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064
卷10
孝思亭記
三聖山。卽衿之鎭也。其一枝蜿蜒北騖。遇漢水而作區。卽議政盧恭肅公之世塋也。恭肅於某甲。葬母於其地。居廬盡孝。服闋。因廬爲家。家北有斷隴臨江。遂搆亭其上。時登眺以紓永慕之懷。戒子孫因卜葬焉。恭肅之胤敦寧公。與先君戴慜公爲友婿。嘗同遊亭上。敦寧公請名若記。戴慜名以孝思。而未有記。後三十餘年。敦寧與戴慜。俱已下世。表從弟恭肅之孫左贊成宣城盧子胖請余曰。吾少也侍側。觀先子命名之時。顧瞻山水。開闔囱牖。若有領其要焉。而卒名之以孝思。記且缺焉。兄其繼之。三以文拙辭。惟以墜先人之志爲責。義不敢辭。則復請於子胖曰。凡挾漢之亭者。不知其幾。而地得其全且要者。斯亭實爲稱首。先子命名。略形勝而必歸諸孝思者。得無意乎。嘗觀下武之詩曰。永言孝思。孝思惟則。此言武王長言孝思而不忘。是以其孝可爲法則耳。然則爲孝而或至於忘。未合於法度。則皆苟而已。夫孝者。蘊爲一心之德。發爲百行之源。自天子以至於庶人。所施者雖有
大小遠近之不同。原其孝思則一耳。是以。王侯而矣其孝。則無以保天下與國家。卿大夫而失其孝。則無以保宗廟。士庶而失其孝。則無以保四體。欲盡其道。可無思乎。當思夫四海萬姓。受之先王而不敢失。門庭家緖。承諸先祖而不敢墜。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而不敢傷。心焉慥慥。無一息而或忘。此天子公卿士庶之同一孝思也。噫。凡世之爲子孫謀者。敦不欲世有令胤。傳祚無窮哉。然天歟命歟。而有不得焉。則豪門右族。一再傳而衰替不振者。比比而是。當是時。雖有祖先之田園第宅。盡歸諸權貴而已不得有焉。其可謂盡子孫孝思之職歟。昔唐李衛公有平泉十里莊。戒子孫曰。苟以平泉一花一石與人者。非吾子孫也。李亦唐之明公也。夫豈爲一花一石之微。而戒之若此哉。恭肅功名盖世。早年懸車。徘徊丘壠。能以孝誠爲家法。至子胖已三世矣。子胖之勳名德業。能承祖武。爲世所服。諸子又能嶄然露頭角。慶終未艾。其盡孝思之道歟。何其孝子之不匱歟。後世子孫。登斯亭也。觀其松楸接柯。桑梓積陰。百世菟裘。人莫敢窺。然後究其所自。則益知吾先子命名之不誣矣。倘曰。江亭一曲。爲我私有而不失。則非知本矣。子胖以謂何
如。如有可採。請以爲記。蒼龍癸巳孟冬下澣。記。
陜川涵碧樓重新記
族兄茂松尹淡叟氏。博雅君子也。歲己丑秋。以宗簿正。覲母於慶尙之丹城縣。道經陜。携陜守柳侯書幷郡之涵碧樓記昧余。淡叟之言曰。涵碧爲樓。在郡南四里許。倚絶壁。俯長川。南望羣山拱揖。翠屛邐迤。稍西巖隈有古蘭若。晨鍾暮鼓。殷殷然響飄雲際。直樓東三十許步。有通衢。有津涉。行旅之往來者揭厲者。俯瞰傴僂然若螘行于垤。此涵碧樓之大槩也。樓之始。安先生震。記之詳。繼而詩之者。皆古之名流。則樓之擅勝一方。盖可知矣。慶圮近四十餘年。而莫有與焉者。歲丁亥。柳侯來莅玆邑。政惠而簡。人樂而阜。修祛積弊。聿興新政。治事之暇。顧瞻遺址。慨然興歎。謀所以重新者。於是鄕之獻前護軍金自輝前都事文汝忠等。不謀而同。率厲鄕父老。趍赴恐後。鳩材陶瓦。取給官資。不煩下民。夷其嶢而廣其隘。因其舊而增其制。不數月而功告訖。所謂涵碧之義。益闡以孚。侯欲重刻舊記。幷以詩侈之。若記其修營之顚末。則惟子是望焉。請甚牢。希孟病方小間。盤旋牖下。南鄕樓觀臺榭之勝。未嘗不按圖籍而想望焉。及見安公之
記。聞淡叟之說。恍然如坐我涵碧上。俯積蘇而睨空闊。信可快也。余奚贅哉。若夫柳侯之興民利。惜民力。能有所爲。則在所當書。竊嘗考之春秋。於興作雖小必書者。所以謹上功而重民力也。比辭屬事而美惡自見。國猶且然。况於州府郡縣乎。州府郡縣。有民人焉。有社稷焉。卽古諸侯之遺制也。爲其長者。一號令之當否。一政敎之美惡。德怨以之。焉可誣哉。今也。侯有政而民乃寧。侯有役而民自如。層樓傑搆。一朝奐輪於數十年榛荒之地。而民不與焉。則曷爲而不書也。後之登斯樓者。視其棟宇之峻。丹雘之麗。其或擬於其心曰。興是役者。其能不厲于民乎未也。則於吾記。亦足有徵矣。柳侯諱綸。文城勳閥世家。少有令聞云。龍集庚寅秋九月上澣。書于菊塢之私淑堂。
蘇萊河中樞旌門記
上初卽大寶。下傳旨若曰。其有孝子順孫義夫烈婦。行冠一世。可爲儀表者。其令所在。實封以聞。該司承敎。廣諭中外。旣而。州郡各具其人行蹟以聞。摠如干人。 命下禮曹。第其高下論賞。其中爲人所難能而卓越等夷者。旌門復戶。其次只給復。其次賜物。以是論列啓 聞。敎曰可。時仁川府。具卒領議政文孝公
晉山河公演之季子同知中樞友明孝行轉聞。行賞亦在旌門復戶之列。吁盛矣美矣。不可加矣。旣賜命之後一年。中樞過希孟。希孟問已立門表乎。曰未也。深以望實相反爲愧。安敢督官府立門表。以誇於人哉。官府若承朝廷之意以成之。吾亦安敢止之。以阻聖恩哉。希孟聞而知其言之有道。噫。旌門之 命旣下。則門表之立不立。固無與焉。且有國史在。何患德行之泯滅無傳哉。然賜復之恩。流及萬世。鄕民之欽羨悅慕者必曰。某果有何行而致此歟。容有可岐之行歟。則雖有國史。祕而莫見。其不可無記以示人也審矣。歲乙未夏。鄕人爲立門表。中樞請爲記。竊念希孟曾祖恭穆公蓍。卽文孝公曾祖晉川君河公楫之女婿。文孝於希孟祖都巡問使公淮伯。叔姪行也。且爲友婿。以故河姜兩門。樛葛相纏。幾近百歲。而丁卯秋。文孝公典貢擧。希孟釋褐爲壯元。常在文孝公門下。欽仰德音。式刑動靜久矣。知河氏一門之詳。莫吾若也。文孝公孝行篤至。爲首相。庶務叢萃。雖隆寒暑雨。必拜家廟。晨昏不廢。希孟時或在門。召令同拜曰。亦汝祖先也。觀其肅恭盡禮。對越如在。又葺先君所處草亭。名曰永慕。㽅簟床席。不忍小改。及退朝。兒孫
滿前。中樞公奉唔諧謔。盡其歡恰。朝夕供膳。必親嘗甘旨。非手調飪。未嘗獻焉。文孝公年老患迷疾。喜怒無定。中樞公身當箠楚。俄復笑歌。未嘗少悌其意。病彌留。奉侍不少怠。及捐館。報喪盡禮。終三年。未嘗一至閨閾。朝夕祭饌必親具。至於薪水。亦自手備。不任僮僕。服闋。奉母夫人。歸蘇萊山塋側別墅。朝夕交致敬謁。未幾。 世祖召以都鎭撫。竟以疾辭不就。母夫人老病。食飮减小。凡水陸滋味。無不備具。如有所欲。必求致之。罾罹網罟。手自制焉。身親漁獵。未嘗少懈。夫人嗜蠏醬雉肝山雀灸。中樞預未秋蠏。和泥甕藏。雖冬月。亦不乏醬。親率僮僕子孫。張羅林莽。驅雉雀獲之。客或見之。感其誠爲助力焉。夫人亦知中樞所調之味。如有故不得親調。未嘗下筯。及下世。哀毀幾至滅性。設影堂於墳側。每朔望節日忌祭。酌其豐殺之中。定爲圖式。親具祭饌。躬拜堂下。屈伸俯仰。哀慕之容。藹然見面。得時新必祭。如未祭。遇其物於他所。不敢下咽。忌日等別祭。必設先亡昆弟位次於前配祭之曰。父母平生。諸兒孫俱在膝下則喜。幽明豈異哉。常養鵝鴨。以供時祭。一日。虎忽捕去。中樞歎曰。此吾祭先之物。虎雖異類。豈不知我心哉。翌日。所捕鴨
自還。略無損傷。鄕人以此奇之。其他細行。難以具述。嗚呼。孝乃百行之謹。堯舜途人。皆可致也。實非高遠難行之事也。然我東方。以孝名世者。千百中之一二。亦名著於一寒弱族。而功名富貴之家。鮮能行之者。何也。得非人子之心常不及親。而功名富貴之餘。誠孝不足也哉。孟子論大舜之孝曰。人悅之。好色富貴。無足解憂者。唯順於父母。可以解憂。此善推大舜之心。而直恐後世爲人子者。汨於利而忘其親。樂於勢而忘其憂也。子之於親。苟得其養。菽水之奉。亦可爲孝矣。苟失其養。五鼎三牲。皆苟而已。深究大舜極天下之欲。而不足以解憂。然後人子事親之當爲。盖可知矣。設有人焉。粗了孝裏面一二事。其心以爲我旣如是。吾孝足矣。則豈特得罪於大舜歟。亦有愧於中樞也不淺。中樞簪纓世胄。早入樞密。亦可謂富且貴矣。然其折節思孝。孝行之篤。服于一鄕。聞于一國。光膺寵命。流芳萬世。其不爲富貴所淫。能盡人子之職。爲如何也。自文孝公積慶以來。迄今大發其祥。吾知子子孫孫。世肖其德。蘇萊一閭之中。旌門相接。不但止是而已矣。手作蘇萊旌門圖。附于永慕亭圖末。略記所聞歸之。且請疥堂壁。以示來者。是歲孟秋上澣。
族姪謹記。
承政院圖形屛記
惟元祀某月某甲。 王若曰。惟爾臣某等。實司我喉舌之任。克供厥職。顯有丕績。予嘉乃功。曰篤不忘。予欲圖繪形像于左右。以示無斁于後昆。該官其往敬哉。該官承 命。惟旣厥事。 上賜覽曰。噫。惟玆六臣。旣克肖于厥形。當俾揭于厥神。宜倣釋家點眼之法。享儀其豐毋劣。連賜曲宴于三夕。崇以上尊。副以仙果。 天廚異味。連絡交羅。曁厥終夕。 賜御製一章云云。睿藻精深。 宸翰昭回。驅馳造化。照曜天日。仍命與宴。諸臣和進。模印頒賜。在院諸臣。合辭以請曰。微末余小臣等。叨承 天眷。寵榮之極。歷千古罕有所聞。宜誌顚末。罔俾盛事歸于湮沒。 上曰可。命臣某記之。臣某竊惟。惟天立辟。惟辟奉天。咸有股肱。之臣。在諸左右。以承弼厥辟。同底于治。恭惟 聖上。嗣大曆服。圖新大猷。惟時三事曁大夫。咸承 王命。祗慄于位。罔敢或怠。惟予二三臣。叨掌六科。奉允成算。寧有絲毫裨益洪化。惟是夙夜微勞。是紀不蔽。式克至于今日休。若稽古昔聖帝明王。施殷典于厥臣。以至于圖形像者非一。甘露之麒麟。永平之雲臺。貞
觀之凌煙。咸能追念偉績。以示崇奬。雖然。重大臣而不名。非待臣禮。嫌椒房而不取。夫豈公道。悼鄭公於旣亡。亦非全恩。豈若我 聖上天涵地育。俾臣等明享太平于厥身哉。臣某拜手稽首謹記。
仁川府陞號壁上記
上卽位之六年冬。 命陞 王妃內外鄕。爲州若府。仁川以 王妃外鄕。陞郡爲府。府爲秩。內則視三品。外則亞於州而壓郡縣。其尊且重如是。凡班簿之次。計吏之朝京師者。其禮秩比舊一增。仁其榮矣哉。時府使洪侯若治。僕同年友也。僕道過賀謁。洪侯之言曰。仁爲邑最古。歷千百年于玆。其陞降沿革。顧無文獻之徵。漫不可考已。玆承 恩命。吏民相慶。苟無記誌。誠恐盛美湮沒不揚。後視今。猶今之視古也。其爲我記之。僕以不能辭。則洪侯請曰。仁之門氏。子之先也。其審於仁也必矣。無固解焉。希孟謹按。仁川卽古彌鄒忽國也。在高句麗。爲買召忽懸。至高麗肅宗朝。以皇妃仁睿太后李氏內鄕。陞爲慶源郡。仁宗以皇妃順德王后李氏內鄕。改今名爲知州事。恭讓二年。崇七代鄕。陞爲慶源府。入我朝。土之望族曰門李。門氏外孫曰安孝公沈溫。於希孟爲外祖考。是誕 昭
憲王后。王后有聖德。配我 世宗。入繼大統。弘宣壺化垂三十年。李氏女婿曰判中樞尹璠。是生今 王妃殿下。 王妃又有聖德。克嗣徽音。媚于 世宗。贊我聖上。化家爲國。猗歟休哉。何其慶源之深耶。載稽輿圖。式觀往古。凡鄕邑。興一族起一人。猶賴以傳久。然其慶緖之隆。一再傳而旋微。豈有如仁川一邑。世生俔妹。嬪于 王家。母儀一國。前後相望者乎。宜其自縣而郡。自郡而府。興隆未艾。式至今休者矣。然則仁之地。當與夏之塗山。商之有娀。並傳不朽。侯無患焉。侯。君子人也。政亦有可紀者焉。有仁之父老在。玆不贅云。龍集庚辰後至一日記。
梳山彎溪精舍記
梳山彎溪精舍者。三生處士蔡子休之所居也。初未有名。孰得以名之哉。子休故人雲松居士所命也。何取於義歟。從子休之言而命之。非取於高遠也。歲戊寅冬。子休氏以咸昌守落職。去隱于忠淸陰城之別墅。與居士曠相問者數載。庚辰春。居士南遊。遇子休於道。感其離索之久。遂與之偕行。數日相與。細繹其所樂曰。子於平日。厭紛華而好文雅。身朝市而慕山林。其所尙固不與俗士等夷。今旣居閒謝世。其必有
佳山勝水可以寓至樂而忘世慮者乎。子休莞爾而笑曰。吾自解組以來。凡一丘一壑之幽。一水一石之奇。未嘗不身履而目覩之。然未得適吾意者。頃於中原界三生里。卜得吉地。其爲地。西北有斷壠。前平而後高。內向而稍句。形如臥梳。又有長川挾山趾。西行數里許。山趾揷水。峭成絶壁。水至其下。邐迤而東。水之陽。有地寬平。可容萬馬。水之北。群山拱揖。可愛可玩。水又折而東。行二三里而東破。狀如彎弓。吾愛其幽深。而可以養吾拙也。遂夷其嶢确。剪其荊棘。搆屋卅餘楹。置一室於絶壁上。以爲遊燕之所。亦足以容吾膝而寄吾生也。尙無扁題。子其爲我侈之。居士曰。余嘗考載籍。今古山川之名。放形似而揭之者誠多。山尖而名馬耳。水屈而號巴江者。皆其類也。可名其山曰梳山。水曰彎溪。扁旣成。請居士爲之記。居士曰。子能樂於斯。長往而不返乎。抑將衒玉以求售乎。子休曰否。用舍無與於己。行藏安其所遇。心無適莫。身豈苟處耶。居士曰。君子哉若人。他日。太史氏修國史。其將置子休於隱逸傳中乎。亦將置諸賢士大夫之列乎。是未可知也已。然仕不仕。命也。非求之可得。子休氏益當審其所以自處也。蒼龍庚辰仲春旬有三
日。雲松居士。書于豐基古衙之東軒。
春官郞廳小軒記
我國儒生釋褐。卽分隷三館。歷七品。拜參職。然後歷仕於朝。名其出身之地曰本館。得美官。則詣 闕謝恩。直往本館。書所除職啣。貼諸壁。名曰謝進。雖位三公之重。不廢。所以志不忘本也。亦厚風也。且我國士大夫之於一司。備歷諸位者。百無一二。苟能盡更之。其專且久。可知。雖非三館。謂之本館。亦可也。希孟於丁卯秋科。釋褐。初授宗簿主簿。再傳而爲本曹佐郞。越癸酉冬。爲正郞。戊寅冬。參議。丙戌春。爲參判。是年秋。爲判書。自丁卯至丙戌。凡二十二年之間。由佐郞至判書。盡歷其位。其間所歷他官。不過數司。已爲朝中老物。希孟於春官。實有本館之分。老來。想像當日之事。未嘗不慨然也。今吾外甥南子順。爲佐郞。來語其郞廳花木庭樹之猶茂也。軒窓簷楹之猶豁也。南角小亭之旣毀而今新也。所留荒詩繼韻者不絶。以爲淸理餘閒之所玩也。且請余記之。吾聞之。不能無憾。噫。希孟以譾才。盜名桂籍。升沈二十年間。追念靑雲發軔之初。則春官也。筮仕于朝。粗辨肯綮之所。則春官也。優承 睿渥。致位六卿。則春官也。吾平生出
處。實在春官。吾安敢輕視而不爲吾出身之地哉。今諸郞發吾拙作。登板繼和。豈無謂耶。必以吾久於春官。而粗有所得也。若能踵吾跡。而異吾設施則可矣。如其效吾蓬心。昧於所爲。則吾其誤將來也不少。請諸郞其省矣夫。吾幸不死。他日春和景明。傴僂扶詣南宮。題名于郞廳壁上曰姜希孟謝進。人不敢以誣妄罪我矣。蒼龍乙未五月有日。謹記。
三笑圖記
世傳惠遠法師居廬山。誓不過虎溪。送客過橋則輒鳴號。因送陶元亮,陸修靜。與語道合。不覺過溪。因撫掌大笑。世謂三笑。好事者圖而爲山門勝事。歲庚子夏。方外友一菴專公。倩畫史作三笑圖。請余記之。余惟心跡雙忘。境智俱泯。則山林城市。染凈同源。喧寂一致。何必靜縛空門。限以虎溪。以示其隘哉。師何取於斯。而至煩爲圖歟。其有領會者存焉歟。師笑曰。遠公。禪門之領袖。陶,陸。晉朝之名流也。淵明乃以紆軫王公爲恥。若相避之。而每往廬山。至爲諧謔如此。苟非神會心融。德合道契者。安能相信若此哉。今觀是圖。三笑之聲。洋洋盈耳。想見其古今儒釋相從之模範焉。此吾所以愛之重之。至煩爲圖也。景醇曰。噫噫。
吾知其然矣。昔吾薄遊嶺南。携師尋訪溪山。恣意探討。師因廢禪講者一兩月。其後昌寧成重卿昆弟。將遊楓岳。紿師他適。携以入山。登陟昆盧。俯瞰東海。樂而忘返。揆此二事。師之愛伴俗士。時被牽引非一。其尙道義。忘形迹。當不下遠公涉虎溪犯戒律者矣。三笑之圖。復可作也。遂相與一噱。三人拍手笑呵呵。笑呵呵知奈何。老禪貢高按煙霞。一涉虎溪不重過。偶然談論相琢磨。不知竟墮陶陸窠。同風不必分南家。一菴千載眞同科。因書以爲記。
忠州 史庫 奉安記
成化八年春。春秋館撰 世祖,睿宗實錄成。命印三件。分藏于外史庫。是年秋。事完。遣臣希孟奉安于忠州,星州。知事臣誠之 奉安于全州。時吏曹據前例駁 啓云。宜遣卑官。 上曰。實錄。 先王寶訓所載。禮宜敬重。遣卑官。非所以示予尊崇之意也。其勿循舊例。越八月十六日。希孟與知事梁誠之。承 命就途。本月二十四日涓吉。奉安于忠州史庫。實錄凡七十一帙。分入五櫃。藏處旣訖。從事鄭以僑。請記顚末。希孟竊惟自古聖帝明王之治天下國家也。其廣大光明之體。聖神功化之妙。眞與天地同其量。鬼神
合其運。固難以薄識窺其涯涘。然窮天地之變。見天地之心者。非易無以盡。見聖人之治。見聖人之心者。非典謨無以稽。所謂典謨者。卽古之實錄也。上自唐虞。下迄于今。代各有籍。所載者無非實蹟。所蘊者無非實心。則欲觀百王之治。欲究百王之心。捨是無以爲據也。恭惟我 世祖大王。天錫勇智。拯溺亨屯。化家爲國。精一執中之學。博施濟衆之治。夐越千古。卓冠百王。 睿宗大王。嗣大曆服。夙夜祗懼。無敢逸豫。重煕累洽之美。奚足多讓於成,康哉。今夫四境無憂。民皆奠枕。耕田鑿井。日用飮食而已。夫豈知 二聖相承治化之所爲歟。究其治化之所自。則亦在乎 世祖大王確強不弛之妙。 睿宗大王祗懼敬畏之勤而已。然則是錄也。當與二典三謨。並傳不朽矣。嗚呼。秦焰一熾。六籍無餘。尙書諸編。尙賴汲冢孔壁之所藏。補其萬一。此我 聖朝分列史庫。尊閣實錄之微意也。後之觀者。尙克欽承。龍集壬辰秋八月下澣。謹記。
萬休亭記
吾友洪君。以忠淸懷德縣宰落職。居衿之別墅。有林泉勝致。歲壬午夏。僕以鄕隣。忝在鄕射列。酒數行。洪
君揚觶而請曰。吾世居玆土。亭木旣喬。尙無扁額。詎不爲斯文二三子之羞歟。希孟曰。噫。人有至樂。而不以爲樂。人有至病。而不以爲病。子知之乎。洪君曰。未也。希孟曰。人病不休耳。世以不休爲樂。何哉。夫人壽無幾。得百年之齊者。萬無一二焉。設使有之。除其幼蒙老疾之年。強剛莅事之時。不過四五十年。其間復除其昇沈榮辱。哀樂利害。爲吾病而害吾眞者。得逌然而樂。快然以休之日。亦不過數旬焉。况以非百之年。應無窮之憂患者哉。此世人所以役於憂患。而終無休息之期也。昔司空圖世居王官谷作亭。以三休名之曰。量才一宜休。揣分二宜休。耄而聵三宜休。然則古人亦嘗有取於此者矣。雖然。人生一世。事幾萬端。所可休者。豈特三者而已。今吾子曾守百里。染指世味。不識貪戀五斗。置身禍地。孰與於休。斂版磬折。強顔媚俗。孰與於休。傴僂從事。勞心焦思。企其不逮。孰與於休。心計利害。矯情防關。老死後已。孰與於休。人世之樂。莫過於休。而反以爲病。惑矣。衿陽雖小。有山林焉。有江湖焉。田疇足以辦資。賓朋足以爲娛。此吾與子之所共適也。請與子徜徉乎山水之間。睥睨乎宇宙之內。不與物競。不與事爭。凝神精慮。塌然忘
我。以至於萬事都休。則吾病自祛。吾樂自至矣。其視司空氏之三休。不亦多乎哉。亭以萬休請焉。洪君反觶於坫。洗盞更酌。爲壽而爲之歌曰。衿山蒼蒼兮。漢水之悠。陸可行車兮。水可舟。投簪解紱兮。樂且休。攀援虯枝兮。聊淹留。衿山蒼蒼兮。漢水之悠。桑麻蔽野兮。禾麥盈疇。力民代食兮。無其憂。諧所願兮。復焉求。歌闋。無爲子請書以爲記。
洪州鶴鳴樓記
原之旁縣曰洪。洪環山水。抵奧僻而理。民俗淳朴。詞訟淸簡。有爲州之樂焉。余少也。遊學嶺西。自原之春。再道于洪而過之。善其邑居之幽爽。山水之淸奇。民物之富饒。樹木之蓊鬱。恨無樓臺可以一登眺也。正統戊辰春。尹侯志。以選來守。不旬月。政乃大擧。三年庚午秋。始起樓于客館之東。前其樓鑿沼。種以芙蕖。每於公暇。登臨瞻眺。導宣湮鬱。一日。觴鄕老于樓而落之。訊以名樓之義。鄕老曰。客館前數十步。古有橋曰鶴。始橋成。鶴來鳴。因以爲號。鶴。吾鄕之瑞也。請以是名之。侯從之。是年冬。侯來京師。爲余言曰。夫春秋。興作必書。重民事也。今爲吾守令者。率皆勞民動衆。時屈擧贏。建一樓。立一亭。則必張大而書之。以誇功
能。是何義也。吾惡是名。但子非溢美者也。故求一言以錄歲月云耳。余聞其言而嘉之。從而爲之辭曰。夫樓觀之作。非直爲觀美也。所以尊王人。接賓客。占時候。察農作。以寓夫與民同樂之意。烏可少之哉。况樓觀之修廢。一邑之興衰係焉。一邑之興衰。守令之賢否關焉。夫孰以此爲餘事耶。顧所興作何如耳。今侯此擧。不傷財。不違時。深得春秋使民以時之意。在聖人褒貶之例。當大書特書以美之也。子欲讓。得乎。今聞侯之一言。而益信侯之爲人也。予又聞詩曰。鶴鳴于九皐。聲聞于天。夫九皐。至奧突也。九天。至寥廓也。誠苟至矣。奧突者尙可達於寥廓。今洪雖小邑。侯之聲聞。章章如是。終必喧於一國。聞於 宸聰。被宣詔。翺翔於雲路。而鳴於一代也無疑矣。至是而侯之所以名樓者。豈不益有徵歟。侯通詩書。好文雅。宏達人也。故著書詩春秋之所言者以爲記。
私淑齋集卷之八
序
送延原君李公觀察平安道序
事貴乎常。而不貴乎異。然世之要名字者。必立異於求名。曷其然哉。循乎常。則無以駭人觀聽。其所爲者。只純平之吏而已。尋常之政而已。朝廷安得稱其能。
吏民安得頌其政。必大爲異常之事。不究其源而尋其支。不務其本而崇其末。取效目前。要譽望外。然後使吾之名。聞敷于時。其爲政也。民有訢者。直許其請而不考諸司牧。政有礙者。徑行其情而無稽乎律令。至有爲饘粥以救窮乏。脫乘輿以濟徒涉。呴呴焉剌剌焉。如婦人之誘孩童。使虛譽隆於皐夔而不恥。民生墜於塗炭而罔覺。其可乎哉。吾嘗聞之於耳。而未敢出之於口。歲壬寅春。同盟延原李侯以朝選。受平安觀察使之任。將行。侯之堂弟李次公。請序於余。余因儐事。來往是道非一再。而至于今十餘稔矣。民心風俗之淆淳。政令設施之繁簡。粗常目覩而心計之矣。其間政令簡便。民甚宜之。而譽反不及。或設施詭異。民說誑誘。而譽反浮實。曷其故焉。書曰。罔違道。以于百姓之譽。罔咈百姓。以從己之欲。從欲而咈百姓者。固爲不善矣。至於有意施措。務悅百姓。容有利於民而違其道。則同歸於咈百姓者。無其忠而欲行其恕矣。至哉。先儒之言曰。無忠做恕不得。政謂此也。平安一道。控西北一面。朝聘使价之來往。兵戎隄備之艱苦。民生勤勞之甚。供億儲歭之豐。尙倍萬他道。而欲以一己之私輕攪之。則未有不擾且亂矣。夫有賓
客之禮。則當以誠待之。而毋視勢以輕重焉。有兵民之務。則當以法行之。而毋苟且以增减焉。有供頓之費則當依科斂散。而毋諂民以耗散焉。若曰。某賓某官。足以延譽於朝。曲事而無怠。是以賓主干吾名也。兵卒額縮。法所當簽。而我則免之。編民减戶。法所當徭。而我則除之。是以兵民干吾名也。公家積儲。法所當斂。而我則觸之。是以姑息干吾名也。干名取譽。病于夏畦。而世之人或行之。陋矣哉。然我一得譽之後。視賓主則譽毀不一。視兵民則卒减而民惰。政令無紀。視儲歭則倉廩蕩渴。供億不支。然則何如而可乎。易曰。中孚之信。以及豚魚。語曰。導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苟以中孚之信。處交際而敬事節用。處軍機積儲之事。又不奪民之時。則自然令聞令譽聞于 上矣。不必違道以干譽。貽笑於君子。倘以吾言爲可。請書紳尾。侯諱崇元。字某。延安府世家也。參佐理功臣。嘗長銀臺。判刑曹,京兆云矣。不敢以是瀆告之矣。然好爲異常。博取人譽。冀以 上聞。則志於功名者之所不免也。一有干譽之心。則向所謂數者之弊。不期而自至矣。侯亦安能無警省哉。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有
作好。遵王之路。無有作僞。遵王之義。請以是望於侯。
歷代年表序
夫人智竭。於心迷。於事窮。於慮淺。求其無弊於一日之近。一事之微。亦不可得。况乎橫宇宙之廣。竪古今之遠者乎。凡有所爲。稽之已往而不戾。推之方來而可通者。非有智慮超乎衆人者。不能也。一日。吾同年達城徐侯剛中。以所撰歷代年表五帙視余。請余敍之。若其編緝之本意。則徐侯固詳言之矣。推廣衍餘。極其讀揚。則乖崖老子。暢盡無餘矣。吾所言。得不乃雷門布鼓之愚者乎。竊觀仲尼修春秋。必表年以首事。夾以六甲。以作編年之法。司馬遷,班固。改編年爲表傳紀志。而所謂年表本紀者。亦不遺編年之意也。誠以史貴乎綱擧而目有所繫也。今是書。上自帝嚳甲子歲。下至皇明成化戊戌歲。上下三千六百有餘年間。上列六甲。循環無端。下注年代。遞運不窮。乍看則若無事可考。憑六甲考今古。則皇帝王伯之迭興。理亂興亡之相繼。天下離合之幾。幅員分裂之迹。暸然在目。或以天時而驗人事。或以人事而驗天時。實寓夫邵子皇極經世之遺意。先生之智之慮。可謂深且遠矣。讀史者因是書。興懷古今。有所思索。則博約
有據。統紀不紊。如執權衡。輕重自定。如然靈犀。神怪畢呈。不必尋行數墨。臨其句讀。然後得其要領也。然則雖曰稽已往而不戾。推方來而可通者。無愧矣。繼今以往。當經幾六甲也。當經幾世代也。亨嘉幾也。屯蒙幾也。其所後者。窮天地。盡古今。而是書之法。當與之相續而無窮矣。嗚呼。先生識量之大。講學之明。盖於是書。窺其萬一云爾。
送尹判官之任晉牧序
晉爲州於南方。最鉅而繁。官務比諸邑。十居八九。以故 朝廷擇牧與倅。必選名流。惟其名流之選焉。故必有惠政焉。惟其惠政之施焉。故民必蒙其澤焉。民蒙其澤。而政聲必登聞于 朝。故歷吾州者。考諸往。多卿相焉。多循良焉。多一時之聞人焉。蟬貂相望。金紫交輝。世之論仕宦捷徑者。必以吾州爲稱首。將吾州能做良使君歟。抑良使君俾吾州得此名歟。人心風俗之未漓淳。政令敎化之易以行。有以相將而致此歟。未可知也已。歲己亥秋。尹侯晳以刑曹佐郞。出爲牧判官。士林咸歎曰。尹公其屈矣。人也簪纓之裔。早年捷科。注書于政院。佐郞于南宮。再郞墨曹。其將飛敭臺閣。出入淸班。取功名如拾地芥矣。今出滯南
鄕。限以六載之久。尹公其屈矣。州之民景醇獨曰。是大伸也。非屈也。夫仕出固多途。獲紆 宸眷者爲重選。功名非一軌。潤澤生民者爲盛業。若夫隨資格例陞降。坐官府守卯申。唯唯焉喏喏焉。老于東華塵裡。卒然付之民事。則蒙然昧於撫御。怨謗隨之。豈丈夫之事哉。吾州雖僻遠。有吏民焉可以施政化也。有田畝焉可以均賦役也。有孤寡焉可以推仁恩也。有鄕老焉可以行敬讓也。有學校焉可以興文風也。其體段與 朝廷無以異。豈與智效一官者比哉。今 聖上視民如傷。選民牧。必先六曹郞官。而尤致謹於大州牧也。尹侯之在朝廷也。 上必審其賢能。豈爲一賊曹。輕吾州蒼生之命哉。 聖上微意之所存。詎敢窺其萬一歟。况以侯之手段。一施於吾州未漓淳之民俗。則政聲之登聞。可蹺足待也。他日。由循吏登宰輔。功名事業之盛。靡不由吾州始也。侯其屈乎哉。侯。李贊成諱承孫之外孫也。贊成與吾先正戴慜公。同入銀臺。交契甚密。戴慜已捐館。而贊成公尙無恙。景醇常伸哀慕於贊成公。公亦視如子姪。於公之門。無繼公業者。求公典刑者。必於侯得之。由是每見侯於朝端。口雖不言。想其彷彿。心不能無感。今出倅吾州。
景醇。州民也。寧不爲私自喜歟。景醇倘得不死。乞骸南歸。時於茂林脩竹之下。覩三異之政。聞五袴之歌。與鄕父老子弟。編州乘。必以侯爲最首。侯其往勖哉。
送鄭都事赴黃海幕下序
我國號稱小中華。凡禮樂文物。民風士習。悉倣 皇朝。分八道以統領州府郡縣。而各置觀察使一人焉。卽 皇朝都御史巡按諸路之制。黜陟幽明。專制一方。其權固不輕也。其佐幕府曰都事。秩五品。在其道。雖州府牧伯郡守。不敢與之抗禮。其權亞觀察使。故朝廷之選授。必擇名流。應是選者。士林望之若登仙然。盖重其廷議之所存也。黃海於八道最殘廢。使客供頓之費。軍夫簽發之頻。視他道倍焉。而疾疫又興。凶荒相續。以故民之休戚。隨民牧之賢否而輒見焉。聖上每紆西顧之憂。今且興戎討虜。事務百倍尋常。而觀察使與都事。俱一時見代。 上前以弘文館修撰鄭侯爲都事。又於經筵。 親簡左承旨李侯某爲觀察使。 天語密勿。其重是道也。可知矣。鄭侯將行。請余言爲贐。老生言厖學疏。著述非任。侯舍當世文章鉅公。而必求諸老生者。得非有葮莩之屬歟。人以親親之意望於我。我不以親親應之。我則非人也。竊
嘗聞之。天地之間。陰陽變化。品物流形。各正性命。咸囿於一元之氣。然其間有不能全天地之性。具五行之理者。夫豈造化之功。有所不足歟。厄於所局耳。至於裁成輔相之道。則天地亦不敢專其功。人亦與有能焉。夫聖人之治世。亦猶是也。治化隆洽。民物煕皡。咸登壽域。然其間有不能蒙至治之澤者。夫豈聖人之化。有所不足歟。厄於所遇耳。至於宣上德意。惠愛斯民。則聖人亦不能專其功。賢宰相良執事。與有能焉。今是道。不能全霑 聖上卵翼之恩者。當有所厄焉。侯往勖哉。古人云。治天下。如烹小鮮。能勿攪之耳。往視西州之郡吏。以此爲式。賞罰用命不用命。侯。簪纓世族。博學雄文。擢重榜魁。在 經幄。多所啓沃。諱淮。字淸卿云。龍集己亥仲冬上浣。書于私淑堂。
成重卿昆弟遊關東錄序
登高望遠。古人亦嘗嗜之矣。孰不欲縱睇眄。寫堙鬱。以償平生之所懷哉。然或爲官職所縻。或爲世累所縳。老死於洛。足不出郊坰者多矣。其何乾沒之若是哉。僕素有山水癖。凡佳山秀水。必欲搜討忘倦。思欲領會其要。然後乃已。嘗於燕薊。得見巫閭灤波之高深。於東方。得見智異東溟之雄廣。雖未嘗臨絶頂盪
胸襟。至若覩眞面目。償我夙懷則有之。獨於金剛山。嘗過其下。而適爲馹騎所阻。未敢一寓目焉。遂爲平生之恨。卽今風邪薄骨。曼膚皤腹。艱於登陟。知玆山之竟不登也。則每遇賞還者。訊其形狀。而所言多異同。何也。庸流之人。先惑髡輩荒誕之說。所見卒無歸宿耳。恨無博雅君子一往登焉。爲我快說。以洗積年所蓄之恨。歲辛卯秋。成重卿昆季。與律寬一菴專上人。打包便往。往還凡二十日。山中勝槩與行程所歷。搜括靡遺。唱和爲詩古律幷四百十首。僕幸得亂藁於一菴袖中。一覽之餘。怳然坐毘盧而觀衆皺。雖不身履。而所得亦不已多乎哉。坐臥食息。未敢釋手。一日。隣友崔勢遠。倚酣而至。見余讀遊山記。便欣然浪讀一過曰。快哉玆遊。人生得此足矣。雖不得此。得見此藁。斯亦足矣。吾生長城南。見世人追名逐利。晨昏從城下石穴。出入忙忙。不知老之將至。奚暇馳情物表。以探景賞哉。吾雖能言其病。而未免躬自蹈之。遂相一噱。與之鍼詩。勢遠見一菴暮宿冷泉莊屈洞民家山影樓等詩。以爲多成氏氣習。非一菴專作。余止之曰。蓬麻蠅騏之益。有不覺其然而然者。一菴交遊搢紳久矣。詎無所得歟。安知其必無是語耶。勢遠曰。
休矣。窮子夢不見紈綺。後當質諸重卿昆季。相難至夜分未決。題以歸之。以竢面陳一笑云。
弘文館博士曺太虛榮親序
父母生子。在襁褓。摩其頂曰。爾能長成。慰我望乎。旣長。出就傅。撫其背曰。爾能成就學業。能承我家。孝吾曹乎。日夜祝之於心。而禱諸神明。人一譽之。喜而忘寢食。人一毀之。憂而墜心膽。此非由外鑠我也。天性之眞。無一毫私僞間其間者。子之於親。髫齔而在乳下。則如入金城天府之內。百害無所畏。雷霆過顙而不懾。水火當前而不恤。至於夢寐之間。百恠猋逐。而入懷中則自止。子之於親。倚賴若是。豈欲其斯須遠離膝下哉。然親欲其子之成立。故割愛以付之外傅。子欲其立揚顯親。故從師遠遊。遊齊魯。適楚越。亦所不辭。父母之於子。子之於親。交相期望。而無所容其僞焉。然賦命有疾徐。窮達有先後。得爲而親反不在。親健而貧無以爲禮。故子能得遂其所願。親能得享其所望者。千百中之一二耳。其在具慶之時。能盡榮養之禮者。此誠無愧於天地。快足於吾心矣。吾友曺太虛氏。釋褐於甲午。入翰林。以經術選入弘文館。昵侍經帷。優承 睿眷。人咸以公輔期之。歲己亥春。稽
禮典。請榮親于慶尙之金山郡。公之雙親尙健。其爲榮。亦極其至。將行。來辭於余。請余言爲贐。余曰。太虛氏其快矣哉。太虛氏出禁苑。道南鄕。行邁悠然。及乎家山入望。桑梓鬱然。入閭門。則朋知聚觀。童僕欣迎。闢戶闔。拜庭下。擧首而望之。則雙顔在堂。粲然一笑。退與弟妹。寒暄旣畢。繼陳酒漿。談笑怡怡。和氣盈闈。無何。而鄕官以禮設公宴。飣餖滿案。水陸交羅。歌南陔。奏白華。其樂融融。彩服蹁躚。極其娛樂。仰觀黃色浮于眉宇。當此時。庶幾償夙心。而酬親願之萬一矣。太虛氏其快矣哉。希孟早承庭訓。雖不得大有所施。十八而中進士試。廿四而濫中文榜魁。于時。親年俱未踰六十。希孟請以國法設榮親宴。先正戴慜公。性不喜紛華。卻之再三。希孟牢請不已。戴慜敎曰。有榮必有辱。榮辱之來。禍敗所由。吾何咈吾性。受爾榮哉。固拒不受。希孟竊自念言吾雖不得罄一席之懽。親若享年有永。豈榮養之無其路乎。以此自慰。及年三十五而陞堂上。親亦喜倒。希孟亦以顯親爲慶。不幸是年冬。慈顔見背。翌年秋。嚴君捐館。佳城一曲。雙塚累累。向來榮養之念。索然墜地而無所施。其後二十餘年。叨蒙 聖恩。出入六鄕。祿足以養而不得養。恩
足以榮而不得榮。時於五年之限。例 賜掃除之暇。及至墟墓。松楸礙眼。拜于神道之下。宿草被墳。白楊號風。沃酒階前。悲淚汪汪。無復有聲容之可接。追思難駐之親。浪遣易失之時。寧不愧悔於心。而抱終天之悲乎。今雖以吾爵祿之全。欲易太虛氏半日之樂。容可得乎。太虛氏之終能極其榮養。有不如吾者。則固未可卜也。然太虛氏。前途尙遠。今旣盡禮於初終。爲五鼎三牲之養。指日可待。豈如希孟計窮於此。而無復有望哉。昔寇萊公少時。飛鷹走狗。大夫人性嚴。擧秤鎚投之。中足流血。由是折節從學。及貴。母已亡。公每捫其痕而軌哭。初爲樞密直學士。賞賜金帛甚厚。乳母泣曰。大夫人不幸時家貧。求一編作衾襚。不可得。豈知今日富貴哉。公慟哭。盡散金帛。終身不畜財。噫。古往今來。孰不欲富貴。而得養吾親哉。富貴倘來。而親苦不留。希孟所以捏宂長之語。告太虛氏者。誠欲鑑萊公之悲。懲希孟之痛。益盡愛日之誠。毋有所恨於後日云。是年仲夏上浣。謹序。
養花小錄序
天地氤氳。化生萬物。萬物之生。莫不待養而成。失養而病。此聖人所以盡裁成輔相之職。天地不敢專其
功。造化不敢專其能者也。一有大德之士。生逢九五。展布所蘊。則利澤加于時。仁恩及於物。擧天下國家。皆在吾所養之內。卒至於天地位。萬物育。其功化之極。有未易言語形容者。不幸時命不遇。道蘊於心而不達。化止於家而不廣。斂我大惠。屈而莫伸。則或托於淺末之事。而以寓夫全體大用之妙。斯乃士之不幸。然亦推小而例大矣。東陵之好種瓜。橐駝之善種樹。不徒成其業。亦足精其理矣。先兄仁齋先生。才全德備。人咸以公輔期之。卒未能行其志。亦可謂斂惠莫施。屈而不伸者矣。嘗著菁川養花小錄。而寓微意。其爲書。廣摭古方。參以見聞。辨燥濕之宜。論蒔種之法。隱然有彌綸贊化之意。非心通至道。妙詣天機者。不能也。噫。花卉。植物也。非有知識之相感。言語之相宣也。然其屈伸矯揉。敷榮頓挫。在我而物莫能違。不過順其性而全其天耳。向使天假之年。移此手段。陶甄一世。則其仁恩利澤及人者廣矣。豈但假養花之末事。窮神化之妙用者哉。公旣下世之九年癸巳春。訪其故園。蕪穢不治。花木禿缺。徘徊顧瞻。情不能舍。遂搜得小錄遺稿。附于世稿之末。使後之觀者。知公之德㦖公之志。庶幾有所感云。龍集甲午孟春上澣。
謹序。
寧州日記序
詩不可僞爲也。發乎情而形於言。形於言而美惡斯著。故人心所感。類萬不同。而其言之發。亦與之無窮矣。然好詩罕出於富貴之中。而多起於羈旅竄謫之餘。古人所謂非詩能窮人。窮人詩乃工者此也。表從弟沈公貞源廣淵氏。生長紈綺。棲心淡泊。詩藻楷法。高出等夷。嘗以所作詩。寄余鍼砭。受而讀之。則端麗豪邁。然未免爲膏粱所感。邇者。出爲全羅水軍節度使。以微譴謫寧州。謫中逐日賦詩。成一藁來視余。余觀下語甚工。運意高妙。雖老於文墨者。亦無以過之。何其得骨髓之易也。豈非困窮咈鬱。能竪公之志而熟公之才歟。益信古人窮人詩乃工之語矣。四佳老徐相國剛中。少年在鑾坂。嘗作詩。戲語人曰。吾被薄罪。在謫一二年。吾詩當得奇語矣。時人齒冷。余於沈公廣淵氏。知四佳之言之不無其理也。粗加竄抹批點歸之。以爲閒中一笑之資云。龍集壬寅孟冬仲浣。從兄景醇。序。
密陽府使林壽昌詩卷序
密之爲州。雄藩也。地沃而富。俗輕以悍。撫御乖方。易
以致怨。推誠爲理。亦善歸化。是以。 朝廷於密守。必擇文吏兼全。仁威並行者始授之。不然。非徒不能爲化。亦速民謗。而終爲 朝廷羞。歲某甲。密守闕。銓曹擢公以聞。批曰可。公德贍而才富。吏名而實儒。固全材也。嘗宰全羅興德縣。大振聲續。遺愛在民。有古循吏風。公旣之密之後數年。某忝長夏官。日見自南方來者。問守令治誰爲第一。一則曰密守也。二則曰密守也。又問密守治以何道。則但曰。愛民耳。莫敢枚擧其何能。又考方伯黜陟之狀。則密之功次。每不下二三。然後知林侯之大施所蘊也。嘗觀大學論治民絜矩之道曰。如保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亦不遠矣。夫嬰孩疾痛所在。莫能相宣以語。則爲慈母者。必誠求意欲之所存。乃能中其萬一。况民之無告。甚於嬰孩者乎。此爲天下國家者之貴乎誠以重絜矩也。凡爲守令之事。固多爲途。若其幺麽槌剝。厲民自養。憑藉大勢。矜衒時世。奉公雖劣。注意私門。掊克無災者。斯乃民讐刑辟之流。豈曰守令云乎哉。雖在最列。實亦不同。若夫官事一新。無有廢墜。差科先期。不受呵謫。館待加等。要占人譽。雖無月計。輒有近效。虛譽隆盛。軼駕龔,黃。而夷考愛民之實。則索然無聞。民盻盻然
疾視而莫敢言者。斯乃盜名之流。亦不足云也。若其官事粗莅也。差科甫及也。交際僅備也。重於傷民之事。誓死不爲。民有疾苦。若已推納之。孜孜仡仡。使之復業而後已。凡爲政。不善表襮。而悉以赤心從事。夷考行事。則混然不可執一爲名。去之日。民誠愛之。至立生祠。以祈遐福者。斯乃循良之尤者也。雖使佩相印。登黃閣。統莅百官。未爲濫也之。二者判於誠僞之分。而誠之道至大。徹上徹下。夫絜矩。乃行仁之方。而盡誠之具也。抑林侯所措者。絜矩歟。何其民言功次之如彼。而未可以一善目之歟。歲甲午夏。林侯以徐達城贈行詩一篇。馳書視余。且徵余言爲序。某才辭譾薄。著述非任。顧無以塞請。則以所嘗聞於人者。與夫大學治民之道。守令爲治之體。書以歸之。林侯見之。想當保其所已能。而勉其所不逮云耳。是歲季夏仲澣。序。
送李典籍命崇赴燕京序
嘗觀記禮者。以爲男子生。而桑弧蓬矢。射天地四方。所以示將有事乎四方也。竊嘗怪之。外境不足以資內事。觀覽無關乎修省。士能敦詩書。說禮樂。商確古今。雄視一世。足矣。何必登會稽。探禹穴。然後恢廓其
量。增益其智哉。常以此爲疑。歲癸未秋。奉 王命進賀于京。辭謁於河東鄭相國。相國之言曰。爲儒者當觀上國之光。騁歷之餘。當有所得。子今歸矣。幸也。僕雖聞命。猶執前疑。未能深究其所以也。及觀遼陽。控制東藩。卽唐宗傾天下所爭之地也。薊州雄跨北方。卽祿山擁全城釀禍之處也。昌黎山斗之可仰。孤竹淸風之餘烈。秦始防胡之城。燕昭致賢之臺。擧在目前。而今人思之。美惡自著。况燕都卽禹貢冀州之城。唐堯虞舜之所都也。二典三謨之所載。聖神賢哲之所履。撫遺篇而想見其餘風者。必於此而得之矣。厥今 皇朝。軼三皇。超五帝。更張化維。禮樂人物之盛。亘故所無。其雄藩巨鎭。人物交際之間。如或得其合乎古者。則有以知唐虞淳風之未漓也。見其悖乎古者。則有以知燕趙靡俗之尙在也。身歷其地。心思其入。較其得失焉。則如與古人相對几案間矣。不有愈於臨黃卷而思想者乎。然后知古人弧矢之有禮。而鄭河東之言之深有旨也。全城李君命崇居易氏。好古博雅君子也。抱奇才。捷巍科。補成均典籍。今隨伯父李僉樞赴燕京。僕蒙 賜湯沐。在安山郡之別墅。居易氏憑豚犬龜孫告別。臨別贈言。古也。旣無以相
告焉者。則敢以聞於鄭相者告之。其遊騁專對之能。在伯父與君耳。余奚庸贅。世有舌人。朝漢都而暮燕京。卒老于行。至訊 上國之光則未也。訪文明之化則未也。尙敢告以前所云者歟。他日歸來。下榻挑燈。一與接話。驗其所得之如何。居易氏。其勉之哉。
東人詩話序
詩有六義。苟能緣文究義。庶得作者之意。詩奚竢於評。而評之不已。何歟。盖詩不可舍評而祛疵。醫不可棄方而療疾。自雅亡而騷。騷而古風。古風而律。衆體繁興。而評者亦多。如總龜集,苕溪叢話,菊莊玉屑等編。議論精嚴。律格備具。實詩家之良方也。吾東方詩學大盛。作者往往自成一家。備全衆體。而評者絶無聞焉。及益齋先生櫟翁稗說,李大諫破閑集等編作。而東方詩家精粹。得有所考。厥後百餘年間。莫有繼之者。豈非詩學之一大慨也。成化甲午秋。吾同年達城徐侯剛中。袖所著東人詩話兩卷來示。徵余言爲序。且請增評話。景醇於詩學。杜撰也。野狐也。安敢有所論說。今觀是篇。上自新羅文昌。下逮本朝諸儒。俯仰數百載。搜剔靡遺。摘精會粹。參以論議。敷闡幽賾。如淬古釰。益增光彩。不徒取其文詞之美。隱然以維
持世敎爲本。吁盛矣。用心之勤也。竊嘗論之。大雅蒸民之詩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孔子曰。爲此詩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則。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德。魯頌駉篇之辭曰。思無邪。思馬斯徂。子曰。詩三百。一言蔽之。曰思無邪。夫兩詩之旨。各有所在。而微吾夫子發揮之如此。則後世安知民彝物則之固有。而其秉執之常性。足以好此懿德也哉。又安知懲創感發。同歸無邪。而唯此一言。足以盡盖三百篇之意歟。詩人所未能暢達。而夫子發之。此乃詩話之所以權輿也。剛中氏是編之作。上不乖夫子之意。下以倣諸家之範。能以己志。迎取作者之意。有所發明。而不咈乎義理之源。精微之奧。然則其有補於詞學。豈淺淺哉。若夫評話。則今適南歸古鄕。幸而有得於鄕大夫文獻之間。當折簡飛報。鍼砭而增續之。可也。是歲秋八月上澣。序。
送兪修撰歸養序
咸陽爲郡。介在智異衆山之間。僻陋最甚。景醇於甲子冬。寓於蹄界里莊舍。余方隷業。思得一儒士與之講論。時鄕學廢弛。赴籍者不過數十人。而其爲人。率皆愚蒙孤陋之徒。後二十一年甲午夏。景醇遭養親
服。是年冬。挈家南歸。時一善金侯宗直爲郡守。鄕父老交口稱之曰。使君尙文敎。文敎大興。傍近諸邑。衣冠子弟。贏粮而就學者。無慮數十人。而藝成應擧者十餘人。中司馬試。待正科者不下五六人。賓興釋褐者。若夏山曹公偉太虛氏,高靈兪公好仁克己氏。皆使君所陶鑄。而雄文鉅筆。馳譽南州者也。景醇竊疑之。玆邑天固荒之矣。安能破之若此其易耶。一日。使君與所謂兪公克己氏偕來。景醇出迎于座。目其貌。沈靜而簡默。耳其言。暢達而若訥。迺知非凡士。而使君敎養之功萬萬也。遂相與定交。憧憧往來。徐觀其爲人。則學問精博。辭藻雄渾。不規規於事爲之末。而超然有薄榮利而崇道德者矣。未幾。克己氏以當補京職來辭。因贈詩。兼薦于四佳亭徐相國剛中曰。四佳老子方延士。一見淸標定紀名。景醇繼亦至于京。服闋。再忝 經幄之任。克己氏已播譽都下。爲斯文大手。 上特賜暇讀書。將以大用也。旣而。除弘文博士。館中諸公。咸服其大器。未閱歲。陞授副修撰。克己氏有雙親在咸陽。去京師數百餘里。每歲春秋。辭職歸覲。必賜暇給傳以遣。一日。具辭乞歸養。 上義其志允之。命銓曹待授傍近守令。亦榮矣哉。於其歸。請
余爲敍。景醇竊惟孔子曰。立身揚名。以顯父母。孝之終也。凡爲人子者。苟有可爲之勢。要當佐明君。興至治。爲世名相。享千鍾之祿。列五鼎而食。生足以致其養。死足以盡其禮。此人人之所欲也。然或有千里仕宦。親不我將。陟岵心切。望雲思悲。徇私情則終無顯揚之期。從仕宦則必闕滫瀡之養。然則如之何而可乎。古人云。事君日長。事親日短。夫以苦短之日。養易失難久之親。孝子當有所量輕重而處之者矣。今克己氏。乘可爲之勢。曾不顧惜。解紱南歸。可謂審輕重之倫而處者矣。行當杮栗漫山。粳稻盈疇。銀魚正美。玉粒初香。掇時新調甘旨。有酒斯馨。有肴斯錯。擧而進之。高堂之上。紅顔白髮。尙強剛無恙。食飮猶健。退而與兒曹餕其餘。日復一日。優遊卒歲。復有何樂可以敵此也。於斯時也。雖誘之以千駟萬鍾之貴。其肯以此而易彼也哉。彼其忘親老而苟仕。徊徨不去者。寧不愧於心而顙有泚乎。噫。世之享富貴功名者。外若無憂。而內懷蓼莪之悲。永抱終天之痛者幾許人哉。克己氏其快於心哉。夫道人之善。必推其淵源者。明其本之所自也。詳公出處之本末者。盖亦歸美於一善金侯之能成其敎也。抑亦使天嶺子弟。感公而
益厲其志也。公其行矣哉。蒼龍己亥仲夏仲浣。謹敍。
送安童歸忠淸覲親序
天順己卯秋。舅氏出按忠淸。是年季冬。舅氏折書示余云。要見幼子該甚切。宜令該隨人來覲。余令室人裝束以送。該方從師一菴禪師讀書。一菴矢詩贈行云云。該介余序。余告之曰。父子之道。天性也。思念之情。愛慕之懷。其發油然。有不待矯撓而能者也。爾豈知之歟。然其父子之間。相與之際。類萬不同。安可一切視之哉。若夫父母俱存。諸子成立。功名仕宦之無所慮。妻子產業之有可依。則父母之心。賴以小安。若其偏親撫孤。啞吚膝下。死生長育之未易卜。顯揚頓挫之難可擬。則父母之於子。必朝夕摩其頭顱。祝其壽而祈其福曰。尙能不死。及見爾長有成乎。曷嘗須臾而忘于懷歟。此則古人愛鍾於季之意也。鱞父之於子。且有甚焉者。四方遊宦之無定。朝夕撫養之或闕。惸惸孤孩。付諸娣妹。衣裳屨襪。得無薄乎。飮食甘旨。得無失乎。千思萬慮。擾攪胸中。騁望長吁。痛楚迫骨。此人親之所不能免。而至情之倍萬於常者也。該也。汝方五歲。奄失所怙。保抱携持。悉仰於父。秪從姆母。飮乳而已。今雖長矣。越在他方。曠定省者數月矣。
其爾與舅氏。思念之情。愛慕之懷。果如何哉。其與汝同胞者。得不體念而有感於心乎。且舅氏之愛汝至此。而托汝於師者。豈無意歟。欲其專精學業。終至有成也。汝當一造膝下。且誦且嬉。無廢所業。以毋負愛汝之至情也。余也今年。埋兩親於九原。返而遑遑無所依。雖欲聽音容於萬一。得乎。於汝歸。不能不衋傷于懷也。噫。時不可追。汝且自盡其所以樂。毋忽。是歲季冬上旬初八。雲松居士序。
送家贅成修撰遊關東序
世稱關東之勝。甲東方。所謂淸都仙府。未是不爲其地也。古今詞人墨客。必贏粮而縱觀。余嘗觀稼亭東遊記,安謹齋關東瓦注。心常念言。雖不得登會稽。探禹穴。得見關東之勝。斯可矣。昔南議政智。來訪先君。語關東之勝曰。西望雪山橫空。東望海天萬里。風煙駘蕩。花柳繽紛。眞絶奇也。主人若一往見。當領會佳趣。希孟侍側。未嘗不疑其言之不倫安有雪山之麓。乃爲花柳之鄕歟。思一往焉。質其言之是非。歲丙戌春後三月。 世祖幸高城溫井。希孟以禮曹參判。問起居于行在。道由楸淵嶺。嶺路盤紆百折。人不得幷行。嶺上積雪深數丈。下臨重壑。蒼煙老樹。一望無際。
下及嶺腰。草木抽芽。至山麓則野桃山杏。渚柳菰蒲。敷榮爛熳。融然爲殷仲春矣。數里之間。寒暄異候。氣像千萬。迺登叢石。歷甕遷。踏鳴沙之路。出長松之下。登大嶺而雄顧。瞰滄海之森皛。然後知議政之言之不誣。而古今遊覽者之有以也。但以官事有程。尋奇討勝。尙未能滿意者。恨不與一二同志。乘閒浪觀。遲速惟意。以盡形勝之淸幽。卽今官職謾高。加以疾恙纏身。跬步尙難。重遊之念已絶。追思勝賞。如入華胥夢。覺而還墜塵寰。于今十有七載。徒勞臥遊爾。今子義服已闋。未登仕版。此誠登裝遠遊。以償弧矢之秋也。倘若功名相逐。桎梏我身。雖欲飄然輕擧。暫離東華。得乎哉。須疾其驅入其境。則當緩緩其行。毋或遺其詳焉。斂而還京。燈前月下。來諗老舅。以補吾不逮。交相證發。亦足以得關東形勝之全。壬寅仲秋季澣。舅雲松居士。書于私淑堂之菊塢。
五禮儀序
恭惟我 太祖康獻大王。光啓鴻業。垂範萬世。 太宗恭定大王。丕承基緖。益光前烈而時方草昧。其於制作。謙讓未遑。及我 世宗莊憲大王。文致太平。適當千一之期。乃命禮曹判書臣許稠。詳定諸祀序例
及吉禮儀。又命集賢殿儒臣。詳定五禮儀。悉倣杜氏通典。旁采羣書。兼用中朝諸司職掌,洪武禮制,東國今古詳定禮等書。參酌損益。裁自聖心。未及施用。而賓天斯迫。嗚呼痛哉。惟我 世祖惠莊大王。化家爲國。立經陳紀。煥然一新。猶慮條章浩繁。前後乖舛。未敢據以爲法。爰命朝臣。分撰經國大典。且依 世宗朝所定五禮儀。考古證今。斯可以施於事而無妨。名曰五禮儀。附于禮典之末。臣希孟與吏曹判書臣成任。實膺是命。書未脫藁。奄爾禮陟。厥後 睿宗襄悼大王及我 主上殿下。追念先志。俾完斯事。大典旣成。仍命臣希孟,知中樞奉朝賀臣鄭陟,禮曹判書臣李承召,參議臣尹孝孫,與通禮院左通禮臣朴叔秦,前內贍寺正臣鄭永通,奉常寺僉正臣李瓊仝,吏曹正郞臣柳洵,權知承文院檢校臣丘達孫,承文院著作臣崔淑卿等撰定。 特命高靈府院君臣申叔舟總裁焉。越甲午夏。始克成書。模印將行。臣竊觀記禮者。有三千三百之文。然其要則不過曰吉凶軍賓嘉五者而已。由祭祀有吉之禮。由死喪有凶之禮。由備御有軍之禮。由交際冠婚之重。有賓與嘉之禮。禮備乎五者。而人道之始終具焉。欲爲天下國家者。舍是
無以爲也。今是書更歷數 聖人揣摩之功。極其精密。上自朝廷。下至士庶。各有定禮。不相踰越。天經地緯。曲禮小節。粲然不紊。實吾東方萬世之令典也。嗚呼。禮樂。必待百年而後興。故周自后稷肇基。歷文武數百年。迄于成王而大備。則我朝自 太祖開創以來。列聖相承。深仁厚澤。積累也旣久。豈非亨嘉之會。正在今日。而經世制作之盛。有待於 聖上歟。然則是化之行。當與周家禮儀一書。並傳不朽也無疑矣。成化十年夏五月上澣。推忠定難翊戴,純誠明亮佐理功臣,崇政大夫,行兵曹判書,兼知 經筵,春秋館事,晉山君臣姜希孟。謹序。
西湖蠶嶺契飮序
西湖距城都。不能十里。而山靑水碧。形勝甲東方。湖之陽。有斷阜。狀如蠶頭。或號之曰蠶嶺焉。阜趾浸湖。中勢且高。湖中之勝。得其全焉。以故。皇朝之奉使于我者。必登臨縱觀。至形於歌詩而稱美者相望。况吾東方士大夫之儒雅者乎。歲辛卯春。蔡子休氏膺朝選。爲江原平海郡守。將行。其友達城徐剛中,上洛金子固,晉山姜景醇。相與餞于蠶嶺之上。是日。雲陰垂地。未午開霽。長風驅濤。皺縠成紋。東望江城。煙花一
區。西望海門。碧螺千重。物像森羅。取之左右而逢源。雖謂之得湖之全者。可矣。酒旣半。逸興酣暢。各賦短聯數周。子休遂揚觶而請曰。江山風景之美。太平人物之盛。得相會遇者誠難。今與二三子。相從於江湖之上。得成半日之歡者。豈無所自歟。况今吾適嶺表。有六載相縣之思。曷不敍今日之歡。以贐吾行歟。咸擬景醇爲敍。景醇竊嘗考山經地志。凡山川丘境之近於大國者。其被發揮。得增光輝。倍萬於他。而因可以審治亂之分。知民生之苦樂矣。景醇嘗往來湖中。時與父老遊。聞其說。曰。居是地。父子相傳。幾近百餘歲矣。而所見世有不同者焉。某丘某壠舊嘗蕪沒。而今闢爲亭榭。某洲某渚舊嘗蒹葭。而今闡爲津涉。蠶嶺之地。舊爲烏鳶鷗鷺之所棲。今爲弦管歌舞之所鬧。而樹梢無懸巢。時或遊人之行樂頓息。而俄聞國有事焉。吾常艤船江亭。足蹈京洛之塵。而不知世之所以也。噫。此言雖鄙。亦足有徵。苟或四郊多壘。風塵未息。戶庭之內。亦且不保。况敢佳山秀水之得賞哉。民苦塗炭。飢饉荐臻。食息之頃。亦且未遑。尙何風乎詠歸之可樂哉。幸今 聖明在上。穆穆布列。太平之期。適遭今日。相與遨遊於雲水之鄕。仍簪組而狎沙
鷗。非事逸豫也。乃所以沐恩波而飾太平也。請諸子以謂何如耶。且平海爲郡。號稱名區。有所謂月松亭者。擅勝關東。子歸郡。將使其民含哺鼓腹。知有月松勝地之可賞乎。抑將使終歲勤動。雖有其地。而不暇顧乎哉。在君一心耳。子能體今日遊宴之所自。推以及民。廉以示之。慈以撫之。雖不中。亦不遠矣耳。子休勉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