紆回埒火敦。放出螺青凌迥漢，翻成鴨緑濬真 源。仙葩日暖紅滋萼，瑞草春深碧浸根。此路雲漿呼吸近，闔門潭口是天門。」「靈鵲翩然報發祥，從 知天亂兆生商。娥池映月澄千頃，仙佩飛霞耀九光。應識銜書將集社，特教吞果卜宜王。神人誕育 標奇迹，不獨郊祺事異常。」「雲駢空際引琅敬，岐嶷天男付一舫。紅影壓波蓮葉瓣，緑痕圍坐柳絲繼。 犬牙壤錯歸依切，蝸角争平締構牢。萬姓就瞻三姓啓，鄂多城裏據神皋。」「從古遷都重遠謀，爲争形 勝費前籌。天心已向城遼協，地望何如駐瀋收。朝日岐山懷亶父，夕陽豳野憶公劉。難忘三載居初 定，議到頻勞慮更周。」「指點元勳墓尚存，當年佐命闢乾坤。租卤屢醉先皇德，椒奠新銜奕世恩。褒 鄂丰姿深想像，彭韓事業細量論。酬庸不忘旃常舊，帶礪盟書永後昆。二早過寒露漸凝霜，秋老陪京 萬木黄。山色清奇生薄旭，水波明瑟入斜陽。鑿開砥道輕飛騎，鏡徹環瀛穩載航。玉壘錦江陳迹冷， 總輸勝槩據神鄉。二萬丈長虹貫紫都，閣開文溯復崇謨。琅函《四庫》皆珍秘，玉牒千編總寶符。書法 龜龍新義類，篆翻蟲鳥古形謨。聖人制作超軒頡，永焕天章被八區。」「最是登高闊遠眸，至尊身在鳳 皇樓。晶瑩日放三霄霽，幾喪雲平萬里秋。爽氣家家澄玉宇，清時處處鞏金甌。皇心追憶神功懋，恰向憑欄一望收。二南望遼陽認舊基，紅雲曾此拂征麾。芒飛玉弩能搜窟，險據金墉漫守睥。四面水乾 開閘後，一隅城陷奪橋時。通宵列炬連朝克，勝算全操豈易窺。二薩爾滸山東北出，瀋遼威勢此先開。 即看鳥道千盤擁，猶憶狼烽四路催。火礙空隨風力捲，天戈直遣日光回。奇兵廿萬匆匆破，終古驚傳 聖武恢。二清河南去水溶溶，路隔朝鮮復幾重。玉璽方歸真主握，金戈先定外臣封。十行檄勅回心 嚮，一片碑銘革面從。見説臨津飛渡日，滿天冰雪助英鋒。二重瞳徧覽舊山河，文祖神宗慨慕多。彝 訓昭昭原日朗，鉅功歷歷恰星羅。頻飛宸翰扛龍鼎，競仰天章織鳳梭。述德紀徽吟詠富，豪情遠軼 《大風歌》。二桃花寺外拂霜花，屈指燕郊路未赊。扈曄馳驅千騎擁，迎鑾笑語萬人譯。早移北斗回冬 日，恰放西山峙晚霞。香篆細焚塵浄掃，歡扶朋輦入東華。」其麗句如「千尋鐵嶺旗揮日，百堵金城鼓 動雷」、「襟收一海鹽堆外，笏拱群山米點中」二《蠱》説未容誇鹿逐，乾符本自象龍飛」、「壇廟自修霜露 裏，室家猶念雨風餘」、「茅檐初遂瞻雲望，楓陛彌深愛日懷」、「楊柳拂旗新緑淺，杏花飄笠暖紅酣」、 「環循甲子星回候，馭捧寅賓日出初」、「辰水洗兵衣鐵晃，酉山銘績柱銅標」、「露布連番飛凱奏，星弧 萬古靖妖氛」、「徧輸廩粟充孱餓，更發宫衣禦峭寒」、「秋風瓠子千珠捧，春雨桃花一鏡揩」、「珠阜寒芒 驚舞雀，鼎湖遠勢悵攀龍」、「羹傳翠釜駝峰聳，酒泛金尊蟻浪添」、「輦路風飛黄葉響，寺門日射緑苔 陰」、「梵刹祇今千佛相，御園當日百花香」、「三萬兵曾來九部，廿餘年已掃群雄」、「於今函夏傳烽静， 憶昔深秋接戰酣」、「要歷星霜堅勝算，直回風雨壯征颦」、「晨排甲仗千軍送，暮指庚郵萬騎屯」、「香烟 氣裏騰蒼蜃，浪雪光中舞翠蛟」、「《華黍》入笙新節奏，《楚茨》欹籥舊篇章」，皆工力悉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