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a0161

作者: 王偁

名媛韵事提要

《名媛韵事》五卷，據道光十三年瓶花閣新刊本點校。撰者王僞，生平見《歷下偶談》提要。按《匡山叢話》辛卯秋王僞自序已言及《韵事》之刻，書似成於《叢話》前。而此本題「癸巳仲秋新鐫」，首有王氏妻杜玉貞序，謂「壬辰秋暮夫子偶選名媛舊句」，則已在《叢話》後。王氏《歷下偶談》已録有女詩人之作，此則再作專門之輯。以閨秀、侍姬、名妓之身份分卷，歷朝名媛外，多爲本朝女詩人，玉貞夫人亦列在侍姬卷中。所録薛濤、李清照、蘇軾側室朝雲及明末秦淮八艷等，人所共知，又有苗五美人，與程嘉燧(孟陽)純爲文字交。其他諸女亦多以文字勝，全書旨趣實正而不艷。杜氏序翻「不平則鳴」之説，謂「亦有得其平而自鳴者，鳴不鳴固無害於理，而鳴得其道則壽也」，此與翁方綱不服「窮而後工」，唱「富亦能工」説同調。蓋其夫曾受學於覃溪，故有此相應之論。道光初尚承乾嘉盛世餘澤，士農日常生活猶存平静，遂致迭出此種議論也。又本書前原有袁潔《蠡莊題詞》一篇，實即袁所作《匡山叢話》之跋(亦名《蠡莊題詞》)原版，今删去。

瓶花閣序

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亦有得其平而自鳴者。鳴不鳴，固無害於理，而鳴得其道則壽也。蓋天地有自然之音律，風雨、雷電、草木、鳥獸，雜鳴其間，是物之興於時，猶理之成於裕也。上而薦歌拜飓，自足鼓吹休明，而下而勞人、思婦，以及里巷之牧豎、田野之萤蟬，皆有以被其化。化之成於裕者則動，人之移於情者則思。思不能强人而致，化不能無感而興，夫安得不有無已之情而爲無艾之聲也哉！壬辰秋暮，一家兒女，病卧牛衣，與夫子相持以勤，繼勸以勉。夫子偶選名媛舊句，雜綴以事。長夜殘燈，半予校録。凡詩之見於他集者不俱載，得七十七人，分爲五卷。鳴呼！諸麗人固有不得於時者，存乎辭，曾不識當日較予與夫子爲何如？聊編其詩，以消窮居之歲，俾世之閲是集，而有以知壽人之難，而自壽者爲尤難。欲求難以耘人，則我之壽不壽，固不暇計，亦安知斯詩之與事，果有當於理否耶？壬辰閏月杪歷陽賣田女史杜玉貞序。

名媛韵事卷一

李易安

風詩而外，漢之唐山夫人班婕妤、曹大家及文姬、道糧輩，皆以明通著，其下無聞焉。豈真少字句之足傳哉？蓋婦女不尚文字，而偶有所作，未及達好事者之口，故無以徵諸紀載。宋李易安居士，獨以集顯，而詩不概見，《漁陽叢話》僅載其斷句云：「南來尚怯吴江冷，北狩應悲易水寒。」又云：「南渡衣冠少王導，北來消息欠劉琨。」《清波雜志》載其和張文潛《涪溪中興頌碑》二篇，詞長，不備録。

管氏

吴興趙孟頫夫人管氏，名道昇。世知善畫竹，而詩卒無聞。偶閲《婦人集》，陳其年叙管氏《題畫竹》一絶最妙，是否夫人所作，聊存諸好事者之口云爾。詩云：「誰裁弄玉碧雲簫，吹過瑶臺月影遥。白鳳一雙何處下，水晶宫裏赤闌橋。」

吕氏

吕氏，陕西詩人朱輔熙室。幼與朱同館讀，有夫婦之約。稍長，絶不得見。朱爲詩貽之，氏依韵和，有「妾爲君亡君莫痛，君身自重妾身輕」云云，爲其父所見，遂以歸朱。記其《新豐懷古》詩云：「已棄滎陽鼎上翁，何勞關内置新豐。若教項羽爲天子，今日何人齒沛公。」絶無脂粉氣。又傳有《拜新月》七古一章，長不俱載。

黄氏

楊升庵夫人黄氏，多才而文。楊戍滇中，夫人寄詩云：「雁飛曾不到衡湘，錦字何由寄永昌。三春花柳妾薄命，六詔風烟君斷腸。日歸日歸愁歲暮，其雨其雨怨朝陽。相聞空有刀環約，何日金鷄下篇。」又有《黄鶯兒》一曲，尤妙。楊句云：「易求海上瓊枝樹，難得閨中錦字書。」讀者傷之。

曹妙清張妙净

明初杭州女士，一時有二妙之稱。按妙清姓曹氏，號雪齋。居西湖上，善鼓琴，工書。嘗和楊鐵崖《西湖竹枝詞》云：「美人絶似董嬌焼，家住南山第一橋。不肯随人過湖去，月明夜夜自吹簫。」其他佳句尚多，不能悉載。妙净姓張氏，字惠連，亦居錢塘。善詩章，精音律，有《春夢樓吟草》行世。亦和楊詩云：「家住城西新婦磯，勸君莫唱縷金衣。琵琶原是韓朋木，弾得鴛焉一處飛。」

范洛仙

如皋閨秀，傳以范洛仙爲最。按氏名姝，字洛仙，詩人獻重之女姪，適同邑諸生李延公，著有《貫月舫集》行世。記吟《蟋蟀》一首絶佳。云：「秋聲聽不得，况爾發哀音。遊子他鄉淚，空閨此夜心。已愁衾枕薄，還慮塞垣深。蕭瑟西風緊，堪憐雪夜侵。」

氏健吟，一時得吴蕊仙、蔣冰心、周羽步、吴眉蘭諸女士爲詩友。閨中建社，主持風雅。冒青若贈有七律，傳頌一時。氏夫延公亦能吟，愧不企及，亦如李易安之克迪趙湖州也。氏嘗新秋病卧，延公寄詩奉慰，氏於雨窗下力疾口占云：「惆悵連宵雨勢淫，相思無那病來侵。草亭乍逼華啼急，葯餌難攻愁諦深。團扇媾揮魂莫定，疏簾不捲獨微吟。勞君慰我書頻寄，何日能寬别恨心。」羽步亦有和章，容再抄録附後。

氏與諸女士唱和甚多，惟眉蘭、羽步爲最契。眉蘭先卒，氏赖之，云：「辭却人間近一年，傷心惟見草芊芊。泉臺隔斷情難斷，夢裏相逢覺後憐。」情見乎詞矣。

苗五美人

世傳苗五者，休寧苗公玉海女也。公工畫美人，兼善詩，同邑詞老程孟陽獨雅重之，數與唱和，曾贈長韵廿二，載《徐虹亭集》中。氏有送别程詩二首，最惋悽，云.・「蕭莆帆舉下中流，仍倚江邊悟别樓。不覺歡娱成舊恨，更將新句結離愁。二緜緜寒夜已消魂，况復鳴琴月在門。共道絃中流水漂，秦淮霜苦縮潮痕。」别後氏遽逝，與程爲文字交，終不及於亂，誠爲難也。

王美君

福清林子幼，文茂之父也。七歲能詩，十三上書督府，後舉春官不第，發憤亢直，先後下吏。夫人王氏，名姪，字美君，能詩。林又上書勤寇，王寄詩勧之，云：「海寇無端欲弄兵，滿廷文武策誰成。兒夫自有終軍志，未必中朝許請纓。」語多慨激，亦女挾也。

宫婉蘭

婉蘭，泰州宫紫元女。適邑諸生冒褒，著有《梅花樓詩》。其娣姒嫂姪，皆擅風雅。七弟東表尤聰敏，嘗同游金山，登舟阻風雨。東表先得句，氏即口占和云：「十日樓前對早梅，片帆何事忽相催。多情只有狂風雨，時遣行人去復來。」

張壁娘

張璧娘，閩縣良家女。早寡，光麗艷逸，愛林子真之才，而越禮焉。林移家臨清，氏感念而殁。記其寄林詩云：「黄昏鵝子翠消鴉，簟拂層冰帳九華。裙縷褪來腰束素，釧金鬆盡臂纏紗。窗前弱態眠新柳，枕上迴鬟壓落花。不信登牆人似玉，斷腸空盼宋東家。」林有悼氏詩，載《本事詩》中。

葉小舞

吴江葉仲韶夫人沈宛君，生二女，長日紈紈，幼曰小驚，皆能詩。小需年十七，未嫁而夭，紈紈以哭妹來歸，亦死。宛君神傷，三年而亡。仲韶集宛君詩日《鷗吹》，紈紈詩曰《愁言》，小鸞詩曰《返生》。鸞有《授戒呈油師二絶，云：「身非巫女快行雲，肯對三星蹴絳裙。情映聲中輕脱去，瑶天笙鶴兩行分。」已成讖矣！紈紈哭妹，及仲韶哭女詩，篇長不及備載。宛君有《除夜悼女》詩，云：「惡風吹斷鬟，寂寂歲窮天。落日照新鬼，傷心送舊年。室連雙總帳，腸斷一詩篇。臘酒澆難醒，寒花淚紙錢。」

冒德娟

氏爲如皋鑄錯老人女，適貢生石渠開，著有《自怡軒詩鈔》。其父叔兄弟皆一時詩人，受益尤多。記《夜雨》一絶云：「細數鐘聲慰寂寥，無端風雨更蕭條。春來何限傷心事，腹有殘燈度此宵。」

王玉映

玉映名端淑，季重先生之女。適貢生丁聖肇，偕隱青藤書屋。少時夢隨羽客，陟廣寒園，日青蕉，一因货青蕪園記》，系以詩云：「飓如冲舉逅黄冠，引入青蕪認廣寒。丹草其其新月映，雙鬟隊隊白雲攢。幽遊一晌歸春杳，謫落三旬解俗難。敗葉聲敲清夢遠，荒鷄啼徹曉鐘殘。」因自號映然子。工詩，善楷法，選《詩文緯》行世，一時毛牲、曹爾堪皆與唱酬。

紀阿男

上元紀映鍾先生，有妹名映淮，字阿男。善詩，以「栖鴉流水點秋光」之句，見稱於王阮亭尚書。嘗題徐虹亭《本事詩》一絶，云：「風雅松陵勝昔時，力裁僞體出偏師。徐郎《本事》從珍重，始信無情未是詩。」蓋爲兄作也。尚有和漁洋《秋柳》詩四首，一時絶妙，載《秦淮雜記》。

那繁禎

氏字墨嫺，鄧謙谷先生女，通州世族也。適冒禹書。著《静漪閣詩草》。謙谷詩名軼世，氏隨父屢遊南北。有表妹許苓仙，亦工詩。記氏贈詩云：「渭陽小妹擅才華，道報無惭出謝家。緑鬢光偏憐素影，芳姿弱不勝春紗。玩花攜手詩情劇，愛月開簾秋思赊。縱隔雲山原咫尺，惱人離别是啼鴉。」

張紅橋

張氏，閩之良家女。居紅橋，因以自號。聰敏工詩，後歸林鴻，有《和鳴集》行世。記和林贈詩云：「橋外千花照碧空，美人遥隔水雲東。一聲寶馬嘶明月，驚起沙汀幾點鴻。」蓋謂林也。

鄒氏

鄒氏，河内人，適花泰隆。有《緑筠樓詩》二卷。其女亦能詩，適邑諸生李嘉穀。《寄外》詩云：「料峭輕寒慎起居，臨風珍重祝雙魚。他鄉縱有知音客，未必寒窗伴讀書。」聞之范方湖孝廉云。

范貞儀

氏，如皋范毅女，適貢生高緩。李安瀾先生云：「越九年，夫殁，守節三十載，旌人邑志。氏賢孝，工詩，尤善持家。諸幼叔皆賴以立，操可風焉。著有《愁叢集》。記《省墓》句云：「塚中人隔烟霞冷，閨裏愁摧鬢髮秋。」《示叔》云：「雲破天青新透月，蠹侵塵暗舊藏書。」《詠柳》云：「嫩葉不禁風雨力，柔絲幾繫古今情。」皆佳。至《營葬遇雨》一絶，尤悽楚，云：「颯颯西風篩影寒，將孤扶襯葬江干。蒼天一似憐篓婦，淚雨淋漓滴未乾。」

吴師鍋

氏字慧#，維揚吴方村女。適武林詩人施槃，有《蕉雨軒遺稿》。張芝香司馬誦其《閨中曲》云：「日高人已罷梳頭，淡淡眉山晝便休。怕見陌頭楊柳色，一春從不上妝樓。」其妹澤文亦工韵語，閨中唱和尤多。慧葬和妹《秋蟬》詩云：「最是銷魂落照低，一聲衰柳白門西。月明隋苑含風咽，雨歇章臺抱葉嘶。好與寒螢同梗泛，也和秋燕一枝栖。前身説是姬人化，常向深閨道姓齊。」

名媛韵事卷二 鵲華館主人編輯

閨秀下

王秋英

自古選閨秀詩，唯宋之《麗人雜記》爲最著，其次則徐虹亭之《本事詩》，陳其年之《婦人集》。本朝乾隆年間，婦人能詩頗多，江以南則盡羅之於《隨園集》中。近聞麟見亭中丞太夫人輯《名媛詩萃》，搜羅殆盡，已刊有成書，惜未之見。兹所抄撮特簡編之餘耳。明汾陽韓生夢雲授經藍田，一日過湖山，見遺骼而掩之。是夕，宿書舍，一童欵門投刺曰：「娘子奉謁。」俄麗人至，拜謝掩骨之事。問其家世，日：「楚人也。姓王，名秋英，字澹容。元至正間從父之任，逼寇投崖而死。今得遇君，亦夙緣也。」遂薦枕。生還家，女遣童子寄詩云：「朔風撼撼憶瀟湘，滿樹歸鴉噪夕陽。不見王孫停馴馬，惟聞牧監唤牛羊。荒山野水悲長夜，懐鬢疏容怯凍霜。漠漠陰雲愁黯黯，幾時相對一爐香。」後舉鬼子，恐招物議，寄養湘陰朱氏。遅十八年，招生至朱所認子。子養楚，易姓。一日，英復至，共摘歸晉。嘱生日：「緣盡矣！」揮淚别去。

田娟娟

木生元經，成化年間，三海貢生。以鄉薦入都，登秦觀峰。夢老嫗攜女贈扇，上題詩云：「烟中芍藥朦朧睡，雨底桃花深淺粧。小院黄昏人定後，隔牆遥辨麝蘭香。」生醒，扇猶在焉，甚異之。後就昏，田家女見扇，認其手跡，彼此感嘆。女名娟娟，即如夢中所云，爲田將軍少女。後生以郎官出使，女留武清，病卒。

沙懿清

沙氏，崇川世族，代有詩人。懿清，字秋月，適朱三梧，有《拾鈿遺草》傳。《課子》詩一首爲最，詩云：「謀食須耕鑿，修身在讀書。非徒勤口耳，亦足慎居諸。去惡如芟莠，希賢乃遂初。慙予胎教失，自勉庶徐徐。」質語可誦。

叢禧

氏父叢長茂，與冒巢民爲詩友。一時水繪園中，寫生設色，皆出其手，工繪事也。女適石井，補浙江二尹。篤於伉儷，尋卒。唯以《月下白秋海棠》詩傳名，云：「淡蕩秋風夜氣清，海棠嬌艷色傾城。相看最愛顔如玉，寂寞牆根卧月明。」

高繫

高與叢世爲婚。繫，即禧表姪女也。高字劎蘭，適巢民孫，著有《逸園集》。嘗寄嫂氏《梅花》一絶，云：「寄將憔悴與君看，人共梅花正一般。只恐深閨還自悟，冰霜風格有餘寒。」其風操可見。

李氏

廣東陽山王明經瑶峰之配李氏，原係浙江詩人李處士某之女。幼工詩，善書，適王，育一子。王卒，氏摘子事姑，兼操家政。葬夫及姑，皆能如儀，子若孫賴以成名。享年七十而終。著有《一桂軒詩稿》，里人丁瑶泉序刊以傳。丁獨稱其《夜坐》一律最佳，云：「番聲鳴静壁，花影淡疎檀。捲幔雲穿徑，開窗月傍扃。茶香呼婢覺，書好誘兒聽。遠道懷君子，青燈火正熒。」《陽山縣志》爲之立傳。

邢蘭圃

陵縣邢普田之四女，名順德，字蘭圃。工詩文，適邑康魯瞻上舍。早歸，操家政如儀，年卅二卒。遺有詩草，舅氏李基圻刊以行世。其佳句云：「林静烏啼夜，山深鶴唳空。」「粧成嬌態人應妬，點破烟叢花欲然。」

袁機

袁爲錢塘巨姓，機乃簡齋大史女娣也。諸娣姒皆能吟，氏詩最著，俱詳《随園集》中。此略舉見一斑云。《詠燈》云：「添盡蘭膏惜寸陰，煎熬終不昧初心。孤樂柄短吹烟澹，細雨更殘面壁深。有焰尚能争皎月，無花祇可耐孤吟。平生一點分明意，每爲終風恨不禁。」爲適高繹祖上舍，不覺系慨之深。

龐蕙續

吴江吴聞瑋夫人鹿氏，工詩。葺藤華書屋，倡和於内。揚州吴蘭次太守雅重之，寄示腸紅《二分明月新集》，題絶句云：「朝來窗閣晓粧遲，小婢研殊滴露時。尚記淮西明月滿，清輝多半在君詩。」龐名蕙，字劎芳，又字小噴。

吴盈盈

盈盈，魏人，詩人王山數與唱和，訂婚未嫁。吴夢紅衣女招之，醒謂母曰：「兒不久於世矣！他日訪我於東山之上。」言訖卒。母依語告王，王後游岱，至玉女池，感盈盈之夢，賦詩題壁。返宿。旅次夢再游日觀峰，見石上題詩，絶似盈盈筆跡，詩云：「絳闕琳宫鎖亂霞，長生未晚棄繁華。斷無方朔人間信，遠阻麻姑洞裏家。歷劫遥翻滄海水，濃春難謝碧桃花。紫臺樹陽瑶池闊，鳳嬾龍嬌日又斜。」是夕恍惚有所遇云。

石可仙

通州石可仙，幼穎慧，八歲能詩。如皋縣丞沙熙純室，刊有《緑窗遺草》，載邑志。記《落梅》一首最妙：「昨宵竹外晚烟籠，易去春光五夜風。寂寞空庭餘瘦影，笛聲愁聽月明中。」

周羽步

吴江周羽步，名瓊，字飛卿。夫爲人中傷，陷獄。氏避居如皋，棲冒氏園。久之，崇川富人聘主姆訓。與吴蕊仙刊有《比玉集》。記《和留别》云：「易水興歌淚欲彈，孤舟殘燭夢難安。蓬窗寥落憑誰慰，歧路蕭條强自寬。碧草寒烟江上畫，野蔬村酒客中餐。更憐此夜谿前月，愁煞離人不忍看。」《溪上偶成》云：「小橋明月燕雙飛，獨倚孤松生翠微。露潤石牀苔徑冷，一溪花影抱琴歸。」佳句尚多，不及備載。

錢令暉令暉，嘉興詩人錢五長女，著有《劇蘭草》。妹名令嫺，亦工吟詠。氏和妹《題紅白桃花》云：「武陵春色滿城開，賺得漁郎洞口猜。道是彤雲千片裏，嫌山何處雪飛來。」傳頌一時。九

范毓秀

氏祖居徐州，適通之北溪徐人俊，刊有《媚川集》。時與周羽步相倡和，有《春雨》一絶云：「綴閣香初暖，連朝風雨斜。非關寒食近，春意在梅花。」

吴蕊仙

吴蕊仙，長洲人，適管予嘉。夫死，削髮爲尼，改名輝宗。晚居洗盗池，通之詩人多推尊焉。與周羽步爲友，記《和西湖女子吴芳華題壁詩》一律云：「琴斷分香萬斛愁，雲山漠漠水東流。邊城夜静烽烟隔，故國風聲薜荔秋。緑鬢朱顔傷寂歷，白楊青塚寄温柔。於今玉藐知誰賞，衰草迷離隔斷溝。」

王静儀

江南記室王鑑泉之女，名静儀，工詩。其子佛保，七歲能吟，十一卒於痘。氏哭之切，傳有《悼兒》詩十首，不具載。袁玉堂誦其《春柳》詩，絶佳，云：「細膩風光二月天，曲欄干外畫樓前。生成弱質愁偏重，占盡芳姿恨總牽。舞態低徊腰一捻，眉痕清淺月初弦。同時桃李休相妬，大道横陳更可憐。」蓋有所謂。

楊林惠

陕西明府楊魯川，黔之名士。生三女，皆能詩。林惠居仲，姊妹倡和，錦繡成帙。惠詩尤工麗，記《春日的》云：「緑陰深處剪芭蕉，閒把唐詩手自抄。預識明朝天氣好，蛾眉月挂杏花梢。」雅混翁。

白香室

直隸高陽女士白潤，字香室，廣文王香甫室也。幼聰敏，工詩詞，歸王五年而殁。王爲梓其《緑窗小草》一册，曾以示予。詩只七十餘首，取其《辭家》詩一絶云：「辭家時節值殘春，繞砌花垂曉露新。十日相看千日别，似含珠淚送行人。」

李含玉

李含玉，河南人，名蘊山，寄居蘭州。范今雨誦含玉述其母題《明妃出塞圖》詩云：「馬上琵琶欲斷腸，分明曲裏怨昭陽。漢家絶少籌邊策，竟把和番仗女郎。」詩雖白描，頗出新裁。

姜善華

善華夫人，如皋姜氏女，友人孫藝圃淑配。其父生四子，而氏最樨，尤鍾愛焉。幼教之讀，二年即工韵語，加諸兄而上，亦天才也。向交藝圃，恒出其所作以取正，無體不具，法本三唐，佳句不勝舉。獨記其《送夫子歸試》一首，云：「驢歌一曲送陽關，把酒殷勤分袂難。折得柳條親手贈，歸來换取桂花看。」

陶沁雪

常熟陶廣文鎔有二女，長浣花，次沁雪，並工詩，善畫。書學《靈飛經》，娟秀無匹。浣花適蔣氏。沁雪逾笄未字，周大令鶴立之子聘爲繼室。婚未逾月而夫死，沁雪矢柏舟節，其母偶有異言，泣且拜日：「兒非母之女矣。」遂不復歸寧。嘗自題所畫松樹云：「賦形天與堅貞節，入世人欽福何姿。雪冷風凄渾不覺，托根翻笑石能移。」其賢孝之概，大令集中屢言之。余聞之范方湖孝廉云。

杜玉貞

玉貞女史姓杜氏，字瑶田，濱州世族，余繼室也。幼讀書識字，後歸，余教之詩。越年，即能工。予編詩話，氏爲抄集，其功居半。偶有吟詠，予爲心折，不忍以室家之嫌而掩其所長也。摘録《春日畚桂園感懷》，寄予一絶云：「寂寞村林日夕斜，滿園紅影上窗紗。居停未免桃花笑，如此春光不在家。」范方湖孝廉稱其頗似袁素文，予爲之遜謝。

吴繞珠

繞珠，涇縣吴侍郎芳培夫子之女孫，工部檀之女也。幼許字於河内郭蘭芬茂才。氏方生時，其祖夢優婆夷以曇花貽之。幼慧能詩，及婚前夕連卒。郭往弔，工部盛陳奩具，將以遺之，郭獨取其詩册而去。集名《繞餘吟草》，止記其二句云：「茉莉花開香到枕，簟紋如水帳如烟。」

侍姬

朝雲

錢塘名妓朝雲，子瞻納爲侍妾。一日，與雲閒坐，見青女初臨，凉颱乍起，命雲作歌。歌才轉，紅淚雙垂，子瞻問之，姬曰：「妾所不能歌者二枝上柳緜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也。」子瞻絶憐愛之。及貶惠州，家妓散去，雲獨偕往。子瞻贈詩：「不學楊枝别樂天」云云，此紹聖元年十一月事也。三年九月，朝雲奄然抱病，誦《金剛》偈四句而逝。葬棲禪寺側，後人建詩屋，環植梅茶，游人於此憩息焉。洪武庚戌，五羊孫仲衍泛舟游羅浮，道出合江，訪白鶴亭址。蟻舟西湖蘇小堤下，夜宿棲禪寺，寺西雲墓在焉。仲衍憑弔久之，忽見一倩粧女子，有婢挑燈先導。衍尾之，倏不見，唯月映長廊，字跡淋漓，滿壁視之，得集古律詩云：「家住錢塘東復東，偶來江外寄行踪。三湘愁鬢逢秋色，半壁殘燈照病容。艷骨已成蘭麝土，露華偏濕蕊珠宫。分明記得還家夢，一路寒山萬木中。二妾本錢塘江上住，雙垂别淚粤江邊。鶴歸華表添新塚，燕蹴飛花落舞筵。野草怕霜霜怕日，月光如水水如天。人間俯仰成今古，只是當時已惘然。二三生石上舊精魂，化作陽臺一段雲。詞客有靈應識我，碧山如畫又逢君。花邊古木翔金雀，竹裏香雲冷翠裙。莫向西湖歌此曲，清明時節雨紛紛。二杏花疏雨立黄昏，金屋無人見淚痕。短鬢欲星愁有效，此身雖異性常存。關門不鎖寒溪水，環珮空歸月夜魂。倚柱尋思倍惆悵，夜寒皴玉倩誰温。」「萬紫千紅總是春，登臨一度一思君。舞低楊柳棲心月，香濕梨花夢裏雲。風景蒼蒼多少恨，陰蟲切切不堪聞。思君今夜腸應斷，書破羊欣日練裙。」詩共十首，今録其五律。是夜夢一女子，自稱朝雲，相與倡和，竟夕得詩百首，珍重嘱付而去。仲因作《西庵紀事》長韵一篇。

小青

小青，世傳並無其人，誤也。按青名元元，廣陵馮氏女。爲錢塘馮具區子雲將妾。能詩、善畫。爲大婦所不容，屏之孤山，諷其去，青不可，鬱鬱以終，蓋志節女也。傳《題牡丹亭》一絶，云：「冷雨幽窗不可聽，挑燈閒看《牡丹亭》。世人亦有癡如我，豈獨傷心是小青。」的是青作。詩存百餘首，爲大婦焚去，後人猶以《焚餘草》一册行世。自題小照云：「冶服明粧玉樣温，碧天人遠澹無痕。畫師可有傳神手，寫出亭亭倩女魂。」其風采可想見焉。

蘇小小

小小，《驪珠紀》載：「初爲鍾陵某貴官家歌姬，某敗，流籍錢塘，名艷一時，卒後葬西湖上。弘治初，京兆于子景瞻謝事歸杭，與詩人馬浩蘭同泛西湖。馬首唱，客有扶品者，馬請和，乩仙運筆如飛，和云：「此地曾經歌舞來，風流回首即塵埃。王孫芳草爲誰緑，寒食梨花無主開。郎去排雲叫閭闔，妾今行雨在陽臺。衷情訴與遼東鶴，松柏西陵正可哀。」題畢，自署錢塘蘇小小恭和。蓋世傳以爲仙去云。

寇白門

白門，南院教坊中女也。朱保國公娶姬，時令甲士五千，執絳紗燈照如白畫。國初籍没，朱盡室人燕，次賽姬自給。姬度不免，紿朱曰：「公若賣妾，計所得不過数百金。令落人手，且未暇即死。尚能持我公陰事，不若令妾南歸，一月之間，當羅萬金以報，何如？」朱度不可留，即縱之去。踰月，果資萬金來。姬能詩，傳南歸後，過秦淮，感題云：「重點盧家薄薄粧，夜深羞過大功坊。中山内宴香車入，寶髻雲鬟列幾行。」姬雖復在得意之時，能無今昔之慨耶？

周寳鎧

周烟，字寶證，江夏女子。初居夔州，傳其丰姿纖媚，姣好如畫。絶敏捷，知書工詩，歸漢陽李生。生固慕招，既得，則喜過望。然家有大婦，眉黛間，招恒有楚色。李又好客，游常攜知殘爹數幅徧示，友人無不動色者。生篋中藏州自寫《坐月玩花圖》，雙鬟如霧，烘染欲絶，自題小傳。滇南女士鵡静照《鹃紅集》題詩云：「葯房新味氣如芬，柳絮名高自不群。搦管獨吟詩博士，畫眉争識女礬軍。嬌藏金屋音猶遠，步出香塵色轉殷。只爲天涯消息杳，幾番愁褶石榴裙。」姬竟以鬱亡，惜詩卒不傳。李每逢人語知，刺刺不休。

柳如是

牧齋納河東君柳如是，築我聞室以居之。嘗於鴛湖作百韵詩以贈柳。按柳名是，松江人。工詩善書，輕財好俠，有烈丈夫風。傳其名句：「當風弱柳臨粧鏡，霉水新荷照畫堂」、「銀红照壁還雙影，絳蠟澆花總一心」，其兩情概可想見。

陸孟珠

孟珠名燕燕，又字緑珠，蘇州人。曾爲侯門寵姬，侯亡，姬不得意，流落江湖間。製詩一卷，自號紅衲道人。傳爲人作《柳絮詞》贈姬云：「白於花色軟於緜，不是東風不放顛。郎似春風儂似絮，任他吹著也相連。」蓋有所感云。

小宛

董白字小宛，冒巢民家姬也。冒慕邢腕芬，得小宛，以擬之。作《水繪園雜劇》，悉系以詩。小宛依聲合拍，聲色俱見，一座爲之傾倒，當時比之緑珠云。有《席間戲柬諸客》一首：「塵客如雲待舉杯，香車門外屢相催。非關故意梳粧緩，自昔佳人唤夜來。」

簡簡

休寧吴干庭小妻名簡簡，嘉興才女。《寄外》詩云：「夾岸垂楊捲落花，春風咫尺是天涯。重門深鎖樓中燕，獨有王孫不在家。」

呼文如

呼文如，江夏妓也。邱謙之摘以東歸，父不許，閉置别館，呼寄詩云：「莫問天台落日愁，桃花片片水悠悠。寒窗一閉秦簫月，惹得人呼燕子樓。」往來著有《遥集編》，謙之爲之自序。

劉聘春

聆春，汴梁樂工女。年十八，與邑人周恭定情。周父錮禁不許，春杜門謝客，有雲間商資金求之，姆欲奪其志，不從，痛加塞楚。周知之，致書，使從姆。春得辭，投繳死。及火其尸，獨所佩囊不燉，中藏詞一首，衆皆驚異。周藩誠齋爲傳其事，曰《香囊記》，見《青泥蓮花志》，誰謂青樓都薄倖也。詞云：「阻佳期，盼佳期，欲寄需箋雁字稀。新詞和淚題。怕分離，又分離，無限相思訴與誰？此情風月知。」

趙燕如

燕如，秦淮名倡也。與鄔佐卿相契，贖身從之。記《謝鄔贈吴箋》云：「感君寄吴爹，要上雙飛鵲。但效鵲雙飛，不效吴箋薄。」一時名士爲之傳頌。鄔刊艷集百十篇，皆與趙贈答者。

楊玉香

金陵妓女楊玉香，工詩，名艷一時。閩縣林景清過之，與定終身。歸林後，林復南游，泊舟白沙，夜月中，恍見玉香來，將曉，忽不見。林殊疑懼，再到秦淮，方知已前一月卒矣。林大痛，是夜仍宿舊館，徘徊不寐，忽見玉從帳中出，快如生平，吟詩云：「天上人間路不通，花鈿無主畫樓空。從前爲雨爲雲處，總在襄王曉夢中。」吟畢，林不覺失聲。尋之，遂不復見。

孫瑶華

孫氏，休寧某賈妾也。善詩歌。某出，孫寄衣，附詩二句云：「閉妾深閨惟有夢，憐君故國豈無衣。」人多頌之。

楚江

楚江，某花史家侍兒也。幼與侍婢小紅皆端麗明慧。按初本富家女，年十六，獨在花下爲一書生所調，父母怒而謫之，投水死。王母憐其幼，録爲花史，賦詩云：「片片落英飛羽客，翩翩獨向風前立。緩行徐過小橋東，只恐春衫香露濕。」其標韵如此。後降生趙地，爲花史購之。獨邀鍾憐，賦《鵬搗天》詞贈之，楚江亦有和句，不及備載。

黄静完

黄，河南氾水人，父本色庠生，因使酒得罪於巨室，遂遁迹修武之待王邨。氏八歲，能書，春英稍長，娟麗愈形。嘗出郊游，爲河内謝守淳所見。謝，故王駙馬都尉某之孫也。既艷其色，復慕其才，因厚賂氏父，購爲側室，時年十六。歸謝後，不樂居妾行，謝以别墅之在清化者居静完。風晨月夕，日事吟咏。氏因得所有集若干卷。閲年，會謝入都，黄竟鬱鬱卒，未及，謝亦死。後邑人范大令照藜始獲其遺詩曲詞，序梓以傳。記其上夫子詩云：「保身如執玉，進道若爲山。莫習膏粱氣，須知稼稿艱。」莊重不佻，非塗澤者比。又臨終口占云：「小劫人間廿七春，飄然一葉寄吾身。而今花落天台遠，空使劉郎覓去津。」

邵飛飛

邵飛飛，福建人。國初爲旗下某御史所得，大婦不容，以配間奴。飛飛賦薄命詩卅首而死。詩用上下平韵。東韵云：「無端蝶首似飛蓬，馬上琵琶曲未終。嫁得儈夫雙足健，乘龍佳壻可相同。」先韵云：「挑燈含淚叠吟箋，萬里缄書報可憐。爲問生身親父母，賣兒還剩幾多錢。」冬韵云：「洗盡鉛華恨轉濃，生成薄命爲芳容。可憐嫡嫡親親母，只愛金錢不愛儂。」虞韵云：「無端昔日慕金夫，堪痛雙親一樣愚。寄語故鄉諸姊妹，荆釵裙布儘堪娱。」侵韵云：「情緣已斷莫沉吟，入骨傷懷死已尋。剩有芳魂歸去好，一杯黄土百年心。」噫！可哀也已。

名媛韵事卷四

名妓

薛濤

洪武十七年，五羊田孟沂從父官成都，日夕郊游。及還，遇山下桃花盛開，田徘徊林下，見一美人，延伫花際，目成笑語。摘歸其家，自稱文孝坊薛氏。相與賦詩，詩曰「韶艷應難挽，芳華信易凋」云云，八十韵，篇長不及悉録。數月後，家人覺而伺之，美人泣曰：「緣盡矣！」鄭重别去。訪之里人，指示其處，則濤墓也。因憶鄭谷詩云：「小桃花繞薛濤墳。」文孝者，乃教坊也，其爲濤魂無疑。後田舉進士，仍官成都縣令，乃重葺薛墓云。

馬湘蘭《書影》云：「馬氏，名守真，小字月嬌。湘蘭，其别號也。以善畫蘭而得之。所居秦淮勝處。萬曆間王伯穀雅重之，嘗自金陵爲王壽，傳作《金間勝事》。未幾病，然燈禮佛，沐浴更衣，端坐而逝。有詩二卷，伯穀爲之序。至今客有過舊院者，皆爲詩弔之。馬詩云：「自君之出矣，不共舉瑞卮。酒是消愁物，能消幾個時。」楚楚有致，宜冠一時。相傳馬足稍長，江都陸無從戲以詩曰：「杏花屋角響春鳩，沉水香殘嫩下樓。剪得石榴新樣子，不教人見玉雙鉤。」按當時金陵十二名妓，而所傳文采風流，以女俠自命者惟湘蘭最著。非所謂「青蓮亭亭能自拔於淤泥者」耶？其次則如朱泰玉、鄭無雙、趙今燕。冒伯摩所集，獨取秦淮四美人者此也。

趙今燕

湘南趙今燕，爲秦淮名妓。《送張幼于還吴門》云：「花前雙淚濕衣裾，把酒江亭落日餘。此去吴門霜月滿，逢人好寄洞庭書。」雖出於妓女，不减作家。

揚州妓者重文，小字媚兒。艷之者，目日嫣然。居室殊潔，無一非雅人深致。記《别黄元龍》詩云：「昨夜羅幢始覺霜，馬嘶寒影候嚴裝。曉燈欲黯將離室，不道離情畏曙光。二九月江南似小春，偷春花鳥帰歸人。粧樓直對長干道，愁見行車起暮塵。二楓葉鴉翻秋水明，長橋衰柳古今情。尋常歌妓銀罂地，從此傷離不忍行。二華裾賦别酒初醺，《水調》吴歌夜入雲。此曲由來能解恨，一時悽切半緣君。」人争傳之。

静容

静容，梧州名妓也。流寓吴門，意度瀟洒，不减徐娘。嘗登劇場，一座傾迷。和尤悔葬詩云：「掃眉才子忽停車，鸚鵡傳言到妾家。三日名花留坐褥，五雲彩筆照窗紗。青衫肯惜紅顔薄，翠袖容扶烏帽斜。珍重春風數相訪，小庭新樹枇杷花。」悔箕嘆服，不敢出原唱。

施碧容

歌者施碧容，石門娼也。丰姿秀逸，略識文字，而善俳諧。同人聚酒，妓爲之斜令，舉花兼鳥名，有以杜鵬應之，妓執罰，殆不知鵰亦鳥也。吴豹采戲詩云：「掃眉才子最夭斜，録事誰容觥政譯。啼殺杜鷗渾不聽，獨憐蝴蝶是名花。」舉座絶倒。《悔庵載筆》有妓送某女伴一絶云：「密約誰憐是目成，朝雲長向夢中行。關心最怕春將去，花發閒增憶小名。」

周綺生

周綺生，名文，紹興人。隸籍曲中，遷嘉興。口多微詞，舉止言論儼若士人。嘗有句云：「掃眉才子多相忌，未敢人前説校書。」蓋自傷也。後以致身非偶，敝衣毁容，重自摧廢。晨夕炷香，佛前祈死。時作小辭寓意。亡後，檢其笥中有句云：「侍兒不解春愁，報道杏花零落。」知者傷之。

何澹玉

武陵妓者何氏，才色佳麗，狂誕無雙。年十八卒。曾有句云：「亡年才十八，死託杜鷗根。」又云：「酒香過一世，花苑活三生。」其風流可見。毘陵諸士請乩，玉恒降壇，多傳有佳句云。近日傳有秦淮某妓贈所歡詩云：「儂似垂楊最嫩條，人前未解舞纖腰。東君最是憐春色，珍重臨風莫亂摇。二欲把衷情訴阿郎，郎情恐不似儂長。幾番引領天邊月，纔到圓時便减光。」亦清婉可愛。

名媛韵事卷五

附録題壁降乩詩事

王倩娘

吴江吴兆蹇，字漢槎。驚才艷絶。數奇淪落，萬里投荒，驅車南北。嘗見旅壁有金陵王倩娘題詩，後乃知爲吴所託名，聊以寓其哀怨之情。詩云：「憶昔雕窗鎖玉人，盤龍明鏡畫眉新。如今流落關山道，紅粉空蒙塞上塵。」多有和之者。故計改亭詩云：「最是倩娘題壁句，吴郎絶塞不勝情。」聞者嗚咽。

宋蕙湘

秦淮女子宋蕙湘，被難走天涯。曾題詩於衛輝店壁，傳鄴城亦有題句，余未之見也。詳尤西堂集。詩云：「風動江空羯鼓催，降旗飄颱鳳城開。將軍戰死君王繫，薄命紅顔馬上來。」范貞儀亦有和句，容補人。

趙雪華

吴中驛壁多有題咏，徐夜和雪華詩云云，乃甲申後，傳爲嘱婦趙氏句也。「不畫蛾眉向碧紗，誰從馬上撥琵琶。離亭空有歸鄉夢，驚破啼聲是夜笳。」事詳《南行載筆》。

臺城題句

「南朝天子一愁無，石子岡連玄武湖。草緑離宫人不到，日長唯勅阮佃夫。二臨春閣外渺無涯，烽火連天動妾懷。十萬長圍今夜合，君王猶自在秦淮。」讀者洒淚，其當時之時事可悲也。

柳毅井

具區山東有井，世傳爲柳毅所鑿，即唐時之涇陽寄書娶龍女者。嘉靖中，山西田子萩同友游湖，憩此井欄。吟詩時，林月將升，隱見一美人，若隔烟霧，遥和云：「橘花如雪晚風清，迢遞關山春夢驚。明月一天凉似水，不堪重省舊時情。」欲不見^^掘井得石，題爲龍井，因建祠其上。

降乩女

近日蜀中某上舍偶設乩招仙，既降壇，則薛濤也。一時名士唱和詩數十首。一日又扶乩，則其本宅土地神至，戒上舍云：「爾素方謹，日前何得邀一少年女子至家？」問：「女子作何狀？」乩云：「着藕色衫，絳紅裙子，年約廿許。在乩壇上。爾先祖見之，甚怒，囑予相戒，後不得復然。」上舍遂撤乩。此道光壬午事也。濤殁已九百年，而靈魏猶在，且仍作少女狀，奇哉！予聞中江何孝廉蓉生説，時在坐目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