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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57

作者: 李兆元

春暉餘話中

任歷山先生少年即有聲庠序,邑豪王某者欲交之,不可得。一日,聞歷山喪母,乃以千金親行膊 奠,歷山感其意,遂納交焉。一日王盛筵設優,招歷山飲,極山海之珍、聲歌之麗。飲次,婉求贈聯。 歷山即席書聯,云:「十分歌,十分舞,試問家僮,到客門前幾個.,一半儒,一半俠,若論國士,憑君海 内無雙。」王大喜,鐫而懸諸廳。事後王爲丁副憲意,逮繫于獄,斃之。邑人快焉。王肆行鄉曲,而知 崇重歷山,亦有可取。

汪堯峰詩有云:「孔孟不可作,六經無完書。爲學貴自得,耳食真鄙儒。宋賢闡絶業,已獲龍頷 珠。從入雖有岐,根源亮非殊。後進未升堂,論辨徒紛如。彼此騰口説,孰若勤蕾畲?」讀之可息朱 陸異同之喙。

瑶華道人題自作山水二幅。其一云:「雨霽遠嵐浮,烟徵山寺出。小亭闖無人,虚籟有時發。幽 禽和一聲,春歸林果茁。」其二云:「松陰調徽軫,飛鴻戾遠天。寓目寄清音,蕭颯已忘筌。千秋廣陵散,誰復遇成連?」宋包孝肅舉進士後,養親,十年不仕。張子厚名里,常州人,登進士甲科。以無他兄弟,獨養其 親,不忍去左右,閉户讀書四十年。屢薦屢徵,竟不出。崇寧四年卒,賜謚「正素先生」。大觀中,立詞 學兼茂科。滎州以王庠應詔,庠曰:「昔以母年五十二,求侍養,不復願仕。今母年六十,乃奉詔,豈 本心乎?」朝命屢下,力辭不受。

昌黎《祭十二郎文》有云:「汝之子始十歲,吾之子始五歲,少而强者不可保,如此孩提者,又可冀 其成立耶?」按:十二郎之子即湘也,公之子即昶也。其後湘登長慶三年第,昶登四年第,昶二子緝、 衮亦俱登第,則公之遺澤長矣。大斑君子在世,不能無一時之通塞,而惠吉逆凶之理,千古不移。人 亦勉爲君子可也,勿謂天道無憑。

胡楓舲《午日平山堂觀競渡》四律云:「歸去人如不繫舟,偶逢名勝亦勾留。二分明月橋邊市,十 里珠簾水上樓。如此江山真人畫,想來風景更宜秋。無由得傍揚州住,盡洗天涯一段愁。」「萬株楊柳 一溪烟,高詠樓頭别有天。平山堂之右。安得解貂供嘯傲,不勞騎鶴學神仙。一時吏治傳風雅,千古山 光好墓田。更羡紅橋修禊客,謂阮亭尚書。能教觴咏繼名賢。二江南樂事説紛紛,暮雨吴孃更不聞。東 閣尚思何水部,青樓誰憶杜司勳?人來可惜非三月,地勝依然接五雲。旁有額曰:「五雲多處。」隔岸時看 移畫舫,緑楊風動藕花裙。二畫橈隊隊去如飛,競渡争看繞四圍。作客已忘佳節近,羡人猶奪錦標歸。 如雲士女連歌扇,耀眼旌旗蔽夕暉。我亦乘風思破浪,暫遊不信壯心違。」

張鄂樓觀察分守登萊日,續修掖志并有《掖詩採録》、《潍詩採録》之刻。余於同年張白亭處,見其 《甲子春二月舟中作》云:「春分天氣爽於秋,路人丹陽順碧流。駅到日沉終欲卸,櫓逢波折更宜柔。 林荒鳥宿山村寺,岸曲燈明水市樓。屈指離家纔七日,已多鄉夢逐汀鷗。」又有《對殘菊偶成》云:「十 月霜清露復團,菊花氣味壓崇蘭。壽容不改皆因淡,傲性猶存未覺殘。窗近逼來庭月静,簾垂避却海 風寒。使君晚節如君否,把盞挑燈仔細看。」

吾邑韓大參見愚初命,萬曆己卯舉人。貌魁岸,自幼喜讀兵書,好擊劍。其秉鐸寶氓日,嘗走馬郊 原,以劍畫地作攻守形,見者詫爲怪。後遷三河令,偶行密雲道中,所佩劍忽自鳴如怒虎,十里不絶 聲。從者皆驚,公顧之而笑。頃之,薊遼總督邢公崑田題公同知河間府,督餉朝鮮。劍鳴之日,蓋疏 薦之日也。是時倭以三巨酋攻朝鮮,勢甚急。公至,言于邢公,設疑兵以退之。三酋果拔寨還。公復 陳善後事,謂九連城、旅順口宜各宿重兵,倭若復至,以九連城兵守愛州,以旅順口兵守迷州,倭不敢 飛渡鴨緑江矣。由是遂無倭患。後除大同府陽和東路同知。時卜石兔以乞封來款,而陰連五路台 吉,爲觀望計。勅印已出,卜石兔遷延,要求不即受封。當事者憂之,公乃召其使臣,筆寫氣而責數 之,封事遂成,所省費萬餘金。後陞貴州安順府知府,仲苗作亂,公以計撫之,降其人無數。時又有狼 限者復劫安籠所,而老應陽在毛口,老光凹在六墜,公督兵進勦。諸苗恃土官隆文治爲淵藪,皆據險 扼守。公廉得其情,召文治厲責之,文治悔懼,願效用。公遂督兵益進,且勦且撫,而諸洞苗悉平。後 官至山西布政使、右參政,兼督理遼餉,監軍道,復陳大計,不用,遂致仕。卒于家。嘉慶辛酉十一月,公裔孫太初名明善,以張公孔教所作公《墓誌》見示,節其大略于此。公所著有《西河録》,邑誌以爲比 之《紀効新書》,尤爲切要,惜其僅以空言終。今其書已亡,不可見,尤足惜哉!《誌》中銘詞頗清古,並 録之。銘曰:「蒙沙犯塵,古有馮馬。其才則均,公以文雅。討叛伐逆,古有孟宗。其志則同,公以經 生。赫然而不磨者功也,粹然而不染者衷也。惟不染之衷,是以有不磨之功,故磊落而就玉京。」 吾邑李琳枝侍御名森先,阮亭先生稱爲真御史者。初,吴中有優人王子班,名噪一時。嘗入都, 錢牧齋輩贈以詩歌,遂遊公卿間。陳漂陽、龔合肥輩置之座上,或以優賤爲言,陳云:「愛聽高柳新 蟬,當不計其轉丸時也。」後歸吴中,益驕奢淫縱。洎琳枝先生巡方下江,廉得其狀,捕而杖之,與僧三 遮立械斃于間門,號令三日,大快人心。合肥聞之,作《王生#歌》五首,極其哀悼。袁簡齋太史《詩話》亦以爲有焚琴煮鶴之慘。然琳枝于「真御史」三字洵稱無愧。其《椒雨園漫興》云:「詩因狂作僻, 習以懶成疎。擁妓和仙藥,銜盃看道書。清風三徑掃,明月一竿漁。止足君知否,崎嘔戒後車。」 琳枝侍御中讒被逮,至西部,《口號》云:「六月冰兢堪告天,羞將無罪説人前。可憐滿袖吴民淚, 難作直房供應錢。」其子自家來謁,弗令面,詩以遣之云:「直道吾身在,兒來不必看。心中灰已盡, 面上鐵猶寒。見怪惟開笑,拊膺益力餐。主明理可奪,有日自承歡。」得白後,仍還原職。《和魏光禄韵》有句云:「歷盡艱難思報主,頻邀雨露敢偷身?」朱覇山云:「東坡云:『主恩未報耻歸田。』語意正同。」

《爾雅。釋訓第三》:「居居、究究,惡也。」注:「皆相憎惡。」《疏》:「李巡曰:『居居,不狎習之惡。』孫炎曰:『究究,窮極人之惡。』《唐風・羔裘》云:『自我人居居。』又曰:『自我人究究。』《毛傳》 日:『居居,懷惡不相親比之貌。究究,猶居居也。』是皆相憎惡也。」義本詳明。朱子皆注以未詳, 何也?「子寧不嗣音」,「嗣」,《韓詩》作「諳」,寄也。曾不寄問也。

吾邑周蓮澤晉明,嘉靖辛酉舉人。萬曆初知邠州。邠城内乏井,民皆出汲,往返甚勞苦。公患 之。夜夢至一山,見數泉突出於絶巔,清美可挹。覺而異之,訊諸土人。去城五里,南山之陽,土肥石 潤,因疏掘之,得清泉二十餘,隨地湧出。公乃區畫疏引,俾入城内,康衢隘巷,悉鑿池潴,由是取用不 勞,而民賴其澤矣。公有《夢卜泉記》紀其事。

温體仁在天啓時於西湖建魏瑞祠,以楠木爲首,檀木爲身,手執如意,長一身有半。蓋群小隱語 「祖爺大如意」也。外作「一手擎天」、「三朝捧日」、「威震華夷」三牌坊。作詩頌功德者二十二人,體仁 爲首。詩云:「紺幡朱輪擁鳳樓,朝傳恩詔下江洲。衮衣日對諸天近,青雀波涵滄海流。銀燭絳紗宫 樹晃,玉階瑶草殿香留。雲霄矯矯風儀在,一片丹心貫斗牛。」詩刻于石,復榻裝成册,進投逆瑞。瑙 敗,詩册流散。吾邑毛九華時起官江西道監察御史,於文安縣買得一册,遂上疏論之。 寧都三魏以古文名世,而叔子爲最。康熙己未以博學鴻詞徵,不至。其卒也,姜西溟哭以詩云: 「苦節誰云不可貞,翠微山共首陽清。更無安道能求死,只有韓康解避名。遠愧文章當縞紆,不教官 爵累銘旌。臨風一慟江天豁,未覺前賢畏後生。」

張歷友先生篤慶,淄川人,選貢生。著有《崑崙山房集》。有《秋葉》句云:「南浦半林隨逝水,西 風一夜滿長安。」

沈台臣受宏,太倉人,歲貢生。有《蘇堤口號》云:「六橋遥帶兩峰孤,烟水茫茫舊宋都。一向鄂 王墳上拜,回頭不忍見西湖。」《同錢太史泛舟東湖座有女郎湘烟戲題》云:「酒緑燈青夜語中,家鄉同 隔海雲東。傷心一種天涯客,卿是飛花我斷蓬。」

徐大中丞名從治,字肩虞,海鹽人。萬曆癸卯舉人,丁未進士。其祖名鼎,字定溪,有隱德。嘗值 倭亂,避於林中。倭將入林,忽有物招之而去,人以爲隱德之報。其父名應奎,字星魯,性至孝。父 病,隆冬思食瓜,應奎泣禱。瓜繫繫卧藁葉下,父食之而愈。人呼爲「孝瓜」。後中丞殉難萊州,應奎 哭之,已而笑曰:「真不焼吾子也。」卒年九十有一。

徐公生之歲,母黄太夫人夜夢神人,金甲執干羽舞庭中,父曰:「此虞庭治徵也,生子當以名之。」 及公生,遂以命名,而字日「肩虞」。徐公居瀕海,方四齡時,一日晦,忽海潮大溢,鄰居皆漂没。公母 不知所措,忽有大厨浮來,見公安坐厨上,若有神助。

崇禎七年四月十六日午時,賊在萊城南門海西放紅夷砲攻城,連打不絶。徐公在城點兵擊賊,左 右請少避之,公不可。未時爲賊砲所中,額骨破碎,身倒血營中,尚指衆大呼曰:「我死,當作厲鬼殺 賊,爾等堅守勿怖。」語畢氣絶。謝公、楊公、朱公親爲衣殮,從邑人侯生員家得紫秘板治棺。次日 入殮。

肥城縣書役刁守宗以病死,數日復生,自稱閻羅王令之取八十人,其人姓名歷歷在陰府造册。陰 府門上有一聯,曰:「大善莫過于孝,大惡莫過于淫。」所造乃七省輪迴册,册分黄黑二道,入册者不下 數十萬,閲八旬始造完。繳訖,閻君即遣守宗持書前赴萊州城中,請徐公名從治。時孔李圍萊,公以都御史 巡撫山東,在萊州守城禦賊。四月二十日巳時上任。徐公于四月十六日未時巡城,中砲卒。守宗騎一驢進萊城 門,見門外步兵約一千,哨官三四十員,惟少中軍,臨時選用。又見大旗鼓數隊、五色馬共八匹以爲 導。守宗進門,詣都察院,傳請至三次,方見徐公在内書室中坐。見其憂國之念形於面目,傍有古書 二套,劍一口,端硯一方,几上緑豆湯一碗。徐公看書後,隨發回書,令候起身赴任。飲湯畢,即起行 牌,行至四川成都府部都縣到任。守宗隨後見經過地方,城隍土地迎接三十里。一進察院,時各神即 投造完文册,俱付徐公收訖。濟南學博秦夢皋聞之,爲作《南意新記》以紀其事。 朱太常諱萬年,字鶴南,貴州黎平府開泰縣人。本宋紫陽朱文公後裔。有名福者自南康徙居廬 州府之無爲州,從明太祖,以功世襲百户。洪武十二年,調征黎平,遂家焉。凡十世而生公,性孝友, 善讀書。幼與堂兄萬化孝廉同就傅,兄被責,泣請代。及公被責,兄亦請代也。公中萬曆己酉舉人第 十名。初任山東兖州府定陶縣知縣,行取北京中城兵馬司,陞户部河南清吏司主事,轉員外郎中,特 授萊州府知府。歷任俸餘,悉散族人。常語家人曰:「居家以節儉和睦爲先。吾以身許國,四方多 故,不知死所也。」

掖邑南關朱太常祠所塑朱公像,係公平日本來面貌。公盡節時,在圍城中已八閲月,日夜焦勞,形容憔悴。塑工但肖其平昔之貌,而以所遺一臂納於其中。

掖歲貢張演字《霖公雜記》云:「賊將至,朱公宴紳士於南城敵樓,盟曰:『今日與諸君飲,明日便 是太守行軍,一毫不能假借,願諸君慎之。』」

太常在圍城中,穿緞圓領汗背,成黑色,右袖因書寫撫物,遂短一塊,帽紗與竹胎離而不合。日夜 勞苦,面目孔黑,鬚髮焦短。一日,在街心分派事務,有王生前致詞曰:「宗師面目,恐將致病。」公 日:「吾若自愛,汝輩死矣。」流淚上轎而去。亦見《霖公雜記》。

太常將出撫賊,楊鎮阻之。公曰:「有濟,足解倒懸之厄.,無濟,則棄我一人,而將軍可以完萊 事。」臨發,有張生口咬公衣而諫,公疾走,扯落其齒,不顧而去。張生失其名。

吕秋坪作朱公祠對聯云:「一臂妥忠魂,常山舌、睢陽齒,真堪伯仲.,兩言垂奕代,奇男子、烈丈 夫,不愧死生。」蓋朱公在日,嘗有「生作奇男子,死爲烈丈夫」之語也。

明蕭韶《藥名閨情詩》云:「菟絲曾附女蘿枝,分手車前又幾時。羞折紅花簪鳳髻,懶將青黛掃蛾 眉。丁香漫比愁腸結,豆蔻常含别淚垂。願學雲中雙石燕,庭烏頭白竟何遲。二天門冬日曉蒼凉,落 葉愁驚滿地黄。清淚暗銷紅粉面,凝塵閒鎖鬱金裳。石蓮未嚼心先苦,紅豆相看恨更長。鏡裏孤鸞 甘遂死,引年何用覓昌陽。」

杜茶村先生名濬,字于皇,湖廣黄岡人。著有《變雅堂集》。《送歸元恭歸吴》五律云:「别離三十 年,相見各皤然。尚有論文興,而無沽酒錢。客中吾送子,江上水連天。世路多荆棘,行行必慎旃。」

元恭,歸太僕有光之裔孫也。

茶村五言如:「袍如春雁去,酒似晚潮來。二夜雨傳杯静,秋燈説鬼青。二夕陽江色異,甘露寺門 秋。二雪消江始白,春至草初青。」「海氣昏南北,鐘聲變古今。」「潔與新霜近,清無一雁遊。」又有《焦山》句云:「觸處迷人代,兹山尚姓焦。」「江分神禹跡,海見魯連心。」七言如:「虚傳戰伐能揮劍,如此 江山只舉杯。」皆前人所賞。

張鄂樓觀察掖詩採録,初屬共事於張白亭,遲至歲暮未能成稿。白亭乃轉屬余代爲草創,次年二 月即索稿去。爲時既促,且諸家亦未及搜羅,白亭復洗張深卿增删改削大半,已非原稿,而假余名以 復于觀察。故觀察序中謂屬余廣爲搜羅,其實非余原稿也。余是以另有掖詩之抄,因循未竟。書此 以當息壤。

南宋人華岳字子西,武學生,輕財好俠。韓伤胄當國,岳上書彈之。件胄大怒,下大理,貶繫建寧 獄。件胄誅,放還。復入學,登第,爲殿前司官屬。謀去丞相史彌遠,事覺,杖死東市。著有《翠微南征録》。詩稿首列《開禧元年四月二十七日上皇帝書》,首稱「國學發解進士臣華岳,謹薰沐百拜,裁書 獻于皇帝陛下」,末稱「岳百拜」,即彈偉胄書也。録無刊本。秀水朱竹垃太史購得抄本共十一卷。王 阮亭司寇借讀,題其前云:「曹瞞不殺禰衡,而黄祖殺之。韓件胄不殺華岳,而史彌遠殺之,彌遠又出 件胄下矣。康熙己巳冬杪。」字頗清勁而墨氣微淡。嘉慶甲子四月,余從吕岐封廣文處借觀。録中詩 古今體皆有,而近於俚率。卷一之首,原印「吴江史氏藏書」圖章,蓋此書舊藏史氏也。下有「竹坨藏本」印章。卷面内復印圖章二,一云「購此書甚不易,願子孫勿輕棄」,一云「秀水朱氏潜采堂圖書」, 皆竹垃手澤也。岐封南遊,以制錢三十文買得之。於卷一之首,益以印章云:「不夜吕氏珍藏。」 《翠微集》中有《和戎》七律一首,自注云:「時有函首請成之議。」蓋指函伤胄首,請成于金之事 也。詩云:「納幣求成事已非,可堪函首獻戎墀? 一天共戴心非石,九地皆塗血尚泥。反漢須知爲聶 錯,成秦恐不在於期。和戎自有和戎策,却恐諸公未必知。」第六句深言函首之非,不追憾件胄,而於 朝廷大計有深憂焉。亦何减少陵心事。

柳如是放誕風流,而立志甚高。初慕陳卧子先生名,欲依以終身,乃先訪之。名帖自稱「女弟」, 卧子怒擲其帖,絶弗通。如是亦怒,欲求一名在卧子上者,乃嫁錢牧齋。乙酉,南京歸我朝,如是勸牧 齋盡節。牧齋不從,如是乃自投池中,牧齋急令人救起。洎牧齋不獲大用,復歸江南。時人於虎丘題 壁云:「入洛紛紜意太濃,尊鱸此日又相逢。黑頭早已羞江總,青史何曾借蔡邕?昔去尚冤沉白馬, 今來應悔賣盧龍。可憐折盡章臺柳,日暮東風怨阿儂。」 蓬萊張白亭同年,乾隆己亥遊泮之先,夢至一籬落,見紅杏作花甚粲。甲寅舉孝廉。再赴春官不 第,嘉慶戊午乃倩金壇畫師陳森爲繪夢中看花小照,名曰《杏花春雨圖》。閲己未辛酉至壬戌,遂成進 士。白亭舊遊鐵冶亭制府之門,制府爲題詩云:「解人如爾許言詩,立雪曾將遠大期。上苑花繁圖早 繪,曲江春暖夢先知。一從芹藻生香後,盼到櫻桃入宴時。他日絃歌傳雅化,好携廉石慰余思。」余爲 填《杏花天》一闘,未存稿。今白亭已歸道山,不知此稿尚能存否?道光壬午夏,重閲書此,不勝慨然。

鮑太史桂星題云:「紅綾喳罷謁金鑾,杏雨絲絲泄繡鞍。誰信上林春如海,廿年前向夢中看。」 潘苕葬逢元爲填《滿江紅》云:「泮水纔遊即夢見,上林春色。不信到、紅綾餅燄,廿年方得。席 帽離身雖有兆,宫花入手翻成憶。問書生、白首幾人通,金閨籍。 最苦是,傭書筆。最樂是,娱親 檄。笑晨昏相對,判然心跡。君試揣摩《循吏傳》,我將料理登山屐。縱他年、車笠許尋盟,雲泥隔。」 苕管又有《同藍瘦竹刺史蔣秋竹孝廉觀魏長生演勾闌院本・金縷曲》云:「老尚高聲價。問秋 娘、雞皮少否,登場欲夜。髻學吴儂腰是楚,背面看來若畫。終不愧、盛名之下。識得英雄惟俊眼,任 風塵骯髒難抛捨。肯濫結,鴛#社?是日長生所扮者韓素梅也。 藍奎蔣詡都瀟灑。向旗亭、低眉側 坐,聽他嘲駡。急管繁絃徒亂耳,此際渾如啖蔗。却不忍、待他粧卸。可惜無人通款曲,趁衣香鬢影 同杯學。更剪燭,西窗話。」

胡楓舲《遊歷下亭》詩云:「北征誰與蕩輕舟,引棹今爲歷下遊。勝地得名多近水,此亭當暑亦如 秋。湖山晏罷騷人興,楊柳吟成帝子愁。一代風流盡銷歇,野荷新卄支滿汀洲。」又有《月下牡丹》二絶 句,云:「漠漠輕陰冉冉苔,前身合向廣寒栽。不然今夜春風裏,争得天香滿院來?二不復臨風玉佩 摇,無言相伴可憐宵。定知一醉眠花早,夢到江南廿四橋。」

朱#山云:「歷下,余舊道地。讀楓舲詩,歷亭風景宛然在目。」

吕岐封廣文名肇齡,文登縣人。以歲貢選授萊州府學訓導,喜談詩。録其《送友人》一律,云: 「相見無多日,相違頓有期。送君百里外,祇是一篇詩。吾道貧非病,人情客更知。所欽富文藻,到處大名垂。」

《三秦記》謂柏梁臺詩是元封二年作。按:《漢書》:「元鼎二年春,起柏梁臺。」則《三秦記》誤也。 《日知録》辨之甚詳。

鄭荔鄉先生名方坤,福建人。曾官山左兖州太守。有《集唐和杜韵秋興八首》,自序云:「歲云秋 矣,霜露既降,薄寒中人,感飛光之忽遒,帳丹砂之未就。停雲對雨,思公子兮離憂.,樹蕙滋蘭,恐美 人之遲暮。在心爲志,觸緒興懷。於是掇唐賢百和之香,抽黄對白.,踵夔府孤城之韵,换羽移宫。潦 倒生涯,兹其是已。末章謬談彼法,用暢玄風,蓋竊取杜老『身許雙峰,門求七祖』之意,殆亦有託而逃 焉者也。顧黄花翠竹,未參無上菩提,而抹月批風,又落一種公案。識者得無誚杜撰禪乎?」詩云: 「迭和山歌逗遠林,陸龜蒙解衣先覺冷森森。韓僱停梭且復留殘緯,沈叔安用郭泰機詩中意。執卷猶聞借 寸陰。鄭谷高閣清香生静境,温庭筠壯圖佳話負前心。徐簧紗恵只有燈相伴,裴説坐久方聞四處砧。劉禹 錫」「小廊迴合曲欄斜,張泌節物驚心兩鬢華。高適劍有塵埃書有蠹,李中海邊麋鹿斗邊槎。羅隱江山故 宅空文藻,杜甫 郡爲東方朔、倪寬、高充諸賢故里。車騎西風擁鼓笳。殷堯瀋今日登高樽酒裏,王縉茱萸紅實 似繁花。司空曙二閒卧藜床對落暉,王建博山爐冷麝烟微。魚玄機秋聲暗促河聲急,吴融黄鳥時兼白鳥 飛。杜甫太守吟詩人自理,姚合舊遊因話意多違。劉滄鯉魚風起芙蓉老,李賀。争得東陽病骨肥。胡宿」 「簷影斜侵半局棋,杜牧露凝丹葉自秋悲。許渾繇來碧落銀河畔,李商隱又到金靠玉艙時。皮日休莫泛扁 舟尋范蠡,白居易乞留殘錦與邱遲。李群玉琉璃硯水長枯槁,李白盡日含毫有所思。薛能」「鶴怨周雛負北山,羅隱依然松下屋三間。戴叔倫題詩朝憶復暮憶,陸龜蒙何事出關又入關。白居易自閩赴闕,必取道仙 霞關。又臨洛、瓦橋、穆陵等關,皆予宦遊所涉歷地。自學古賢脩静節,方干欲求真訣駐衰顔。許渾吏情更覺滄 州遠,杜甫疏受辭榮豈戀班。李紳」「酒旗相望大限頭,張籍遠鴉傷離幾度秋。楊巨源東岸菊叢西岸柳,白 居易雨中寥落月中愁。李商隱風茅向暖抽書帶,薛逢紗帽閒眠對水鷗。李嘉祐千乘信迴魚植重,殷文圭 地爲漢千乘邨。淡烟喬木隔綿州。羅隱家兄久宦蜀中。二驅馳卒歲亦何功,皇甫冉怨在瑶琴别操中。李中新 水亂侵青草路,雍陶郡境久旱,無水並無草。六、七月間,連得好雨,郊關外始有野趣。小齋閑卧白蘋風。姚合但 經春色還秋色,李山甫可愛深紅間淺紅。杜甫蟋蟀已驚良節度,武元衡再三珍重主人翁。劉禹錫」「短垣三 面繚逶迤,韓愈戍笛牛歌遠近陂。崔魯爲法應過七祖寺,皎然。託身須上萬年枝。韓僱劉賓資送慧法師》 詩:三一衣曾上萬年枝。」香緣不絶簪裾會,錢起氣象多隨昏旦移。白居易齋沐華思同静室,盧綸我心河漢白 雲垂。宋之問。」

張浪卿詡,元和人。幕遊山左,自號米汁頭陀。倩人爲畫一頭陀小照,身著紅袈裟,仰卧床上,一 鬼自後扶之,舉其首令起,一鬼持一大瓢,酌酒從旁灌之,床下一巨甕啓,其口可容瓢。自題云:「破 寺門臨舊酒壊,青帘招颱似相呼。枯腸芒角槎材出,灌頂醍醐宛轉輸。崛彊肯持菩薩戒,顛狂高叱藥 叉扶。祇餘新句堪呈佛,能博拈花一笑無?二彌勒西方是本師,殷勤付法少人知。偶逢桑落留三日, 徧乞檀那施一瓶。陶甕捨身真勇猛,糟邱拓盗任風癡。黄金布地終何益,合與山僧作酒貲。」 乙丑十月,過北海書院。張白亭同年出示瑶華道人戊申小陽月既望所書自作《殘菊詩》四首,前列小序云:「秋景云徂,倏焉冬届。遍攬庭植,唯菊獨存。挺霜前之餘韵,殿節後之孤芳。步武相侵, 如逢老友。形雖近於枯槁,味益摩其清腴。感乎此情,偶爾成詠。」詩云:「庭階緑意望茫茫,獨戰風 枝菊尚黄。圓相難銷開士面,香塵猶餌大夫腸。蘭無俗韵君前席,梅有芳心彼未行。能耐些寒凋故 晚,何曾著跡傲嚴霜。二幾迴偶影覓知音,松檜參天太鬱森。頓悴尚難居士采,灘袱况值女兒簪。傳 來本草珍甘液,落向仙潭壽碧涔。顔色纔過要已茁,固知晚節自春心。」「蜂蝶匆匆别思撩,抱叢無奈 曉霜驕。多情落月寒相照,作惡迴風猛見招。臼碾釀醋扶老病,帚收貯枕擱雲翹。寫真更倩丹青手, 幾个疎筠慰寂寥?二静界恒開極樂因,軍持妙供貯常新。涅槃小示榮枯相,般若無關去住身。七寶 莊嚴融業海,百重寒暑擲陶輪。者番又惹維摩笑,空色如如夢幻頻。」 陳樟亭太學名兆壽,淮安人。詩工五言。初館素菊主人邸中,後館瑶華道人府内。余題其詩稿 有「五字獨長城」之句。惜當時未録其詩,僅存其和余效王安居作《八夕》詩云:「脉脉無言悵遠波,依 然離思懶修蛾。昨宵今夜曾何幾,横漢聯星又一過。故事不妨題再續,豪吟應許興還多。但將酬唱 成佳話,不在翻新較若何。」今樟亭已修文地下矣,詩稿存亡不可知。録此以存其人。 潘桃溪名源,淮安人。善畫及八分書,尤工蘆雁。乾隆庚戌,同寓瑶華道人邸中,余曾題其《桃溪小照》。癸丑春,桃溪至萊,尊酒叙舊,不勝慨然。今音問久疎。因録樟亭詩,並及之。

朱鶴山云:「勺洋篤於交情,即此可見一斑。」

潘苕#《題新蠶食葉圖・浣溪沙》詞云:「纖手提筐大道邊,新蠶昨夜正初眠,柔桑採得意欣然。辛苦此時誰作伴,兒夫買醉尚花前。纏頭知費幾多錢。」 唐人七言律詩有上三下四句法,如義山「萼緑華來無定所,杜蘭香去未移時」,人皆知之。又有上 五下二句法,如釋齊己《春晴感興》三四句云:「岸草短長邊過客,江花紅白裏啼鶯。」人多未知。又有 七言小律詩只六句,香山集中如《盧侍御小妓乞詩座上留贈》云:「鬱金香汗裏羅巾,山石榴花染舞 裙。好似文君還對酒,勝于神女不歸雲。夢中那及覺時見,宋玉荆王應羡君。」香山又有五韵七律。 韓昌黎集中五言小律詩,如《謝李員外寄紙筆》云:「題是臨池後,分從起草餘。兔尖針莫並,繭 净雪難如。莫怪殷勤謝,虞卿正著書。」

昌黎《答道士寄樹雞》云:「軟濕青黄狀可猜,欲烹還唤木盤回。煩君自入華陽洞,直割乖龍左耳 來。」注云:「樹雞,木耳之大者。」又《獨釣》詩如:「雨多添柳耳,水减長蒲芽。」「風能拆矣#,露亦染 梨腮。二柳耳」、「矣#」,字亦新。

陸注義山《茂陵》詩云:「此詩似爲武宗而發。」按史武宗善制奄侍、駕馭藩臣,亦英主也。然好畋 獵武戲,受道士趙歸真法錄,又寵王才人,欲立爲后,至服金丹得疾,而猶信方士妄言,謂爲换骨。六 年之中,失多於得。《茂陵》一篇,其託諷乎?首言勤兵大宛,是願武也。三四言非畋獵即微行,是好 動也。五六言既求神仙,又耽聲色,是自戕也。結處借子卿一襯,風刺見於言外。注義山詩者多穿鑿 附會,此解頗佳,録之以備參考。

張白亭以進士歸班,乃倩人爲畫一頭陀小照,著紅袈裟,坐蒲團上。桐城方保升先生爲題一絶云:「七斤布衲何曾着,四大禪床自在觀。解得此心原是佛,坐忘纔許坐蒲團。」白亭至萊,復出示余 索題。余爲題三絶句,云:「一枝剛折上林春,幻出維摩自在身。飲酒炙肥都不戒,還應着個散花 人。」「一門衣鉢傳坡穎,乾隆甲寅,余出冶亭夫子之門,白亭出間峰夫子之門。千佛輸君已列名。修到如來猶有 憾,可知難破是愁城。二粒粟中藏世界寬,大歡喜地一蒲團。本來面目須留取,好向他時現宰官。」 王鎊夫名艺孫,長洲人。著有《櫻桃館詩鈔》。余未見其全稿,從同年張白亭處見其自書所作《題雜帖》詩二十二首,云:「禊帖争量肥瘦間,黄庭終古閹元關。若從内景論標致,頴上分明見玉環。」穎 井《黄庭經》「彤管親標款署明,簪花端的出傾城。不知袁确緣何事,强换題籤鍾紹經。」渤海《靈飛經》 「蛻裳鶴蓋開唐句,仙露明珠起晉書。看取褐裘人氣象,瀛洲學士擒扶餘。」唐太宗《晉祠銘》「惆悵當時頌 鶴鴿,樓空花萼蜀天青。歸來不見山香舞,獨聽郎當雨打鈴。」明皇《鶴鴿頌》「唐文第一九成宫,開國堂 堂魏鄭公。不信後來推燕許,翻從盧駱奉宗風。」魏公《醴泉銘》「妙麗方嚴有若斯,殘煤宋榻感留遺。顔 書自褚何人信,所恨碑無孟法師。」河南《孟法師碑》「居士猶然大業人,靈芝敬客定隋臣。同時不學歐虞 褚,别有山林樣脚新。」敬客《甑塔銘》「李争揖位詞嚴直,韓論臺參語激昂。韓李以文顔以李,三公氣節 概三唐。」魯公《争座帖》「秘監生平見八哀,遺蹤磨滅半蒿萊。雲麾嶽麓殘波磔,猶作吴興法乳來。」北海 《雲麾碑》「抽絲散水出丰濃,開寶名書始變宗。要識宋唐相去遠,夢神告比夢真容。」武公《夢真容告》「季 海嵩陽篆隸兼,金温玉粹那能嫌?近人專道模糊好,漢石三行價十縑。」《嵩陽觀紀》「硬荷比秀雙聲句, 潤臉呈花半節碑。寫貌何曾傷體格,聖人不廢碩人詩。」《薦福碑》「宰相門高世係留,六臣傳裏見風流。年年燒韭供肥拧,直過梁唐晉漢周。」楊少師《韭花帖》「茶録寧知僞與真,石碑猶自惜鈎銀。萬安橋上神 來語,始信看花待月人。」蔡端《明山堂帖》「淇濮聲留鼎澧詩,皮筒封札故人思。生平不信桃源境,只向江 干問竹枝。」《東坡帖》「金錯刀書捫有稜,江横一笑負風鵬。誰甘不下涪翁拜,此句此書坡未能。」《山谷帖》「楚公書法魯公如,習氣原來亦未除。元祐一碑真得意,安民無奈不知書。」《蔡元長帖》「出入奎章待 從班,宫袍花繡照清顔。王孫何處無芳草,冷落秋荷鶴袖間。」松雪《鶴補帖》「兩篇擬古意云何,細楷頻 頻録九歌。書畫學中留不得,竟思天畔戲常娥。」《元章帖》「小米偏鋒未足奇,家雞野篇各離披。人間容 易求羲獻,好笑顛翁譽虎兒。」《元暉帖》「逆筆吴興最攫拏,風姿恰似月當花。衡山晚出專波峭,翡翠 蘭苕又一家。」《衡山帖》「書至魯公能事盡,晉人風力趙追還。香光學趙翻譏趙,儻欲居身夷惠間。」 《香光帖》

墨琴女史曹貞秀,鐵夫之德配也。著有《寫韵軒詩稿》。《題花薬宫詞》云:「小閣紅虢袅篆烟,硯 池冰泮又新年。閒將蘭噓金荃句,寫上梅花玉版箋。」《題春蘭夢影》云:「女字枝分玉一芽,湘濱秋雪 洛濱霞。西池他日參金母,隨我仙壇掃落花。」《題緑窗遺稿》云:「林下新題接舊傳,緑窗小詠又名 編。詩家著録煩標别,亦似元明兩石田。」

鐵夫七古,如《客有投詩索愚夫婦筆札者輒以一詩報之》云:「生平毁譽都非意,如我作書蓋兒 戲。戲耳何心論好醜,求請闔門昧誰某。長安索米時苦饑,看人爲官我爲羈。羯來下第心悽悽,天陰 雨白馬踏泥。此時索書轉火迫,或期一日或兩日。明知此亦下第人,券驢欲去難逡巡。一揮與之寧復惜,秋蛇春蚓徒紛紛。有客投詩忽通問,自言嚮往闕瞻近。詩長鄭重和不得,酬此槎材數行墨。吾 方卒卒謀移居,索逋未了兼索書。人生此境至惡劣,世有羡者良可吁。困中當家一老姥,朝伏竈触夜 縫補。頭上金釵典將盡,但有書中折釵股。外人猶愛詞章美,誤作人間彩鷺擬。君如有意得其書,他 日寄君則可矣。」

瑶華道人《詠臘八粥》自序云:「家塾分韵,以『臘八粥』命題,館課諸童,皆爲題所窘。予各按限 韵賦以示之。」《得醵字》云:「歲功書正臘,祭品#朝甕。馨稷炊館潔,霜鰭點水陽。元黄辭相合,清 澹許僧供。已異黑甜味,寧同紅轆容? 一甌應沁骨,七椀漫摩胸。街鼓喧脛處,年華次第逢。」《得甜字》云:「歲暮農功畢,神麻普被漸。食天憑黍稷,報祀飾觀瞻。味佐榛菱潔,香調觴蜜甜。娱親同白 粲,益壽比青黏。儒饌和羹美,僧厨取水廉。恰爲雲子伴,未惹菜根嫌。品重諸天供,材需八寶添。 餒餘邀福既,臧獲足充厭。」西席鄭書奎太學仍索一首,即用甜字再賦十六韵云:「韓釜寒泉冽,袖杭 八寶兼。啓困幽菽配,當爨東薪领。魚眼呈波緩,鮫珠迸沫纖。漸舒紅棗皺,急轉黑觴黏。顆粒霑甌 勺,形骸脱鼎鬻。含飴嬰戲索,健飯老農厭。碎屑芳榮齒,餘膏膩掛髯。香頻留白屋,意未在青帘。 水厄憎聯席,温嗽勝負檐。抄枠猶維繕,滌器每沾沾。符待神荼守,糖需皂鬼詹。蜡歌方散社,臘鼓 已驚閻。雪積疇鋪玉,冰消雷注尖。家家臻飽暖,至味十分甜。」 瑶華道人《元日漫題》云:「元朝與除夕,昨夜復明晨。祇此一昏畫,何來分舊新?椒屏思獻頌, 爆竹聽迎神。高卧春衾暖,東竄湧日輪。」

陸氏名姮,字鄂華,江蘇長洲人。父名某,字金吾,占籍山左之滕縣,官福建泉州通判。納篷室金 氏,生鄂華於泉州官署。鄂華生而明慧,幼從學于同里江子卿先生。通書史,兼嫻吟咏。年十九,適 同里張深卿。家徒四壁立,鄂華相莊齊眉,雍雍如也。顧鄂華體素羸弱,又以生母金及弱弟相繼病 卒,痛之甚,遂攘咯血疾。時劇時止,未及三年遽逝。彌留之際,謂深卿曰:「吾脱不起,君當善自排 遣,作曠達觀。彼荀奉倩,癡男子耳。」鄂華能以針刺字,曾爲方太夫人繡無量壽佛一幅,妙相莊嚴,款 字如豆,見者無不歎羡。平居不御脂粉,常有鄰婦來覓粉,無所得,傳以爲笑。深卿嘗留客飯,既罷, 入見質帖在几上。問之,蓋拔釵沽也。喜作字,初撫《六甲靈飛經》,後涼卿授以舊拓《曹娥碑》,習之 數月即肖。殁後以《曹娥碑》榻殉焉。常有《寄外・菩薩蠻》,句云:「多事是黄昏,替人催淚痕。」 吾邑宿吾三先生,名省,乾隆戊子亞元。天才傑出,倜儻不可羈,能騎劣馬。有一妾名似子,尤所 寵愛。後漸貧,審殖不給,似子奉侍無怨色。既卒,貧無以葬,似子自鬻於東關某氏,以身價作殯資。 葬之日,靈轎由東關過,似子出門望見靈轄,伏地痛哭,哀感行路。柩去遠,始返,即於是夜自經以殉。 若似子者,亦可哀哉。

吕秋坪紀于貞復前知事云:文登于氏名貞復者,精勅勒之術,又能前知,人多以仙呼之。明崇禎 壬午,錢公啓忠視學山左,貞復往謁。錢心頗易之,于忽唾耳語錢公,不知何事,錢輒爲膜拜。將辭 去,語錢公曰:「兒子漪淇,今歲無科舉名,唯公命。」錢曰:「君號前知,郎君今年果舉,吾任之。不 則,千里往反,僕僕奚爲?」于曰:「以十計止差一黍耳,况此後吾兒更復何望?」錢公頷之,爲録遺。

時周櫟園先生入簾分閲羲經文,得一卷,首薦之,甚愜主司劉意,擬元。已數日矣,忽謂周曰:「所定 元,首藝『任重道遠』,題破,訛作聖人,奈何?然此異才也,吾不忍置。君房中第二卷,亦堪元。即以 此爲次卷上,吾注數語,他日可無異議。」周執不可。主司惋惜之,因以爲副卷首,而以第二卷王斗樞 爲元榜。發後,錢公謂周等曰:「誰舉副首者,此文登于貞復子也。」周以闡中事語公。公曰:「于真 異人哉。」因亦以所聞於于者語周。周日:「向使予初閲,得其訛,必不薦。即劉公初閲得其訛,亦必 不取。不取,何以擬元?不擬元,又何以得副首?所謂差一黍者,是矣。然當時尚未解此。後何望之 言,由今思之明之。」鄉試盡於壬午,于公固早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