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144
卷20
答黃仲擧(俊良○壬子)
山間。不知燈節繁華事。晨坐溪窩。數杯澆腸後。索枕欹臥。窅然一場遊仙之夢未竟。忽聞跫音。接得瑰緘。緘中雖無詩。語意灑然。如無韻詩。因審履玆泰亨。神佑淸福。瞻想欣艷。蓋不知幽居之爲獨。離索之鈍滯也。荷幸荷幸。來喩頗以應接撓溷爲恨。此固仕州縣者之通患。然如公長途。不可有厭事之心。但日間點檢。使本原之地。卓然有主。則民社之事。孰非吾學乎。正不當如老病之人厭事求閒。不得已終逃來也。呵呵。都目政軍職。有賤名。或云非他人。卽滉也。親舊多敦責不可不往。近謁大相閤下。亦諭云云。而滉羸頓益甚。心疾尤重。其爲狼狽。已不可言矣。柰何柰何。然於私計。恐決不能也。承念間來音。企渴何勝。未間。惟冀爲時加珍重萬萬。不宣。
答黃仲擧
比時無便。闕於奉問。忽此投簡。承眼疾差復。喜寫何任。滉衰病不待言。但旣以病人見信於時。
所當卽去。而從來無許退之例。受由之禁。又作阻梗。久此鬱鬱。無可如何。近因友人遊賞回者。益聞關東山水之勝。欲乞補嶺東一邑以去。寤寐此情。而時無便闕。未知能遂與否耳。雨種惡徵。至使 國罹三空之厄。撫摩之責。如救懷襄。未免神慮之勞。如何如何。鬱攸災酷。又丁此際。上下憂惶。罔知攸濟。天之何爲屢變靡悔之極耶。淸泉絲竹。想多遣興。新作。何靳錄示。拙吟數句。聊博一笑。不宣。
答黃仲擧(甲寅)
每於往來人。流聞南方事。民不爲人。官不成儀。念故人在其中。何以堪遣。忽奉手翰。副以佳篇。粲然奪目。吟誦以還。有以知憂軫之中所樂不撓。深以欣快。卽日歲換。神相愷悌。淸休滋茂矣。病人所望。關東僻邑。今無佳闕。失所圖矣。春間。當不免仍作悠悠人矣。來喩耕釣寡過之言。何其有味。而能使人起感耶。雖然。在左右嘉我鮮我之時。固難如願。如迂拙老病者。已辦此事。乃其分內。何故妄作一行。纏繞至此。可謂迷方之甚者。言之無益。置之不復道。
李復古。物故報至矣。周武陵。病難支吾云。可憫可憫。尙冀春和以後少蘇如何耳。
答黃仲擧
節近楝風。思君思竹。未嘗暫輟。得詩得書。欣慰何待齒牙之餘。仍審摩撫之勤。未妨雅韻之勝適也。如老拙。以病相伴。隨時隨節。今又以濕熱在告矣。前詠笋詩。果爲太早。計想此日。正亂抽也。雲瀑攬秀之遊。頃因仁遠書略聞。而玆復承喩。副以妙韻。圭復之餘。怳若共對香爐酌流霞也。笋瀑二興。粗發鄙句。別紙笑覽爲幸。朱書。果留心知好之爲難耳。固未可期近效遽生厭也。人之所見。不啻其面之不同。景遊所懷。全未可知於桑楡也。然以燕伐燕。方自愧不暇。尙復多談耶。但今南北巨患。不朝卽夕。而環顧在我。無一可恃。則山林之樂。亦豈必可保也耶。以是私憂竊歎。柰何柰何。況有民社環百里之守。如何如何。相公近上謝箋。倂乞辭職。而又未蒙 允。恩光至矣。其如不遂素懷何。
答黃仲擧(乙卯)
臘望惠札。正旬開讀。舊戀新慶。不任慰賀慰賀。
去冬。京師大雪凝沍。眞所謂五十年中所無。病骨氷堗。極難溫存。深蟄牢關。苦待春姸。今玆泰陽已啓。尙爾堅慘。人日又大雪。繼以烈寒。何望昭蘇之期。聞嶺南過臘無白。不知近雪能普被未乎。饑迫之狀。遠想心痛。況爲父母親撫摩。何忍何忍。監司,敬差皆得人。有足賴者。然刮龜無得。徒爪樹膚。恐未免急烹鮮之戒耳。自武陵逝去。耳中不聞奇論。令人忽忽。適又當此連歉。兩老窮喪。州縣事力。皆所不及。深可哀痛。天之施報。眞可謂舛矣。柰何柰何。輓詩。詞未趁情。深不稱愜。示諭云云。益以愧汗。仁遠復官。似幸。但去芳隣。而遠宦遐方。豈白髮翁所樂耶。已來謝 恩。下湖南矣。滉旣難待受由。不得已解職而歸。勢未可隱然而去。故去冬。先遣賤累。身俟氷泮之候。舟抵丹山計已決。其間不無是非之騰。然當路相知者。有深以此去爲當云。益自不疑。但頃間。時相誤有推薦之 啓。辭甚過越。非惟滉自駭懼。聞者必多笑怒。他日之患。未必不由於此。不知容措。賴 天鑑洞照。處之平平。以是帖然。私極幸祝耳。因此一事。又不無礙行之嫌。然
計定。不以小故有所撓改也。辱賡兩絶。珍佩罔喩。不可虛辱。粗寓近悰。錄在別幅。惟祈笑覽。不宣。
答黃仲擧
歸計未遂。可恨。然事勢之難。適然相値。何可强委去耶。況官滿。只隔一歲。第忍之。以幸縣民。豈非去就之得宜乎。滉腹中似有痞積。頓衰眼昏。不能自力於文字間。欲出而寫憂。則山顰水咽。只增愁結。秋盡冬來。楓彫菊歇。未嘗一開口於其傍。不過西州門。始知古人之心矣。詩筒久滯於竹閣。歲晏幽抱。幸或有時而催遣。洗此悁悒。朱書。有友人欲爲之寫出。其自五十卷以上者。先取送爲望。惟照。所冀益加珍嗇。不宣。
答黃仲擧
頃在山。獲接還筒兼至前三日書。諷詩省書。宛若承款。方欲奉報。不意病骨爲山雪所砭。暴發氣證。雖幸得差。慮或再發。則沍險山路。出山亦難。不得已下還溪舍。今兩日矣。自念散人。惟山社是爲樂地。玆又不得恣意棲臥。病之撓人。一至於此。獨坐喟然而已。忽復再枉詩札。慰此岑
寂。荷意珍重。不知裁謝。永川家禮。心所欲見。卽蒙寄惠。深以愧佩。朱書。覽後還鴟未晩也。欲去未遂。此今仕路之通患。在左右又系(系。當從人。)於親養。何能頓釋。固當盡吾力所及。無愧於心。可矣。松岡,南冥事。窮閻實未聞知。皆可駭歎。柰何柰何。所恨未得其詳耳。淸涼。峭拔淸峻。今往。大雪屢作。奇變千狀。第病耽恬養。專廢吟哦。意欲久翫飽賞而後。稍稍發之。造物作魔。一病遽出。怳失遊仙之夢。亦無以持贈於左右。是爲恨恨。數句掇入詩筒。不足以塵雅鑑。一笑爲幸。早晩一到道谷。可謀面布。未間。益珍沖尙。
答黃仲擧(丁巳)
使至辱書。伏審 天奬血忱。大獲 恩恤。自此非但起敝。可成樂土。其爲一郡永世之賴。爲如何哉。爲公爲民。兩深慰賀。龜潭主人。想必負耜急投。雖老病如滉者。亦將躍躍然願耕其野矣。此間興緖。正如來喩。所幸兩川諸君。近皆釋服。庶有從遊之樂耳。京奇可駭。但未知西原爲何人。金當指重遠否。窮山不聞外事如此。可笑。山郡不專爲道院。正緣催科一事。今已免此。公與
闔境。但勤服黃精。何患不仙。如僕雖不服黃精。俟君上昇。但急捉君袂。與之同昇。想不見卻也。呵呵。
答黃仲擧
伻至。奉承詩札。兼餉山芥。俱以感戢。且覺淸氣逼人也。緣被挑興。爲泚塵穎。寫呈別紙。希發一笑。朴書荷留意。此人似微有兩徇之意。是渠病處。然亦自難得耳。其所歸是湖南舊寓否。後須示及。印書。不爲則已。爲則須得精字如所示。可也。但要辦此一事。已不入時宜。可知。崔君亦不是占便宜底人。呵呵。餘惟凝淸齋閣。味道增謐。不宣。
有小伸布。 朝廷別擇人除貢賦。擧振古所無之典。欲蘇弊邑。愚意。左右所以奉行之者當如何。竊揆所聞。寓公過客遊人學子。恐未免有煩費之理。不知何以處之。雖云妙斲無傷。有所過慮。不敢不預獻愚耳。
答黃仲擧
節次接得前月念六書今月初吉書。兼示盛什。聯珠疊璧。滿把溢目。所以慰沃渴心者深矣。曾
歷湖西。西戛錦江。而不及於扶蘇。東登駕鶴。而冷泉,俗離。亦未探勝。今覩摹寫之工。令人遠興慨想。不知公何修而到處作勝遊也。又況攜放成而訪隱成。所得當更不淺耶。放成心事。誠不可曉。隱成昔於試場中。望見其標迥脫凡俗之表。如今久處林下。必養得尤超異。恨不得造見之也。催租聲。嗟勢固不得以盡無。亦恐不可使秋霜勝春澤耳。印來字樣。果未精工。今做一大段稀有事。勞費不貲。而字本未善如此。豈不可惜。所謂乙亥字者。若能來如期。則如示甚善。但 天使春來。則此輩等人。率不能閒放。寧得皆如其計耶。恐終歸於虛爾。就中朴重甫素有活字頗精密。若未得於彼。則未可以求於此耶。來詩欲就和一二。會因客到。病思亦躓。未遂爲愧。有詠懷一律。謾寫別幅。笑覽何如。餘惟善衛高寒。益茂淸福。不宣。
答黃仲擧
碧梧之還。得奉惠答。諭意諄悉。且警且慰。龍巖纂書。未免有病痛。正如盛諭。程朱論學。固以居敬窮理爲第一義。龍巖就許多名言中。拈出此
四字爲入道之門。亦不易。但其裒輯不廣。格言多漏。就其所收。亦多刊落要語。或有闕誤。想其於學。本不曾緊密用工。纔見得聖賢之言可喜處。便以爲吾已知之。無復精思力踐。深造自得之實。故自處遽高。而不自知其用心苟簡。至於如此。來諭因彼做未到。自懼其未易做。眞警切之言也。然吾輩能因是自勉則可。或反萌自怠之心。則其病根尤難拔去。更可懼耳。餘三編。不復一一跋語。龍巖云。文之所作。其師卽朴松堂也。龍巖本要題跋。然滉意旣覺有未安處。固當相曉。令其修改後看如何。但病眸昏翳。不能究覽。公須細較。貼標見還。是亦朋友之義也。大抵書雖未盡善。終是今世所罕。甚可尙也。希正無所歸。欲來耕雲。勢所不免。如公所處。似亦爲宜。但不知其能有忠僕。不待主來而墾荒力穡。令主有所資耶。又或彼慮其難而不來。則公終有徇時負友之愧。於此極須審處。觀古人立脚不轉。正在此等處。皆其力量所勝如何。非他人所能與也。而盛不能不爲外累所牽而不來耶。然則丹丘竟無臥雲人耶。未涯款會。臨風依然。
答黃仲擧(戊午)
伻來奉簡。承遠駕初旋。氣韻沖適。三春悵戀。頓爾開豁。深幸深幸。溪莊春事。抵晩多睽。不風卽寒。巖臺磵阿。占景雖新。竝未成形。其於養疾逐興。未甚穩快。今過百五。山花始拆。東君伎倆。自此可逞。想不至失此樂事。但頻見碧梧。謂當花時皀蓋必來。竚竢忡忡。今得示喩。知心期莫遂。悵惘不可爲喩。書中所謂北虞。指何事耶。南方將肆海氛之惡。此憂不尠。不知 國家將何以辦得。漆室之嘆。窮巷尙不堪。況有民社者耶。宜乎不得越局而來汾上也。成健叔淸隱之致。令人起敬。可惜時人不甚知其高耳。然知不知。何關於隱者事。惟公屢過其門。所得想多也。其所論曹楗仲之爲人。亦正中其實矣。其於義理未透。此等人多是老莊爲祟。用工於吾學。例不深邃。何怪其未透耶。要當取所長耳。朴龍巖編書。前書所論皆然。但滉不敢加手於其間。而有所去取。非徒識不及。亦苦衰憊無餘力故爾。至於擊蒙,衛生等編。貼寫所疑。又歷論其病處疑處爲一書。寄還其人。欲其自加修改。庶得盡善無
慊。而可傳云云。但歷觀古今。如此等人。率多自信太過。不肯聽用人言。未知此老於愚言。終如何也。朱書極荷留意。此書已經五六次校過。每校每得有誤。然今可謂畢校。若印工定來。猶當依戒送上。今姑未也。理學編。謹已承領。今獻等三書。聞名渴見。竢來惠寄。以破昏瞽。幸幸。而盛書見示。如見其人。慰荷慰荷。但恐亦爲俗宂所縛。終不復作龜潭主耳。然朴希正若來。仙境殊不落莫。足慰人意。前書滯傳之意。具悉。烏有先生今作有大人先生。頎然肯顧於梅塢寂寥之中。閒伴娛趣殊不淺。皆是敦遣之力。感感。餘惟進德珍茂。不宣。
答黃仲擧
汾川傳書。承諭誨諄切。感荷至意。晦菴書。旣不免節取之僭。又間有註解。此尤妄作之罪。本欲求敎於瑕纇。今何溢爲奬許。而欠於攻砭耶。引釋之缺。誠如所喩。甚多疎漏。但窮山無史籍。又精力短少。不能大段用心。深覺未滿人意。中間有數處謬誤。賴鄭子中指出得改。爲幸不可勝言。玆亦有望於明眼。更加訂駁。苟有缺誤。得以
隨手添補修正。勿視此爲定本而憚改也。古人於書。雖旣印。猶不住修改。況未印乎。知四同人過逢之樂。甚羨想也。時甫吾與之分深。洪亦曾因其兄。知其爲佳士。但不得款密耳。每欲因時甫相問。未知其字爲何。示及爲幸。見叔有所師。固應異於恒人也。可尙可尙。希正見排淸議。未知爲何事耶。若果有之。諸公之歸責。正所甘也。然懵陋彼時。得見延平書。正賴此數人之力。因其人與其書。有所感發策厲者不少。只爲此人得時方盛。不與之憧憧往來。其於跋文。則記其實。不得不稱道耳。況彼時。斯人主淸議而無顯過耶。和受龜菴若成早晩約時甫。一作仙遊。未知能及叱石翁在洞天時耶。
別紙
此書大要。專主於學問。故雖閎言大論。辯如懸河。非尙其文也。微詞奧義。寂寥短章。非隱其敎也。蓋其句句節節。莫非師友授受淵源宗旨。亦莫非相與切磋琢磨責勵警勉之言。故其作人爲學之功。非他書比也。惟學者。先須收斂身心。以冷淡家計。作辛苦工夫。於此鑽硏咀嚼。久久
不輟。方始眞知其味之可悅。而得其力也。不然。旣非擧子決科之利。又無學士斲窓之需。且今人爲學。不困於訓詁誦說。則必眩於文詞繪繡。其能俯首抑心於此。滌腸胃之葷血。味衆人之所不味者。寧有幾人。然則雖使印出。其如人不肯讀何。雖然。揚子雲猶知俟後世之子雲。凡君子述古垂世。但務明吾道。以俟知者知肯者肯耳。不當徇世俗之好惡而爲取捨也。若逐時好求人悅。以幸其書之行世。不幾於侮聖言而辱吾道乎。
答黃仲擧
近久未聞問。馳想日增。甚覺停雲之詠。有無窮意味。忽辱珍翰。所以紓糾起懶者至矣。仍審霾熱。起處爽適。又深欣濯。前月中家有宂患。旋已無事。但身憊尤倍。小小看書。亦漸當全廢。不是少撓。而積潦害稼。田里嗷嗷。令人意思殊不佳也。四子議論氣槩如此。雖間有過中墮虛之病。要不是俗流鄕原之比。眞可賞也。其間得失。似不能無之。徐更商量。鄭子中想已還家。時未通問。凡事未知何如。然字之得否。政所不及。蓋印
出非急故也。所喩朱書註解。示意甚當。滉本抄此書。意不及於印行。故其所註解。亦初不謂爲註解。只有考有得。隨手箚錄以備忘耳。固未周悉。不足以示人。但其誤字疑字處。恐不可無註。且出處時事卷內。先生去就先後。則皆依年譜而註入。似無差誤。又恐非此。不知其書中意指曲折。去之無乃欠乎。大抵此等事。須反復參詳。庶免罪過。雖和受得字而來。切勿遽下手。更以盛意。量其去取之宜。貼標示及。容其改定也。至幸至幸。郡學本地。臨水甚佳。而歲被水患。移構之責。正在前守而不果。心常愧恨。今欲移之。爲一郡深賀深賀。未知所卜定在何所。然無水似未盡善。此則在所審決也。希正答書。經年乃得。甚慰甚慰。雖其所失不可謂無。要是此邊人。吾常向之。每以暴得時用。慮其不善養。今此去 國。實其幸也。書中。俟秋欲來云。未知果如何結末也。白鹿規解。滉所深疑者多矣。來目徐當詳報。汾川送書。卽索報。未暇細思。俱俟後便。
答黃仲擧
向也獲奉問字。兼示孤樹書十帙與所答前論
鹿洞規解。佩幸未易言悉。顧緣比日。爻象難卜。疾病侵凌。意緖頗不佳。修復不時。玆復惠以長牋。縷縷諄切。前後誨益。感愧稠疊。孤樹書。儘雜駁。然賴以見 國朝規模大致。深荷垂示以破蒙蔀也。規解之論。盛意槩得之。尙有更商量處。晦菴書三四以下。亦當裹袱奉納。數日來。偶苦河魚。不出東舍。兒輩又皆不在。無人搜檢冊子。亦未得條釋來喩以報。姑竢後便。良愧不敏也。至於兩擬之事。自是銓曹不審而然耳。風傳已有物議云。此理之當然。何足怪乎。來喩亦未知此意。故云云。非徒來喩爲然。滉亦聞之太晩。只以受職之後。則處之極難。故甚不得已。上章自劾。度今明當徹 宸嚴。而昨間始聞有議云。若早聞此。安用自劾爲哉。待臺章數月闃然。故作此事。想因此買人拍笑一場也。然今亦無如之何。屛息待天而已。此間事。難以筆旣。而去就則無患。或更有他虞耳。仙郡果不利霾歲。宜勞覆煦之念。校學已卜遷。甚善甚善。此固不可以歉故而輟也。禹祭酒。正合鄕賢之祠。吾禮每欲圖之。而無便未遂。盍先於仙郡。以爲他日吾禮之
效之也。但不奠蕉荔。則無以爲祠。適祠在校傍。因釋奠而略爲奠禮。似亦可行於久遠也。如何如何。困憊殊草草。何時一笑。以敍鬱戀。似聞九秋。來見碧梧。然否。謹拜。
答黃仲擧
近書已修報。送于汾上。想今可徹座隅。忽復奉問。審悉見諭之意。開釋爲深。數日前。伏承有 旨。深峻莫測。爲臣子而得此於 君父。將何以自處。求死無路。徒積震慄。人皆煎迫云。不可不往。雖滉意亦然。但入城後難處者非一二。又非新有除 命。又非 召來之 旨。如此而進。更似有別觸駭機之疑。姑此少遲。冀聞時義(義。恐議之誤。)所嚮而處之。前日。使滉得早聞祭酒,副提皆免之由。自劾章。決不上矣。今之狼狽。正是自作。愁中時自哂也。噬臍何及。若不得已。竟作一行。或往或來。當得一款。斯爲幸耳。汾舟之約。似未諧淸秋。信造物多戲劇耶。禹先正祠事。前書粗布。未知中否。秋香欲發。主人心事如許。良自負愧。
與黃仲擧
昏朝兩晤。怳覺一夢。龜潭棣隱。棹舟出接。對酌
餉尊。霞想飄飄。老作入塵之行。未必非大幸也。但隱處無耕地。隱君不能無眉案之戀。恐鍾山之靈。終有馳烟之移也。然拙蹤。今日正作周顒。先貞後黷。何暇問他。願公早勸其善爲謀也。若不能擧家爲飧松絶粒。不如買地近郡。爲小築置家於彼。而身往來偃息於此。猶足爲龜潭主。而少償素志之超遠也。如何如何。
答黃仲擧
僕冒寒遠涉。艱關入城。憊臥西城舊寓。恰一月矣。頃嘗因烏川兩金之行。附呈一紙。懸懸之思。未知達否。忽墮珍封。披讀如面。慰滿企抱。深荷深荷。虞庠之事。願公勿道。枉己其能直人乎。僕之維谷如此。何士習之敢論。況心熱頓劇。已爲呈退計矣。漫刺之勸。果似出於愛過之憂。但非徒身病。馬病欲死。尙未如戒。默而思之。此等不入時宜者非一二。可慮可虞。亦復任之而已。汾陽之會。恨未得同賞晤於其間也。舊溪花竹。思之。只增愧色耳。晦菴書。旅病幷廢。此等工程。得爲道院之玩。深幸深幸。校記亦非病思所堪。姑未敢應命。愧愧。台鼎替代。想聞之矣。今擧多得
人。有奇大升者學問人物。過於前所聞。 聖朝得此儒用。實斯文大慶也。書來。不及龜潭消息。何耶。
松岡趙公之訃。已聞否。九月晦。以監會試試官入漢城。感病。乃陰證裏熱也。中間彌留。誤以爲退熱。失於治療。十月廿四。奄忽而逝。逝後家闕百用。非公私賻物。無以爲喪。淸德如此宰相。豈易得乎。哀哉痛哉。
答黃仲擧
辱惠書。喜承素履淸茂。想味詞旨。有以知時月之間。殊有獨詣自欣之趣。幸幸甚甚。滉此行。迫於事勢。自是七顚八倒。假使不病。已無足云。況病至於十分耶。月初。因冒寒强仕。病峻發。殆難自救。僅而免死。顧以皐比函丈。非我養病之地。不得已三辭。蒙 恩置散有日矣。人生脆薄。自見松岡事。旅枕病懷。日覺無聊。歸計何可御也。只緣苦寒。未敢勇於決行耳。來喩責以獻替。規以和光。意甚盛也。言甚厚也。但念以此病當此會。雖古人。未必能明目張膽而有爲。如滉之愚。學未成而病已劇。今之來。惶恐奔走之餘。環視
其中。枵然無物。只有隨身兩膝在耳。如是欲效所責。不亦左乎。惟所規二字。甚可畏也。然據鄙見。身爲極陋至迂之人。邂逅虛名。際此失當之地。惟低一頭退一步。勿太近前。是爲正當道理。因可謀爲斂跡林藪。以遂補過之願。乃所以免所規二字之罪。不然。誠恐徒失其故步。而卒墮於二字之坑塹。無疑矣。龜翁兄弟凍臥於氷崖雪壑之中。而有以自樂。不意今世有此人也。第其計太闊脫。每憂其無以繼之。而不終其隱事也。道院事。力難及於山家。固然也。僕來時若見崔見叔。欲勸其波及山人。適値其病。未果也。至今以爲恨缺。伯勳。慈祥不擾。眞蘇敝良吏也。遽以憂去。新除。僕亦有望於李。乃得許人。郡人眞不幸。書院重不幸也。柰何柰何。承親闈有少愆候。雖隔一嶺。妨於日侍之恨。果如所喩也。朱先生書得留意。甚善。蓋此書亦非無雄辯巨論使人鼓舞處。只緣其文平實紆餘。其用如布帛。其聲如廟瑟。其味如大羹。無侈麗震耀之辭以眩人喝人。故人皆不喜讀。雖如趙士敬之篤實。金惇敍之好尙。竝不曾過目。惟李大用。知愛之至。
寫得一過。然猶其後遂不復看。似不得其味也。竊瞷仲擧明快爽敏之資。所欠沈潛淵愨意思耳。今乃能遜志抑首。玩心於絶絃之瑤琴。味衆人之所不味。其過人遠矣。而其所得詎有涯耶。昔。孫公傅從馬公伸。求見程先生書。馬公與之書。而知孫之將不苟於去就。未幾。孫公以義去職。而卒爲名臣。今人何獨不及於古人哉。壁立萬仞。而不沒於頹波之中。其不得於此書乎哉。陶山。明春欲構小舍。以爲暮境歌詠先王之道之所。已約隣僧。而一行妨事。欲付兒子。稟議梧翁而爲之。已送圖子矣。不意兒子又復齋郞。其勢又不得不來。信事之多魔也。然僕之泝問仙源。若及雪漲。猶可及彼之營。如至桃花浪則已緩矣。此心耿耿。何日面輸。未間珍重。
與黃仲擧(己未)
龜潭翁來京相見。益聞與鳧舃游陟巖洞之美。令人更厭東華軟紅香土。馳羨之餘。所以慰釋病憊者。可勝道哉。脹證未已。今轉爲浮氣。或見於面顔肢體。似不是小患。若遲遲其歸。恐至於欲去難運之劇。但尙未有的確可去之端。要於
晦朔間。可決其遂否矣。官舶之回。乘之甚便好。今次吾計未成。而爲龜仙所先。可歎。問之船人。水路鳧舃之颺。適在晦前。則似可諧計。只恐回舃亦由此船。則其回不與吾晦朔之行相値。柰何。龜翁盡室茹芝之計。疎而太奇。何可訾也。若爲計端的。則人間永無此等奇事。所以爲此翁深服也。姜生。時未邀見。困於病甚故也。賀淵公寄示雪擁佳句。欲和思涸。可笑。松岡今夜將出都門。懷抱甚惡。不能縷縷。都付龜翁。
答黃仲擧論白鹿洞規集解(松堂朴公有集解。近始刊行。)
正其義不謀其利。 以義對利說。而又引利者。義之和也。於不謀之意如何。
自利之本而言之。利者。義之和。非有不善。如易言利不利。書言利用之類是也。自人之爲利而言之。在君子則爲心有所爲之害。在衆人則爲私己貪欲之坑塹。天下之惡。皆生於此。利之爲言。隨處不同如此。董子此言。本以君子心術精微處言之。未說到衆人陷溺處。故朱子引孔子義和之說以明之。夫以利爲義之和。則利不在
義之外。正義而利在其中矣。乃復言不謀其利。則又似利在義外爲二物。有欲其爲此不爲彼之意。此來喩所以疑其牴牾。而其實非牴牾也。蓋利雖在於義之和。畢竟與義相對。爲消長勝負者。非利之故然。人心使之然也。故君子之心。雖本欲正義。而臨事或不能一於義。而少有意向於利。則是乃有所爲而爲之。其心已與義背馳。而所謂利者。非復自然義和之利矣。所以朱子以義之和。釋利字之義。旋以有所爲三字。說破謀利之害。然後知此說利字。初非不好。緣被謀之之心。便成不好了。然則引義之和與不謀之意。有何礙乎。況此處。若非先生如此硏精停當。細意說出。則人將麤著眼看。以此利字爲貪欲之利。謀字爲營求之謀。其於仁人心法毫氂之辨。相去遠矣。則董子此說。安得與先難後獲同其微旨乎。雖然。於此又須知自有所爲之心。而墮於衆人之坑塹。亦不多爭分數。始得。若曰。吾但爲有所爲之利。不與衆人同惡。則已爲小人之歸矣。朱子謂此與孟子何必曰利。行法俟命。同義。規解不載此語。松堂之意。蓋不可曉。
雖有善思。不當而動。則不可不克。
詳此一條。旣曰思曰動曰克。則非指一性渾然思慮未萌之時而言。乃就心思修省處。言其檢治思慮二三之患。其意若與東萊所謂雖思之善。亦不敬者合。但下一克字太壓重了。克者。勝敵之名。只可言於己私。若善思而失動者。但當省改。而主於一耳。恐無克勝之義也。寶鑑點南金之喩。未知出於何書。其意則近禪。然求之吾學而善觀之。則恐亦無害。蓋心不能主一。而動於二三。所思雖善。已不得全其心體之虛明。故明道亦有反鑑索照之說。今松堂之意。亦非欲使人勿思。但欲主一於所當思。而勿貳以二。勿參以三耳。然則此條無甚誤矣。
先格明德。次格修身。
此段。來喩所論。大槩得之。蓋格物。所以致知。當無物不格。自性情身心。皆在理會。然言格物則是。而言格明德格修身則不成語矣。以明德之明。對修身之修。則明乃明之之明。而兼知行說。格致與修身皆擧之矣。今曰格明德。則未知格爲知耶。明爲知耶。格爲知。則明之知爲剩。明爲
知。則格之知爲疊矣。復曰格修身。則是明德之知行外。更有格修身之知行耶。亦不成道理。亦不成語言矣。先格次格之非。與來喩所辨誠正格致分先後之說同。玆不復云。
愚嘗反復規後諸說。而僭爲之論曰。規解後首引一貫之旨。次之爲邦之道。而附以己說。其意若有所不足於規。而以是補其闕。可謂善矣。雖然。以滉所聞。殆不能無惑焉。古之聖賢敎人爲學。豈不欲人人知道。而立談之頃。盡擧以傳付耶。然而不能者。非靳道之傳而畫人於卑近也。勢有所不可也。三千之徒日游聖門。而所講者惟孝悌忠信詩書執禮。其論仁也。亦止於爲仁之事而已。及其久也。隨材成就。各有所得。而一貫之妙。惟曾子,子貢可以與聞焉。故至於是而後乃告之。非得已也。先王敎人之法。今可見者。小學,大學也。小學之敎。固所以盡人事之纖微曲折。至於大學。雖有以極其規模之大。然以言乎其知。則就事物而言窮格。以言乎其行。則由誠意正心修身。而後推之於家國。而達之於天下。其敎之有序。而學之務實也如此。其論治也。
猶不過存心出治之本而已。未及乎制度文章之際。如夫子之告顔淵。何也。損益四代。爲百王大法。惟顔子可以得聞之爾。至於大學。乃爲天下立通法。聖人豈可誣天下之英才。而槩於爲學之初。躐等而告之哉。且子朱子之學。全體大用皆備。而其爲學者立規也。特以五倫爲本。而係之以爲學之序。終之以篤行之事。不及於道體之全者。其亦孔門之遺意。先王之敎法也。博學以下。致知也。篤行以下。力行也。以是二者。待天下之士。理無精粗。由粗而得精。語徹上下。下學而上達。如羣飮於河。各充其量。高而爲聖賢。下而爲善士。皆可以得之於此。若所謂一貫之旨。爲邦之道。蓋有待而發焉。非闕而不擧也。今不察此。而欲引而補之。其亦不思之故也。至其所自爲說。則其言雖多。要以誠敬爲主。毋不敬以上。主敬而言。道有體用以下。主誠而言。其主敬而言者。辭氣之間。雖有急迫之病。齟齬之疵。尙不至大繆矣。主誠而言者。病痛尤多。敎當循序。言貴適時。今率爾而論道之體用。以及於誠。發之無端。一病也。中庸。論道之書也。中以未發
爲言。和以已發爲言。以顯性情之德爾。今論學規。而引以爲言。殊不親切。二病也。以大學之明德新民。擬於中庸之中和。理雖無二。名義異指。附會相配。俗儒之陋也。今取以爲說。鑿經言。誤後學。三病也。立天下之大本。誠意正心而後。可言也。今曰。格明德以致明。而立天下之大本。則是但能致知。而大本已可立矣。其下又曰。而誠意正心。則是立大本而後。方可以誠意正心矣。先後倒置。語意無倫。四病也。於天下之達道。言行可也。而今曰。定天下之達道。已爲未穩。且據中庸而論達道。自誠正以下。皆可言也。今斷自修身以下而言之。失於勘析。五病也。大而化之。誠神之妙。是聖人地位。顔子之所不逮。今以語於學規。與前之引一貫。後之論乾乾不息便是天者。同歸於虛說。六病也。大抵儒者之學。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邇。夫自下自邇。固若迂緩。然舍此。又何自而爲高且遐哉。著力漸進之餘。所謂高且遐者。不離於卑且邇者而得之。所以異於釋老之學也。今未一擧足。而遽責以窮高之升。未嘗發軔。而亟期以極遐之陟。天下安
有此理哉。又不能致詳。徒恃其一言半句。而欲有得焉。則是使人妄意懸想。大言誑嚇。而卒陷於欺天罔聖之罪矣。其爲害豈但小小文義之差而已哉。嗚呼。今之經生學士以文字發身享利者。其視道學二字。不啻如堇喙。未嘗開一口下一筆。憪然自以爲得計。斯人也自挺於流俗之中。乃能投戈講學。橫槊思道。雖中遭折辱。不自沮廢。至取前賢敎人之法。註釋以曉世。亦可謂毅然大丈夫矣。惜其所見猶未免疎脫。集解雖甚發明。而仔細考之。有數條不合者。後說雖好意思。而究極論之。又有如前所云者。使人不能無遺恨於此也。然則今當如之何而可也。夫非議前輩。固後學之不敢輕也。然至於析理論道。則一毫不可苟也。故晦菴與東萊訂定知言之醇疵也。南軒亦與焉。南軒。五峯之門人也。以弟子而議師門之書。不以爲嫌者。豈不以義理天下之公也。何先何後。何師何弟。何彼何此。何取何舍。一於至當而不可易耳。故是解也得與其門人之識道理公是非者。考論其得失。而去其所可去。存其所可存。改刊以行於世。則後學
之幸也。而所以爲松堂地者。亦不爲不厚矣。不審高明以爲何如。
重答黃仲擧
前承別紙所論鹿洞規解之說。多病因循久未報。爲媿也。利者。義之和。所以致疑之由。引人心道心之說。而指其異同處。辨析細密。可見其思之深矣。然於鄙意。猶有所未穩者。輒再稟可否焉。其謂此利字衮合說在義和之中則是矣。謂彼私字已說出。流於不好之地則非也。朱子謂形氣屬自家體段上。便是私有底物。不比道便公共。故謂之私也。亦未便是不好。眞西山亦謂私猶言我之所獨耳。然則此私字不可謂流於不好之地。明矣。又謂前則似說天理中有人欲。後則謂因天理而流於人欲。此說亦未當。蓋利字之義。循其本而言。只是順遂便益之名。君子之處事以義。未嘗不順遂便益。故曰利者義之和。如云循天理則不求利而自無不利者。是也。若以利爲人欲。則天理中一毫著不得。何云義之和耶。大抵此利字私字。皆與尋常利私字。迥然不同。所指處雖異。(形氣之私。指知覺發用處
言。義和之利。指操術謀爲處言。)而類例則相似。(私是自家所有而已。非私欲也。猶利是順遂便益而已。非利欲也。)引而爲證甚善。但所自爲說處。反自拖泥和水說了。恐是玩理未熟之故。幸加反復。則所謂未發之蘊。只於此而有得爾。
大學修己治人體用該載。則固然矣。然以止至善。當一貫。以絜矩財用用人。爲制度文章之事。則恐未然也。蓋至善與一貫。雖非二理。然至善是指事事物物各有恰好底道理而言。如君仁臣敬父慈子孝之類。是也。一貫。是從大原大本。至千差萬別處。一齊貫串說來。如天地之至誠無息。而萬物各得其所。聖人之心渾然一理。而泛應曲當。用各不同。是也。所指之處不同。立言之旨亦異。不可以理同而衮合爲一說也。況至善加以止字。則正是曾子於其用處。隨事精察而力行之事耳。豈可便以爲衆理之會于一。而與一貫同其旨乎。絜矩之用雖至廣。然只是就因心度物。得其均齊方正處言。固非制度文章之謂。至於財用用人。亦不過說有天下者於此等事。如此則善而得。如彼則不善而失。或勸或
戒。皆推廣絜矩之義而已。何嘗有一句說及制度文章事耶。何謂制度文章。如一部周官所記許多法制。又如經禮三百。曲禮三千。文質損益與凡政敎號令。皆是也。當時顔淵所問。乃問治天下之法。非論學也。故孔子就四代禮樂。斟酌文質之宜。立萬世常行之法。畫一以告之。隱然有周公制禮作樂底意思。若大學方敎人以修己治人之學。舍存心出治之本。而遽及於此。則不幾於倒置而不切於受用乎。故愚謂此亦有待而發也。若以其見於用處。而可謂之制度文章。則又有不然者。夫子嘗曰。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夫以敬爲本。而有四者之事。豈不是兼該於體用。然而龜山以爲此特論其所存而已。未及乎爲政也。然則愚以大學一書。爲存心出治之本。而未及乎制度文章者。豈爲無稽之言乎。外至善而尋一貫。固無是理。然欲遂指至善爲一貫。是見派流而認爲源頭。其可乎。爲邦之本。固具於平天下章。然欲遂指此章之說。爲制度文章損益皆備。則是猶製(製。當去衣。)衡而不爲星子曰。關石和鈞。已具於此。其可
乎。大抵通天下萬物。只此一理。故義理語言。若儱侗合說則無不可同。牽引指說則無不近似。終無柰當初聖賢立言本意不如此。不足以發明經訓。適足以晦眞理亂實見。此學者之通患也。古人所以終身講學。惟日不足者。豈不以義理微密處。易差難明如此。及至下手著脚。又忒不易。而又不容休罷故耶。感足下有疑相難。往復不置。故聊發其愚。幸勿廣也。
答黃仲擧
僕一出七閱月而歸。所接無非失己徇人之事。獨有歸過龜潭。得與仙翁鳧舃左拍右挹。細討巖澗之勝。痛湔塵慮。此一事粗償宿債。寤寐餘想。伻來溪上。蒙寄追問。令人又不勝忻釋也。病人獲保餘息。回見衡宇。不可謂非幸。但辭狀一節。時未結末。隱憂尙不淺淺。且自過嶺以來。日苦應接之煩。疲憊方倒臥調攝耳。道學錄二冊送上。視至看過。瓜去時投還于此。此非西送之件故也。或瓜或閒。皆不在遠。必一來汾川。跂幸跂幸。
答黃仲擧
辱書自汾上送來。知正月霜旱之憂彼此所同。今雖小雨。挾以風雹。農望尙缺。未知仁風所被。已能優洽否。果若則道院淸快。與民同樂之意。倍於常日矣。滉辭病文字。 上已期月。猶未聞罷免之報。方此撓鬱耳。承喩與二李崔洪諸人。相遇款語。斯皆可人。想多有佳論。傾挹何勝。但鄙人於花潭,南冥。皆素所慕用之深。豈敢妄肆詆斥。惟不欲阿私所好而溢爲稱譽。故有下帷之評。未醇之論。今數公徒以所尊所師之故。猶懷不滿於此言。然則其意必欲推而上之。以躋於孔孟程朱之列。而後爲足耶。大抵人之造道。自有淺深高下之等。豈他人所能强推而上之高列哉。此滉所以恐懼。不得徇人而輕許也。若以是爲嫌。而至於吹毛起鬧。決非君子之用心。彼數公者。如有聞於所尊所師。必無是事。不然。雖身遭中傷。實亦命也。何憂畏之過深耶。來喩讀書林下之言。殊使人感歎無已。但其中。似未免有仰人鼻息。以爲慘舒之意。何耶。足下近日學問見識。漸近道理。深有望於左提右挈之助。今此過防之慮太深。是雖見愛之甚。故如此。然
一向持是心以往。將有變所守以徇世俗之弊。其爲害豈小哉。末路過防。誠不可無。但用心之少差。必陷於失身喪節之域。故僭言之。足下其復之。至於朱陸之辨。與今所論大不同而難言。然旣有來喩之云。則當竟其說也。晦翁先生身任道統之責。憂禪學之惑世。不得不力攻其說。彼乃角立而忿爭。幾成仇怨。賴在此者有以大服天下之心。故彼門人弟子。不唯不成猜狠。逃墨來歸者。往往有之。今日之事。自以空疎一凡夫。指人所景慕者之得失。宜其人之怫然怒。嗸然相訾毁也。顧旣以道義論人物。不容以己之未至。而少有苟且之談。故冒發其言而不知改。此固滉之罪也。
答黃仲擧
頃以俗節展墓。累日在溫溪。回來得見伻寄來書幷所回言行錄。恨未及修復。其後一向因循。致令盛价再來索報。殊有逋慢之愧。見謂硬擔勇荷。誠不著題之語。未敢承也。只是粗有窺斑於此事。不敢被人拂掠而遽有變改。故前書云云。蓋於此不能自樹脚跟。非唯無望於此理。亦
不得爲東漢間自好人物矣。理學錄。諸人所評皆當。深喜所見於鄙抱。不約而相符契。幸甚幸甚。但考他書。吳康齋晩節。與家弟訟鬩。有識甚加嗤薄之。不知其事之如何。若果爾。此亦不得爲全人。誠可謂造詣之難。而爲千古學道者之至戒也。白沙亦有失節於貂璫之譏。此則恐出於吹毛之口。然觀其學術。專是禪虛。得非緣虛甚。不免有制行之疎處耶。未可知也。鄙意數公外。又有章楓山。差强人意。如何如何。醫閭,篁墩之不錄。誠不可知。而楊月湖所造。因其贊語。可以槩見。則凡所去取。盡出於天下之公議。何可必也。晦菴書末二冊。韋袱包上。視至爲佳。就中。滉自一行狼狽以還。精神益耗。意緖闌珊。雖隨分整理舊業。殊未專精致力於此書。而此書亦被人借看。率在他處。其於他書寓目。未若此書之浹洽。此書所得。寢遠寢忘。懍然深以爲懼。惟幸高明留意於此。皆非諸人所及。願更加究心。升堂覩奧。庶幾昧者亦有所賴以相發揮也。至禱至禱。而盛讀得心經。靜中必有深契。眞是吾徒之慶幸。須勉勸以成其美。爲佳。第其人心地。
實近疎蕩。今劈初頭。先看心經。恐寯永未入而厭怠遽生也。須兼看言行錄等書。使多見古人得道者之處心行事之跡。爲可以欣慕愛樂處。使其中心誠願。不能自已。此時。回頭看心經若晦菴書等。當是大別。非前日比也。承郡人借寇之擧。此乃理勢之所必然。若遂其計。豈徒郡民與寓公之幸。於高明。亦未爲非幸。蓋優哉游哉。以畢素願。此處世之良策也。
答黃仲擧
近似阻音。忽捧手翰。郡寢淸暇。味道超然。令人挹餘芬而發遐想也。滉螻蟻微生。久於世而自作身患。旣沒沒於名途。寧以是逐逐以終身。可也。顧爲二豎所苦。思欲退處閒養。一以少延性命。一以粗免羞恥。無他意也。不圖年來。上誤 天聽。非徒 恩命之濫加。亦不 許其辭退。愈久愈堅。至於今日。勢尤難處。而物論紛紛。憂畏殊深。柰何柰何。曹楗仲之言。頃因碧梧翁示以所得盛書。書末言及。故略知。又吳仁遠在京。見曹以書喩及。其言亦與來示同之。所云諸公之責滉。果似然矣。然古人於甚不得已處。亦有假
他事以爲去就者。彼豈不誠於事君而然哉。所惡甚於所託故也。況如滉焚黃請告。自循法例。而病未還朝。故因遂乞退。斯豈託事不誠如談者之云乎。顧人不深考古義。而責人太苛耳。然餘人不敢望。楗仲,見叔之意。亦似是彼而非此。更向何人而明此心耶。命也。置不復云。昨者。工曹丘口下來。此極未安。適加添暑痢。困倒煩憒。不任起程以觸千里炎程之毒。不得已姑令丘口先上。身且旬月遲遲。以觀痢病差否。以決行止。明日。丘當發回。方此伏枕仄悚。今後人言想益多也。不知如此時。如楓山者處之。當如何。臨瓜去就之計。細思之。似亦有理。若爲海警所尼。似難如意。當因時制義。正不必固守一說也。
答黃仲擧
頃與梧老屢相從。扣左右動靜。則亦未細知云。每秋風入耳。輒有慕徒懷人之感。忽辱訊音。備悉近況。深以慰釋。仍知棄官竟未如計。於此。公亦已試去就之多掣。當此際。雖欲爲飄然脫略如古所云。寧可得耶。如僕老物。天畀百病。使不得效筋力於 聖世。勢至無可如何。敢爲三辭。
前月廿四日。承奉有 旨。許遞水曹付西樞。其中雖有未安之 敎。恩賜至深至厚。顧時論以滉初受由焚黃。因而乞退爲不當。言議紛紛。親舊見愛者。多與書憂之。令强來息謗。然鄙意尤以爲難者。身病如此。與恒人去就不同。旣蒙 恩許。閒而復進。則厥後益難退矣。故且此惶惕守窮耳。公交承之後。當有小隙。可來汾上。滄浪秋水正淸。東籬佳菊吐穎。政不可負此一期也。
答黃仲擧
曩者。惠示兩說。皆義理深奧。久而難其報。今始粗述謬見。呈稟可否。幸垂商訂回諭。就中腔子外是甚底。當時各下一轉語。故今亦別下語如左。
腔子外是甚底。亦只是這箇物事。這箇物事是甚底。卽滿腔子底物事。曰。然則惻隱之心。亦在外耶。曰。自這一箇腔子。通天地萬物。只此一理。理一。氣亦非二。故曰。一人之心。卽天地之心。(程子語)腔子外更別有甚。只是這箇無方體可言。無內外可分。此仁者所以與天地萬物爲一體。惻隱之心。足以普四海彌六合也。然這也不是
懸空底物事。人有腔子。乃其爲樞紐緫腦處。故這箇物事。充塞在這裏。爲天下之大本。由其無方體無內外。故充塞在這裏底心。卽是體萬物普四海底心。非外腔子而別有箇體萬物普四海底心也。故謂腔子外亦只是這箇。則可以其外底卽是內底也。謂惻隱之心在外則不可。以心非在外之物也。(心本無分於內外。而先賢論心。或有分內外說處。蓋言各有攸當故也。程子曰。心豈有出入。亦以操舍而爲言耳。朱子嘗答南軒書。論未發時在中。已發時在外之理。而其末云。然此義又有更要子細處。夫此心廓然。初豈有中外之分。但以未發已發分之。則須如此。亦若操舍存亡出入之云耳。此兩語。可見心無內外。有可分內外之時。今滉就腔子外。論其所有。非如論未發已發之義。故以無內外者言之耳。)曰。旣云腔子外亦只是這箇。則無所往而非這箇。何故。程子卻云。他人食飽。公無餒乎。朱子亦云。向腔子外尋。則莽蕩無交涉。曰。以理言之。固爲一體。以分言之。則不能不殊。在我則我底爲大本。在你則你底卻爲大本。陳經正乃云。我
見天地萬物。皆我之性。不復知我之所爲我。是知理一。而不知其分之殊。是不知主我爲立大本底道理。故程子以是曉之。朱子語黃毅然曰。天命之性。不只是這處有。處處皆有。只是尋討。先從自家尋起云云。若人不於自家身上求。卻去腔子外尋覓。是舍樞紐大本之所在。而向別處馳走求索。如吾性分。有何交涉耶。
來示甚善。但所問在腔子外而先設內面底道理。似不相應。且所問。只要論腔子外所有。來示說及功效處。似欠親切。是爲可疑耳。
人心備體用。該寂感。貫動靜。故其未感於物也。寂然不動。萬理咸具。而心之全體無不存。事物之來。感而遂通。品節不差。而心之大用無不行。靜則寂而未發之謂也。動則感而已發之謂也。人之所以參三而立極者。不出此兩端而已。故來喩所謂未接物前。不起不滅之時。所謂虛靈之地。炯然不昧。所謂喜怒哀樂之未感。思慮云爲之未擾。皆屬之寂然而靜。卽所謂未發也。所謂纔思時。所謂思索時。所謂窮格時。所謂思慮紛糾時。所謂事物應酬時。皆屬之感通而動。卽
所謂已發也。其所謂至靜之中。有動之端者。亦非謂已動也。只是有動之理云耳。故此亦當屬之未發也。未發則爲戒愼恐懼之地。已發則爲體察精察之時。而所謂喚醒與提起照管之功。則通貫乎未發已發之間。而不容間斷者。卽所謂敬也。竊詳來喩。以心之未接物前。爲寂然不動。思索窮格與事物應酬時。爲已發可觀。而於二者之間。又把靜而微動。思而未著者。爲未發時看。此意雖似精密。而大段有病也。蓋靜則未動。斯爲未發。安有微動之靜。可喚做未發者乎。思則已著。斯爲已發。安有未著之思。可喚做未發者乎。向見尹彦久有心有三關論。今此所論。正與相似。但彦久說。記得不全。大槩以爲心有在外關者。中關者。內關者。其說尤有病。公則不然。只以心之動靜微著。而分三截看。雖不至如彦久之病。然其實則一也。程子心爲已發之語。偶發而旋自說其誤。今不當引以爲證。才思卽是已發。則實不易之至論。朱子答呂子約書。說此甚分明。可考見也。何可以才思爲說得輕。而可屬之未發乎。末段。論聖人無事體察及學者
用功處。甚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