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072

惰農說

歲庚寅。大旱。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春不得犂。夏不得鋤。草之在野者無不黃。禾之在畝者無不萎。其有勤者則曰。耘之亦死也。不耘亦死也。與其安坐而待焉。孰若殫力而求焉。萬一得雨。豈盡無益。故田已柝而耨不止。苗已槁而芟不休。終歲勤動。要死而後已也。其有怠者則曰。耘之亦死也。不耘亦死也。與其奔走而勞焉。孰若無事而息焉。萬一無雨。是皆無益。故見田夫而笑不已。見饁婦而譏不止。終歲退坐。待天命而已也。余嘗秋穫。至坡山之野。其田半荒半理。半疏半密。或有疆項而仰者。或有醉噎而垂者。問諸父老則彼荒而疏。疆項而仰者。以爲無益而不耘者也。理而密。醉噎而垂者。盡心盡力以求之者也。偸一時之安。而受終年之飢。忍一時之苦。而受終年之飽。噫。勤而得。逸而失者。非獨農也。今世之學詩書媒仕

進者。何以異於是。士方少時。有志於學。無晝無夜。孶孶矻矻。六經百史。無不探也。文章詞華。無不習也。懷才蘊奇。進而戰藝於場。一不得志則歉。再不得志則惛。三不得志則缺然自失曰。功名有分。非學所能致也。富貴有命。非學所能致也。舍其所學。並棄前績。或半塗而廢。或至門而復。爲山九仞之高。不盡一簣之力。得無與惰而不耘苗者類也。學問之勞。非若三農之苦。學問之功。奚啻三農之利。農而養口腹則其利少。學以取聲名則其利大。小者猶不可以不勤。而況大而不勤乎。勞心之君子。反不知勞力之小人。故作斯說以喩之。

菊翁說

大抵君子之於物。必有愜於性而後取之。苟有以取之。莫不取以爲名。如以松名徑。以竹名軒。以槐名堂。以葵名齋。其他雜卉微木。亦多有酷好之者。而況幽雅澹泊。粲然獨秀。靈均之所飧。彭澤之所棌。少陵之所嗅。蘇子瞻，張欽夫之所賦。劉蒙，范至能之所譜者乎。宜乎遺世獨立者之探翫而不能已。此德叟之所

以自號之也。其爲色黃。由是而知翁之中正而不僻也。其爲臭麘。由是而知翁之德旁達而難掩也。其開不於春而必於秋。不於光景淡沱之間。而必於風霜憀慄之時。由是而知翁之堅操篤行而不混同於世也。其爲物也甘脆而甚美。服之可以補虛。泛之酒。可以忘憂。薦之囊而枕之。則可以已頭風。漬之水而飮之。則可以長年不老。由是而知翁之頤養精神而益壽也。吾聞吾子渴不掬貪泉水。熱不憩惡木陰。然則叟捨此將安從乎。其於幽獨之中。寂謐之境。遊於斯。息於斯。棲遲嘯詠於斯。則其與穠華艶麗。誇耀於靑紫富貴之目者。其氣像不侔矣。翁姓辛。諱潤祖。靈山縣人。德叟其字也。其禰昆。皆以文德。位至宰樞。翁亦以廉謹。多敡顯秩。歲甲午。以濟用監僉正。出宰寶城郡。翁歎曰。吾豈可以濛汜晚景。折腰於鄕里小兒耶。隱遯不仕。遂以菊自樂云。

神堂退牛說

按禮。天子祭天地。諸侯祭山川。大夫祭宗廟。庶人只祭祖禰。其名位等級。各有次第。而不相紊。其祭山川

也。必取鎭嶽巨瀆丘陵墳衍有施於國。有功於民者而祀之。不可有毫釐僣竊於其間也。我國山川載在祀典者。每歲春秋。降香祝授使者。用先王所制醴齊牲幣籩豆罍爵之禮而祭之。其祭之也節。故其饗之也速。其事之也腆。故其報之也豐。太白山神者何神也。其山東入大海爲三陟。西折而爲永春。南蟠竹溪數州之境。山雖高而不在祀典者。以其無功施於民國也。三道之人。搆堂於山頂。設像而祀之。歲時往來者。摩肩接踵。祀畢。各繫牛於神座前。狼狽不顧而去曰。如顧之則神知不恭而罪之矣。過三日。然後州郡收而用之。名之曰退牛。每歲四月八日。其神降於邑之城隍。邑人盛備旗旄鼓笛而迎之。置于邑吏之家。擧邑奔波。聚而祀之無虛日。至五月五日還山。祗送如迎禮。當此之時。苟得鮮味。必先祭之。而無自食之理。不然則有禍。故渠中雖游魚撥剌而不罟之。甚矣。神之感人也。孔子曰。敬鬼神而遠之。又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夫人之有恩愛而所當先報者莫如親。然於其親則或闕其祀。反引外鬼於室中而敬奉之。

是於其所薄而反厚之。非所當祭而反祭之。非徒有違於先王之制。抑且無逭於朝廷之大法也。昔。西門豹爲鄴令。鄴人苦爲河伯娶婦。至沈女巫三老。然後乃息。狄仁傑，范仲淹。皆毀淫祠而焚之。以革淫怪之俗。今之任字牧者。果皆效三君子之所爲。則其頹風靡俗。豈無丕變之時乎。惜乎世之無人也。

庭蓼說

菜之惡者。莫如茶蓼。其爲味苦辛。若瀆於醬。雜於腥。然後可食。不然則螫口裂舌。其爲害腸胃也不淺。方書圖經云。味寒有毒。食之令人眼暗。然人有忘其害而篤嗜之者。余家北牖下有小庭。庭種甘菊。旁有蓼數叢。與菊並毓。不數年。滋蔓轇葛。滿庭交翠而菊爲所蝕。消耗無餘矣。嗟乎。人之才不才。亦猶是也。大抵賢才在朝。則寡偶希合。孤立無援。一有不得其志焉。見幾而作。高蹈遠引。其養之也不易。而留之也甚難。不才者則不然。投合於人。苟容於世。鴟義驕處。萋斐成譖。戕害善類者。其徒寔繁。自古及今。君子未嘗不爲小人所勝。而小人得志。布列庶位。人主多陷於術

中而迷不悟。元帝知蕭望之之賢而不能用。知弘恭石顯之姦而不能退。玄宗知張九齡之賢而不信任。知李林甫牛仙客之姦而終庇之。使漢唐之業衰而不振。哀哉。觸物可以知人。窮理可以盡牲。故作庭蓼說。

黑牛說

廟社用黑牲。古也。其中牲者鮮矣。而純毛黑色者尤爲鮮。朝廷設典牲署主之。苟有納一牛者。價給三馬。由是人愛其理。高價而買之。爭趨權勢而請之。契券雲集。官門如市。其得納者。萬分中之一耳。龍山里有一達官。患無馬。以布二十疋買一牛。遍體如漆。高又一丈。求善畜者而傭寓之。不計蒭葭之費。勤飼三冬。魁然肥腯。示諸署人則署人稱美。示諸署員則署員稱美。達官欣然。自爲得計。一日。署提調坐司擇牛。有白衣少年呈簡附耳語。退又持酒。與典牛者相酬於牛囤中。署員入謁。先進達官之牛。提調顧問典牛者。典牛者曰。牛雖大。有病不可用。提調頷之而已。少年持牛而進。牛小且瘦。典牛者曰。牛雖小。若養月餘則

可用。提調笑而納之。書于牛籍。署員爭之。不能得。達官大悵。欲還賣於人則皆曰。牛以病而退。旣不中於牲。又不合於耕。買之何用。遂累日不得售。卒收半價而與人。夫廟社之牲。臣子所當留意者。且提調與達官。比肩同列。共爲朝臣。今聽細人之請。而不從同列之語。納所不當納。退所不當退。非徒長貪戾之風。其慢神失敬。亦已甚矣。夫君子與小人訟也。君子理直而多不伸。小人理曲而卒得志。以其有貨財也。王孫賈曰。與其媚奧。寧媚於竈。孟獻子曰。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古人之言。豈徒然歟。

鵲巢說

諺傳鵲巢午地則其家主得美官。以故人之有南樹者。皆欲其來巢。而甚者斫他枝之有巢者。移附於其樹。吾家南園。有栗樹一株。鵲巢其顚。數年養雛。未幾。擢重試。陞銀臺。按察關東西兩界。人皆云鵲之所致也。近者鵲又來巢。隣族盈門來賀。未幾。自樞副降爲行職。蹇躓困頓之餘。又得風癢。臥席數月。僅賴藥餌而愈。家中僮僕。相繼得疾。卒使仲子背逝。棲棲治喪。

萬事瓦裂。何先後得失之有異如是。以今思之。前鵲之來。適値余昌運發揚之時。後鵲之至。又遭余衰老消縮之日。夫治亂。運也。窮達。命也。貴賤。時也。鵲之微物。焉能作爲於其間。大抵世之卜筮祝禳。行險僥倖以求福利者。皆小人之事而非君子之所爲也。若能安身知分。居仁由義。素其位而行。無慕乎其外之心。則修天爵而人爵自至。何屑屑留意於吉凶禍福之小數哉。

虛白堂文集卷之十二(男　世昌　編輯)

　書

代人求薦書

日月。某謹齋沭再拜。獻書相公閤下。詩之風曰。肅肅兔罝。椓之丁丁。此言微賤野人無非賢者也。其雅曰。瞻彼旱麓。榛枯濟濟。此言人才之盛而贊美之也。又曰。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此言燕樂佳賓而歌詠之也。又曰。皎皎白駒。在彼空谷。此言傷賢者之去而不得留也。由是觀之。英雄之離合。係世道之汚隆。人才之得失。在君上之去取。故世平運泰。則抗然有靑雲之氣。道喪時昏。則浩然有白鷗之志。事之常也。理之然

也。伊尹困於烹割。太公沈於漁釣。非樂其肥遯也。未遇殷湯與周文也。百里奚苦於鬻販。管仲係於縲紲。非安其貧賤也。未遇秦穆與齊桓也。及其承上之知。秉國之勻。功烈休乎當時。名聲垂于後代。此雖在於時君好賢之德。亦莫非左右先進之士爲之先容也。幸今　聖明在上。勤學好問。搜剔群英。布列中外。自朝廷下至鄕黨。莫不濟濟相讓。鼓舞於文明之世也。而閤下位長喉舌。整頓網維。勳庸藏乎金匱。丹靑映乎高閣。圭組光乎士林。桃李耀乎門閥。凡縉紳之士。文武之才。孰不由相公之門。而被相公之知。而受相公之賜也。僕材非櫲樟。器非瑚璉。學無三餘之功。技欠百中之奇。雕蟲小技。托名藝苑。幸得執鞭於相公之藝苑。猥以駑駘之質。仰齒損者之列。無毛遂脫潁之才。而早處平原之囊。無先蔑盡心之奉。而曾同中行之僚。無徐孺出衆之傑。而屢下陳公之榻。顧念不穀。何以至此。頃緣天割。命舛數奇。遽違性養之禮。又値攀髥之痛。零丁一身。蓬苹南北。上無吹噓依腓之人。下無相生相思之友。而相公不忘舊意。一臨窮巷。

再惠德音。貧賤人之所易忽也。而相公不忘。富貴人之所易驕也。而相公益謙。丘山之恩。宜如何報。夫士困阨閭里。躬抱經籍。孜孜矻矻。夙夜忘倦者。非欲希聲釣譽而已。要爵干祿而已。大則經綸治道。調燮陰陽。使君爲堯舜。措世於雍煕。其次。正言直道。仰補衮職。其次。抽毫侍側。潤色皇猷。否則觸物詠思。嘯哂煙月。如靈均之賦離騷。賈生之懷長沙。子美之傷飯顆。豈其情乎。今僕無古人之學。而有古人之志。無古人之才。而有古人之怨。登第十年之久。一登五品之官。四遷六品之柣。風霜荏苒。歲月如流。強仕之年。忽焉已至。恐將優游卒歲。死塡溝壑。而建功名施事業之無日矣。顧念儕輩攀附鱗翼。跨躍風雲。上下金馬之門。出入承明之廬。環侍經帷。講論治道。僕每側身欣慕。仰接無由。大丈夫身死則已矣。不然。當乘風整翮。排雲霧而出太空。何苦趑趄局趣於蓬蒿之下哉。古語有之曰。滿堂飮酒歡樂而呼。獨有一人向隅而泣。僕之今日。正與相類。儻承相公之恩。仰覩日月之光。得依魚水之歡。情之感激。固當如何。如曰。才劣學麤。

不中儒雅則其餘星羅棋布之署。何往而不容跡哉。夫以孔子之聖。爲乘田，委吏。孟子之賢。不鄙抱關擊析。汲黯屈於下邑。馮唐困於郞署。聖賢君子。尙或如此。況僕之小器乎。今日進退。在相公處分。瞻望朱門。仰伸鄙懷。

與楙功書

辛卯孟夏月日。季父俔。寄書猶子楙功足下。大抵今之爲學者皆曰。經術務精句讀。文章泛觀氣勢。遂岐而二之。各立門戶。互相矛盾。抱六經者無不被譏。占風雲者咸以爲能。希奬聲譽。夸奇衒異。蕪言蔓辭。傳訛襲舛。漁獵簡編。剽竊前作。夜書細字。亂如牛毛。紛紛藉藉。盈箱溢篋。善用之則僥倖於進取。不善用之則文與意悖。詞與道乖。如天吳紫鳳。顚倒短褐。機關日益軸解。態度日益疏糲。無一人孜孜矻矻。窮理盡性。祖六經之正脈。遡往聖之淵源。噫。世道之委靡而不振也。夫六經者。聖人之言行。而文章者。六經之土苴。爲文而不法乎古。則猶御風而無翼也。爲文而不本乎經。則猶凌波而無楫也。書自誥命之文不傳。而

爲制爲誥。皆書之派也。詩自六義之趣不講。而爲賦爲頌。皆詩之流也。曰紀傳。卽春秋之遺策也。曰序贊。卽禮與易之遺體也。茫茫歷代數千載之間。詞人才子。孰不法乎古本乎經也。文章體格。發揮於漢而流衍於晉。盛行於唐而大備於宋。如董仲舒天人三策。鼂錯之賢良策。嚴安，徐樂，主父偃之陳事。諸葛孔明前後出師表。是皆得書之敎。小司馬之索隱。班固之贊述。范曄之記言。是皆得禮之敎。梁丘之經師。楊雄之太玄法言。是皆得易之敎。公孫弘之博學。杜預之精敏。是皆出於春秋。賈誼，相如，枚乘，鄒陽之徒，曹，劉，應，阮，陶，謝，王，徐之輩。奇而怪。淸而健。華而藻。莫非三百篇之遺音。然則漢，魏，晉之間諸子之學。雖或悖於六經。而實有賴於六經也。李，杜之詩。蔚有雅頌之遺風。愚溪之文。深得春秋之內傳。昌黎淮西之碑。點竄二典之字。原道，原毀。專倣孟軻之書。蘇東坡讀檀弓一篇。曉文法。趙忠獻以論語半部。定天下。其餘虞姚之博學。孔陸之硏精。陳子昂，蘇源明之典雅。元結之毅。李觀之偉。盧同之嚴邃。孟郊，樊宗師之淸苦。張籍

之富。白居易之放。廬陵公之醇。曾南豐之浩。黃豫章之理。石徂徠之屬。王臨川之竗。蘇潁濱之通。陳后山之濬。秦淮海之煥。張石室之俊。陸劍南之豪。上自盛晚唐。下至南北宋。高才巨手拔茅而起。其議論雖若悖於六經。而取與則悉出八乎六經也。本乎六經。故其爲文也攬之而無窮。用之而不竭。托之語言而通暢發越。施之事業而焜燿無窮。今世之人。見其氣槩之不一。咸謂古人之制作。流出於胸腑。而不蹈襲於前轍矣。夫文章。心耳氣耳。非學所能到也。不務其實。徒事虛文。歲月如流。浸遠浸忘。則向之塗附口舌者。特爲今日之筌蹄矣。今足下生稟粹氣。出自茂族。其器局足以達事。其資材足以庇身。猶且留心典墳。馳價翰墨。發而爲文。固有出塵拔俗之標。而非區區俗儒所能彷彿也。然而較藝於場。連不得志於有司。反以汗血之足。不及駕鼓之駑。其故何哉。非文藻之不足也。渾厚之不足也。非豪邁之不足也。醞藉之不足也。非華麗之不足也。謹嚴之不足也。昨見足下所作篇章。往往詰屈贅牙。有類俳優。欲憑大鵬出汗漫。以

赤手捕蛟螭。鉤玄摘隱。細大不捐。筆勢縱橫。波瀾衍溢。鼓舞變化。不自知其入於支離誕謾矣。豈非文勝質之過乎。如欲必售其技。則莫若懲羹吹虀。革去舊習。汰繁而務合乎中。博學而反說乎約。比如導水焉。必殺其支派。比如養木焉。必翦其莽䔿。比如御馬焉。必固其鞿靮。比如鏝墻焉。必削其重複。然則爲文莫如渾厚醞藉簡嚴。而必先收衆流趨大本也。今之議者曰。明經率皆鄙拙。不可取法。是大不然。非詩書之簧鼓人也。用之者失機軸也。足下年齒漸多。聰明漸耗。志氣漸縮。不於此時勸勉實學。而信▦人之浮說。欲泛駕而不止。非吾之所敢知也。以夏禹之明。寸陰是惜。文王之聖。日不暇給。況凡人乎。此正足下勉力之秋也。彈冠負篋。靜向一隅。不爲六鑿之所攘。不爲七情之所梏。根本六經。不惑他歧。則可知所向之方矣。不必以得不得爲念。孟夏日長。風和景淸。努力自愛。

寄金世蕃書

六月日。磬叔白。有人來言。足下自喪耦以來。杜門不

出。坐對神柩。無日無夜。哀號悽咽。晨夕親奠飯一器。親爇香一炷。因飮血不自勝。若將自絶者。余始聞而悲之。終而惑之。以爲大丈夫處世。不應有兒女情也。人有留心於物者。愛而畜之于家。一朝被他將去。則莫不𢠵然自失。愛有大小。故懷有長短。其愛也尤大。則其懷也益切。而況黽勉同室。偕生偕老者哉。其傷亡歎逝。孰無是心。張生夢煩之歎。莊叟扣盆之悲。理所然也。今足下孑爾形單。塊然影隻。坐守空堂。豈獨無情。千憂萬恨。必往來于胸腑矣。雲天日晚。煙寺鍾鳴。群動斂機。萬籟韜響。明月皎兮穿閨。涼風棲兮捲幔。君之惆悵。其有何極。夜雨淋淋。簷溜潺潺。陰蛩傍砌。孤螢撲枕。擁衾裯而不寐。慨音容其如在。君之哀恫。其有何極。攬籹鏡則塵函不啓。閱刀尺則手澤尙存。衣裳日弊。誰有補紉。飮食在前。誰有勸餐。行無與偕。坐無與語。死者已矣。生者何居。天地之間。肖翹之物。莫不有偶。林禽兩翔。簷燕雙呴。君獨何爲踽踽失侶。非惟當之者情萬緖。聞之者心亦酸也。南華子曰。死生存亡一理。又曰。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彼子

琴張之臨尸而歌。孟孫子之中心不慼。是皆過當。無足取法。若有達生之理。達命之情。則始雖不能無慨然于懷。豈必終始嗷嗷然隨而哭之。今足下慈顏在堂。兄弟俱慶。二嗣尙幼。當抑哀節悲。努力自愛。幸獲麤布一端。奉呈左右。豈當古人致賻之禮。聊以助靈輀靷紼之費。惟足下察納。磬叔白。

答曺太虛書

月日。布衣俔。謹再拜奉答太虛足下。前日見如晦。知足下訊余擧之。今又伻人垂慰。兼致佳什。情深感極。罔知所諭。如我者性本愚騃。學又鹵莽。讀周，孔，軻，伋之書而不知其道。有致君澤民之志而不曉其術。徒以雕蟲末技。剽竊簡編。濫承遭遇。自玉堂陞銀臺。寵榮極矣。固當夙夜以戰兢自飭。無忝厥職矣。不愼擇人。遽觸罪網。投閒置散。乃分之宜。固無所恨。第念胸中不能無耿耿。故試爲足下道之。今有人事其師友長上。而不見信焉。則鮮不失色傷懷。而況其尊過於長上。其嚴重於師友。委身盡節以奉之者乎。自我登名仕版。不離官禁者二十有餘年。而一朝被斥。長爲

無用之物。而負　聖明之朝。將與草木同腐。棄溝壑而人莫之知則熱中之心。其可旣耶。獲罪以來。杜門謝客。思惟罪愆。以自刻責而日長天熱。身在陋室。志氣昏憊。未免入于睡鄕。而肝腑已受病。加以兒婦勃谿。六鑿擾攘。而相對于一室之中。憂與憤交戰於胸中而不能忘。於是思擺俗累。輕裝東邁。登<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4457_24.GIF'>韃望東溟。下巡海徼。迤邐而南。神區勝蹟。不討不已。其忳鬱無聊之懷。若可以少慰矣。而其耿耿則猶未嘗泯也。知我者以爲周流四方。固儒者分內之事。不知我者。以我爲狂爲誕。相與訾謷之。我本麤疏狂誕。豈敢避是名哉。惟足下不以我卑鄙。屢紆憐恤。感恩則有之矣。抑其中有過當者。不得不辨。夫稼亭道德文章。爲世標準。而今我特滑稽無庸耳。稼亭以官高望重之資。肆情於山水間。故發而爲文。舒暢奮越。無所阻礙。今我特布衣一介書生耳。凡遇一山水一草木。擧皆蕭疏悽慘。滿目而悲。何暇嘯詠於煙月間哉。縱或有詠。荒蕪委薾。不合於用。由是觀之。其道德也。文章也。歡忻也。憂戚也。其氣象不侔。而足下猥自崇奬。推而

至於稼亭之上。雖三尺童子。亦知誣矣。曾謂足下而有是言哉。然所送詩文。淸新要妙。如啖蔗根。漸入佳境。而不知厭。余將誦而歌之。播於綠綺之絃。而坐詠於淸風北牕之下。則不失爲羲皇上世人也。其東遊山川之勝。道塗之詠則他日與足下對榻相論。故今不錄呈。

虛白堂文集卷之十二(男　世昌　編輯)

　表

擬宋朝群臣請罷五鬼表(應製)

履霜至於堅氷。聖人辨之當早。惡萎恐其害穀。臣子羞與爲徒。敢攄愚抱。庸瀆聰聞。竊觀盛治之世。咸擯群小之曹。帝堯之明。先正四凶之罪。孔子之聖。終致兩觀之誅。兹皆如見其肺肝。不使有亂於邦國。竊想王欽若等。姦邪多術。凶狡有餘。餙詐釣召。行跡反覆而莫測。密口劍腹。城府深刻而難知。相與化黨而徇私。卒能蔽賢而蠹國。孤注之說。上感冕琉。拂鬚之姦。俯駭耳目。非徙朝廷之鬼蜮。實是黎庶之螟蟊。欽惟立賢無方。知人則晢。翩翩振鷺之俊。競楊于庭。肅肅罝兔之才。不在乎野。豈可使缺缺之輩。尙容於堂堂

之朝。伏望悟陰陽消長之機。知進退存亡之理。悉令五鬼。逬諸四夷。則吉士彙征。自無靑蠅之止棘。群疑雪釋。咸喜白日之中天。謹當夙夜在公。朝夕從事。職任補衮。願絶小人之闒茸。心專納忠。終贊庶明之礪翼。

虛白堂文集卷之十二(男　世昌　編輯)

　箋

擬議政府賀平北女眞箋

神兵附集。儼雷厲而風飛。驕虜自亡。宜草薙而禽獮。威武所振。鼓舞惟均。恭惟聖敬日躋。勇智天錫。遐邦慕義。遠近接梯航而來。黎庶涵仁。內外絶刁斗之警。何圖鱗介之族。竊肆鼠狗之偸。抄掠我邊氓。戕害我鎭將。獫狁匪茹。肯緩六月之師。苗民不恭。難期七旬之格。整三軍而深入。命群師而徂征。鼎魚勢至爛糜。應悔款塞之晚。野鳥計窮飛走。未免連頸之誅。勒駿功於燕然。空王庭於沙漠。事有萬全而後擧。師無隻輪之不還。兹豈人謀。實惟天助。臣等幸逢昭代。欣聞凱歌。稽首龍墀。載賡江漢之什。稱觴虎拜。倍祈胡考之休。

擬成均館謝賜御廚酒饌箋

奎文揚輝。蔚啓千齡之景運。需雲霈澤。仰荷九霄之鴻恩。龍光莫逾。鼇抃奚極。伏念臣等。斗筲小器。樗櫟散材。學昧深源。無邊韶五經之笥。才非大手。乏曹植七步之能。久冒伐檀之譏。濫處函丈之任。何圖不次之眷。屢及無能之儔。旣錫米具太倉之餘。許開師友斯文之會。御醞旣旨。濃泛三春之光。仙殽斯嘉。美勝八珍之味。況押筵盡股肱之宰。而捧命有喉舌之臣。燕樂佳賓。醉乎酒而飽乎德。鼓舞多士。浹於髓而淪於肌。非徒一時粉袍之知榮。實爲千載靑史之溢美。兹䓝伏遇德與天大。學就日新。務育菁莪之才。拔茅斯吉。式同魚藻之樂。湛露不晞。至令臣等之迂疏。獲被宸私之繾綣。臣敢不激昂素節。罄竭丹忱。輔之翼之。更贊鳶魚之化。悠也久也。倍祝岡陵之崇。

謝賜綠紗香囊箋

景運旣昌。仰承千載之遇。睿恩稠疊。誕布九天之恩。探翫益惶。佩銘曷已。伏念臣宰樞末裔。章句小儒。早處于囊。殊無毛遂之潁脫。不能於學。徒慙鼂錯之智謀。濫與八座紫袷之榮。得受一條綠囊之錫。鮫絲細

密。宛如蟬翼之輕。絨綵鮮輝。實逾竹葉之嫩。內充仙藥之酷烈。外垂文綬之紛華。非徒穩稱微軀。抑亦光駭衆眼。兹蓋伏遇心敦字小。量極包荒。車服以庸。惟在笥之爲謹。嚬笑有愛。竟藏袴之必須。豈意鴻私遽及駑質。臣敢不更竭素蘊。益勵丹衷。身非諫官。縱未貯漢儒疏表。業本詩藝。庶將收李賀篇章。

謝賜鞍馬彩緞。復參宴席箋。

爵位隆重。旣叨不次之榮。錫齎偏蕃。忽冒非常之寵。兢惶罔措。糜粉難酬。伏念臣燕石庸資。黔轤末技。舌耕蠹簡。每慙糠粃之在前。身綴鵷班。恐致咮翼之興剌。濫作南宮之長。遂居六卿之長。頃緣閟宮之繕修。得參多士之奔走。莅事多失。荷眷殊深。粲爛五色之縠紋。頒分御笥。夭矯六尺之騋駿。牽出天閒。又承湛露之霑。而被需雲之澤。物旣多酒旣旨。卒至濡首而洽膚。禮斯備樂斯和。未免舞手而蹈足。恩波若此。前昔所稀。兹蓋伏遇堯德聰明。湯躬聖敬。奉先思孝。見美墻而不忘。接下以恩。有功勞而必錄。遂令駑鈍。獲被鴻私。敢不砥礪微衷。激昂晚節。縱乏伯夷之典禮。

直哉惟淸。竊效叔孫之修儀。煥焉可述。

謝恩箋(時爲大司憲。廷爭之曰。賜酒。命進謝恩箋。)

聖恩罔極。蒙覆育而如天。愚臣不才。顧補報之無地。兢惶罔措。糜粉難酬。伏念臣等俱以顓庸。濫叨言責。有謀猷必入告。思直道以事君。非仁義不敢陳。恒匪躬而補闕。罄腑肺而抗疏。期啓沃而格非。今當諫爭之辰。忽被殊遇之錫。氤氳仙醴。若醉千日之春。絲絡御廚。咸飫八珍之味。遭逢至此。今昔所稀。恭惟　殿下聞義卽遷。從諫弗咈。在蒭蕘而必擇。狂言亦容。雖管蒯而罔遺。墜簪可採。至令駑質。亦荷鴻私。臣等敢不砥礪丹衷。激昂素節。繩愆糾謬。期不負於初心。陳善閉邪。庶勿隳於厥職。

謝恩箋

聖澤霈時兩。普霑庶彙之蘇。涸鮒得餘波。遂出再生之路。鏤骨難報。揆分罔堪。伏念臣學乏淵源。才漸黼黻。棲跡黌宇。始歌鹿苹之章。騰名宦途。歷揚鵷鷺之列。濫陞六卿之長。驟占二品之榮。昵侍經帷。襪線無補於衮職。繼秉文柄。寸筳難發於洪鍾。已踰知非之

年。尙昧乞骸之請。罪咎如丘山之積。公議莫容。齒髮與疾病相期。孱軀莫保。自分求爲溝壑之腊。何知復覩天地之全。靈藥騈臻。出自神農之菀。名醫降涖。同符扁鵲之良。兼錫御廚之珍。以調藿食之胃。白骨還肉。更延晷刻之淹。死灰復燃。仰被陶甄之化。顧深恩之曠蕩。實窮巷之光華。兹蓋伏遇　殿下溥德海涵。至仁春育。待大臣如股肱心膂。俾盡忠誠。使小民無飢寒怨咨。咸登壽域。豈料駑質。亦荷鴻私。臣敢不終始勿渝。夙夜匪懈。事君日短。庶將殫力於桑楡。報國心長。尤當結草於泉壤。

虛白堂文集卷之十二(男　世昌　編輯)

　箴銘

十箴

　　敬天

勿謂蒼蒼。天實有知。勿謂冥冥。天維顯思。作善降祥。福祿如茨。不善降禍。未免誅夷。凡百君子。敬之敬之。有嚴上帝。日監在兹。

　　愼獨

勿謂閒居。人所不知。鬼神難誣。吾心難欺。屋漏之間。

雖曰隱微。十手所指。如弩發機。欲蓋彌昌。言與行違。必愼其獨。無或作非。

　　正心

心爲身主。與生俱生。澹然方寸。本是虛明。一塵之集。與接爲構。一念之差。乃禽乃獸。涵養性情。興發善端。火燃泉達。擴充何難。

　　寡慾

人之有身。爲慾所侵。紛紛擾擾。茅塞于心。能寡而寡。不亡者存。不知所寡。雖存猶昏。克祛己私。勿使滋蔓。竟罹其殃。誰咎誰怨。

　　改過

君子之過。如日食旣。始雖遭傷。改之爲貴。有玷斯磨。有疾斯諱。兢兢夔夔。益加嚴畏。不憚不吝。勿悖吾氣。不遠祗復。君子之謂。

　　知恥

心之羞愧。惟義之爲。恥不若人。乃行之宜。與惡人立。常懷忸怩。以暗來投。其顙有泚。衣錦何榮。抱關何卑。有恥且格。庶免厥疵。

守約

人之善道。莫如修身。修我之身。推以及人。所守雖約。施及無垠。道是吾有。人是吾民。旣爲吾民。當飮吾仁。務明己學。聖訓是遵。

　　行簡

以敬行簡。中嚴有主。以簡行簡。疏失法度。簡豈徒簡。惟敬是保。所以臨民。不煩不擾。人而無敬。有同牛馬。自處自治。無如敬者。

　　踐形

萬物之生。皆有其形。有形有則。道所以行。衆人蚩蚩。乃迷厥生。惟聖先覺。能稱其名。能踐我形。能盡性情。充然無歉。然後理明。

　　復禮

仁爲全德。本在吾身。爲仁由己。匪由他人。淨盡私慾。勿爲所陻。一日之克。其機甚神。能復於禮。日新又新。孰曰天下。不歸吾仁。

白牛硯滴銘

　　　　家有白牛硯滴一事。魁形皤腹。垂耳抱角。

昂首若長鳴。有幼稚執筴乘肩尻。凜然有生氣。貯水滿脰則瀉自口出。以滋枯井。實有力於文房。余嘗得之於燕京。愛其埏造甚精。寶玩而畜之今將一紀矣。銘曰。

物不自用。隨人進退。有施於外。必藏於內。力雖任重。不破土塊。惟靜而守。以資灌漑。煤炱爲泥。毫毛爲來。是耕是穫。織此藻繡。我忙汝閒。汝顯我晦。顯晦在天。誰怨誰懟。晴窓淨几。與汝相對。陶泓是友。松滋是隊。誰其領之。有童騎背。

硯滴巖銘

有崇斯石。黌之逵兮。穹窿圓重。丈有奇兮。克保堅貞。永無隳兮。非皮裹骨。骨裹皮兮。雖無螭口。吐淸瀰兮。文敎演迤。餘波滋兮。潤色詩書。多所裨兮。凡百君子。其有思兮。

左銘

人之稟性。有淸有濁。淸濁斯分。愚智異域。君當擇臣。以辨玉石。小以任才。大以任德。臣不擇事。以安厥職。辭尊居卑。抱關擊柝。不怒遺逸。不怨窮阨。八珍何榮。

絶糧何辱。有命在天。求之不得。吉凶休咎。奚忻奚慼。由義正路。居仁安宅。曲肱而寢。簟瓢可樂。凡百君子。敬順無逆。匪我言耄。惟聖之則。

右銘

倬彼先覺。才全德備。修其天爵。人爵自至。惟彼不順。反道悖義。先希人爵。率多敗事。惟我小子。庶幾敬止。祗服我言。顚沛勿墜。無貪功名。常視脫屣。無慕寵榮。無售才技。無阿權貴。吮癰䑛痔。無殖貨財。窮奢務侈。無怵於勢。無陷於利。無非無是。無譽無毀。無求無忮。無怍無愧。有一乎此。鮮不顚躓。

器銘(十首)

　　鏡

能觸萬物。物無遁形。鑑人之貌。姸蚩自生。心之淑慝。曷維辨明。

　　劍

芒之不鈍。能尋肯緊。鋒之所向。獰物自屛。如何姦諛。尙保首領。

　　枕

警我之心。看書做工。安我之身。鼻息濛濛。匪隨蝴蝶。要見周公。

　　杖

精神賴爾而爽。筋骨賴爾而蘇。彼民之顚躋。國之扤捏。將胡以扶。

　　櫛

髮如飛蓬。理而疏之。頭之有垢。剔而祛之。心之憂亂。不能解之。

　　屨

權門如火。蹈之則熱。宦道如海。履之則沒。惟德惟義。愼勿顚越。

　　尺

造律而允協長短。度物而不失毫釐。能以此而度民。民不能欺。

　　斗

累一黍。而萬鍾之所由始。增一分。而萬姓之所由瘁。惟愼圭撮。勿與爭利。

　　爐

勢之來則爭趨。勢之去則不顧。人之蟻慕羊羶者。曾不知寤。

　　鼎

上可以薦王公之羞。下可以救民生之急。苟或折其足。而覆其餗。其何能立。

虛白堂文集卷之十二(男　世昌　編輯)

　贊

權叔強榮親詩贊

孔子曰。書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於有政。夫孝者。百行之源。而彝倫之所由始。孝悌行於家。而後忠可移於君。而能施政於邦也。永嘉自太師氏肇跡以來。文正明道德。文忠窮性理。文景掌文衡。皆以明公鉅卿。克全忠孝。世濟其美。至于翼平。遂占魁科。依乘風雲。翦除奸凶。功居第一。擢任喉舌。當萱闈初度之辰。親設慶席。特蒙賜酒樂。兼及纏頭之布。縉紳之儔無不參會。而　龍顏親臨侑酌。一時榮幸無比。候以妙年登第。爲喉舌之長。又於萱闈初度之辰。設慶席邀親族僚友而觴之。蒙賜酒樂。榮亦極矣。噫。勳閥相承而不替。父子相繼而燕樂。若非孝於親而忠於君。積

善毓慶之至。何以至此。考之往古而罕有。揆之當今而無右。寓目諸篇。思想盛事。贊揚之情。實倍常品。詞曰。

崇高太白。峻極于天。潢池流派。溢爲化川。扶輿淑氣。種美蜿蜒。歷世衮衮。篤生英賢。奧惟鼻祖。錫姓爲權。于來于雲。弈葉蟬聯。菊齋道德。世無與肩。一家九子。茅土貂蟬。陽村之學。性理之淵。儒宗柱石。屹立海堧。止齋幹蠱。繼續靑氈。久典文衡。相馬方歅。有美翼平。橫海之鱣。堂堂意氣。蓋乎八埏。胸恢學富。立如湧泉。龍臥草廬。蟠泥迍邅。一朝射策。名冠衆先。親馭日轂。于彼虞淵。汛掃鯨鯢。扶危持顚。帶礪石室。丹靑凌煙。慈顏在堂。鶴髮高年。初度之辰。于設之筵。　君命錫酒。霞液涓涓。　君命賜樂。絲竹輧闃。御廚八珍。絲絡相連。纏頭彩帛。倚疊如巓。門盈華軺。巷簇金韉。簪纓滿座。金紫聯娟。　日角照室。稱觴來宣。光生門楣。聲動郊廛。榮耀之極。垂裕無邊。侯今繼之。篤學精硏。五經之笥。貯腹便便。發爲華藻。呂筆如掾。妙齡取第。如意投鞭。高步瀛洲。人望神仙。銀臺珠履。規矩周旋。日

侍萱堂。惕志乾乾。甘旨滫瀡。親涖吉蠲。時維仲夏。風和景鮮。仰擎壽斝。萊服翩翩。有樂兩部。有酒十千。來自九重。罔不備焉。賓僚相慶。閭里相傳。或騰於口。或溢于篇。花山之門。式禮罔愆。燕喜壽親。不懈益處。箕裘內相。繼後光先。於國於家。忠孝兩全。戒其後昆。相與勉旃。服膺世德。勿替綿綿。

霜菊贊

金色晶熒。與黃葉而同調。素彩皎潔。凜如白雪之標。若大紫者。春風穠艶之姿。而謂傲霜者爲之乎。非吾心之所適。然則何取。吾取中央之正色。

元丞相脫脫畫像贊

風雨華室。室難扶撑。逸驥僨車。車難卒行。嗟乎丞相。逢時不平。萋斐成錦。冕旒不明。夫何一朝。遽毀長城。公存國安。公亡國傾。公之存亡。爲國重輕。惟公之才。邦家之楨。惟公之賢。希世之英。大明沖天。胡塵廓淸。天方啓運。公何保生。飮恨而沒。誰恤公誠。曄然靑史。億載留名。

虛白堂文集卷之十二(男　世昌　編輯)

　頌

賀平定北方頌

恭惟我　聖朝。致文敎。成武功。四域無虞。萬姓遂業。南蠻北狄。梯航相接。而執壤旅庭。稽首稱臣。雖古昔盛時。蔑以加矣。近者李施愛率其部族。賊害觀察，節度兩使。分遣人于州郡。踐殺守令。擧兵以叛。謂山谿可以肆跳梁。甲兵可以拒天威。不知天網設張。已臨其穴。鼎中之魚。命在須臾也。龜城君浚，贊成曹錫文，中樞康純，魚有沼等。受命徂征。神兵萬卒。向風而東。始敗賊於北靑。卒大棲於居山。乘勝長驅。追奔逐北。諸州諸鎭。傳檄而定。斬施愛兄弟。傳首京師。不閱月而大功成。嗚呼。此非　殿下神武。將帥得人。皇天默佑。神明扶持。何以至此。昔。在虞朝則振旅干羽之舞。周時則江漢，常武之篇。至今炳耀。盪人耳目。小臣職忝藝苑。目覩盛事。贊揚欨歈。長言之于康衢。頌曰。粤惟三嶺。鎭彼北邊。其深如臼。其高如天。居民頑獷。世事弓弩。所守匪人。化爲豺虎。蠢彼頑兇。憑恃崎嶇。屢登訛語。嘯聚群徒。肆戕厥師。擅縻卬紉。無罪無辜。並罹虎口。驅我士卒。橫我干戈。據我府庫。負我山河。

鸇視狼顧。侵擾邊鄙。罔聖欺明。瀆亂天紀。事旣上聞。在列咸怒。請行天誅。匪曰黷武。王命召虎。授以節鉞。旣禡卽類。薄申往伐。四方敵愾。萬卒騰驤。出車彭彭。旂旐央央。王師嶷嶷。快似熊羆。乃翦乃屠。直擣其陴。前鋒挫衄。窮獸宵走。翼翼北靑。旣爲我有。復聚凶徒。居山之北。拒我大軍。如蚊負岳。桓桓力士。先拔蝥弧。矛鋋四集。雷厲雲屠。前徒倒戈。後伍失列。旣震旣驚。莫我敢遏。振策長驅。踊躍中野。我見二虜。縛致鼓下。惟兄與弟。連頸受戮。頭懸北闕。風淸朔漠。惟彼士卒。投甲而至。願安厥居。願保妻子。曰我頑民。久苦盆覆。始迷不知。今悟順逆。曾是讙譊。化爲謳歌。截彼一方。我疆我阿。三戰而定。將軍之勳。將軍伊何。王室之孫。折衝左右。曰裨曰褊。參謀帷幄。其佐多賢。德以緩之。非敎非怒。擧旗偃甲。爲風爲雨。勒名燕然。立碑西淮。茫茫東海。靜無氛埃。鼓角振蕩。凱歌而還。凌凌壯氣。塞于關山。　法駕晨備。出迓于郊。錫爵相勞。其樂陶陶。將軍稽首。匪臣之功。神威聖德。能漸于東。　王曰嗚呼。非我有德。克殲太憝。惟爾之力。況祖宗靈。克敬

是親。皇天在上。佑我一人。乾淸坤寧。君明臣良。民無失葉。豐年穰穰。嗟我小臣。職是訓誥。淸風作頌。敢後吉甫。

賀　親祀文宣王。大酺儒生頌。

壬子八月日。　上傳于承政院曰。余將親祀文宣王。大酺儒生。其令禮曹備之。判書臣盧公弼等啓曰。祀所以敬神。不敬神不享。堂上下執樂之人冠服。歲久刓弊。請新之。明倫堂庭除不廣。請用下輦臺。臺又狹窄。難容衛士。東西泮水之內。地皆蕪穢傾尺。請治而闢之。又加設橋梁。以通人之往來。　上皆允之。又傳曰。爲我作君臣相悅之樂。命詞臣改撰歌章。皆用文敎之意。日官涓告吉日。先期數日命承旨同禮曹。率司饔，宰樞，諸司吏員，胞人，翟人，五衛軍將之士。曁縉紳儒生。習儀于館下。四方巖穴之士。聞風奔走。靑襟大會京師。無慮數千餘人。乃於二十二日。　車駕親幸。四鼓。　上衮冕以入。躬奠爵于先師。分遣文官。奠于四聖，十哲，七十子諸先生。凡三獻乃止。平明。出御幄殿。文武百官率儒生。分東西入就位。四拜訖。司饔

擎進饌案。宰樞皆侍臺上。百官儒生皆就坐。散花揷帽。宰樞以次進爵。凡九而止。　上敦厚儒生。猶慮供餉或闕。頻遣內臣檢之。諸司多備饌味。豐腆有裕。於是樂而侑之。鼓吹交奏。聲憂天地。上下皆得醉飽。觀者欣歡感激。前古未有之盛禮也。臣俔猥忝館官。尤蒙寵渥。旣上箋稱謝。退而爲之頌曰。

天生聖主。撫我東方。龍飛海曲。鳳鳴高岡。仁化旁洽。文風遠揚。尊崇儒術。尤重黌庠。翼翼黌庠。禮義之場。俊秀之士。晨夕翺翔。或八于室。或升于堂。藏修游息。絃誦洋洋。時維仲秋。日吉辰良。鑾輿戾至。躬謁素王。親釋蘋薠。籩豆苾芳。簴嶪維樅。鏞鼓訇鏘。執事有恪。多士趨蹌。仰奠康爵。神降歆嘗。退御行殿。神廟之傍。累土爲臺。鳳幄高張。羽林環階。鴛鷺分行。靑襟萬億。擁橋觀光。爰命禮官。開宴于坊。八珍交錯。花帽輝煌。爰命詞臣。分製歌章。樂奏韶舞。協之宮商。　王曰嗚呼。名由業彰。學爲業本。不學面墻。嗟爾儒士。其敢不蘉。立身揚名。乃熾而昌。　王曰嗚呼。時和歲穰。我匪耽樂。我匪怠荒。嗟爾儒士。其盡我觴。欲與斯文。同此

樂康。儒士稽首。聖澤無疆。今日醉飽。糜粉難忘。臣拜作頌。歌詠虞唐。太平聖壽。地久天長。

賀　親耕籍田頌

癸丑三月十日乙亥。　上率文武百僚幸東郊。親祀先農后稷。退耕籍田。行五推之擧。公卿助之。以曁庶人終畝。是日還宮。受百僚賀。翌日。更召宗親宰樞與夫涖事之官。設勞酒之宴而慰之。禮也。斯禮也肇於成周。其制具於月令。以爲國之大事。周衰禮缺。其廢已久。漢儒掇拾煨燼之餘文。以成其儀。而文景親行之。曁東都，永平晉太始，宋元嘉，齊，梁之間。莫不有章。至唐太宗。行之於前。玄宗繼之於後。宋朝亦踵而行之。文物大備。稽諸史。可見也。古先哲王。莫不以斯爲重。其所以重之者。豈不以農爲天下之本。不先率之則無以勸其功督其業。宗廟之姿盛。生民之衣食。府庫之財用。於是乎出焉。國之大事。孰愈於此。今我　殿下上盡孝敬於神。下施慈愛於民。裕財足用。方隅阜蕃。於是斟酌　聖衷。兼採經史。擧祖宗所不行之盛事。行之而不疑。凡人之有耳目者。莫不瞻聆而贊

美之曰。以王者之貴。而勤勞如此。我輩何人。敢不盡力。我輩之所以安於田畝。得免飢寒者。皆上之賜也。使一國之民。忻懽感激。亹亹之心。將不能自已。相與勉力不怠。夾輔我邦家。以固綿瓞之業者未必不由乎此也。昔。晉潘安仁作賦。唐岑文本作頌。皆美當世之績。臣今職忝詞垣。仰覩盛擧。謹拜手稽首而爲之頌曰。

歲在昭陽。時維暮春。祥風扇和。土胍龍鱗。　王曰嗚呼。嗟我臣民。欲督農功。盍先吾身。將擧盛禮。于交之垠。惟爾禮官。其擇吉辰。鑾輿戾止。壇壝嶙峋。爰備牲牢。躬奠明禋。倬彼東郊。原隰畇畇。遒人戒路。靈雨灑塵。蔥犗屆動。黛耟前陳。五推耕垡。玉趾逡巡。或七或九。左右惟均。於焉終畝。以至庶人。旋旗雲矗。簫鼓雷呻。冠蓋蔽野。方駟扶輪。竣事而旋。萬騎振振。觀者如雲。塡闍溢闉。抵謁兩宮。還御楓宸。百僚陳賀。鵷鷺兟兟。乃設華筵。宴樂嘉賓。以慰庶寀。以篤臣隣。擧古之事。是法是遵。千年曠典。一朝而伸。我　王篤學。惟一惟純。施於有政。乃慈乃仁。嘉神自應。庶彙惟新。人物

咸寧。俗美風淳。我　王務本。耕藉是親。食爲民天。善誘循循。人皆力農。嘉穀蓁蓁。公私俱裕。千倉萬囷。我王秉禮。敬恭明神。粢盛淨潔。毖祀惟寅。神旣盻蠁。百福騈臻。綏之履之。自天而申。萬口騰歡。喜氣津津。小大舞蹈。歌周歌豳。臣拜作頌。仰祝諄諄。願將　聖算。同于大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