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144

答柳希范

祠賢之議。不啻如聚訟。人情。於己不占一善。而責人必欲全備。每每如此。亦可笑憫。別祀而兼擧。古非一二。彼猶滯執偏見。終何以破其惑耶。

答柳希范

士風之壞。至出大變。而　前星遽災。又適此時。未知世事終何如也。嫠緯之憂。殆不自勝。吳子强之行。後於約日。恐或失遇。今知會款。甚善甚善。子强資性朴實。用力於此學。亦甚懇篤。眞所謂益友也。其遠來之意不易。而滉自無得力。未有以副其意者。亦緣半月內。讀了朱書。又以其餘日。質心經，近思錄。匆匆趁課。未暇硏精究極體驗踐履之實。正犯朱先生讀書法中大禁。爲

未善耳。所貴。曩與錦溪商論有疑處。一一記得其語意。如發得新意。則不滯於先入之說。便能悟前誤而相信得及此。亦人所難也。然滉說有誤處。亦不苟同。故爲益不少。其後。又有鄭逑者來。留一日而去。亦甚穎敏。但恐其敏處反爲其病耳。近日。獨居山舍。溫理心經。得以深驗向來爲學疎漏處。眞是浪得爲學之名。其實未嘗實做工夫。如此而望近於聖賢門墻。豈非卻行而求前耶。今雖幸少覺。而老病如許。無以補塡前闕。甚可憂懼。每念流輩中。性近而志篤如賢者。未易一二數。亦未免爲科擧所累。不得專力於此事。旣未專力。則來喩所謂不知不覺間。依前無狀者。亦何足怪哉。今若欲知受病處。亦只在所云向外底意思多。操存底意思少處。然不患不知其病。正患所以治病者奪於外事。而不得專精致一耳。錦溪葬事。多掣久稽。亦是朋友之愧。須力圖毋失偸時。亦一事也。

答柳希范(甲子)

頃者半日之款。徒增別後之思。僧來得書。慰釋何勝。亢旱災酷。昨因邑主禱禜。纔得𩁺灑。旋已

杲杲。令人憂窘罔措。柰何柰何。山泉枯涸。曾亦料之。見示果然。言行錄。錄王次翁誣武穆語。來喩看得亦善。然武穆爲人。非但天賦忠義絶出千古。其立心制行。皆自讀書知義理中來。豈可謂不達事君以禮道理者耶。自古。小人構陷忠賢。以無爲有。以忠爲逆。其術每出於次翁之計。朱先生所以存其語。亦以甚次翁附賊誣善欺天殄國之罪。因以見武穆之深冤。被姦人巧構如此。無路以自免耳。謬見如此。不審高明。以爲何如。

答柳希范

久闕相問。忽奉尺書。諭意諄悉。開警良多。深荷且幸。滉索居溪上。粗免別患。但正苦老昏加以旁無疆輔之益。又甚於來喩之云。懍惕度日耳。每念有友如君。而各緣事故。不得恒與之同處。以資切磨之功。悵恨如何。又想君所處。不無敗意之事。不知何以堪遣。此亦正須隨宜善處。令不至於自失。而又不取於人怨。是亦養德進學之一助也。向所云江上偃息之所。尙未就。果爲有關高懷。然亦不可欲速。當隨緣漸就。方有味

耳。西行。雖甚撓尙。然豈可免耶。固當黽勉盡力。而得失則付之高高。有何妨乎。策題則念所不及。此處諸人。或有欲得。皆未能應副。良可愧恨。監司之　命旣可賀。而而見逸駕啓途。其人兄弟趣尙。甚可尙嘉。(尙嘉。疑乙。)朋友之相慶。況在君耶。但而見外舅公遽有凶變。令人駭痛耳。金士純三棣聯捷。亦正如來喩。適禹上舍性傳與李上舍中立。來訪留宿。要早去。曉起呼燈。作此書。眼暗筆禿。書不成字。言不盡意。別幅。未暇條報。姑俟後日。惟照貰。爲幸。

答柳希范(丙寅)

辱書。知近日學履俱勝。深慰馳思。滉偪仄來歸。憂撓多端。今幸荷　聖恩。得釋重負。然憲秩知樞。依舊壓在頭上。此豈山野之身所可仍當。只緣煩瀆惶惑。未敢控辭。而一二宰相。或貽書。或寄聲譙責云云。令人益不自安。來喩。養病外。更無他撓。顧未知之耳。頃在山舍。腹肚恒不平。因午節展墓。入溪上。遂留調不出。山庭闃然。草芊芊矣。靜處相從。固所願也。而今則兩非時矣。柰何。枉詢諸條。皆非滉愚所能萬一。而率然之頃。

尤未敢妄有云也。姑俟後日。惟恕察。爲幸。前得海州印本朱書。近方校讎。到第七冊。誤錯殊多。皆隨手修改。其修改處。皆有標識。庶使他有此本者。尋標改正。可易施手也。但其第一冊。去冬。已校過了。出行來還。尋之不得。或爲友人借去。而頓未記得。恐因而失去。爲可惜耳。而得今在何處。所苦今已快否。未期面晤。向熱珍勉萬萬。

答柳希范而見(丁卯)

曾聞有關西之行。今得書。知已還京。甚慰懷想也。老拙。春間大病。氣血凋剝已甚。適蒙累　召。每辭無說。强欲爲扶曳一行之計。當此酷熱。其能得保殘喘。以入脩門。可必乎。人皆爲滉危之。自爲憂恐。又當如何。送來增註印本。領悉。兩君附標可疑處。亦皆承知。各以愚意寫呈。不審僉意如何。就中有大不可曉者。滉當初抄節此書。本不爲傳示他人計。被黃仲擧苦索去印出。以至流布。罪已難勝。不意仲擧又有此揄揚不近之語。每看到此。惶恐不自容。顧於海州，平壤印時。皆用活字旋壞。無由請改。尋常愧懼。若今刊本。則猶可請改。故曾已奉懇。謂於相知之際。宜

無不從之慮。今見來示。乃不聽用。俾無狀者。永得罪於後世。不勝怪恨萬萬。幸須卽白于尊丈前。刊去其語。改刻其板。庶可不大獲戾。若終未信用。則何得以再奉淸範乎。千萬勿謂餙辭。亟依行之。目錄。緣此不敢送上。諒察至懇。不宣。

答柳希范(己巳)

西原人至。承見辱書。喜慰曷任。此間人皆云公經學精熟。占此榜如拾地芥。必某人也。雖滉。亦以人言爲然。然而不得者。天實爲而時未至耳。於公何有。滉乞致仕。因致有　召命。不意旣歸之後。猶若此狼狽。然但當以得遂爲期。何更他虞。願仕與否。不必問。而駭機有無。亦何計也。朋友間零落之歎。固有之。然風頭立脚。自古所難。何足怪哉。惟自點檢云。吾身亦恐或如此。而不自墮落。此爲第一義耳。多言害道。惟冀益加珍勉。不具。

　　別紙

前書。自敍學無定脚。欲聞聖賢所言治心行己之要。徹上徹下可以終身行之者。此問甚切。顧滉老謬無狀。自不知入德門路。尙何能爲公謀

耶。然平生所願學而未能者則有之。論語所記聖門論學。無非徹上徹下語也。而其答樊遲之問仁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又答其問曰。先事後得。非崇德歟。攻其惡。無攻人之惡。非修慝歟。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親。非惑歟。此兩條。尤爲深切懇到。推而極之。有無窮意味。亦有無限事業。更覺於疎鹵愚滯之質。爲對病之藥。俛焉從事於此。久未得力。恒自悼懼。因公虛己之問。而不敢有隱焉。以庶幾有助於致思力行之地。幸相與勖之。

衍母衍子說。見明蓍策篇首章大衍之數五十註。四象占一二三四爲位。各以其餘者爲數。蓋數不過十。太陽占一位。餘九卽其數也。少陰占二位。餘八卽其數也。少陽占三位。餘七卽其數也。太陰占四位。餘六卽其數也。各以其類。交錯於外。如太陰之數。在太陽位之外。太陽之數。在太陰位之外。少陰之於少陽。少陽之於少陰。皆然。所謂以類交錯也。

朱子謂陽不可易。而陰可易。此主生數而言。故謂北東中爲陽。南西爲陰。玉齋胡氏釋此節。亦

從朱子說。

玉齋胡氏論析合補空處。謂陰主靜而守其常。陽主動而通其變。此主成數而言。故謂北東爲陰。南西爲陽。與朱子說異。要之兩說竝行。其義始備。

論語註一息尙存。如來喩所釋。滉亦曾聞有此說矣。然曾子旣曰死而後已。故朱子釋之。若曰雖至垂死之際。一息苟未斷絶之前。此志不容有少頃之懈。如此方於死而後已之意。相襯貼親切。而平時無須臾間斷之意。亦在其中矣。若如來說。則雖有平日無間斷之意。與死而後已。初不襯貼親切。非集註精密之法例也。

君臣禮葬。周禮。凡有爵者之喪。職喪以國之喪禮。涖其禁令。序其事。孟子公行子有子之喪註。以君命往吊。故謂之朝廷。又禮記。君臨臣喪。所記非一。然則以君命治臣喪而葬之。謂之君臣禮葬耳。若謂君從君禮而葬。則於孔子之事。不應擧此再言之也。

答柳希范

所喩尊先壠各葬事。正與滉家事相類。捧讀以

還。爲之哽愴。據禮言之。兩妣皆當祔於考塋。未則遷先而祔。可也。滉先妣葬在別處。而先考葬於族葬。族葬。乃家後山也。滉兄弟六七人。遭後母喪。取便近而祔葬於先塋。先妣墓。已經七十餘年。難於遷動。又亡兄嫂及姪。隨葬亦多。已成一族葬。因遂未遷。其於事理。極爲未安。尙賴所云別處。亦去家僅五六里而近。每祭。兄弟子姪。祭於先壠。次日祭於先妣墓。未嘗設位於先壠而遙祭之也。兩處皆有齋舍。或於其一處有故。不可行祭。則就無事處。設位合祭之耳。此乃從前處事。未盡善。曁于今日。雖欲改之。勢有甚難之故也。祠堂神主。則兩妣同入一龕。而先妣共一櫝。後妣別櫝。安別牀。及出主行祭時。先妣共一卓。後妣別一卓。聯席而坐。蓋兩妣竝祔。朱先生答李晦叔書。已言後妣別櫝。雖不明言。其勢似當如此。墓祭不當遙祭。亦於答王晉輔書言之。惟祔葬事。自不能盡得如禮。故於來問。不敢云如何。只在公量處。至於忌祭共行。不應禮文。但滉家自先世。皆如此行之。從前家長之意。亦不欲改。故未敢改耳。

分水鋪壁間詩。水流無彼此。地勢有西東。若識分時異。方知合處同。觀者請下一轉語。滉不揆妄下語云。由氣而有萬別。原理則無不同。

銅川。唐地理志。絳州翼城縣。亦曰銅源。銅源。卽銅川也。王無功。絳州龍門人。而有在京思故園。見鄕人問詩。先生擬鄕人所答之語而作是詩。故曰我從銅川來云耳。然則銅川。其龍門歟。

南湖。卽納湖。大明一統志。長沙府。有城南書院。在府城南臨湘門外。宋張栻講學之地云云。然則納湖在城南。故曰南湖。是湘水之匯爲湖者。而南軒舊居在其上耳。

金𢆄。𢆄衣。與裳連也。省作幱。俗作襴。嘗見東人詩題。有金幱窟。金幱。疑是禪僧衣服之名。

歊赩。歊音壑。又呼木切。熾也熱也。卽詩所謂多將熇熇之歊。赩。許力切。大赤色。

答柳希范

便中辱惠書。文會之盛。講誦之樂。向風嘉尙。何可勝喩。老拙屛伏。幸無他。但畏寒深縮。耳患頗苦。多方醫治。一無見效。從此似欲聾閉不聞事也。示爲擧業所奪。正是如此。不知世間幾多英

才。滾同爲此一事所壞。枉過了一生。每嘆而無如之何也。

答權章仲(好文○丙辰)

孤山僧來。得書及詩。知山中讀書翫景之樂。慰此病寂。以爲忻幸。來詩。往往雖有疎處。比舊則殊進。自此加工鍛鍊。庶得古人之蹊徑矣。又因書中自述語。得見志趣之不凡。前此雖知章仲嗜談書尙文辭。以謂是不過擧子之勤業者耳。文人之務博者耳。今乃知志學之功。求道之誠。如是其至也。三復來書。嘉歎不已。而又不能無怪者。知路而不由。志勤而事左也。何者。李白，元結。固非儒者之標準。章句風月。亦非爲學之急務。此誠誤矣。及其後也。結屋藏修。投山攻苦。自謂良有悟處。則宜可以有得也。何至今猶有不見的之歎耶。夫的。誠未易見也。而人莫之求見。獨章仲以爲嘆。吾所以爲喜也。試擧來問而論之。樂山樂水。聖人之言。非謂山爲仁而水爲智也。亦非謂人與山水本一性也。但曰仁者類乎山。故樂山。智者類乎水。故樂水。所謂類者。特指仁智之人氣象意思而云爾。觀朱子集註。兩下

有似字以釋之。可見其意。故其下文動靜之訓。亦以體段而言。樂壽之義。亦以效驗而言。皆非眞論仁智本然之理也。故吾恐聖人之意。豈不以仁智之理微妙。人未易曉。故於此或指其氣象意思。或指其體段效驗。而反覆形容之。欲人因可象而求其實。以爲指準模範之極耳。非欲其就山水而求仁智也。故吾以爲欲知二樂之旨。當求仁智者之氣象意思。欲求仁智者之氣象意思。亦何以他求哉。反諸吾心。而得其實而已。苟吾心有仁智之實。充諸中而暢於外。則樂山樂水。不待切切然求。而自有其樂矣。今不知務此。而徒見其巍巍然蒼蒼然者曰。吾以是求仁者之樂。混混然滔滔然者曰。吾以是求智者之樂。吾恐其莽莽蕩蕩。愈求而愈不近矣。故謂仁者似山則可。謂仁爲山之性則非。仁所以爲仁之全體也。謂智者似水則可。謂智爲水之性則非。智所以得名之本意也。細看來喩。知人與山水之性本一。而不知其分之殊。一失也。謂體山水之動靜。而行仁智之道。非聖言之本旨。二失也。若能知去此二失。而就集註之說。反覆硏

究而有得焉。則可以信吾言之不誣矣。今且以講於仁智之實而言。必須先將平日私意强探。揣摸安排之習。一切掃去。只就聖賢言仁智處。虛心平氣。熟讀精思。反覆體驗。令二字義理界分。各有著落。聖賢旨意。與吾身心性情。脗合無疑。而又旁推衆說。以盡其趣。習於日用。以踐其實。此乃敬以存心。精以讀書之事。其間有多少工夫。有多少階級。若不忍辛耐煩。用得十分精力。未易窺其藩籬。況入其門庭乎。吾一生悠悠至老。略聞如此。而徵信於經傳。日思企而不及者。因生之問。而不敢不告者。亦以吾之於生。義不當有所隱也。不知生其能信之乎。吾去年入山。固亦有所樂。而病不自量。太涉危險。發病而徑出。餘懷耿耿。今因章仲之遊。而益有感焉。欲以詩發之。而病不能盡和。律詩四首。錄在別幅。章仲覽之。其可以知吾之感也夫。

再答權章仲

樂山樂水之性。固人之本一性也。旣云樂山樂水。則似指人而言。而其下云固人之本一性。則又似指山水而言。若指山水之性。則二樂字。贅

矣。又云二樂之性。人皆有之。此則二樂字。爲山爲水。夫山水。物也。樂者。人也。何可認樂字爲山水耶。凡此皆章仲究書不精。析理未透之過也。

與權章仲(癸亥)

三冬向盡。讀書幾何。科名不求則已。求則初試一關過得。亦非易事。恐不當牽掣宂瑣。虛度有限日子也。似聞爲鄕約有司。若欲辭避。則只在一言之間。誰敢以讀會講之人。强定有司乎。今則非但不知辭避。反以其任之勢。用捶撻以督徵私債。士論頗甚嗤鄙之。不知近日因何誤入而至此耶。向來人之期望於子者。或云淸高有儒者之致。或云有瀟洒山林之風。吾心喜幸。不啻若芝蘭玉樹之珍。今乃用心之左。忽爾如此。豈不甚恨且怪耶。有司若猶未遞。須卽日請遞。而掃除營營塵雜念慮。攜取舊書入山房。做取透徹工夫。以副幽明之望。兼解士友之惑。大佳大佳。右事聞之。雖欲卽告。未遇歸人。遲遲至今。言之已晩。甚愧不及事也。

與權章仲(甲子)

進士平時氣弱。不善食飮。羸甚若不勝衣。衆所

共知。今聞朝夕啜數匕稀粥外。他雖有食。不食云。聞之極爲驚憫。不知自度如此。其能支勝乎。人之氣血。漸至澌壞。全不自覺。至於委頓而後。雖欲多方救活。何可得耶。故毁至滅性。古聖謂之不孝。亦謂之無子。何其不思之甚。至此極耶。千萬思之。勉加自救。期於勝喪終孝。非但吾輩之望。實先慈冥念之尤懇迫也。

答權章仲喪禮問目

　食時上食

當依家禮行之。世俗行三獻之節。甚非禮也。蓋三獻。禮之文且盛也。喪主哀。不以文。又朝夕上食。象平日事親之常禮。若常時用此節文。則於盛祭。當用何禮耶。世俗不知而譏之。不可苟避而行三獻也。

　朔望奠

旣曰朔望奠。則固當不比於朝夕之略。世俗所爲合於高氏禮。斯爲得之。朱子謂如朝奠儀者。謂只一獻。無其他三獻節文耳。非謂設饌只如朝奠也。但禮緣人情。設饌有加於朝夕。而只獻一杯。近於欠略。　國朝五禮儀註。有連奠三酌

之禮。依此行之。爲當。士惟朔奠者。先王制禮。有降殺等級。降至於士。視大夫有殺。亦其宜也。然今人非至於窮不能辦。則幷擧望奠。亦未爲僭也。

　三月而葬

及期甚當。不幸而窮不及期。則不得已而至於擇葬。亦勢所不免。若如今人兄弟各拘吉凶。久而不葬者。甚不可也。

　穿壙

隧道。後世上下通行。然其間棺槨尺量等事。或有差誤。則有至難處者。不如直下之爲穩也。

　作灰隔

此當與下文加灰隔內外蓋處通看。方得其詳。蓋此所謂灰隔。非今人所用之灰隔也。家禮。不用外槨。而顧多用瀝靑。故別用薄板。權爲外槨之形。姑去其蓋板。而塗瀝靑於其地板與四周。以此代槨。而安於壙底炭灰之上。乃下棺於其中。正如下棺於槨中也。然後始用今所用灰隔。而下灰隔。依今下灰隔之法。轉轉築上。及隔之平而止。則其狀亦如槨外用灰炭也。於時方加

此隔內外。蓋其內外蓋之制及所用先後節次。家禮詳之。可考而知也。蓋無槨則瀝靑無所用於塗。故爲此制。專爲用瀝靑設也。故此灰隔者。所以隔灰與瀝靑也。今所用灰隔者。所以隔灰與炭也。今人未有無槨而葬者。其用瀝靑。又不如家禮之多。而只用於外槨之外。則無所用於此灰隔爲也。不知者。乃以今之灰隔之制。解此灰隔之文。牽强乖繆。由不致詳於上下之文故耳。

　反哭

古人深以反魂爲重且急。葬之日。未及成墳而反虞。所以欲反其平時所居處。所安樂之處。庶幾神魂不至於飄散也。自廬墓俗興。此禮遂廢。仍奉魂於空山荒僻。平昔所未嘗居處安樂之地。以歷三年而後反之。重體魄而輕神魂。其不知而無稽也甚矣。然來喩。欲反而因遂入廟。與前神主。合櫝共祭。此又何其考之不詳。而擬議疎謬耶。據禮。旣反而設几筵於正寢。三虞而卒哭。卒哭而祔。祔時。蹔奉至廟。行祔祭後。復反於几筵。以終三年而後入廟。皆有節次。不啻詳且

謹也。何可以遽入廟耶。且今人葬後。合祭前後主。以前主而言。旣吉而反凶。非禮也。以後主而言。方凶而援吉。亦非禮也。觀忌日之祭。猶只祭當主。而不幷祭他。則喪不可合祭前主。較然矣。雖然。今有人篤孝而能謹居喪者。反哭後。能嚴內外之辨。寢苫枕塊。以終三年。則固爲至善。雖違衆而不廬墓。何不可之有。苟或不然。反後。凡居處守喪之道。有不能致謹者。則其罪又甚於不反魂之非。此在喪者自信而能盡心以處之耳。合祭。雖擧俗皆然。然亦在孝子信古據禮。至誠哀痛而改之。則改世俗之非禮。以從禮文。亦何不可之有哉。若不幸而信不能及此。難於違俗而合祭。則只設紙牓之類以行之。猶或可言。至於出主而合祭廬所。尤爲大錯。千萬不可爲也。

　卒哭後祭禮云云

未葬。事死如事生。專以凶哀爲主。故奠而不祭。旣葬則曰反而亡焉。於是。不得不以神道事之。所謂事亡如事存也。以神事之。則何可專循孝子哀痛之故而尙純凶。只奠而不用祭禮乎。故

備三獻等節文。而讀祝於主人之左。此所謂漸用吉耳。孝子衰絰以行之。何所疑哉。來喩。謂今人三年用吉祭者蓋寡者。必以用肉爲吉祭而言也。是不然。古人自初喪。奠亦皆用肉。非至此而始用肉。謂之吉祭也。不用肉。亦今人之大失。雖不能免俗。而未可常用。或有新得則薦之。薦後。以神意卽饋門族。可也。合祭之說。前已悉。不再云耳。

　雙墓分左右

自北面南而分左右。則考當西爲右。妣當東爲左。蓋神道尙右。地道亦然。而祭時設位。亦以右爲上故也。朱子自云葬亡室時。虛東一坎。此則可疑。然恐或記者之誤。未可以此而易神道尙右之義也。雙墓表石牀石。今人率用一件。恐不違禮。

　居喪出入謝答可否

居喪。非甚不得已。勿爲出入。其出入官府。尤甚不可。然此亦不可以一槩斷置。其有因營辦喪具。不可坐待其自成者。不得不少有出入。亦須大段加兢愼斂避也。丘氏所譏衰絰奔走拜謝

者。固爲非禮。然亦豈可專無謝答耶。家禮。卒哭前。不謝答。而令子姪代之。極合居喪之道。但恐此亦尊者事爾。若身爲士。而地主以卿大夫之尊。賻遺相續。己之喪已及三月。而葬與卒哭尙遠。恐須謹奉一疏。言所以葬未及時。身且疾病。受恩稠疊。不得躬謝死罪之意。如此。似方爲得禮之變也。府使近當見訪於此。吾亦當致謝。兼言喪人不敢衰絰入官府拜謝之意耳。

　宗子居喪

家廟四時大祭。則孫不可以代行。若節日及薦新則可行。此朱先生之論。已見於家禮註。

宗子居喪。宗子妻喪。雖已過三年。其子之祭其母。亦當依上所云而行之。不得別異於先祖而獨用時祭也。

答權章仲(庚午)

擧業。旣不可勉强。則不如早與之判斷。從吾所好之爲樂也。作意素如此。甚善甚佳。但吾所好之中。亦有無限事業。多歧路陌。不可不審擇而深加工耳。若結屋藏修。耐辛忍苦。良有悟處。則宜可以有得也。

答權章仲心經問疑

舍去如斯。達去如斯。朱子謂舍達只是一事。安得有分別耶。羅大經鶴林玉露云。達是智。舍是勇。聞道爲達。死可爲舍。以此觀之。謂臨死生而不動心。其能舍命如此。乃是聞道而達於死生之理。故能然耳。去者。語辭。

大字面配去。先生怒受贓者而爲之言曰。此等人。只當以大書贓字於其面。黥涅之而流配去。可矣。甚疾之之辭。

百十斤擔。擔。人所負物之名。百十斤擔。一人負之至重也。故須硬著筋骨。乃可擔得也。硬著。猶堅著。

上面一截。　一截。猶言一段也。坏。瓦造未燒者。

尊德性。爲學問之質。本如坏子也。

下梢頭。猶言其終也其末也。

廝殺。猶言相殺也。

性者。人之欲。欲字。卽情字之意也。

答權章仲

來書。見稱爲祖。書面稱大父。尋常從俗。如是稱之猶可。若此等文字上。則恐未安。蓋古人於同

姓則稱爲叔祖。異姓則無可考。疑只當云先生之類。可也。又自稱。當稱名。不當稱余稱孫也。

答李平叔(咸亨○己巳)

昨見書。未卽修報。疎慢爲愧。就中公之欲遺士敬紙卷。非有大害於義。然公乃千里遠客。在輕齎屢罄之中。公有資物於人之義。人無受饋於公之理。士敬之不受公紙。豈不宜哉。且士敬平日於辭受之間。執志太過。或有不當辭而辭者。況今此顯然當辭處。顧可受哉。此則無足怪也。但來諭。自以遺紙事。爲己之大過。又謂見拒後惶悸而退。又謂夜來心胸交戰。不寒而凝氷。又以謂處事顚倒錯繆。至於此極云云。滉意公之過。不在於遺紙。而在於來諭中語也。凡事有義理。大小輕重。各有所當。今公以小事爲大事。以輕悔爲重悔。若處心揆事每如此。則殊有迫切激惱之病。心地全不穩平。將見日用應酬之間。七顚八倒。惶惑迷繆。無一毫安平和豫從容洒落底氣象。此病不少。切宜深省而亟改之爲佳。蓋公之失。只微有不合宜如上所云耳。本非大段。而所處如此。故聊言之。幸細思之。且諭以氣

質病痛四五條。不易如此點檢見得身過處。但旣知其病痛在此。則當隨事猛省。而加醫治之功。何必問人。舜之告禹以精一。孔之敎顔以四勿。固治病之大藥。然能用此藥者。禹與顔子耳。不在於舜與孔。故曰。爲仁由己。而由人乎哉。一部心經。無非遏人欲存天理事。在公能精之一之。每遇欲境。便當揮勿旗。以退三軍而已。更安有他法哉。心先動性先動之說。非但於此難分先後。又非學者之急務。强欲求知。恐有朱子所戒察識端倪之病也。向因金而精問此。略有論報。他日還京。叩而精見之。則可知鄙意。今不煩說云。

金錄中胎淸粹値月日濁駁一條。當時答李宏仲所問云云。而今思之。不能無反自爲疑。蓋人之在母十月。形質心性。靡不該具。而後生出。是豈初受胞胎時。五行未備。淸濁粹駁。壽命通塞之兆。都未有定。至於生出日時俄頃之間。而方始來値襲入。都變換了他前所稟得底。以今所襲換者。爲此人賢愚貴賤脩短之所定乎。似無此理。而自古陰陽家之說。皆以所生年月日時

爲占。而足(音走。足其不足曰足。)以胎法。誠有不可曉者。將非初所受淸濁粹駁之類與所生年月日時之淸濁粹駁之類。恰有相符相應。故彼此合占而無不相同者耶。

程林隱。以性之本體。爲天地之性。張橫渠曰。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故氣質之性。君子有不性者焉。(此說見孟子告子篇第六章末註)林隱之說本於此。乃指人本然之性。蓋氣之在人者。謂之氣質之性。故理之在人者。可名之曰天地之性也。

林隱以爲道是成形底。按林隱說。上文。以性與氣對言曰。性是這理。氣則已屬於形象。此就天命之謂性處。言理而兼及氣也。至此。又下一層說。以氣與道對。因上文而言。故以爲氣雖屬形象。猶屬初稟底。道則以人物成形後言之云云。是乃就率性之謂道處。原氣而指言道也。朱子謂氣以成形而理亦賦。豈非氣爲初稟底耶。謂人物各循其性。而有當行之路。是爲道。豈不是成形了底耶。

氣魄。氣稟之氣。魂魄之魄。合而命之曰氣魄。人

生。氣稟魂魄皆具。而獨言魄者。魄是陰之靈。陰性能持載守得定。故凡人所以能享守福祿。擔當事業之類。皆氣魄之爲也。故氣魄盛大者。福祿事業。亦從而盛大也。且凡藏神魂。有聰明。記往事之類。皆在於魄也。

答李平叔問目(大學)

大學一書。朱子以爲行程節次。然論其用(用下。一本。有工字。)處。則各有緊要。明明德。在顧諟明命。新民。在日新又新。止至善。在切磋琢磨緝煕敬止。此三綱領緊要處。至於格物致知。在因其所知。益窮至極。誠意。在毋自欺愼其獨。正心修身。在察四有存三無。修身齊家。在察五辟去二偏。齊家治國。在孝悌慈與仁讓忠恕。治國平天下。在絜矩。此八條目緊要處。

看某底不出。朱子重自許。以勉人之辭也。

注脚。凡文之有註。如身之有脚。故曰注脚。

枯淡。由枯燥而無津潤。淡薄而無醲味也。

仁義禮智四箇字釋。若徒看文義。雖記誦解釋。不差毫釐。畢竟何益。須將四箇字義。做題目入思議。靜坐潛心。硏究玩味。體認(認。辨識也。)體驗。

(驗。考視也。)仁在吾心。若何而爲心之德。若何而爲愛之理。若何而爲溫和慈愛底道理。義在吾心。若何而爲心之制。若何而爲事之宜。若何而爲斷制裁割底道理。於禮於智。亦當如此。蓋性之本體。只有此四者。渾然一理中。含具萬用。若有情狀意思。而實非有形象方所。如非用功之深。眞積力久。而獨觀昭曠之原。瞭然有得於參前倚衡之際。其於擴而充之。應用無窮。殆難以得力也。朱子曰。第一項。須著十分工夫了。第二項。只費得八九分工夫云云。。非但讀書爲然。硏窮義理。亦然。降衷之理。與我本一。緣氣拘欲蔽。遂成遮隔重重了。窮理做工。用力硏精。初間消磨了這一重隔子。極難。次又消磨了一重。其難不至如前。次又消磨了一重。覺得爲力稍易。理義之心。輒隨消磨分數。漸次而見。譬如鏡本明。爲塵垢重蝕。用藥磨治。初番極用力刮拭。才去垢一重。豈不甚難。繼之以再磨三磨。用力漸易。而明隨垢去分數而漸露。然人能過極難而至稍易者。固鮮矣。其或至稍易處。不加勉以至明全見。而遂輟功者有之。尤可惜也。

答李平叔

　向蒙垂諭云。人心道心。不可謂七情四端。而今見李德弘錄云。人心。七情也。道心。四端也。敢問其所以異。

人心爲七情。道心爲四端。以中庸序朱子說及許東陽說之類觀之。二者之爲七情四端。固無不可。滉前日答李宏仲云云者此也。但若各就其名實而細論之。則人心之名。已與道心相對而立。乃屬自家體段上私有底。蓋旣曰私有。則已落在一邊了。但可聽命於道心而爲一。不得與道心。渾淪爲一而稱之。至如七情。則雖云發於氣。然實是公然平立之名。非落在一邊底。故如樂記，中庸好學論中。皆包四端在其中。渾淪而爲說。是以。子思謂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則可。若曰人心之未發。謂之中云云則不可。程子曰。其中動而七情出焉則可。曰其中動而人心出焉則不可。若夫道心之與四端。雖與人心七情之說不同。然道心。以心言。貫始終而通有無。四端。以端言。就發見而指端緖。亦不能無少異。所以答平叔云云也。然

善觀之。則亦不害其爲同歸矣。

　心經贊。戒懼屬道心。謹獨屬人心。

來諭。申啓叔，金而精。皆謂人心道心。指發出處言。非做工夫底。謹獨。猶不可謂人心。況戒懼。是未發時。謂之道心。可乎。兩君不易思索至此。然惜乎不思屬字之義。而輕易爲說也。中庸尊德性道問學處。朱子章句。以廣大高明溫故敦厚。皆爲存心之屬也。精微中庸知新崇禮。皆爲致知之屬也。此贊分屬倫類。亦當如是看。蓋屬之爲言。只謂係此一邊。係彼一邊云爾。非以某事正爲某事也。大抵心學雖多端。總要而言之。不過遏人欲存天理兩事而已。故戒懼以下所言諸說。不問已發與未發。做工與不做工。凡遏人欲事。當屬人心一邊。存天理事。當屬道心一邊。可也。程林隱心學圖意正如此。不然。西山於其末。何必以克治存養。交致其功。總結之耶。

　眞西山謂敬靜爲一。敬靜。可以分動靜看否。

不然。敬自兼動靜。不當與靜對分動靜。靜則雖本是對動之名。然今旣云與敬爲一。則亦不當對敬而分動靜也。且以敬相傳。自古而然。如堯

之欽明。舜之兢業。湯之聖敬。武之敬勝。孔子之行篤敬。條己以敬。是也。敬字工夫。通貫動靜。不須言靜而自足。(大易寂然不動。孟子平朝夜氣。說靜理。而不說出靜字。大學定靜。只言知止之效。非言主靜之學。)至濂溪先生。有主靜之說。亦只言聖人全動靜之德。而常本於靜耳。未說到爲學處。程門始以學者多患紛擾。故發靜坐之旨。所以敎人藥其病也。然其言少差。則易流於禪。今南軒則不然。知敬卽主靜之意。又專意於敬。而覺主靜之有味。其不流於禪。而得周程本旨。可知。故西山贊歎之如此。學者當求南軒何以知敬卽主靜之意。又當求南軒所以能專力於敬字上者如何。而覺主靜之有味。以是勉勉加工。可也。恐不當枉費心於分動靜也。

　朱子所稱花柳看折之言。亦可分體用否。

花柳爲體。以花柳待人看折而作如何地用。以爲其用則可。若直以人之看折。爲花柳之用則不可。凡謂體用者。謂是物有是體。則卽其體而有其用耳。如筆有毛有竹。尖頭套甲者。體也。待人而甲脫柄運。飮墨行紙者。用也。以是爲筆之

體用。可也。若以彼爲體。而以人之用筆。爲筆之用則不可。觀朱子答呂子約書。謂以形而下者言之。則事物又爲體。而其理之發見者爲之用云云。未嘗以人之處事應物。爲事物之用也。

答李平叔

今見來示。一喜一悚。滉自初見君。已覺有自好異俗之病。其後稍稍察見於言行之際。其病之隨事發見者非一。故間或奉規。而不甚領悉。昨日之事。雖甚微細。而見君之病處。則可因小以推大。不可不力加鉗錘。故不免苦口煩告。君乃能自反。而求得其病根之所在。幷及於滉所未言者。皆知其非而欲改之。甚善甚幸。滉常愛朱先生解中庸之義曰。中庸者。不偏不倚無過不及。而平常之理。乃天命所當然。精微之極致也。大抵此道理。全在日用處。平鋪地在那裏。其輕重長短大小之則。莫不各有恰好處。此所謂精微之極致。而大學之至善。是也。決不在乖常異衆。嶢崎仄僻處。今之向學之人。不知求道於平常中恰好處。輒先揷脚於乖異中嶢崎處。竟致無望於循序入道。而反歸於索隱行怪者多。甚

可歎也。所以然者。士之徇俗習非。安常無立者。必不肯向學。其向學者。大率皆知恥自好。憎俗求異之人也。故其初蹊徑。鮮不墮落於此。殊不知不求爲己。務飾外圖。好看其弊病。反有甚於不知學之人也。豈不可懼哉。其病之大槩。君已自知之。更不復枚數言之。願加意改圖。然亦須知非勸君作循常合汚之人。幷致思焉。謹復。

示意具悉。然凡遠來遊方之士。爲土主者所當禮餽。況在京。不無隣近往來之義。又前日於山舍。與同杯酒。今若辭其所遺。是所謂不當辭而辭。近於矯情取怪。千萬勿疑而受之。

答李平叔

七月二十一日所示五條。皆從古學者所致疑而難明者。能思及此。亦甚不易。但雞抱卵之說。示目深斥其非。似爲近之。然朱先生嘗答徐子融書。論其說云云。只以才卿但取僧言。而不究彼之所事與吾不同之實爲疎略。又以子融但言雞不合抱卵。而不知檢點其所抱之非卵。爲支蔓向外走。如斯而已。未嘗以禪語之故。而直攻其失。如來示所云也。因而細思先生之意。豈

不曰以此持敬存誠。而所養者仁義之良心。則爲抱得其卵。雖取爲吾學操存之法。無所害也。以此坐禪入定。而所養者寂滅之空見。則爲抱非其卵。實歸於異端賊道之說。不可從也耶。示目又謂以操心比雞抱卵。則是別有一心。以操此心。疑與以心觀心之說同病。此亦恐不可如此硬說也。昔黃商伯問曰。呂氏求中於未發之前而執之。誠無是理。然旣發之情。是心之用。審察於此。未免以心觀心云云。因言學者不能居敬以持養。專務反求於心。急迫危殆之害。朱子曰。已發之處。以心之本體權度。審其心之所發。恐有輕重長短之差耳。所謂物皆然。心爲甚。是也。若欲以所發之心。別求心之本體。則無此理矣。今以雞抱卵之說。揆之於此問答。適與以本體權度審所發爲類耳。(彼以靜言。此以發言。故不直言同。而言爲類。)豈至於以心觀心之病乎。又謂雞卵不動爲死物。不可以比心之活物。此又不然。穀種非動物。以其含具生意。故可譬諸心。明鏡非動物。以其應物姸媸。故亦譬諸心。況雞卵中這些生意。胎育包含。未嘗止息。故應抱

而能化。乃謂之死物。不可以比心。其可乎。大抵聖賢論心法處。近於以心使心者非一。如操心之操。存心之存。求放心之求。正其心之正。苟不善會得。所謂操者存者求者正者。皆誰之所爲耶。不幾於母雞抱卵之嫌乎。惟古之聖賢。不錯於辨認。而不誤於行持。則不爲弊害。一有錯誤。卽成病痛。此朱子觀心說所由以作也。愚故曰。若謂吾法自足。不當有取於彼說則可。必欲改其說之非。則正與子融雞不合抱卵之說同。失朱子闡幽誨人之本旨也。

韻書。訓亡字曰不在也。蓋心之放逸。千里其奔。不在於此。故謂之亡。然一操便在此。豈誠亡耶。以此言之。朱子范氏之說。亦未嘗不同也。所論已得其旨。更須深玩。

趙致道謂惡亦誠之動。其說所從來遠矣。何叔京嘗有書論此。且云不知自何而有此人欲。朱子答之曰。此問甚緊切。熹竊以謂人欲云者。天理之反也。謂因天理而有人欲則可。謂人欲亦是天理則不可。蓋天理中。本無人欲。惟其流之有差。遂生出人欲來。程子謂善惡皆天理。(朱子

註云。此句若甚可駭。)謂之惡者本非惡。(此句。便都轉了。)但過與不及。便如此。(自何而有此人欲之問。此句答了。○惡下此下兩註。亦皆朱子說。)所引惡亦不可不謂之性。意亦如此。此趙氏之說所從出也。(今按程子說。見近思錄。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亦程子說。叔京引之。故朱子幷擧而答之。)所云四端字義體認時。有許多病痛。此亦古今學者之通患。以顔子明睿。其始也。猶有鑽彌堅之歎。況此餘人。豈能免此。惟是顔子循循從事於博文約禮之功。積久而竭其才。故能造其極。我輩當何如哉。張橫渠云。義理有疑。濯去舊見。以來新意。朱先生嘗與蔡西山書曰。大抵思索義理。到紛亂窒塞處。須是一切掃去放。敎胸中空蕩蕩地了。卻擧起一看。便自覺得有下落處。又訓門人曰。須是忍辛耐苦。做得不快活底工夫。乃是好消息。久久須得力也。凡此皆今所云病痛處對證之方藥也。於此。又當知毋欲速。毋憚難。毋一不得而遂輟。直要硬著脊梁。依此法做去。仍勿屑屑計較其近效。孔子所謂先難而後獲。正謂此也。然而又有不可一向如此

辛苦者。亦必有時時虛閒休養意思。乃與向所謂忍辛耐苦不快活之功。互相滋益。不可闕一也。故學記有息焉游焉之說。夙興夜寐箴。亦謂讀書之暇。間以游泳。發舒精神。休養情性。皆此意也。然非欲學者流於怠慢放肆之謂也。只是虛心玩意。以悅適性情。宣暢堙鬱。調和氣體而已。而其於俯仰顧眄之頃。優游涵泳之際。昔所辛苦而不得者。又往往不覺其自呈露於心目之間。朱子白鹿詩所謂深源定自閒中得。妙用元從樂處生。是也。夫閒中所得之深源。樂處所生之妙用。豈曾無辛苦積累之功。而一朝無故自得且自生哉。其所由所因者久且厚。故所得所生者。能深遠而無窮矣。今詳示意。纔始用功。而遽望有悅豫之味。安定之效。又苦其耗塞之甚。耐忍之難。而歸咎於性質之不美。似於進銳之餘。已有退速之漸。譬如將鑿百尺之井。纔運鍤數四。而欲見淸泉之涌出。不得則又已發形勞力盡之歎。其能矻矻用力。掘至九仞而不及泉。猶不已其功。期終至百尺。而得泉成井。豈不難哉。須先除去此等病處。乃可與爲學。請更加

矯揉勉勵之功。幸甚。

看理之在物一條。大槩如此。然不可只如此草草看得。便以爲理之極致不過於此。如補亡章所謂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以求至乎其極。此等處。儘用力儘無窮。

染疫遭罔極之變者。不當避而求生。所論甚善。滉前日所擧朱先生之言。謂曉人當以義理不可避者。正是此意。非有異也。然此就病死斂殯時而言之。固宜如此。若在旣斂殯後。則容有可議者。何也。蓋避者。未必皆生。然而避者。生之道也。不避者。未必皆死。然而不避者。死之道也。然則當此時。欲付葬祭於何人。必處其身於死地而不少避。以圖後事乎。然此乃人事之大變極致處。吾未到能權地位。恐難以立下一格法。以訓世也。比如人與至親。同遭水火之急。固當不避焚溺。以相拯捄。及不免焚溺。而一有偶脫者。斂殯旣畢。乃不顧後事。而反自投於水火。則其所處得失。何如耶。此滉所未判斷處也。

痘瘡之發。在母胎已兆云。乃醫書之言。其信未可知。至於鬼神之理。論其本。固聰明正直。不可

欺也。然不盡然也。亦有邪妄險惡無所不至之鬼神。學者所見所造有未至。不可以臆見論其理。孔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且當從事於此等訓說。以俟吾學之可幾而後議之。可也。

夫存妻死。則神主不書顯妣。疑當云亡室。妻存無子而夫亡。未詳當何書。都下有一家。書曰顯辟。蓋依禮記夫曰皇辟之語也。未知是否。

理氣比性情。蔡節齋之說。固不無可疑。蓋理氣二物若有先後。而實難分先後。性情一理。有靜有動。而靜動相首尾。本不相似。今比而論之。語多未安。來諭。前說得之。後說恐未免牽合附會之病也。

知戲謔爲害與人心作主不定之病。而欲去舊習。如引繩而絶之。此意甚善。然亦恐一時作意易消歇。異時因循怠忽復如前。則或無益於持敬熟仁之實事耳。

與李平叔

孔子曰。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禮義有所錯。(音措。與措同。)子思曰。君

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又曰。詩云妻子好合。如鼓瑟琴云云。子曰。父母其順矣乎。夫婦之倫。其重如此。其可以情好之未恊。疎而薄之乎。大學曰。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孟子申其說。亦曰。於所厚者薄。無所不薄也。噫。爲人旣薄。何以事父母。何以處兄弟宗族州里。何以爲事君使衆之本乎。似聞公有琴瑟不調之歎。不知因何而有此不幸。竊觀世上。有此患者不少。有其婦性惡難化者。有嫫醜不慧者。有其夫狂縱無行者。有好惡乖常者。其變多端。不可勝擧。然以大義言之。其中除性惡難化者。實自取見疎之罪外。其餘皆在夫。反躬自厚。黽勉善處。以不失夫婦之道。則大倫不至於斁毁。而身不陷於無所不薄之地。其所謂性惡難化者。若非大段悖逆。得罪名敎者。亦當隨宜處之。不使遽至於離絶。可也。蓋古之去婦。猶有他適之路。故七去可以易處。今之婦人。率皆從一而終。何可以情義不適之故。而或待若路人。或視如讎仇。牉體歸於反目。衽席隔於千里。使家道無造端之處。

萬福絶毓慶之原乎。大學傳曰。無諸己而后。非諸人。此事請以滉所嘗經者告之。滉曾再娶。而一値不幸之甚。然而於此處。心不敢自薄。黽勉善處者殆數十年。其間。極有心煩慮亂。不堪撓憫者。然豈可循情而慢大倫。以貽偏親之憂乎。郅惲所謂父不能得之於子者。眞是亂道邪諂之言。不可諉此而不忠告於公。公宜反覆深思。而有所懲改焉。於此終無改圖。何以爲學問。何可爲踐履耶。

答李平叔(庚午)

滉冬寒侵砭。痰患重發。卽今春淺。患猶未息。今上致仕之章。庶蒙　天恩。得免罪戾。則可保遣餘生耳。來書云云。甚善。但古人不云乎。非言之艱。行之惟艱。公若自今能踐所言則幸矣。徒言之而不思勉於躬行。則不如不言之爲愈也。且以公之資。宜不止此。而所讀不多。文學尙淺。反出於流輩常人之下者。無乃自少驕佚嬉放。不屑學業。因循歲月。以至年晩。而始慨然發憤欲學。而未見一朝之效。故如此耶。旣往不及。來者可追。昔蘇老泉二十八。始發憤讀書。而文章冠

古今。今公之年。苟能加百倍千倍之功。何患無成。惟公勉旃勉旃。不宣。

答李平叔

伻來。得見惠書兼別紙三冊等。具知京外來往。中間遭服曲折及爲學意味。爲之悵慰殊深。但所云前月附書。時未到來耳。滉去冬寒。得春和。病若稍蘇。而昏憊更甚。不能自力於新功。則可知舊學之日退。今此辱詢之及。深用愧汗。致仕旣不得。反有　召旨。惶戰之餘。不可但已。近復上箋。申乞前請。方仄惕俟　命而已。爻象如此不好。而後生輩不度時宜。遠來相尋者不一不二。雖卽懇諭令還。世人聞見。怒罵者必多。柰何柰何。所諭思事膠擾。舊習滋長。外誘多牽。知非反做。足見日用間點檢遷改之功。不至廢忘。然止於如此。而不能加勇猛奮厲之功。不可。又徒知勇猛奮厲。而不有優游涵泳。玩味悅豫之趣。亦不可。朱先生答李敬子自陳己病之問曰。此等處。自覺是病。便自治之。不須問人。亦非人所能預也。又答余國秀曰。學問之功。無內外身心之間。無精粗隱顯之分。初時。且要大綱持守。勿

令放逸。而常切提撕。漸加嚴密。更讀聖賢之書。逐句逐字。一一理會。從頭至尾。不要揀擇。如此久之。自當見得分明。守得純熟矣。今不曾著實持守。而遽責純熟之功。不曾循序講究。而務極精微之蘊。正使說得相似。於己分上。全無干涉。此正不貼裏之病也。愚謂公能以是數說。藥其病而修其業。則庶幾不差路陌矣。然又安可塊然守此數說。而能得學問之實。只謂以是爲法。而旁及諸書。無不通無不體耳。其中朱子書。尤不可不讀也。別紙諸說及心經說。非可率易商訂酬報。留俟後日。答送于漢城。景賢錄續添刊入者。聞之未見。今乃得惠。幸幸。山記。果有誤。亦當隨後還納。時事所聞。多可怪。恐終無安靖之理。令人氣悶。禍福姑任之。但當自力於己分上事耳。聞自彼至光州。尙二日程。知其不甚便邇。但奇大成處。有不得已通信事。修一書附送。幸令人傳致之。或因便寄去。不必專人。亦可。其答書則自當送入都下。囑金而精，崔德秀等下送事。書中具言之矣。

期九月之喪。復寢之節。以喪大記考之。期居廬。

終喪不御於內者。父在爲母。此言惟父在爲母期者終喪不御於內。其他則不然也。又云。爲妻齊衰期者。大功布衰九月者。皆三月不御於內。此言惟此二者三月不御內。其他則不然也。

葉賀孫嘗擧此以問曰。不知小功緦麻。獨無明文。其義安在。朱子曰。禮旣無文。卽當自如矣。服輕故也。　賀孫亦有問五服飮食居處之節。朱子答之云云。

　右兩條。皆見於朱子書節要第十二卷。可考見也。

神主尺度不中。改造似當。然昔李堯卿造家先牌子。(不用伊川神主制。而用溫公牌子。未詳)只用匠尺。其後覺長大不合度。欲改之。問於朱子。朱子云而今不可動。以此觀之。神主與牌子。庸何異乎。牌子不可動。則神主可易改乎。

　右李堯卿所稟一條。見朱子書節要十一卷。

賢內氏謁舅姑廟見等事。今俗。親迎未行。而欲行此數節。似爲不知務。然猶勝於盡廢而不行也。但孔子謂子路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此事。須稟于嚴親。而順所命以處之。乃可

也

今來問目多件。玆不暇奉報。獨於右三四條。見公自主張太過。而不知上數條。古人已有明言之。公不虛心稽考。參訂以定。乃是己非人如此。此病不少。下一條。亦似不以稟定爲第一義。而徑欲以己意。定其行否。皆爲未安。故先此奉告。不審公以爲何如。

答李平叔

季春。累累見書。俱未奉報。雖緣知君遠在湖南。亦以心事多違。人事多闕之故。今復獲書。已還都下。且將有侍親朝天之行。不知戒轄當在何時。令人遠想。不任馳懷。滉去年之歸。已蒙　恩許。豈知復有今日之狼狽乎。頗聞本不至如此。由自下稟白而致。致令垂死之日。尙不得安地以處。憂鬱柰何。幸於趨庭之際。細陳此意。至祝至祝。朱子書刊本。在定州。往還求得。似不難矣。朝報及寫示凡事。極荷留意。餘皆具別紙。所望奉衛萬里。壯遊遠圖。以副遐思。不宣。

大畜卦象。天在山中。大畜云云。取爲齋號。其義良好。但曰大畜。曰畜德。皆不可。若曰天山齋。則

無乃好乎。

玄纁。如韓永叔說。卷束而置棺左右。比世人鋪在棺上。此爲得之。魂帛。恐不必如申啓叔說。

夫在妻喪。家禮立喪主及朔奠等處註說。如彼分曉。只得遵依。其題主條。母喪稱哀子。未詳何意。或者雖父母俱歿。於母喪。則止稱哀子云乎。若此處。須更問知禮人。爲佳。

葬旣久而下誌石。雖欲於壙內下之。其勢爲難。所以不得不倣壙南之說而處之。然堦砌下太遠。於堦上依數尺之說。量宜用之。

妻喪在途。而聞兄弟之喪。此等事。古無明文。臆說爲難。恐遇此變者。固當奔兄弟之喪。然若妻喪。無人幹護。不可以成葬。則至妻喪掩壙而後奔。其或可也。

時祭祝文。若用丘氏禮。倂一祝文。則當不用昊天罔極之語。但來示所謂祝文上端批云義起之。此說。滉記不得。未審何謂。

世人遇妻親無主祀者。不免爲徇情權行之祭。然度其勢。難於祝文之辭。其不用祝者。或有之矣。今若用祝。則恐如所諭。似亦可矣。忌日祝末。

丘氏恭伸奠獻之文。用之爲善。張兼善。無祝人則設祝文而不讀。在苟簡不備禮中。自盡其心之事。其意善矣。但此等權行事。只爲一時自處之事。難乎以此爲訓於世耳。

景賢錄補錄所擧三事。皆不能無疑。但南冥必有所聞而云。不應鑿空爲此說也。至如鬼服一事。滉謬見。又與賢所云者有異。蓋先生旣以有道薦用。其自處固當與常調官不同。今乃黽勉爲屈辱之事。豈所宜乎。觀朱子答鄧衛老論伊川在講筵。不曾請俸。又不求封敍一條。則可見矣。說見節要書第十二卷。可試考之。恐避患之說。於此用不得也。

鄧伯道。其意固善。但至於繫樹而去。恐不可謂兩全仁義。朱子不收入小學中。恐有意在也。

伯夷恥食周粟。愚意伯夷當文王時。聞其善養老而歸周。其於周應有受養之粟。如孟子所謂周之受之之類。今以是爲恥而去之耳。非謂周土地所植之粟皆不食也。旣去則無所於食粟。遂登山采薇而食之。因餓死而已。淸中之說。或人失之矣。然公謂伯夷食蕨不食粟。爲過於中。

恐亦未爲得也。

郭巨埋子與廬墓之是非。申啓叔之說。近是。但以爲聖賢復起。必爲廬墓。此則非矣。若公則知廬墓之非而欲矯之。其意非不善矣。惟其言太激發過當。誚廬墓太刻急。至比於郭巨埋子。其事本不相同而强同之。宜乎啓叔之不肯可也。喪服。袖加一幅。勢出於不得已。似當從河西之爲。但如是每事。輒率己意。變亂古制。恐亦非輕事。如何如何。

示疑治國平天下章。不言禮樂刑政。夫禮樂刑政。爲治之具也。治具非一端。亦不能勝擧矣。大學一書。以修身爲本。乃端本淸源。以爲出治之地而已。故治國。本於孝悌慈。以及於仁讓忠恕之屬。平天下。亦本於三者。眷眷於審好惡外財用。謹用人辨義利之類中。以先愼乎德統之。而貫之以絜矩之道。蓋不如是。則本源之地。爲私爲僻。利欲蔽錮。德不崇而矩不方。仁賢伏而媢疾昌。雖有禮樂刑政。誰與而行諸。故言此而遺彼。亦如夫子言道千乘之國云云。楊龜山以爲此特論其所存而已。苟無是心。雖有政不行之

意同也。

示諭奇高峯所論信無端之說甚善甚善。第程子本說。只在性理大全。當時未省得有此說。援用林圖。至以　上達　天聰。極爲惶汗。今旣無及矣。然其圖殊有發明。去之可惜。故只於圖下方細書曰。臣謹按。程子云信無端。此有信之端。竊恐當從程子說。然非獨此也。其中下圖所自作者。亦有追改處非一。屢改之非有甚不可。特以出於經進之後。頻煩　稟改。實深惶恐。皆由滉講學素不明。臨事不免於顚眩。乃如此。深用愧慄也。所改諸說。皆在而精處。可就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