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072

卷35

KR9c0072A_A014_495H

擬東坡十論

  王者不治夷狄

夷狄可治乎。夷狄不可治也。治之則亂。不治則不亂。是以。中國置之聲敎之外。而羈縻之也。嘗讀春秋公羊傳。深有感於何休之說也。王者至於夷狄也。來則禮以接之。去則備而守之。彼之慕義雖切而我之邊御不弛。彼雖負固不來而我之兵力不加。待夷之道。不過如斯而已。先王作爲五服。咸建五長。甸,侯,綏,要,荒。畿域不同。故其納稅百里總。二百里秷。三百里秸。四百里粟。五百里米。此因地之遠近。有略有詳。而戎狄則不與焉。諸侯之王也。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一不朝則貶其爵。再不朝則削其地。三不朝則六師移之。而夷狄則世一來王而已。公執桓圭。衮冕九章。侯執躬圭。鷩冕七章。伯執信圭。毳冕五章。子執穀璧。絺冕三章。男執蒲璧。玄冕一章。而夷狄則

KR9c0072A_A014_495L

自以其服來見而不以我衣裳易之矣。正朔所不加。政敎所不及則豈可責以禮義而治之乎。治之以禮義。而不服焉。則不得已而見之兵革之間。兵而不能克則虧損國體。不貽禍於後者鮮矣。夫春秋所與者。齊,晉也。所不與者。秦,楚也。奏,楚雖號夷狄。其初皆帝王之裔。其地與中國接境。其君臣之分。賞慶刑威。號令之所出。與中國無異。爭長於衣裳之會。而齊晉反懾服焉。則未至純爲夷狄。然春秋誅其原而不與之。況於九州之外遼夐之域乎。腥羶其臭。豺狼其性。其言語衣服飮食起居與夫雕題黑齒被髮左衽之形。不與人類。聚則蜂屯郊野。散則鳥竄險阻。不可以孫吳法度之兵涖之也。昔者蠻夷猾夏。則惟明克允而已。三苗不率。則誕敷文德而已。戎狄亂而荊舒不服。則膺而懲之矣。獫狁入境。則薄伐逐之而已。此治之以不治。而得其治也。漢武帝恃天下之富強。罄府庫之財。起百萬之兵。年年征討。深入不毛。雖曰宣揚威武。而其殺獲亦略相當。中國日以凋弊。譬如樹木焉。枝葉尙茂。而其心腹已被蟲蠹。若非輪臺下詔之悔。

KR9c0072A_A014_496H

則將與根本而撥之。漢之爲漢。未可知矣。此以不治治之。而反不治也。治之而不治。則我力有裕。而彼當自服。而不治治之。則勢將潰決。必至於亂。亂不可止。則未免奉金帛以啗之。出子女而妻之。甚者。結香火而約誓。屈至尊而稱臣。中國非中國。而禽獸之亂華極矣。然則如之何。來者不拒。去者不追。柔而撫之。寬而待之。厚往薄來。而不與之校。則庶乎其可也。

  春秋正天下邪正

天下之理。邪與正而已。正者公而邪者私。公則爲君子而私則爲小人也。君子之行。如日月之明也。珠玉之潔也。大道之坦也。而無邪纇罅隙之可指。小人之行。如氛祲之暗翳也。沙石之雜糅也。斜徑之窘步也。雖詭辭祕計。而其狀卒不可掩。是猶木之曲者。不可伸而直之。直者。不可屈而曲之。然天下。君子少而小人衆。正未始不爲邪所勝。可嘆也已。彼春秋。何等時也。所見無非邪也。所行無非私也。小人攘臂於上而君子不容於世也。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三綱淪而九法斁。禮義絶而功利熾。所謂先王之典。蕩

KR9c0072A_A014_496L

然無餘。雖以孔子之聖。不能起而振之。誅一少正卯。而天下之如少正卯者。不可盡誅。有十哲七十二子之賢。而不布列於列國公卿之位。周流四方。志不得施。於是退而作春秋。春秋者。天子之事也。秉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權。親操衮鉞於其間。正者褒而進之。常伸大義於萬世。邪者貶而退之。照示罪慝於衆口。一褒一貶而人之善惡。不能逃於聖人之筆。人雖謂之正。而春秋之所褒者不在是焉。人雖謂之不正。而春秋之所貶者不在是焉。其言曰。惡紫之亂朱也。惡鄕愿之亂德也。隱公有讓國之名而卒被弑逆。申生之死似孝也而不能自明。卒陷父於不義。荀息之死似忠也而未免從君於昏。宋襄不擒二毛。不鼓不成列。可謂仁矣而執鄫子用之則其虐尤甚。晉文伐楚。而釋宋之圍。可謂修方伯之職。陰謀取勝。譎而不正。君子不如是。故春秋。書薨不地。書名。書殺。書敗籍而譏之。夫天地化成萬物而物之姸媸自形。春秋推見至隱而人之邪正可辨。使天下後世。爲善者有所勸。爲惡者有所懲。不然則何以曰。春秋貴居正。春秋正

KR9c0072A_A014_497H

天下之邪正。

  儒者可與守成

國不可一日無儒也。無儒則道無所寓。道無所寓則治何由而得成乎。古之儒者。大則繼天立極。經綸化育。其次。開物成務。以施事功。至於經術文章刑名法律醫卜書畫之微者。莫不各售所技。以補治道。人君集衆藝而大成。猶河海集衆流爲大也。臣不可不用儒道以事上。君不可不用儒道以馭下。上下皆儒。故其治不勞而成。三皇尙矣。五帝莫盛於堯舜。堯舜以儒道授受。而皐,夔,稷,卨之臣。亦以禮樂刑政之學。亮天工而煕庶績。以成風動之化。禹則祗承于帝。湯,武雖用征伐。皆以儒道。順人心而得天下。伊,傅,周,召之臣。亦各以儒學。施之於政。以啓四百八百年無疆之業。及周之衰而儒道大壞。人以私意。戕害禮義。君臣尊卑之分皆亂。而失其序。管仲,晏嬰。以功利相齊。雖有霸顯之效。而卒致國亂。其所用非眞儒也。子產之於鄭。子文之於楚。治跡粗有可觀。而不知儒道。故陵夷不振。孔孟生於周末。群弟子之賢。爲之羽翼。是天

KR9c0072A_A014_497L

欲平治天下。將降大任於斯人。而魯,衛,齊,魏之君。不知儒道。而不用其言。卒至世道委靡。而莫之回也。秦以詐術。削六國得天下。不旋踵而亡。此無他。焚書坑儒。滅絶根本故也。漢高因亂而起。當時攀附者皆群盜悍將。刀筆之吏戰勝攻取。幸而得捷。爭功獲報。如狺狗之爭投骨。帝惻然憂之。而無以制之。陸賈,叔孫通之言。適乘其隙而弗怫乎心。委任而勿疑。及其禮成制定。然後始知皇帝之貴。以此遺子孫而俾之守成。文,武,宣三帝。其明察過於高祖遠甚。然文帝斥賈誼。武帝擯董仲舒。宣帝殺蕭望之。玆三人者皆眞儒。而不能用。故其治多有闕失。今有作室者。令健夫伐材木。治基址。以付良匠。使之責任。於是石者礱階。板者築垣。鋸者斷而椎者鑿。塗墍丹艧。床簟器具。衆手偕作。然後家室成矣。如或獨任已謀。紛聒塗人之說。疑豫而不信則工匠不盡心力。而室無得成。高祖。知其人而能任之也。三帝。不知其人而不能任之也。然則眞儒之用。豈不重且大乎。通之言曰。儒者難與進取。可與守成。實萬世之格論也。

  

KR9c0072A_A014_498H

物不可以苟合

嘗讀易而知聖人作卦之意也。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苟合。故受之以賁。賁者飾也。合而飾之。以化成天下也。盈天地之間者皆物也。物不自物也。緣物以設敎。然後能物物也。賁之爲卦。離下艮上。剛柔相交。文明之義也。天道不可以苟合。日月星辰以明之。陰陽寒暑以節之。風雨霜露以調之。四時六氣錯行變化。不失其差。故天文得成。不然則文不成而道不行也。人道亦猶是也。人道之可行者皆物也。物莫大於禮。而文以飾之也。父子不可以苟合。苟合則相褻而不敬。必使昏定晨省。愉色婉容。盡孝敬之實而合之也。君臣不可以苟合。苟合則相僭而無禮。必使朝會聘問。敬跽曲拳以合之也。夫婦不可以苟合。苟合則相昵而無別。必使納幣奠雁。御輪飮巹以合之也。兄弟以親愛急難。不藏怒。不宿怨而合之。長幼必操几杖。負釰辟咡。肩隨雁行而合之。師則服勞心喪。友則切磋相輔。賓則儐相介紹而合之。喪不可徑情而直行。爲之衰麻哭踊之數。殯斂葬埋之義而合之。祭不可瀆

KR9c0072A_A014_498L

而煩。爲之禴祀烝嘗。籩䇺罍勺。三獻之儀而合之。宴不可敷樂而無節。爲之獻酬酳釂。周旋揖讓之禮而合之。合而文之。其合非苟合也。文而化之。其文非徒文也。明君。善用而善合之。故其下皆化而不失其合。庸君暗主。反是而不能合。下皆揆離不合而世道變矣。於是父子相怨。君臣相仇。夫婦反目。兄弟疏遠。長幼師友賓僚亦皆不遜。喪有欲斷之人。祭有非鬼之諂。宴有呼呶伐德之失。人也禮也物也三者皆亂。而不相合。人文亂於下。故天文亦亂於上。然則何由察時變而化成之乎。是以。聖人推而廣之。觸類而長之。使天下之人。不踰分限。各安所止。渾然之理隱於心。而燦然之文彌於天下。禮不徒行。物不苟合。必待上之人敷施而賁飾之。此賁之所以次噬嗑也。

  形勢不如德

易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書云。申畫郊畿。愼固封守。如書,易之語則險阻形勢。不可不憑也。孟子曰。地利不如人和。太史公曰。形勢雖強。要以仁義爲本。如孟子,太史公之言則雖有形勢險阻。而不足恃也。請因

KR9c0072A_A014_499H

兩意而詳陳之。夫宅於圃者知狂夫之爲害。則必折柳而樊之。宅於山者知猛獸之爲害。則必高其柴援而待之。宅於邑者知穿窬之爲害。則必峻其墻垣而防之。況三里七里之城郭溝隍乎。山川丘陵天作之險乎。蜀憑劍閣以爲守。秦憑函谷以爲固。虢之夏陽。魏之西河。楚之方城,漢水。似若無慮外患也。然五丁開徑而蜀亡。劉項入關而秦滅。何也。有形之險可保。而無形之險難保。城郭可築而高。溝隍可鑿而深。關防可塞而固。兵甲可修而堅利。至如民心。則至愚而神也。至嵒而可畏也。苟或使非其道。役非其役。則叛亂離散。如鳥之擇巢。爭投茂林。而君爲獨夫。無與共理。雖有金湯天府之壯。無救於敗也。先王知其然。故不畏方張之敵國。而深畏夫未見其隙之民心。仁以愛之。義以威之。禮以維之。智以謀之。信以結之。仁義禮智信五者入人深。故其固甚於籓籬城郭。屹然有盤石之安。而不能拔也。民心國脈。雖安且固。然有形之形勢。亦不可不守。故建都設邑。先居天險。宮闕九重。城郭百雉。分列巨鎭。星羅棋布。衆逮諸侯。以爲之

KR9c0072A_A014_499L

援。民心與形勢。如輔車之相賴。以此遺子孫而使之勿墜。其子孫恃祖宗富強之業。憑山溪都邑之壯。吾之形勢已固。外患無由而入。可以安坐而無憂。壞民心以事遊翫。勞民力而奉土木。民乃作慝。不勝其苦。於是列鎭相競。諸候外叛。前日堂堂之形勢。適爲今日寇盜之資而鮮不亡矣。然則有形之固。不如無形之固。山川之險。不如民心之險。有形者則有力者可以守之。無形者。非德不能保。德者本也。力者末也。本末相資。輕重相制。然後國家可安而無事。故曰形勢不如德也。

  刑賞忠厚之至

刑賞者。天下之公也。人君之大權也。人君以其權爲天下之公。而與之共之則人心悅而從之。苟或以其權爲一人之私。而獨任胸臆。則人心離散而難可保也。有功者不可不賞。不賞則人無所勸。而爲與爲善也。有罪者不可罰。不罰則人無所懲。而惡亦不可止也。賞之如何。土田爵祿以錫之。車服衣裳以㫌之也。罰之如何。墨,劓,腓,宮,大辟而刑之。流放竄殛而苦

KR9c0072A_A014_500H

之也。然賞有輕重之可疑者。從重而賞之。罰有輕重之可疑者。從輕而罰之。賞非徒賞其身。又當延于世也。罰則只罰其身。而不及乎嗣也。由是。善者益勵而不怠。惡者多變而之善。善則榮。不善則辱。一身之善惡而榮辱隨之。人豈有避榮而趨辱。此唐虞三代盛時。所以賞一人而千萬人喜。罰一人而千萬人懼。其忠厚之意藹然於虞典周書之內。而非後世之所及也。逮德下衰。君弱臣強。天子孤立於上。而禮樂征伐。自諸侯出。諸侯各以私意爲之賞罰。賞不當其功。故有功者擯於下。而無功者處於上。罰不當其罪。故有罪者幸免。而無罪者反被其禍。所謂先王賞不僭。刑不濫之意安在。忠厚之風。掃地如也。孔子有德無位。雖不能賞罰天下之人。而獨以春秋。論天下旣往之人而賞罰之。賞者如蒙華衮。罰者如加斧鉞。而人之是非善惡定矣。然猶不敢自專。以魯爲之主。有善而曰。魯賞之也。有惡而曰。魯罰之也。善而可賞則或進而書字。惡而可罰則或黜而書名。無功而世祿者。書族書氏而譏之。無罪而枉死者。書國書官而揚之。此

KR9c0072A_A014_500L

則以道爲之權。而所行無非忠厚也。五帝三王之賞罰如彼。孔子春秋之褒貶如此。今當何法。非虞周聖人之治乎。今當何法。非春秋聖人之經乎。爲國者以舜文孔子爲法。則不務忠厚。而賞罰自然忠厚也。如或以財賄而爵人。以飮食供奉而爵人。以利口便佞而爵人。以後宮戚畹而爵人。賢不得用而功勞者無所用。則人誰不解體乎。或因讒構而罰人。或因忌媢而罰人。或因犯顏直諫而罰人。或因睚眥怨恨而罰人。則小人進。君子退。而國乃空虛矣。以此而欲平治天下。猶緣木求魚。而不可得。此無他。以其權爲一人之私。而不與天下共之也。由是觀之。賞罰當以禮義爲本。而寓忠厚之意於其間。則庶乎其不差矣。

  劉愷,丁鴻孰賢。

或有問於余曰。漢鄧彪,劉愷,丁鴻。皆以國讓其弟。彪,愷讓而不還。以成其名。鴻則讓而不終。還就其國。古人有以讓而成德者多矣。夫讓。美德也。而可以不終乎。余曰不然。此以己之私意而揣之。非萬世之公議也。夫讓或善或否。有當讓而讓者。有不當讓而讓者。

KR9c0072A_A014_501H

昔者。禹讓于稷,契,皐陶。伯夷讓于夔,龍。益讓于朱虎,熊羆。垂讓于殳,斨,伯與。此知其人之賢能。援而薦之。由是。群后皆以德讓。而庶官允釐。其讓宜也。泰伯以天下讓其弟而逃之荊蠻。此遵父之遺命。而又知季歷之有昌也。伯夷不爲孤竹之君。季札不爲吳王。皆推讓而終守其節。誠以厭煩而避亂。非釣名也。此皆當讓而讓之者也。至如魯隱讓其弟而卒被殺。燕噲讓于子之而卒亡國。漢景帝知太后之愛梁王也。而欲以天下傳之。其戲言雖非眞情。梁王卒懷僭志。母子兄弟之間。猜疑相忌。此不當讓而讓之者也。彪,愷,鴻。皆漢之勳臣也。其茅土圭綬。受之於天子。非一家之私物也。固當父以傳子。子以傳孫。以嫡承嫡。與漢同休可也。使人之有爵邑者。皆徇己私而可以與人。妾媵皆得奪室。庶孼皆得奪嫡。卑而謀尊。賤而謀貴。而大亂起矣。是故。先王嚴立名位等級。以爲定制。使頑父嚚母。不以一己之愛憎而隳國家之典。悖子昵妾。不敢懷非望之心。而各安其分也。彪,愷何人。敢爲激詭之行而自以爲高。是慕古人之讓。而不知其義。

KR9c0072A_A014_501L

要當世之譽。而不知其非。使弟受非服。而獨享美名。以家事而廢國事。以父不滅之基。爲後人相爭之物。可乎。夫伯夷讓叔齊。叔齊亦讓而逃之。故兄弟皆爲善人。借使彪,愷讓于荊,憲而荊,憲亦讓不受。則可與夷,齊同跡。而皆不能焉。則其爲人可知耳。然則彪,愷之讓。其可得宜乎。丁鴻始雖迷惑。而能聽鮑駿之言。卒至改悟。是合於易之不遠復無祗悔之意。與彼二子徇名要譽者有間矣。故後世之議。當以范氏爲正。

  禮以養人爲本

禮不可不養之也。不養之則人心不固。法令不一。而治道無由興也。譬如治人之疾者。務一朝之快。而用堇豆毒藥而理之則元氣不亦傷乎。惟當以五穀之味。調而補之。然後肌膚自然充美而病去矣。古之善養禮者。虞,周也。伯夷典禮。后夔典樂。契遜五品以養之。故成雍煕之治。周公制禮作樂。其養之之實。具於周禮,儀禮之書。故成,康承文武之治。以成其美。是皆因人情之所安而安之。因世俗之所利而利之。導其善而反其惡。漸以仁而磨以義。其養之有素。故其行

KR9c0072A_A014_502H

之甚易。其治之不遽。故其流亦遠矣。其所以養之者何道。夫人逸居而無敎。則怠惰放肆。其異於禽獸者幾希。故聖人以禮爲防。使過者俯而就之。不及者企而及之。人生而冠。所以成人之事。恐其有率爾苟成之弊。故爲之筮日,筮賓,三加,設醮之禮而養之也。婚姻。人之大欲。所以合二姓之好。恐其有押昵無別之弊。故爲之納采,問名,納吉,納徵之禮而養之也。喪者。送人之終。人子之所盡心焉。恐其有懈惰不盡之弊。故爲之飮水,啜粥,哭泣,悲哀之禮而養之也。祭者。交於神明。所以報本之道。恐其有浸遠忘之弊。故爲之牲牢,酒醴,薦陳,祼獻之禮而養之也。相交而有賓旅。故爲之儐相贄幣之禮而養之。相會而有燕飮。故爲之揖讓酬酢之禮而養之。田獵。所以講武事。故以蒐獮茇舍之禮而養之。樂音。所以宣湮鬱。故以琴瑟和樂之禮而養之。鄕里所以講信睦。故以飮射投博之禮而養之。君臣有忠義之養。父子有孝愛之養。兄弟有友悌之養。長幼有導敬之養。師友有誠信之養。是皆養得其中。而人賴而生者也。如或養失其道。而

KR9c0072A_A014_502L

利欲得以亂禮。邪僭得以耗禮。暴慢得以敗禮。威武得以毀禮。使天下之人。盻盻然如虎豹之逸於囊檻。則其害有不可勝言者也。漢劉向上書曰。禮以養人爲本。如有過差。是過於養人也。刑罰之過。或至死生。然有司請定法令。是果於殺人而不敢於養人也。夫禮者爲治之本。而刑者輔治之具。以禮治國。猶以飮食而養人也。以刑治人。猶以毒藥而去疾也。向博極群書而力於爲學。其於本末輕重之序。固以心知而酌之矣。然當元,成衰微之際。不能有所措置。悲夫。

  

好德錫之福

大哉皇極之道也。人君建之於上。而庶民效之於下。猶立標而四方之取正也。上盡其道則下皆觀瞻感悅。皆化於善。彝倫敍也。風俗厚也。而忠敬孝悌之敎。洽乎人心也。其於事物之接也。言動之發也。無不合於理之當然也。人君非徒集福於己。而亦當敷錫於下。與之保守而勿失也。其有謀慮者念之。有施設者念之。有操守者念之。喜人有資質之美。念之而不忘也。雖未合於善。而不陷於惡。則是亦中人之可與爲

KR9c0072A_A014_503H

善。固當進而不拒。隨其才之輕重而成就之。可見於外而有安和之色。發於中而有好德之言。其聲見於色辭之間。能保皇極而皆爲良善之人。於是爵祿以厚之。然徒厚之未可也。故必進才知者而用之。則官皆賢才而無非正人也。又當忠信以待之。寵賚以章之。位雖尊顯而爲不善則徵戒之。民雖至微而能爲善則勸勉之。民無有淫朋之黨。人無有比德之私。王道蕩蕩平平。而無偏陂反側之失。會極歸極。而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者矣。如或於其不好德之人而與之祿。則是用咎惡之人也。由是人用側頗僻。民用僭忒。臣而有作福作威玉食者矣。皇極之治。何由行乎。是知君者表也。表直而影直。君者源也。源淸而流淸。人君能以肅,乂,哲,謀,聖五者之德撿其身。以五德而參五行。以八政而協五紀。三德以乂之。稽疑以決之。則休咎各以類應。而能嚮五福矣。天道和於上。則人事安得不順乎。雨,暘,燠,寒,風,時若則卿士庶民。安得不從乎。人知上之好德。而亦皆各好其德。能道德之光華也。能仰如父母。而謂之天下王也。不然而以狂,

KR9c0072A_A014_503L

僭,豫,急,蒙五事失於上。則咎徵亦以類應。而未免罹乎六極矣。是知人事之有休咎。實由極之建不建如何耳。箕子之告武王也。敷衍九疇之目。以皇極爲人君之大法。於皇極之中而又以好德錫德之語。丁寧告戒。其深知治天下之道。而可爲萬世之龜鑑也。

  重巽以申命

易不云乎。重巽以申命。夫巽之爲卦。上下皆巽。巽者順也。重者。重複之義也。其象爲風。風爲天之噫氣。呼號奮發。蓬蓬然鼓動萬物。至如林木之畏雀。竅穴之叫謞。盈宇宙之間凡有形聲者。無不隨而應之。大以大應。小以小應。天之所命順。故物皆順之。而遂其生。如有天道不順而風之發作無節。則物皆黃落而凋謝。其有安者乎。人主之於庶民。亦猶天之於萬物也。凡四海之廣。兆民之衆。各保彝倫而不失其分者。皆上之所命也。士農工商之凡有類者。各執其業而不失其生者。皆上之所命也。人之進退動靜。吉凶榮辱。莫不待上之所命。其或不從上令而自用者罰。不順上命而自亂者誅。是知君者出令也。民者。奉君之

KR9c0072A_A014_504H

令而行之者也。君之所爲。而下皆效之。上一則下一。上二則下二也。聖王知其然。故其於發號施令之際。謹而審之。反覆而思之。三令五申。丁寧告戒。我雖以爲順。而人不順之則不出。我雖以爲善。而人不善之則不發。甲三日而慮之。庚三日而計之。原始要終。先後如一。則事皆中正。而無有後悔。此傳所謂堯舜率天下以仁。而民從之者也。上之政敎不恒。號令不時。則下人皇皇罔知攸措。甚者或爲戚畹所奪。嬖宦所弄。將相所逼。婦妾所乘。如王氏之於元,成。王,曺,五侯之於安,順。曺,呂,兩袁之於靈,獻。武氏之於高宗。韋氏之於中宗。是則命令皆出乎下而不因乎上。以利心而發之。以私事而矯之。上旣不順則下豈有順而從之者乎。此傳所謂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者也。大哉易之理乎。凡爲君上者所當體之者也。巽以一陰在二陽之下。卑順服人。陽之在上巽。故陰之在下亦巽。巽而又巽。無有所逆。此彖之所以取義也。夫君政之大。豈有大於命令者乎。一施發之間。而安危存亡之機決焉。順而又順。重而複之。使人盡孚。然後行

KR9c0072A_A014_504L

之。豈非重巽申命之義乎。嗚呼至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