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043
卷12
주-D001永樂十三年封事
當館申言。臣等竊謂學校。風化之源。而人材之所出也。稽之於古。夏有庠。殷有序。周有學。而三代之隆。後世無及焉。雖以漢,唐之治。其君尙有臨雍拜老者矣。大召名儒。增廣生員者矣。信乎學校之興替。而世道之升降。政治之美惡。隨之矣。我朝自開國以來。經綸草昧。日不暇給。 殿下卽位。崇設學校。養育人才。遣胄子以入學。增敎官而傳經。持盈守文之道。可謂至矣。然而敎養之方。選擧之法。尙未悉備。故縫掖之徒。求安自放。或聚或散。或作或輟。誠非居肆成事日就月將之意也。願自今生員曾入國學者。申明圓點之法。數盈三百。方許赴館試。不許赴鄕試。其新生員幼學及從仕子弟外。不許赴漢城試,開城試。京畿及外方鄕試。一禁賓貢。不使糅進。永爲恒式。則將見生徒日進。而齋舍不能容。道學日明而人才輩出。致治之隆。可以軼漢,唐而追三代矣。伏惟 殿下裁擇施行。竊惟史官之職。在人主左右。記言記事。傳之萬歲。職親地邃。自古常選館閣之名臣。若代言省郞兼之。故曰儒林重選。自前朝至今。未有以郞將,中郞將,司直,
副司直而帶是銜者。惟前朝叔世。有以郞將而兼司憲糾正者。班在從六品之末與通禮門祗候等。及國初。故文忠公臣趙浚爲相。改糾正爲監察。陞正六品。遂不復使郞將兼之。監察尙不使郞將兼之。况史官乎。在亂世尙未有以郞將,中郞將而兼史官者。况昭代乎。厥今本館奉旨。撰 太宗實錄。揀選諸儒。增置僚屬。雖臣等資乏三長。而忝爲之長。然豈可以臣等之庸劣。小其任哉。臣等曩以安修己。始拜副司直。不勝痛心。卽令兪尙智詣承政院。 上達改修東班。例已定矣。伏覩今月初六日批目。又將臣等所選前署令李萬幹授司直監察。康愼授副司直兼記事官。臣等竊謂西班五品以下。工匠賤隷。皆得與焉。今乃使秉筆之臣。比肩雜處可乎。臣等方修 太宗實錄。聖上待遇之異。敻出前古。盖重 太宗之實錄也。向也金宗瑞,李審。俱爲吏曹正郞。而皆兼記事官。吏曹上請除一員兼記事官。 上不聽乃止。是則吏曹固知 聖上重史官之意矣。乃以無前之例。授副司直於修己。至煩 上命。改除東班。今復如此。掌選者必謂東班務劇。難以兼授。然國家每設諸都監各色。其使副司判官若別監。皆以朝官充之。未聞有以東班
務劇而改授司直,副司直者也。至若都官員郞。分房決訟。其務最殷。而今張修以都官正郞。爲江原都事。盖亦有日。獨於修 太宗實錄之史官。乃有此議乎。又况以六曹正佐郞。差外方首領官者。比比有之。是謂此修撰實錄之任。反不及諸都官若首領官乎。其不可也審矣。臣等伏望 特命吏曹。改授東班淸要之職。定爲成典。以昭盛朝右文崇學愼揀史臣之義。公道幸甚。臣等職在史官。敢不直言以紆 聖聽。但欲勿示左右。俾添忌剋云耳。臣等無任惶悚之至。謹言。
주-D001永樂十四年丙申六月初一日封事
臣季良伏覩 殿下遇灾而懼。修省戒謹。敬天之誠至矣。勤民之義盡矣。如臣者無他才能。惟以文墨小枝。過蒙知遇。致身兩府。坐費厚祿。無所裨益。今玆天灾示譴。 殿下軫慮。所宜論事獻言。以備省覽。職也。然欲出言以勸 殿下之省愼弭灾。則 殿下之憂勤。曠古而無有矣。 殿下所憂者。盖慮億兆之人。無衣無食而或至於飢寒也。臣之所慮者。又恐 殿下過於憂勤。失寐忘飧而或至於違豫也。臣於往歲之夏。謹上六條。先之以謹調攝一節。而拳拳三致意焉
者。盖以此也。 殿下其亦深考之耶。臣非諛也。臣之所存。正如此耳。雖欲出言以陳政治之失。民生之弊。則羣臣之進言者。固已枚擧而無遺矣。臣又豈敢掇拾陳腐。以煩 天聽也哉。若見人之所未見。言人之所未言。又豈如臣者之所能及哉。然今天災方殷。人心大恐。無他高談異論。且就目前禱雨一事言之。今禱雨而不於天。臣未見其可也。夫雨暘燠寒風。皆天之所爲也。其時與恒。則人感於下。而天應於上者也。然又有氣數之適然者矣。今之旱災。氣數之適然歟。人事之所召歟。氣數人事。相參而然歟。臣皆不得而知。然其感通之機。實在乎天。而不可以他求爲也。先儒傳魯論者。謂舞雩祭天禱雨之處云爾。則古人之禱雨。必祭天也明矣。今禱雨而不於天。可乎。或曰。誰不知禱雨於天之爲可乎。然天子祭天地。諸侯祭山川。王制也。禱雨於天。非僭也歟。臣曰。天子祭天地者。常也。禱雨於天者。處非常之變也。古人有言曰。善言天者徵於人。臣請以人事明之。有人於此。欲訟其事。不之刑曹。則必之憲司。刑,憲上其事。國制也。事急情至。則直來擊皷。以達 天聰者有之矣。何以異於是。夫五日不雨則無麥。十日不雨則無禾。今涉旬不雨。
而尙且疑於祭天。不幾於泥古而不通乎。雖禱於天。亦未可必。况今未甞禱焉。而望雨澤之降。難矣哉。且國制。據禮文廢郊祀。盖數年于玆矣。然吾東方有祭天之理而不可廢。臣請得而條其說。願 殿下精鑑焉。吾東方。檀君始祖也。盖自天而降焉。非天子分封之也。檀君之降。在帝堯之戊辰歲。迄今三千餘禩矣。祀天之禮。不知始於何代。然亦千有餘年。未之或改也。我 太祖康獻大王。亦因之而益致勤焉。臣以爲吾東方有祀天之理而不可廢也。或曰。檀君國於海外。朴畧少文。不與中國通焉。未甞爲君臣之禮矣。至周武王不臣殷太師。而封之朝鮮。意可見矣。此祀天之禮。得以行之也。厥後通於中國。君臣之分。燦然有倫。不可得而踰也。臣曰。天子祭天地。諸侯祭山川。此則禮之大體然也。然以諸侯而祭天者。亦有之矣。魯之郊天。成王以周公有大勳勞而賜之也。杞宋之郊天。以其先世祖宗之氣。甞與天通也。杞之爲杞。微乎微者。以先世而祭天矣。魯雖侯國。以天子許之而祭天矣。此則禮之曲折然也。臣甞思之。 高皇帝削平僭亂。混一夷夏。創制立法。革古鼎新。乃嘉玄陵歸附之誠。特降詔書。歷言我朝之事。如示諸掌。纖悉備具。
眞所謂明見萬里之外。若日月之照臨者也。我朝祭天之事。亦必知之無疑也。厥後乃許儀從本俗。法守舊章。其意盖謂海外之邦。始也受命於天。其祀天之禮。甚久而不可變也。國家之法。莫大於祭祀。祭祀之禮。莫大於郊天。法守舊章。此其先務也。由是言之。我朝祭天之禮。求之先世。則更歷千餘年。而氣與天通也久矣。 高皇帝又已許之矣。我 太祖又甞因之而益致勤矣。臣所謂吾東方有祭天之理而不可廢者。盖以此也。或曰。所引比類。似矣。然魯郊非禮。孔子言之。成王之賜。程子非之。今乃援以爲例。無乃不可乎。臣曰。臣非不知聖賢之論。但成王之時。周公歿後。大經大法。皆出召公。賜魯郊禘。非細事。必咨召公而行之無疑矣。夫豈不義。而召公爲之。是或一道也。或曰。召公之於康王也。王釋冕反喪服。蘇氏譏其失禮。謂周公在。必不爲此。蔡氏取之。見於其傳矣。以此論之。召公之相成王。吾又未知其皆合乎道也。臣曰。不然。康王之釋服。必有權一時之宜。而不得已焉者。如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見厥祖。亦在初喪。然其不以喪服入于廟也的矣。召公以四世元老。斟酌事理而行之。有非淺見寡聞者所可得而輕議也。斯義也。
朱子甞言之。然通變達權。以適乎時措之宜者。非經世之常道也。故蔡氏取蘇說。姑存其正者爾。以此例之。其相成王賜魯郊禘。盖亦權當世之宜也。若徒歸咎召公以相成王而賜郊禘。相康王而釋喪服。而不察其時措從宜之實焉。是召公昧天下君臣之大分。而紊禮樂之序矣。忽人道始終之大變。而亂吉凶之節矣。又烏在其爲召公也哉。孔子尙肯取之。以周南,召南。冠於三百篇之首乎。朱子尙肯尊之。謂得道統之傳。而見於中庸之序乎。其不可也亦明矣。孔子謂非禮者。謂非禮之常也。程子之言則述孔子之意而已。孔子謂武王之樂。爲未盡善矣。龍子謂禹之貢法。爲莫不善。而孟子取之矣。禹之貢法。爲最不善。武王之樂。爲未盡善。魯之郊禘爲非禮。義盖近之。援以爲例。何不可之有哉。今欲禱雨。宜遣重臣。祭天於南郊。此其大者。而宗社山川。其次也。臣又按大雅雲漢篇。有曰靡神不擧。周書洛誥。有曰咸秩無文。則雖非禮文所載。凡世俗所傳祈雨之事。若畢星軫星等醮土龍畫龍之祭。以至蜥蜴巫覡僧徒。其事非一。皆擧而行之。五道兩界州府郡縣。莫不皆然。旱又太甚。則特命中外。家家而禱之。期於得雨而後已焉可也。又下
求言之敎。勿限官品。勿論時散。皆得實封以聞。又令諸道監司諸州守令。以至閒良故老大小兩班。苟欲言者。悉陳無隱。轉聞于上。則下情亦達而無壅蔽矣。恭惟 殿下平其心易其氣。日坐正殿。開經筵而接論道之臣。商確古今。講明治道。以植邦本。奮武威而申吹角之令。以嚴軍法。以肅人心。以備不虞可也。若徒修省恐懼。减膳自責。則於事無益。而於氣有損。臣竊爲 殿下實惓惓焉。臣於前月初三日。水痢乃作。至六日而差。其後或作或輟。至十九日而又作。至二十三日而劇。卧不能起者數日。幸今少間。力疾以就。辭甚蕪拙。伏惟 殿下忘其辭而取其意。臣之至願也。
주-D001永樂十七年七月日封事
臣季良言。伏覩 主上殿下遇灾而懼。乃以政之闕失。民之疾苦。下敎求言。不勝感激。服膺有日。然政之闕失。民之疾苦。某事爲召水旱之灾者。臣不敢知。今行某事可致時雨之若者。臣亦不敢知也。大抵帝王之爲天下國家。立經陳紀。規模已定。雖有灾變。亦當守之以專。以俟夫悠久之效。不可輕有更改也。惟修德之功。則宜益自勉。以享天心。以消災變。而 殿下
已能之矣。臣之進言。不亦贅乎。雖然。唐虞君臣。尙且更相戒勑。盖亦古人惓惓愛君之義也。臣以仁明勤三字。字衍其義。以條于後。踈淺庸陋。烏足以仰塵 聖聽。但區區之誠所不能已。伏惟 聖鑑。無任惶悚 之至。
一。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所謂心之德而愛之理也。仁主於愛。而愛莫大於愛親。故曰仁之實。事親是也。又曰。仁者。人也。親親爲大。仁者。以天地萬物爲一軆。故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使天地之內洪纖巨細飛潛動植。無一物不在吾德化之中。然後已焉。仁之爲德。其至矣乎。孟子曰。舜由仁義行。又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舜,禹。匹夫也。桀,紂。天子也。仁則匹夫而能有天下。不仁則天子而反爲獨夫。仁與不仁之效。其已事可見也。三代而下。號爲治平者。漢,唐與宋而已。漢之治。出於高帝之寬仁。唐之治。成於太宗之仁義。稱宋之德者。有曰仁厚一脉。足以基三百年之久。大哉仁乎。眞帝王致治之本也。故曰爲人君。止於仁。又曰。民罔常懷。懷于有仁。伏惟 殿下宜盡心焉。
一。人君之德。莫大於明。明則識政治本末緩急之宜。辨人才高下邪正之異。二者得矣。於爲國乎何有。蓋不識政治之本末。則昧於施仁之序。不辨人才之高下邪正。則又何以隨才任。使各適其用。而擧措得其當哉。信乎明也者。人君之大德矣。唐太宗信用魏徵仁義之言。不取封德彛時務之說。其亦可謂知人之邪正矣。漢高祖能用三傑。以取天下。命叔孫通制禮樂。張倉定章程。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其亦可謂知人之高下。而任之各適其用矣。然於爲治之本末。則槩乎未有聞也。泝而上之。文王之克明克類。成湯之居上克明。舜之文明。堯之欽明。嗚呼至哉。若日月之照臨。光于天下矣。後之人主欲取法乎此者。必自勤聖學始。惟 殿下潛心焉。
一。勤者。人心之所以常存。而萬事以之而成矣。天道以勤而生萬物。王道以勤而凝庶績。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此之謂也。無敎逸欲。兢兢業業者。皐陶之戒舜也。所其無逸。無遑曰今日耽樂者。周公之戒成王也。頃刻謹畏之不存。則怠荒之所由起。毫髮幾微之不察。則禍患之所由生。故曰戒
愼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盖言須臾之不可不勤也。大禹克勤于邦。文王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萬民。漢,唐之君躋世小康者。亦莫不以勤而致之也。盖仁者。王德之軆。明者。王德之用。而勤則所以盡軆用之全者也。從古以來。治亂之分。顧其君之勤不勤如何耳。恭惟 殿下於此三者。固已眞知而篤行。有不必獻言者矣。然欲 殿下必如二帝三王之仁明與勤者。臣之志也。臣又聞守成與創業不同。古人有言其難易之異者矣。夫天生創業之君。必生守成之主。我 太祖專於創業。我 殿下專於守成。我 上王殿下。則兼乎創業與守成矣。創業之時。貴乎進取。守成之日。貴乎安靜。時勢然也。願 殿下於臣所言三者。存其所已能。勉其所未至。且以三代漢,唐,宋所以歷年之長。六朝五代所以歷年之短與前朝王氏之所以失天命。我朝鮮之所以得天命。思之又思。前慮却顧。以法以戒。以隆守成之美。以綿億萬年無疆之休。不勝幸甚。
주-D001永樂十九年月日封事
臣某言。臣某近承密旨。以製敎書。有以知 殿下
遇灾而懼。求言之意。至深切矣。臣竊自念賦質素弱。然粗有聰明之性。四歲而誦古詩對句百。六歲而學爲聯句。十七而登第。臣之父母鍾愛於臣。二十一歲而疾作。連年不愈。志尙狂簡。失於調攝。遂爲帶疾之人。俱以臣病。憂勞成疾。二十九歲。喪制甫終。而我 太祖康獻大王除臣校書監丞,知製敎。明年戊寅。進授司憲侍史。八月。國家有變置散。年三十三。我 太宗恭定大王命除成均學正,知製敎。以至藝文館直提學。歲丁亥。 太宗臨軒親策。擢爲第一。迢遷三級。累轉至禮曹判書。歲戊戌。 主上殿下受禪。擢授臣議政府參贊。仍兼經筵。歲壬寅冬。始患浮瘇喘滿。日加一日。上請辭職。優閒養疾。 殿下憐臣之病。授臣藝文館大提學。盖不欲置之散地也。特命醫官日至臣居。晨夕調護。美藥良餌。劑出藥房。遣人問訊。相繼於路。水陸異味。羅列左右。醫官及朋友之來訪者。咸謂宰相疾病。不知其幾。未甞見 殿下愛重之若此其至也。臣私自惟。宋臣趙普之言曰。此生餘年。無階上答。庶幾來世。得效犬馬力。臣之謂矣。臣在金輪。於十一月初六日夜。夢見 殿下就臣所居。臣惶恐俯伏。不敢擧首。覺而驚愕。盖臣自傷病極而恐無以效
力於 殿下也。越十七日夜。在廣通橋軍器監之家。又夢 殿下據床面南而坐。北有小池環以朱欄。荷花盛開。臣侍立於側。覺而異之。私自謂臣之未病也。亦無此夢。顧今病極。何以得此夢耶。意者天心一念。必憫臣之病而有及於臣也。幸蒙 殿下天覆地載之洪恩。獲保微喘。以至今日。昔諸葛孔明之言曰。追先帝之殊遇。欲報之於陛下。孔明祗蒙殊遇於先帝。尙欲圖報於後主。如臣者。以積年憔悴之餘生。童子雕篆之末藝。累蒙 太祖 太宗之至恩。又荷 聖上貴我生我之大德。如此其極。中懷自念。何以爲報。耿耿臣衷。天日照臨。况今仰承求言之 敎。敢不精白一心。進言獻議。以副 聖心之萬一。雖然。今之灾變。臣常思之非一日矣。亦未知某事之所致。今行某事。可以致雨暘之若。又非臣之明所能及也。臣又思之。甞觀三國與高麗史矣。歷代治亂之相尋。若循環然。方今事大交鄰。皆得其道。外無受敵戰爭之事。而五兵鞱戢。內無權奸跋扈之患。而朝廷淸明。倉廩富實。庶司效職。朝野昇平。盖將四十年于玆矣。實爲吾東方不可逢之盛際也。獨此水旱一事。每煩 殿下之軫念。夫宴安旣久。驕逸必生。今若雨暘以時。連歲
豊稔。則雖 殿下博通經史。深知治亂安危之相爲倚伏。而不敢自暇自逸。又安能如今日之憂勤惕慮也哉。由是以言。今之灾變。又豈非天厚 殿下。俾之警省覺悟。以保長治久安之業於無竆也耶。董子所謂天心仁愛人君者。豈不信哉。 殿下所憂者。盖慮億兆之民。或至於飢寒也。臣之所憂者。正恐 殿下過於憂勤。而或至於違豫也。臣於平日。雖知 殿下小有微疾。然謂 殿下春秋方盛。血氣方剛。疾病之作。不足憂也。顧於往歲之秋。不勝驚惧。臣心曷甞一日忘于懷耶。盖將一二管見。條具于後。而以調攝之方先之者。盖以此也。其餘所言。率皆掇拾陳腐。其於敎書之目。似不別白。誠不足以仰塵 睿覽。雖然。臣素多病。粗知醫藥。性烈之劑。雖似快於一時。而終必爲元氣之害。平和之餌。雖乏目前之效。而有益於人者不小。羣臣之言。何以異於是。程子謂君實之言。如人蔘甘草。朱子謂布帛菽粟。當知其貴。子思子謂舜好察邇言。邇言者。淺近之言也。伏惟 殿下勿以爲常談而留神焉。且 殿下於往歲之夏。甞下求言之旨矣。今又下求言之敎。夫求言者。將以行之也。古人謂已言者。行之於前。未言者。踵至於後。願 殿下於
衆論所同。必察其當理與否。苟其當理也。行之勿疑。勿使臣庶謂 殿下徒有求言之名。而無用言之實可也。且 殿下於往歲十二月初八日朝啓。語羣臣曰。天氣不順。至於如此。昔宋神宗皇帝。亦賢君也。王安石。亦豈自謂誤天下之事耶。然未免爲後世之譏。今我國家之政。吾又安知其是非如何也。羣臣之傳聞者。莫不竦然感激。臣請以神宗,安石之事言之。安石之說神宗也。必曰循塗守轍。無所更改。中才庸主之所爲也。二帝三王。皆聖人也。尙此不相沿襲。故曰一代之興。必有一代之法。於是有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之言。而奮然欲行新法。神宗惑於邪說。雖司馬光,文彦博等。率天下而力言其非。執迷不悟。反以安石爲今之古人。呂惠卿爲賢人。司馬光等雖不能沮行新法。然陰折安石專恣之心。則功亦不細。何者。昔臣從文忠公臣權近。問安石明妃曲一句漢恩自淺胡自深。何謂也。近笑曰。先儒以此句。謂安石有簒宋之心。臣異其議而不忘也。安石簒宋之心之有無。不可知。設使有之。其必毀於司馬光等之議也决矣。欲行新法。尙此羣起而爭之。况於大事乎。故曰直臣立朝。邪佞生憂。盖至論也。又曰。君樂聞直言。佞化爲
忠。則非徒生憂。乃化爲忠矣。忠直之有益於人主也如此哉。恭惟 殿下樂聞直言。頃以政府六曹及臣之獻議。乃弛錢法之禁。 殿下之心。盖謂民者王之天。食者民之天也。寧錢法之不行。而不忍民食之艱難。此卽大舜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與夫程子所謂寧漢無興。不忍爲此之意也。士子相與賀於朝。商賈相與歌於市。父老相與慶於家。大小欣躍。不可勝旣。臣之此言。實非誣也。視彼神宗之執迷。不啻霄壤矣。雖然。欲復行錢禁。豈無有如安石,惠卿者哉。想必百計以求售其說。願 殿下勿爲巧言所惑。浮議所搖。察民生之休戚。聽老成之擬議。從而行之。俾無後悔。國家幸甚。
一。臣竊謂人主一身。上天之所眷命。 宗社山川之所付托。億兆臣民之所仰戴。古者置太保小保之官。其有由矣。盖以保其身體也。一日萬機。躳親聽斷。盖亦勞矣。然此猶外也。保于未危。制于未亂。千計萬慮。交萃于中。爲心之苦。不可形言。故調攝之方。莫難於人主。雖然。怠惰暇逸。又非調攝之道。古人有言曰。主靜則悠久博厚。自強則堅實精明。操存則血氣循軌而不亂。收斂則精神內固而不浮。
凡此皆敬之方而壽之理也。至哉言乎。願 殿下善養身心。勿至於大勞。勿歸於大肆。凝順中和。導延善氣。以至衣服飮膳言笑起居。莫不撙節保惜。以適其宜。李鵬飛三元參贊延壽書。孫眞人養生等書。雖其議論各隨所見。不無偏駁。然其有益於人者。亦且不少。皆不可以莫之考也。大抵當以淸心省事爲本。而 殿下事無大小。必親聽斷。恐有違於調攝之方。臣請以一事言之。爵賞除授。人主之大權。五品以下。則當令吏曹自擇。盖亦倣古制也。然六品以上。宜親自除授。臣之所面啓也。財用工匠之事雖小。非前例則必啓。臣以爲雖非前例所不可已。而且小者。委有司酌而行之。何害於義哉。宰相尙且不親細務。况人主乎。守令之辭。亦必引見。誠令典也。然二品以上引見。別例也。臣以爲今者引見四品以上。如輪對之例。斯可矣。五品以下。不必親見。他可以此而類推。盖欲省 殿下之勞也。大抵天下之理。留心於大者。必不能致力於其小。昔諸葛孔明。事無巨細。咸决於己。罰二十以上。皆親覽焉。楊顒諫曰云云。孔明善之。孔明所管。軍中之事耳。顒之言。尙且乃爾。况 殿下臨億兆
之上。揔萬機之政乎。此不待智者而後知也。但 殿下切於憂民。不自知其勞耳。恭惟 殿下淸明在躳。志氣如神。其於調攝之方。內外本末。蓋已洞察而篤行之矣。似非失於將理積年呻吟如臣者所可得而獻言也。然臣卽所謂甞傷於虎。粗知調攝之不可緩而不能行者也。且臣身已矣。豈可以失於臣身。而不以告於 殿下耶。矧今憂旱之極。深慮或乖於攝養。故敢以此說先焉。惟 殿下留意焉。
一。書曰。不學墻面。莅事惟煩。盖言人之不可不學也。雖然。學問之道。必務知要。苟不知要。雖多亦奚以爲。故曰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可謂盡矣。卽大學格物致知之說也。夫然後心之全軆大用。無不明矣。何憂乎莅事之煩耶。靜而不動。則鑑空衡平。渾然無外。而萬物之理。莫不統於其中。雖鬼神有不得而窺矣。感而遂通。則如鑑之照人。如衡之稱物。姸媸輕重。燦然有倫。而萬事莫不各得其宜矣。此卽中庸操存省察之事。聖學軆用之全。而非後世之所能及也。雖然。人之有心。初無古今之異矣。有此心則必有動靜之機矣。一頃之存。亦所
以立其本也。一念之察。亦所以達其用也。豈可以此專目爲古昔聖人之事而不肯用力也哉。如其不然。則必使此心之體。冥然昏昧。如木石之無知。此心之用。紛然馳騖。如馬牛之風。而後爲後人本分之事哉。其不可也明矣。先儒朱子之言曰。歷選前聖之書。未有若是之明且盡者。又謂此書不泯。得有所考。續不傳之緖。又謂不先之於大學。則無以提挈綱維。盡論,孟之精微。不會其極於中庸。則又何以談天下之書。論天下之事哉。皆所以讚中庸之書也。夫天下之書。不知其幾千萬卷也。天下之事。不知其幾千萬端也。讀其書。論其事。不亦難矣哉。而中庸之爲書。則三十三章而已矣。豈不簡乎。所謂所務者至簡。而能御煩者。意盖近之。若孔子則謂子貢曰。汝以予多學而識之者歟。以子貢之穎悟。尙對以然。孔子曰。否。予一以貫之。所謂一者。又豈非中庸之書也。嗚呼至哉。恭惟 殿下好學之誠。曠古無有。其於聖學本末。盖以神會而心瀜矣。誠宜緝煕。以致其極。且將朱子庸,學或問。沉潛反覆。宛如子朱子在於左右。親見其人而親聞其語。則所以資於聖學者。爲不淺矣。朱子曰。讀書
千遍。其意自見。伏惟 殿下潛心焉。一。爲之後者爲之子。古也。恭惟 太宗爲 恭靖王之後。則 太宗乃 恭靖之子也。今 殿下於
恭靖。當稱孫。而遷 翼祖於永寧也無疑矣。臣甞面啓。獲蒙 兪音。而事未施行。臣竊疑焉。謹按春秋。文公二年。書有事于太廟躋僖公。傳之者曰。躋僖於閔之上也。夫閔公。年未十歲卽位。又不數年而薨。民不見德。僖公入繼大統。非親授受。在位三十餘年。盖魯之賢君也。且僖公。兄也。閔公。弟也。臧文仲之升僖於閔。於人情似矣。孔子乃謂縱逆祀。又特書簡冊曰。躋僖公。嗚呼。非聖人。莫能修之。其爲此類也。夫三傳及胡氏。皆以僖公父視閔公爲義。盖從聖人之特筆也。考之成周廟制。則孝王乃共王之弟也。孝王祔而某遷于武世室。則兄弟之相繼爲父子。而異昭穆者。周制然也。大宋之制。太祖太宗某某。皆兄爲穆而弟爲昭矣。程子謂爲人後者。謂其所後者爲父母。謂其所生者爲伯父。此生人之大倫。天地之大義。不可得而變易者也。朱子引之。見於宣帝之傳矣。但魏,晉以來。兄弟同一室而同昭穆者有之。然非周制也。非聖訓也。韓愈謂
魏,晉以來。事非經據。不可施行者。此亦可見。臣竊謂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也。稽之上古。則成周之制如彼。證諸近代。則大宋之制如此。質諸聖經。則孔子之特筆也。參之賢傳。則程朱之格言也。 翼祖之當遷永寧。 殿下之當稱孫於 恭靖。所謂考三王而不謬。建天地而不悖。質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伏惟 殿下斷自宸衷。特命稱孫於 恭靖。仍遷 翼祖於永寧。則合於周,宋之制。孚於聖賢之訓矣。且 恭靖與 太宗。又非若前世汎然爲兄弟者之比也。歲庚辰。 恭靖以無嗣。欲封 太宗爲世子。其時大臣獻議者。以爲宜封王大弟。 恭靖不可曰。直以此弟爲子。遂冊封爲世子。布告中外。臣甞觀宋鑑續編。英宗二年四月。詔議崇奉濮安懿王。典禮司馬光奮筆曰。爲人後者爲之子。况前代入繼者。多宮車晏駕之後。援立之策。或出臣下。非如陛下親爲先帝之子。然後繼軆承祧。光有天下。政與我朝之事相類。其時右光之議者。王珪,范鎭,呂誨,范純仁,趙瞻,呂大防,傅堯兪等也。遂劾韓琦爲不忠。又劾歐陽脩以首開邪議。陷陛下於過擧。載在簡冊。昭晣後世。則
殿下之當稱孫。自有大宋故事矣。且 定安王后先 恭靖薨。 太宗以父在爲母。朞服齊衰十三日而釋服。及 恭靖薨。 太宗服斬衰二十七日而釋服。 殿下則以孫爲祖服。服齊衰十三日而釋之。則 殿下之當稱孫。非自今日而始也。其時 太宗命臣等議稱子稱弟。臣以爲當稱子。議竟不行。然考之史策。未見其有記焉。唯 太宗及我 殿下斬衰齊衰之制。則見於金墩之史策。章章明甚。豈天陰佑朝鮮。欲正天地之大義。生人之大倫。故或泥其事。或壽其傳歟。惟 殿下斷而行之。
一。王后宮闈令。以朝官爲之。尙矣。 祖宗之成憲也。故議政臣朴訔。見文獻通考之註以䆠寺爲之之文。乃謂朝士豈可奉王后神主耶。唱其邪議。參贊臣許稠附會。其議遂成。然非其志也。臣雖力辨。何益焉。後稠語臣曰。䆠寺之服冠袍。甚爲未便。使得以時服行事。勿混朝官。何如。臣答曰。刑餘之人。不可以入 宗廟。况 宗廟。禮法之所在。䆠官尤不可以雜於朝班。今旣得入 宗廟矣。無冠帶而奉神主。可乎。(缺)
科擧試製述上書
臣等竊謂科擧之制。試以三塲。皆令製述。棘圍禁㷎。防假濫也。封𦇯易書。昭公道也。此誠取士之良法。而歷代以來。未之有改焉者也。及我國初。亦且沿襲。文臣鄭道傳乃於初塲。罷疑義。試講論。是盖抑詞章之習。而務得竆經之士也。其意雖善。行之已久。竟無實效。反爲有弊。甚非經久可行之常典也。文忠公臣權近深知其然。上書以聞。我 太宗信用其言。命罷講經。試以疑義。以復歷代之舊式。厥後初塲。或以講論。或以製述。因時而行。未有定式。臣等伏覩 太祖高皇帝頒降詔書一款。文科初塲試疑義。此實天下之大典也。伏望 殿下監歷代之良規。一依 高皇帝之詔旨。且以遵我 太祖之初科及我 太宗之盛憲。許令初塲試以五經中義一題。四書疑一題。中塲論表古賦中二題。終塲經史時務中對策一題。永爲恒式。則公道幸甚。斯文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