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144
卷39
答趙起伯問目(戊辰)
祭四代。古禮。亦非盡然。禮記大傳。大夫有事。省於其君。干祫。及其高祖。說者謂祫本諸侯祭名。以大夫行合祭高祖之禮。有自下干上之義。故云干祫。以此觀之。祭四代。本諸侯之禮。大夫則家有大事。必告於其君。而後得祭高祖而告之。不常祭也。後來。程子謂高祖有服之親。不可不祭。朱子家禮。因程子說。而立爲祭四代之禮。蓋古者。代各異廟。其制甚鉅。故代數之等。不可不嚴。後世。只爲一廟。分龕以祭。制殊簡率。猶可通行代數。故變古如此。所謂禮雖古未有。可以義起者此也。今人祭三代者。時 王之制也。祭四
代者。程朱之制也。力可及則通行。恐無妨也。
題主左旁之說。何士信小學圖。雖書神主左旁。然今家禮及大明會典等圖。皆書神主右邊。卽人之左旁也。此不容皆誤。只得從家禮,會典。可也。何必苦疑。
握手。儀禮士喪禮。言右手設決者。旣夕禮。言左手無決者。旣分左右言。又有有決無決之云。非二而何。丘瓊山家禮。雖非盡用儀禮。亦言用二。又何必苦欲用一耶。
異姓人侍養。自是人家苟且之事。然旣云奉祀。則不容無安神設祭之所。仍指其所爲廟。亦勢所必至。然比廟制。亦當稍減損。乃爲得之。
鄕黨序齒。以年之長少爲坐次也。若分貴賤。則是序爵也。豈序齒之謂乎。王制。王太子,王子。羣后之太子。卿大夫元士之適子。國之俊選。皆造焉。凡入學以齒。註云。惟次長幼之序。不分貴賤之等。周禮黨正。國索鬼神而祭祀。則以禮屬民。而飮酒于序。以正齒位。一命齒于鄕里。再命齒于父族。三命不齒。註。齒于鄕里。與衆賓以年相次也。齒于父族者。父族有爲賓者。以年與之相
次。異姓雖有老者。居於其上。不齒者。席于尊東。所謂遵也。鄕飮酒義。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以聽政役。所以明尊長也。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所以明養老也。民知尊長養老。而后乃能入孝弟。民入孝弟。出尊長養老。而后成敎。成敎而后國可安也。君子之所謂敎者。非家至而日見之也。合諸鄕射。敎之鄕飮酒之禮。而孝弟之行。立矣。夫先王所以立鄕法鄕禮。必以序齒。其本義之深遠。事體之重大如此。豈可以一時一鄕一二人微賤。恥居其下之故。而輕變古今不易之典禮。舍父兄宗族所坐之常列。而自作一行。以壞亂鄕儀。蔑棄聖敎乎。天下達尊三。德爵齒也。學中。以德義爲重。故天子諸侯之子。猶與凡民之俊選敍齒。況鄕黨。本以長老爲尊。五十以下至立侍。以聽政役於六十以上者。其謹嚴如此。雖有爵者。止一命。則隱爵而敍齒。再命。仍列他人。讓爵而居下。父族則猶敍齒。至於三命而後。乃別設位於尊東而不齒耳。(黨正註。一命。天子之下士。公侯伯之上士。子男之大夫。再命。天子之中士。公侯伯之
大夫。子男之卿。三命。天子之上士。公侯伯之卿。)如來喩所謂公私賤者。古所無。而今亦自不當入學與鄕。在所不論。此外。如有稍微賤。羞與同列者。不幸而在學與鄕。力能攻而逐去之則可。不可逐。則以他事善處。使不得恆隨行次也。二者皆不可得。則只得從敍齒之說。以謹守先王立敎之本意。別無他道理可善處也。蓋我自以禮法。盡居鄕之道。彼之微賤。焉能浼我哉。公能於平日。克去欲上人之心。而見得道理平實純熟。則此等處。自當洒然無疑矣。
答趙起伯問目
未葬前。朝夕奠。何以爲之。
今俗。殯前設几筵。朝夕奠及上食。皆行於此矣。儀禮。有饋食下室之文。註。下室。猶今中堂。然則古人設几筵處。只行朝夕奠。而上食則象平時。行於中堂矣。此與今制不同。未知其上食處以何依神而上食也。未可考。
居廬與返魂事。何者爲是。
設殯於正寢者。使其神安在於生存之處也。歸葬于山野。平土纔畢。題主畢。使子弟看封墓。卽
速返魂者。恐神魂飄散無依泊。欲趁依歸。卽安於平昔居息之處。此孝子之心也。今只以居廬爲善。未知返魂之意。至畢三年後。乃返魂于家。魂散久矣。其能返乎。胡伯量問曰。某結屋數間於壠所。葬後。與諸弟常居其間。敬子以爲主喪者。旣葬當居家。蓋神已歸家。則家爲重。卻令弟輩宿墓。可也。舜弼亦云。廬墓非禮。某自此常在中門外別室。更令一二弟。居宿墳菴。某時一展省。未知可否。朱子曰。墳土未乾。時一展省。何害於事。但不立廬墓之名耳。蓋漢唐以下。未有居廬之名。其中或有廬墓者。表旌其閭。由是。廬墓成俗。而返魂之禮遂廢。甚可歎也。但末世。禮法壞亂。返魂于家者。多有不謹之事。反不若廬墓之免於混雜也。然其不謹如此者。名雖廬墓。恐亦不能致謹於廬墓也。
終三年上食否
返魂於正寢。設几筵於其前。至卒哭後。行祔祭。几筵不撤。朱子答友人書。論葬後几筵不可撤。但據儀禮。則當不復饋食於下室云云。所謂几筵不可撤者。尙有朔望祭故也。若不復饋食於
下室。則祔祭後。似不復上食矣。但今人。皆終三年上食。禮宜從厚從俗而行之。可也。祔祭事。陸象山以謂祔祭畢。新主入于廟。可也。朱子曰。祔祭。所以告先祖以當遷他廟。而告新主以當入此廟之漸耳。祭畢。祖還于故龕。主返于几筵。以畢三年而後。遷且入也。
時祭忌祭齊戒
朱子繫辭本義曰。湛然純一之謂齊。肅然警惕之謂戒。忌祭及節祭。則禮之小而近人情者。故只齊一日。時祭則禮之重大。所以致盡於事神之道者。故七日戒三日齊也。(淸齊二日。幷祭日爲三也。)然今人親父母忌日。則迫於情意。亦或齊二日。
弔喪時。欲以白帶爲之。何如。
古人至以首腰絰往弔。今人雜服以弔。俗之弊也。素冠雖不可爲。白衣白帶。甚可也。
祔祭時。亡人小宗者。則先祖之靈。已入於大宗之廟。何以爲之。
就大宗廟行之。家禮已言之。
答趙起伯大學問目
天之生人。或淸或濁。或粹或駁者。何歟。
天道至公。而賦予純駁之不一。非有私意於其間。二五之氣。運行交錯。升降往來。紛綸雜糅。其端千萬。其於妙凝成物之際。所値之氣。自不能無純駁邪正之不齊。雖天地造化。亦不柰他何耳。
人之氣質。有淸濁粹駁者。當初妙凝之時。緣氣所値。故氣質不齊。但以其所値之氣。而爲淸濁粹駁。則天地之氣。亦有邪正之雜乎。
陰陽分。而有順沴明暗之難齊。五行具。而有多寡純雜之不一。以難齊之氣。不一之運。紛綸交錯。升降往來於兩間。或相制勝。或相違背。或相喜悅。或相攻奪。千變萬化。而成造化之功。夫以天地之大德曰生言之。雖不可謂有邪。以二五之難齊不一處言之。其不能但有正而都無邪。亦勢所必至也。是以。人物之生。稟受之際。因其所値年月日時之難齊不一。而或淸或濁。或粹或駁。或偏或正。或通或塞。亦有千萬之難齊不一。何足怪哉。然以堯舜而生朱均。以瞽鯀而生舜禹。或不係於父母者。先儒以爲實天地之氣
貫穿來爲人故然耳。(朱門人問曰。氣之始。亦有淸無濁。有純無雜否。答曰。氣之始。固只有淸純。然運行騰倒。到今日。其濁雜。亦已久矣。說見朱子大全。不記本文。略擧大意。)
陰陽各具五行。陰之中。有五行之氣。陽之中。亦有五行之氣也。然則五行之生。各有陰陽。而陰陽亦各具五行耶。(此通下一條。據 先生手答院藏草本。卽金景仁士元陰陽五行問目五條之二。而混入於此。)
陰陽各具五行。如春夏屬陽。而逐月有許多五行。秋冬屬陰。而逐月有許多五行。其月之於日。日之於時。亦然。以此推之。各具之義可見。若五行之生。各具陰陽。如甲乙爲木。而甲陽乙陰之類。先儒已言之。陰陽各具五行。卽上云云。是也。
太極圖說曰。五行各一其性。然則金之性。非有木之性。水之性。非有火之性。推此則可知各一其性。而不相假借矣。其於生物之際。二五之氣。紛綸交錯。升降往來。故所値之氣。得爲形氣。則二五雖有淸濁粹駁之不同。二五之氣。則似各有該備矣。若不具二五之氣。則耳目口鼻心肝脾肺腎。何由而成乎。二五之氣。果若全備。則如有得金年金月金日金時
胎金之人者。則水火木土之備於其中者。何由而知之。且以年月日時所値之氣。定爲淸濁粹駁之稟。則人或有不具五行者耶。
人或有不具五行之疑。何其大誤耶。程子曰。五物備然後生。朱子曰。擧一物無不具此五者。但其間有多少分數耳。又曰。雖曰五行各一其性。然一物又各具五行之理。然則擧一物皆具此五者。況人乎。蓋無此五者。做人物不成故也。所謂年月日時胎皆金之人。雖是皆金。金中自有五行之理。故做得成。比如鑄金成鼎。雖盡是金。然必須以土和水作範。以木熾火鎔金而後。可以成鼎。則金器之成。自具五行者之用。可見五金做人。亦猶是也。
聰明睿智。受天命。爲億兆之君師。治而敎之。神農,黃帝之時。則不聞敎之之法。于時君治至極。師敎不足施耶。
上古。風氣未醨。民性淳厚。不言而信。無爲而治。師敎之道。未必如後世之備。亦或有設官立敎。而逸落無傳也歟。正不必深加疑究也。
一切
一切。猶言壹是。言此權謀術數者。類皆不顧是非。不擇義利。必就功名而後已焉。故云一切。若吾儒則不然。不合於道。則便自止耳。
循環
循。卽所謂足不離地。如緣物之意。蓋循其環而回復。無始無終之謂。
夫子
朱子友人。以夫子稱朱子。朱子曰。古者。不擇賢否而通稱。故季氏叔孫。亦得是稱。猶夫人夫夫之類耳。至孔子門人以夫子稱之。然後夫子之號。不敢稱於他人者。爲其嫌也云云。程子釋易傳曰。夫者。剛立之稱。是男子之美稱。
讀大學。至物格而后知至。忽然所讀。似不與自家相關。物物事事。似有其理。而不知其所以然之妙。章句之義。似有深味。而默而思理。則心神怳然。朱夫子曰。知未至時。雖欲誠意。其道無由。以此觀之。物未格者。意難誠矣。前日先生下敎曰。格物。非一月一年之所可格。則日用動靜之間。非不知善之當爲。不知其何者中節耶。
示喩讀至物格而知至云云。此乃前日未嘗深思。今始思之。而不得其理。故如此。雖云不得。然此乃得之之端。須因其端。接續用工。勿憚煩勞。勿責近效。積久功熟。自然有脫然貫通處。至此則所謂事事物物。似有其理。而不知其所以然之妙者。不待尋求。而自神悟心解。無許多障礙矣。所謂章句之義。未洽於心。而思理怳然者。亦自意味浹洽。其義理悅心。不啻如芻豢之悅口矣。然其窮格。不可向幽深隱僻處求。大而君臣父子。細而日用事物。皆就坦然明白平實處。求其是處當然處。究得精微之蘊。又推類旁通。則其所以然之妙。只於此中得之。(非別有得妙之工夫也)物未格時。意固難誠。然此事當更互用功。則相資相益而漸進。不可謂吾未格物。未暇誠意。須了格物。然後方做誠意工夫也。雖欲爲善。不知何者爲中節。初學何遽無此病。只著窮格體驗。持養省察功夫多後。自知得中不中耳。
今不盡釋
解書太煩。則恐或反累正意。故釋之不盡。令學者深思而自得之。且以不盡之意。詳著或問耳。
後來。諸儒註釋甚多。當初。朱子豈不知許多諸說之義。但慮其宂繁。故姑釋之止如此云耳。
聖人之德。本自光明。何待於克明乎。
天道不已。文王純亦不已。蓋雖聖人。少間或怠。則其所以明之之功。不能繼之。便是作狂。故兢兢業業。無少間斷。此以克明二字。加於帝堯,文王者然也。
穆穆。是指德容而言歟。所謂德容。何。
然。仁義禮智。根於心。見於外。如記所謂和順積中。英華發外。易所謂美在其中。而暢於四支。發於事業。是也。
周之後賢後王。先言賢而後言王者。何歟。
蓋人有愛慕之心。惟賢者爲篤。故先言賢也與。
毋自欺。愼其獨。旣誠其意。則正心修身。似無所病。而今以四有五辟。爲正修工夫者。何歟。
誠意雖著十分工夫。然豈謂意苟一誠。更不加工。而心自正身自修乎。日用應接之間。斯須不戒。毫髮不省。卽陷於偏私。而身心顚倒。誠意之功。已爲間斷。故以四有五辟。逐段連屬說來。蓋四有。心有偏私處。五辟。身有僻私處。此大學工
夫。爲緊急最切者也。
忿懥恐懼憂患好樂四者。是七情否。
四者。就七情而得其三。惟無所謂憂患者。然亦非在七之外也。
人所不能無者
如飢食渴飮等事。非獨衆人。雖上智。亦不能無。然所不能無者。天理之正也。纔涉於有所。則已流於人欲之私矣。
一語一默之間。心神數馳南北。此乃心之放處耶。當其心馳之時。忽然思其放。則別未知心之收來。但卻忘其所馳之處。是乃收之之工夫乎。心神無形。出入難知。
語默間心馳。卽心之放。朱子嘗曰。知其放而欲求之。則心在矣。又曰。卽此知求之處。其本體已洞然矣。此言皆有味。然不就容貌辭氣動作衣冠上。做持敬工夫。亦無捉摸心神處矣。
心有出入。何歟。
謝上蔡曰。心豈有出入。遠近精粗之間。今有物有形體者。則立其形體。自有內外。心則一人之心。天地之心。充滿天地之間。安有出入之處。
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
陽村入學圖說云。此承經文。反結云云。經文。卽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此語。本此意也。蓋修身。卽躬行。齊家。卽推行。若不躬行。何以能推行。此以躬行對推行言。有飜轉活法。此反結所以有力焉。不修則不可齊。以見必修然後可齊。
生財有大道
蓋民之所依者。莫切於財。利之所欲者。莫大於財。故將以利終篇。而先言生財之道。以別義利之分。
以義爲利
易曰。利者。義之和也。程子曰。利者。和合於義也。利之爲言。義之順便之謂也。故凡事事物物。合義順便者。是謂利也。非如利欲之利。强合於偏利之謂也。
顔子不遷怒曰。可怒在物。我何與焉。今有無識之人。以不義之道。致禍於我。則其可以可怒在物。而恬然不之怒乎。(此下。更來問。)
旣曰可怒在彼。則非不怒之謂也。雖怒而不以動於血氣。故曰義理之怒。不可無。血氣之怒。不
可有。顔子之怒。義理之怒。故不遷耳。
孔子畏於匡。匡人其如予何。今有盜賊之徒。縱然來前。求避則可以全生。不然則遇害。其可以其如予何而不避之乎。
以微服過宋等事觀之。聖人遇盜賊。豈有不避之理。匡人其如予何。但言其必不能違天害己。非謂不避匡人之鋒也。
孔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可謂留滯矣。今有人。遇人有大德於我。有沒世不忘之心。則其可以拘於心不留滯而遽忘之乎。
心有主宰。而不累於物。則人之有德於我者。雖不忘。而非有留滯之病也。聞韶三月不知肉味。乃學至三月而不知肉味云爾。非一聞韶樂而不知肉味至三月之久也。
文王囚羑里。死生在前。元不動心。今有人路逢猛虎。其可以死生在天。而不爲之防患乎。
文王囚羑里。路逢猛虎。皆死生在前。亦豈無惕然警懼之心乎。所謂不動心者。非恇怯失措之謂也。
大抵聖人。心如明鏡如止水。雖怒而不爲血氣
所動。雖避寇難。而亦信寇不能違天。雖不忘德。而終無滯物之累。雖履虎尾。而無恇怯失措之心。今當深思熟講。求知吾心所以不及聖人心病處如何。聖人所以異於衆人心其體段功用意思如何。而就自己分上。密切用功。乃爲得之。不當疑其不怒不避與遽忘與動心也。
父慈子孝。人之大倫。子有不肖。固當敎矣。敎之之間。至於傷恩。則實害人倫。然則敎之如何得中。
愛子之過。而不知其不肖。親愛之辟也。敎督之過。而至傷恩害倫。失親愛之道。而入於私忿忍心。是亦一辟。愛而知其惡。惡而不過其則。非親愛之得中乎。
無良無賴之徒。其人固可賤惡。或有一端之長處。取之則自以爲善。增其不義。不取則必至於辟。然則處之如何得中。
無良無賴之徒賤惡之。本心惡惡之則也。其人有一端之長則取之。實與人爲善之道也。何可預慮夫增其不義而不取之。孔子之與互鄕童子是也。
年長於我者。以父兄事之。乃長幼之序也。今有人非隣長父執。而齒長於我者。當以何道事之。若以父兄事之。無乃僻於畏敬乎。
年長於我者。有父事兄事之差等。是大槩言之。其間復有賢愚貴賤分義隆殺之不可無分別者。各隨所遇。有萬不同。難以硬作一說斷定也。
無告窮民。流離飢饉。哀鳴而仰一粒之惠。惠之則生。不惠則死。若力不能救。則雖乞諸隣而與之。無妨於偏乎。
乞諸其隣而與之。如微生之若己與之。掠美市恩。則聖人已斥之矣。不然。遇餓者。情不忍而事可爲處。乞而濟之。不可謂非也。然偶爲之可。若以是爲濟人之長策。東西乞丐爲事則妄矣。
夫子之取瑟。孟子之隱几。使其人聞而改過。今有人不能自反而思。憤我之敖惰。欲致禍焉。出見則嫌於匿怨而友。然則當何以處之。
鼓瑟隱几。聖人因事敎人之一道。我輩而效此。亦妄也。而見與不見。友與不友。亦須當其時視其人。度其事理之可否輕重而處之。令不至於敖惰之辟。可也。
酒禮。今之酬酢。與古禮不同。不暇詳論。長者行酒。少者詣尊所。恐無不可。雖大人在座。亦無壓尊之嫌。但所謂長者於大人。是爲子弟之列。有不敢當長事之禮。而止之則當止耳。且非宴會。偶設酌。則亦不必詣尊所。只略起迎接而進之。可也。
今且隨問。且如此答去。但嘗聞朱子謂陳安卿曰。今且當理會常。未要理會變。常底許多道理。未能理會得盡。如何便要理會變。聖賢說話許多道理。平鋪在那裏。且要闊著心胸。平去看通透後。自能應變。不是硬捉定一物。便要討常。便要討變。今公所問。皆是硬捉定一事一物難應處。商度區處之道。便是舍常而討變。若每每如是。則凡看道理。落在嶢崎<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947_24.GIF'>卼險僻齟齬地一邊去。不見得平鋪穩實正大明白底道理。甚害事也。
與金道盛(隆○庚午)
想讀書見趣。日益有味。前來講目。略以愚見。註各條下。其得失。亦不能自知也。就中公看文字細密。儕輩間。鮮有其比。滉曾所誤看處。因君開
發多矣。然若狃於所長。一向如此。則害亦不小。晦翁先生嘗曰。看文字。不可過於疎。亦不可過於密。陳德本。有過於疎之病。楊志仁。有過於密之病。蓋太謹密。則少間看道理。從那窮處去。更揷不入。不若且放下放開闊看。其他亦有論太密病處非一。今不暇枚擧。晦翁必不欺人。幸須留意。算法。比他法甚似簡徑。但在此諸人。皆不能知其下算。恨不及君在時。得此法而究得之。然會當因便。更請敎也。西銘考證。有添補三條。別紙寫去。幷詳之。
與韓永叔(脩○壬戌)
去秋得書。知有鴒原之戚。奉深驚怛。病廢人事。久闕修慰。負愧深矣。頃聞光膺薦除。顧恐非閒地。未稱雅度。續知換閒。此無乃就之無所不可者乎。年來。我輩等人。多入此路去。爲祿之仕。古人亦或有之。本非害義。敢不相賀。所可憂者。聲利海中。易以溺人。若非在我者硬著脊梁。牢著脚跟。鮮不墮落於坑塹中矣。如欲免此。只在更加勵志於眞知實踐之地。庶見內益重。則外不期輕而自輕矣。願永叔勉旃。如見南時甫,洪應
休。其亦以是語之。因孫兒入都。力疾草此。不多及。
非謂勿仕。謂仕而勿溺耳。
答韓永叔(癸亥)
小孫安道來。獲奉惠書。知近來神用佳迪。馳慕之餘。不任浣豁。病舊。幸亦偸安度日。但無成之歎。彼此所同。若每有此歎。而無奮發用力之日。恐與都無意嚮學者。卒同歸於一律。奚貴奚取。此吾輩之大戒也。俯詢辭官可否。此則只在自量自斷。豈他人所能與哉。旣不是爲貧。又不是行道。徒失己與奪志。以是爲病。則去之唯恐不速。何謀於人。非要路。非言責。有亦可。無亦可。優哉游哉。聊以卒歲。則亦不必强解爲心也。苟吾之所見。未甚明快。而一時因人言而强解。則後必悔之。與其有後悔。寧初不爲也。君請擇於斯二者。而處其所安。爲佳爲幸。至若愁人。愁人固知如此。力所不及。柰何柰何。各思自勉。庶無自納於坎窞。足矣。黃仲擧。本是文人。晩深有味於此學。其歸實有求志之志。而疾病乘之。死於道路。未畢其願。甚可哀痛。有親無嗣。益令人悲楚
不忍也。
答韓永叔(甲子)
安道孫還。辱垂手翰。慰問病軀。意甚勤至。感篆不已。滉麻痺等證。中間少愈。近或復發。其他雜患。時日無定。互相爲苦。衰境如此。理無足怪。食味。幸不異前日耳。而精不顧人言。遠來久住。可謂誤矣。加以緣滉病倦。無甚相益。但於氷溪雪山之中。閉門擁爐。焚香靜對。以度朝昏。其間興致。不須言。每語及兩君。共切懷想。恨與往年公等來時。如燕鴻之不相値耳。寸進尺退之歎。固然固然。以公視我。年不至如此之深。病不至如此之重。但能自力。何患不進。而向所謂秉燭之明。在公則尙可及遠。漏器之水。在公則亦可留貯也。其視不勉而空自歎惋。豈不大有益乎。申啓叔孝履支持。甚慰甚慰。出繼之人。爲本生降服。極爲未安。然先王之制。不可不從。旣除衰矣。此後禫服以終喪。乃心喪已成之例。恐不當更求他服而服之也。或云黃草笠,白團領爲可。滉恐此旣於古禮無據。又非時 王之制。又非時俗所行。何可創立別制耶。只用疏竹,黑草笠,淡
色黲團領,升麤白直領。而居處飮食。一以喪禮處之。豈有不可乎。妄意如此。不審中理與否。
答韓永叔(己巳)
東湖之別如夢。音書千里。可代言面。領讀欣佩。又愧無以報。當相聚時。似無可言。別後。有無限欲論事。古亦有此歎。今日方驗於身矣。滉妄進無補於國。只有求退一事。稍爲近道。而謗隨退興。良由行未孚世。而取名太重也。深以惕愳。不知其後爻象。定如何也。愚意今旣退伏。與世不相關。其患自當漸消損也。如何如何。無乃吾言太迂。爲君等所笑耶。此間所當勉爲者。惟讀書爲學之功。永叔似不當託以卯申而全廢。啓叔尤不當沒於擧業而頓忘。如滉。老矣衰矣。病矣昏矣。漏器盛水。雖歎無留。日日思添。猶勝不添。惟兩君。諒之勖之。
答申啓叔(沃○壬戌)
辱示金公書論天命圖誤處。謂只當圖其賦予之目。不宜幷及其修爲之方。且引太極圖爲證。不易看得到此。然惜不思此圖與太極圖。理推(推。恐作趣。)類例雖同。而名義界分則有不同者。蓋彼以太
極爲名。此以天命爲名。名以太極者。占造化自然之地分意思。名以天命者。有人物所受之職分道理。占自然地分者。固不當參以修爲之事。故孔子之論太極。亦至於吉凶生大業而止。卽濂溪作圖之意也。有所受職分者。苟無修爲之事。則天命不行矣。故子思之言天命。自率性修道存養省察。以至於中和之極功而後已。卽此圖所本之意也。況圖中因稟賦之偏正。而明人物之貴賤。若只存賦予而闕修爲。是有體而無用。君有命而臣廢職。何以見人之貴於物乎。金君旣知太極之無不在矣。寧不知人物之生。洋洋乎日用間者。亦莫非天命之流行乎。惟是物不能推而人能推耳。故伊尹曰。顧諟天之明命。顧此命也。孟子曰。夭壽不貳。修身以俟死。所以立命也。立此命也。孔子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至此命也。如此然後。方不廢人貴於物之理。烏可謂不當預於圖中耶。觀金君旣設此難。而旋有自解之說。則似已自見得愚說前段之意矣。然其必欲改天命之名。則尙恐於後段所引聖賢之說之義。有未洞然者。苟能於此而有見。則
徹頭徹尾。皆此命也。何所疑於其名哉。至於心圈方寸之說。亦恐未然也。夫理與氣合。而有心之名。圖之氣圈。氣也。其中之虛白。理也。只此一團。合而命之曰心圈。旣有以見夫理在氣中。而又不令氣雜於理中。其爲中虛也。豈不簡潔而明白乎。今必以是爲不足以當心之名。乃於氣圈之外。作爲方寸之狀。以謂如此。始合先儒中虛方寸之說。愚不知若是者。以爲理在氣中乎。抑以爲氣在理中乎。謂理在氣中。則氣圈之外。有算家所謂四羃者。此處將屬之理乎。是謂剩理。而又無可搭之氣矣。將屬之氣乎。氣外有氣。亦爲剩物。而無理之可載矣。若謂氣在理中。則非但古無是說。方寸之內。夾雜此一塊物事。烏在其爲中虛也耶。且氣圈內爲性。而其外亦是理。則是性在心中。亦自有內外之分矣。金君意必曰心本方而圈作圓。非所以狀心體也。愚以謂滿腔子。皆心也。而外圓中竅之心。特其樞紐耳。故爲心圈。只當以氣質作圓圈。而寓太極於中虛之處。以應滿腔子。皆心之義。自是圓活無病。不可局於方寸之狀。而使理氣相雜。內外隔
閡。而有隅羃奇零之病也。若其所論幾善惡處。則有得有失。其謂意字下。當著幾字。此意甚善。其初欠卻一幾字。乃當時思慮透漏處。今當從而補之。但其他議論。多有太甚太過者。如曰幾者。動而未形有無之間。旣曰善惡。則不當下幾字於其下。乃幷與趙致道誠幾圖善幾惡幾之名而非之。易之大傳。明言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動於善而微者。謂之善幾。動於惡而微者。謂之惡幾。有何不可乎。若其名之果爲未當。則晦菴之於趙圖。豈容曲護而不之正乎。(旣欲主張己見。而又不敢以見正於先儒之說爲非。則指趙圖爲印本。傳訛如此。任私破義。不憚非古。尤恐爲心術之害。)其謂公私邪正廢興存亡。皆當察之於此。則可以潛消其惡。而保有天命。此固幾字緊切處。其下乃曰。及其著也。則雖有知者。不能善其後。又曰。若善惡旣分之後。又何幾之可審而省察之乎。此雖勉人以不可不審幾之意至切。然一向如此說。則人必至聖神地位。無一毫惡念之動。然後可與幾也。未至於此。則顔子之有不善。已不可與幾。其於衆人。何如
哉。聖賢幾字之訓。固欲人之消惡於未萌。然未嘗不許人察惡於旣萌之後而去之。若必曰旣分之後。更無著手處。則是顔子之不遠復。不足貴。孔子之不善不能改。不必憂。程子之動箴。但當言哲人知幾。而不當言志士之勵行矣。是安有此理。此則思之太深太過之患也。惡幾之分左右。亦非以七情分方位。又非欲見陽一陰二之故。只爲惡幾之下。列書七情。置左則左塡塞而右空。置右則右塡塞而左空。故分之於左右。以見惡念之動。左右橫戾。多歧而可畏。不可不痛鋤而力除之之意耳。故元圖中。柝此兩字。左得左一偏。右得右一傍矣。金君圖本左右。幷寫全字。得非傳之者誤耶。至其末所論地與人物之形問答處。鄙說果有病。蓋於圖中。爲地與人物之形。本無害理。卻是必援太極圖爲說。故其說遂至於牽强附會。久欲改之。因循至今。金君能指出以見諭。幸甚幸甚。大抵金君精思明辨。殆亦古之所謂操戈入室者歟。啓叔能與之相從。而切磨講習。當大有益於己。可賀得賢友也。然觀今古如此等人。其初固可喜。而往往終無
實得。何也。銳於用長。凡看道理。務索於高深隱賾。而不肯就平實坦明處。俯首下心。做得親切工夫。遽自謂見識已高。更無求進之意。又緣無親切工夫。故久而無意味之可悅。則只自罷休而已。所謂知者知之過。以道爲不足行。是也。朱先生戒李孝述之言曰。思之過苦。恐心勞而生病。析之大過。恐氣薄而少味。正謂此耳。不知金君亦嘗見此語否。然此圖本不當作。初因鄭靜而作圖。已播於人。而多所未安。未免爲靜而指點而更定之。其後。復與友人有辨詰往復。遂多辭說。旋覺其非宜。故未竟而閉口不談矣。今被金君誨諭之厚。不欲孤其盛意。聊復略言之。幸願勿以示人。又深幸也。
答申啓叔(癸亥)
嚮晦入宴息。來意固守南軒語意。甚善。然鄙意。當時問於南軒者。誤認宴息爲安逸。與乾乾不息。判作兩截事看。故南軒正其誤而反其語云云。其意若曰嚮晦入宴息。非怠惰以爲安。乃亦以敬而安也。其下又曰。知嚮晦宴息之爲非怠惰。乃可論敬之理。所以自釋乃敬也之義如此。
蓋怠惰則慾熾情流。而不宴不息。惟能敬則心淸氣定。而可以安養調息。故人能知宴息。亦以敬而非以怠惰。則可與論敬之理矣。此南軒之語意也。君子晝居於外。則終日乾乾。自强不息。夜處於內。則惕厲不欺。寢亦不尸。無時而不敬也。但不欺不尸。比於乾乾不息。則爲安爲息。故孔子贊易。因雷藏澤中之象。而發此隨時之義。非謂此時可不以敬。而惟安之求也。而季修不識此理。意謂晝日當用力於敬。而嚮晦則可舍敬以爲安。故南軒力辨其非也。前者。滉但言昏夜不可不敬。而不細推易。與南軒語意之曲折。固爲疎漏。至如吾君。但執南軒語意之表。似以宴息與敬。爲二事而互言之。而不知其理之精。實合敬於宴息而一之者也。若用來說。是嚮晦之後。只知宴安其身。以爲晝日持敬之基。而不復有事於持敬之功。則西山夜氣箴。南塘夜寐箴。可廢。而朱子有幽其室。有赫其臨等語。皆何施耶。竊恐其病與季修無以異也。不論暮夜。無時不敬。君豈不知。君意必以嚮晦宴息。專作寢寐時看。以謂雖君子。安有當睡寐。而能持敬之
理。故鄙說不入於耳。徒欲以此之安。爲彼之基。是則夜之安身。無所資於持敬。而晝之持敬。反有資於安身耶。夜氣箴。旣說必齊其心。必肅其躬。不敢弛然自放於牀第之上。使慢易非僻。不敢賊吾之衷。然後乃曰安其身。所以爲朝聽晝訪之地。夜寐箴。旣說振拔精明。齊手斂足。然後乃曰養以夜氣。貞則復元。或問未出門使民之時。如之何。程子曰。此儼若思時也。觀其出門使民之時。其敬如此。則前乎此者。敬可知矣。非因出門使民而後。有此敬也。二箴。未寐時敬也。程說。旣覺後敬也。今以此等說。揆君我之說。未知孰同孰異。孰得孰失。嚮晦之後。當不復用敬耶。南軒之意。其果不藉敬而爲徒安耶。恐於此不可不反覆參詳。虛心觀理。以定文義之歸結。而一以先入之言爲主也。然心有未契。而苟相然諾。又講學之大忌。公能反是。而必欲直窮到底。此則有益於老拙。大矣。望須不憚往復之煩而畢其說。以終幸焉。
與申啓叔(丙寅)
所喩能得與能慮之義。來說固然。然朱子嘗答
李敬子擧質周舜弼論此一段云。經之所言。是學之等級。然知有淺深。得有大小。存乎其人。難以一槩論也。以此觀之。朱子說。亦不可只據來示所引一二條。爲一邊定說。當兼諸說通看。方爲活絡無滯也。又大全續集李孝述繼善問答論此段處。尤精切有味。可竝考也。
與申啓叔(己巳)
閏六承書。因循不報。已見菊矣。疎嬾多負。時因李平叔。得聞動靜佳裕。深慰深慰。滉幸此山居。免被疾恙。惟是老衰日甚。舊多忘而新多欠。聖賢之言。益知可畏可敬。而不敢不勉也。來喩。爲滉論處謗之道。其言太高。非拙者所敢當也。公何不以反躬自修。爲勸戒第一義。而有此過情之云乎。公之不應擧。前實不知。故向日書中云云。見諭方知之。世間無限好人才。盡爲科目壞了。公旣無此累。正好專心致志。加博約兩進之功。以無負天畀之重。可也。切不可悠悠泛泛。失卻當前好光陰。到時時無及處。但作一番長吁浩歎而已。如此則其與終身不念及者。相去又何遠之有哉。邵子不云乎。若非前聖開蒙吝。幾
作人間小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