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144

卷43

KR9c0144A_A030_432H

洪應吉上舍遊金剛山錄序

關東山水之勝。甲於東方。而金剛山獨鳴於天下。竺書之所記載。元帝之所捨施。 大明高皇帝之所嘆異。夫處天下之絶域。而騁天下之雄名。何其偉哉。世之士苟有志於方外者。咸願一窺於此山。而朝市眷戀。雲霞懸邈。岷嶺之想徒勤。而仇池之夢已罷者皆是。其幸有一二之往遊。能窮奇極壯而得一山之要領。盡一方之鉅麗者蓋鮮矣。夫名山異境。實天地之秘藏。靈眞之窟宅。亦豈人人所能覰哉。吾友上舍洪君應吉。學問之餘。雅有超世之趣。今年夏四月。與許上舍國善,南上舍時甫。相約爲關東之遊。首尋此山而登覽焉。已而。歷叢石。泛鏡湖。徜徉嶺海之間。充然其得。浩然其歸。余旣以不得同遊爲慊。於其歸也。亟徵其遊錄而讀之。於是。益歎關東山水爲天下之壯觀。而洪君能得遊山之妙。觀水之術也。夫金剛爲山。乃造物逞技之所就。岡巒洞壑。合沓澒洞。鬼擘神挐。千變萬化。莫測

KR9c0144A_A030_432L

其倪。使驟而觀者。錯愕睢盱。眩東迷西。曾不得其髣髴。今是錄也。自淺而造深。從卑而陟高。皆有次第。於山必辨其脊脈。於水必究其源委。縱橫往復。羅絡條達。百折千回。無所遺闕。窮深極遠而志不倦。歷險履艱而氣彌厲。悅奧妙。耽幽闃。而不墮於玄虛。好奇怪。尙詭瑋。而不隣於荒誕。至其登絶頂而撫六合。馭泠風而超鴻濛。觀瀾鉅海。濯纓淸湖。而感慨不歇。樂之無窮。則其有得於胸次者。豈特巍然其高。坎然其深者而已哉。其必有妙與術存焉。而狀物之工。記勝之美。有不暇言矣。抑余於是。又有所感焉。孔子登泰山而歎逝川。朱子登南嶽而詠九曲。夫之山也之水也。所以能深發聖賢之樂如此者。何耶。余生有山水之癖。夙慕關東之遊。病過半百。局促塵埃。亦朝市眷戀之一耳。而洪君與二子志同道合。乃能爲壯遊述奇勝。以發我襞積碨磊之胸。豈非余不幸中之大幸歟。雖然。登山臨水。可以日月而效聖賢之爲者。諸君旣效之矣。知及仁守。其所以有樂於斯二者。余與諸君。盍相與終身勉之哉。然則身歷之所契。乃夢想之所

KR9c0144A_A030_433H

渴。其亦有以辱敎之。又幸之幸矣。癸丑秋。退溪序。

朱子書節要序

晦菴朱夫子。挺亞聖之資。承河洛之統。道巍而德尊。業廣而功崇。其發揮經傳之旨。以幸敎天下後世者。旣皆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矣。夫子旣沒。二王氏及余氏。裒粹夫子平日所著詩文之類。爲一書。名之曰朱子大全。總若干卷。而其中所與公卿大夫門人知舊往還書札。多至四十有八卷。然此書之行於東方。絶無而僅有。故士之得見者蓋寡。嘉靖癸卯中。我 中宗大王。命書館印出頒行。臣滉於是。始知有是書而求得之。猶未知其爲何等書也。因病罷官。載歸溪上。得日閉門靜居而讀之。自是。漸覺其言之有味。其義之無窮。而於書札也。尤有所感焉。蓋就其全書而論之。如地負海涵。雖無所不有。而求之難得其要。至於書札。則各隨其人材稟之高下。學問之淺深。審證而用藥石。應物而施爐錘。或抑或揚。或導或救。或激而進之。或斥而警之。心術隱微之間。無所容其纖

KR9c0144A_A030_433L

惡。義理窮索之際。獨先照於毫差。規模廣大。心法嚴密。戰兢臨履。無時或息。懲窒遷改。如恐不及。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其所以勉勉循循而不已者。無間於人與己。故其告人也。能使人感發而興起焉。不獨於當時及門之士爲然。雖百世之遠。苟得聞敎者。無異於提耳而面命也。嗚呼至矣。顧其篇帙浩穰。未易究觀。兼所載弟子之問。或不免有得有失。滉之愚竊不自揆。就求其尤關於學問而切於受用者。表而出之。不拘篇章。惟務得要。乃屬諸友之善書者及子姪輩。分卷寫訖。凡得十四卷爲七冊。蓋視其本書。所減者殆三之二。僭妄之罪。無所逃焉。雖然。嘗見宋學士集。有記魯齋王先生以其所選朱子書。求訂於北山何先生云。則古人曾已作此事矣。其選其訂。宜精密而可傳。然當時宋公。猶嘆其不得見。況今生於海東數百載之後。又安可蘄見於彼。而不爲之稍加損約。以爲用工之地也哉。或曰。聖經賢傳。誰非實學。又今集註諸說。家傳而人誦者。皆至敎也。子獨拳拳於夫子之書札。抑何所尙之偏而不弘耶。曰。子之言似矣。

KR9c0144A_A030_434H

而猶未也。夫人之爲學。必有所發端興起之處。乃可因是而進也。且天下之英才。不爲不多。讀聖賢之書。誦夫子之說。不爲不勤。而卒無有用力於此學者。無他。未有以發其端而作其心也。今夫書札之言。其一時師友之間。講明旨訣。責勉工程。非同於泛論如彼。何莫非發人意而作人心也。昔聖人之敎。詩書禮樂皆在。而程朱稱述。乃以論語爲最切於學問者。其意亦猶是也。嗚呼。論語一書。旣足以入道矣。今人之於此。亦但務誦說。而不以求道爲心者。爲利所誘奪也。此書有論語之旨。而無誘奪之害。然則將使學者。感發興起。而從事於眞知實踐者。舍是書何以哉。夫子之言曰。學者之不進。由無入處而不知其味之可嗜。其無入處。由不肯虛心遜志。耐煩理會。使今之讀是書者。苟能虛心遜志。耐煩理會。如夫子之訓。則自然知其入處。得其入處。然後知其味之可嗜。不啻如芻豢之悅口。而所謂大規模嚴心法者。庶可以用力矣。由是而旁通直上。則泝伊洛而達洙泗。無往而不可。向之所云聖經賢傳。果皆爲吾之學矣。豈偏尙此一

KR9c0144A_A030_434L

書云乎哉。滉年薄桑楡。抱病窮山。悼前時之失學。慨餘韻之難理。然而區區發端。實有賴於此書。故不敢以人之指目而自隱。樂以告同志。且以俟後來於無窮云。嘉靖戊午夏四月日。後學眞城李滉。謹序。

啓蒙傳疑序

滉按啓蒙之書。闡發幽賾。昭如日星。而諸儒辯釋。又皆精密該暢。無遺憾矣。然而理數之學。廣博微妙。盤錯肯綮。未易硏究。透得一重。又有一重。愈索而愈無窮。矧乎人之所見。不能無異同。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必須參訂而後得其歸趣。其所援證之言。或出於幽經僻書。必須考論而後見其義類。是以。疑難之餘。重生疑難。註解之中。又須註解。至於隱奧之義。有不得不明。傳印之譌。有不可不正。乘除之法。又不可不詳。而老病昏瞀。雖或少有所得。輒復忘失。往往茫然如未始窺其髣髴者。誠恐終無以有進於是也。頃年以來。每讀是書。或因思有契。或考古有證。不免隨手箚記。累至成帙。蓋所以便考閱備遺忘耳。非以是求多于前修也。抑嘗

KR9c0144A_A030_435H

觀苑洛子意見書。可謂有功於啓蒙。亦近世難得之書也。但爲圖太碎。而無甚發明。爲說太深。而好立異義。今擇其要義若干條著之。餘不敢效其所爲。覽者詳之。

成王皇華集序(成憲王璽)

欽惟 皇帝握符御極。改元隆慶之明年戊辰春。冊立 皇太子。以定國本。頒詔天下。與四海同其大慶。於是。翰林院檢討成先生,禮科給事中王先生。實膺使朝鮮之命。乃以秋七月己酉。來抵 王京。誕布德音。留數日而旋車言邁。我 殿下感 皇恩於無窮。攀使節而莫留。蓋不勝其忠愛惓惓之至。迨伴送使朴淳回自義州。呈兩使沿途題詠及別 國王等作若干首。 殿下謹受而捧玩歆歎之餘。卽令付書局釐次摹印。惟永久流傳是圖。仍 命臣序之。臣竊惟我東國。天畫壤地。邈在海表。然而箕子之所受封。孔聖之所欲居。禮義文獻之稱。其來尙矣。 大明當天。八荒同軌。而東漸之化。首被而尤洽者。莫近於我東。 天朝以我東世篤忠藎。明修侯度。凡有 寵命之頒。必妙簡朝紳之賢且才

KR9c0144A_A030_435L

者遣之。山斗重望。珪璋令聞。前後相屬也。今兩使先生以經幄之臣。金閨之彦。捧芝函於 紫極。走星軺於靑丘。霈宣 皇澤。款際 國王。以至燕餼辭受。原隰咨詢。禮無不敬。事無不宜。左酬右酢。咸中規度。威儀詞令之間。燁若風采。藹乎文雅。從而測其崖略。何莫非經術才學。蘊之爲和順。發之爲英華。在朝則舒翹騁寯。論思獻替。以黼黻睿猷。出使則暢德流輝。式示周行。以厭服遠人。若其靡盬之暇。遇景觸事。發於詠歎。形於筆札者。特餘事耳。然就其篇章。而反復莊誦。繹思其意趣。則見其典愨而溫純。要眇而瀏亮。引物連類。委曲平鋪。其敦厚惻怛之意。尤足以通主賓之情。諭中外之誠矣。其於可以興。可以羣。可以觀之義。不深有所得。烏能若是哉。或疑昔之使來諸賢。多務酬唱。積成卷帙。而兩先生若不務此。何哉。曰。亦各有義而不相揜也。禮有以多爲貴者。亦有以少爲貴者。其於詩樂。何獨不然。故七月之篇。多於鵲巢。豈病於多。淸廟之詩。少於閟宮。豈欠於少耶。至若孔子之論詩。則又異於是。惟取於不辱君命。而不以多誦爲

KR9c0144A_A030_436H

尙。多誦且然。顧可以多作爲務哉。此兩先生之本旨爲然也。矧乎當是之時。我國有喪。兩先生有軫于懷。屢形於言貌。至爲之罷遊觀而促歸期。簡於摛華。於玆得體。漢槎超忽。召茇依然。淸芬爽躅。播人聞聽。則我 王之所以咫尺 天威。而靈承 帝德。東人之所以沐浴淳化。歌舞恩風者。秖在兩先生使乎之職。而不在於抹月批風。誇多而鬭靡也審矣。又以見 皇朝之爲我東遴使之重。而我東之獲被 帝眷。(一本。眷下無而字。)而敻異於他邦也如此。嗚呼至哉。是歲八月下澣。

鄕立約條序(附約條)

古者鄕大夫之職。導之以德行道藝。而糾之以不率之刑。爲士者。亦必修於家著於鄕而後。得以賓興於國。若是者何哉。孝悌忠信。人道之大本。而家與鄕黨。實其所行之地也。先王之敎。以是爲重。故其立法如是。至於後世。法制雖廢。而彝倫之則。固自若也。惡可不酌古今之宜。而爲之勸懲也哉。今之留鄕。卽古鄕大夫之遺意也。得人則一鄕肅然。匪人則一鄕解體。而況鄕俗之間。遠於 王靈。好惡相攻。强弱相軋。使孝悌

KR9c0144A_A030_436L

忠信之道。或尼而不行。則棄禮義捐廉恥日甚。流而爲夷狄禽獸之歸。此實 王政之大患也。而其糾正之責。乃歸之鄕所。嗚呼。其亦重矣。吾鄕雖壤地褊小。素號文獻之邦。儒先輩出。羽儀王朝者。前後接踵。觀感薰陶。鄕風最美。頃年以來。運値不淑。達尊諸公。相繼逝沒。然猶有故家遺範。文義蔚然。以是相率而爲善國。豈不可也。柰何人心無恆。習俗漸訛。淸芬罕聞而櫱芽間作。玆不防遏。厥終將無所不至矣。故崇政知事聾巖先生。患是然也。嘗欲爲之立約條。以厲風俗。鄭重而未及焉。于今知事諸胤。方居喪境內。滉亦守病田間。鄕丈皆欲令我輩數人。遂成先生之志。委責甚至。辭不獲已。乃相與商議。而擧其挭槩如此。復以徧示鄕人而審可否。然後乃定。庶幾期行於久遠而無弊也。或者以不先立敎。而徒用罰爲疑。是固然矣。然而孝悌忠信。原於降衷秉彝之性。加之以 國家設庠序以敎之。無非勸導之方。奚待於我輩別立條耶。孟子曰。道在邇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諸難。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此孔子所謂至德要道。

KR9c0144A_A030_437H

而先王之所以淑人心也。自今以往。凡我鄕士。本性命之理。遵 國家之敎。在家在鄕。各盡夫彝倫之則。則斯爲 王國之吉士。或窮或達。無不胥賴。非唯不必別立條以勸之。亦無所用罰矣。苟不知出此而犯義侵禮。以壞我鄕俗者。是乃天之弊民也。雖欲無罰。得乎。此今日約條之所以不得不立也。嘉靖丙辰臘。鄕人李滉。序。

 父母不順者。(不孝之罪。邦有常刑。故姑擧其次。)

 兄弟相鬩者。(兄曲弟直。均罰。 兄直弟曲。止罰弟。 曲直相半。兄輕弟重。)

 家道悖亂者。(夫妻敺罵。 黜其正妻。妻悍逆者。減等。 男女無別。 嫡妾倒置。 以妾爲妻。 以孼爲適。 適不撫孼。 孼反陵適。)

 事涉官府。有關鄕風者。

 妄作威勢。擾官行私者。

 鄕長陵辱者。

 守身孀婦。誘脅汚奸者。

  已上極罰(上中下)

 親戚不睦者。

 

KR9c0144A_A030_437L

正妻疎薄者。(妻有罪者。減等。)

 隣里不和者。

 儕輩相敺罵者。

 不顧廉恥。汚壞士風者。

 恃强陵弱。侵奪起爭者。

 無賴結黨。多行狂悖者。

 公私聚會。是非官政者。

 造言構虛。陷人罪累者。

 患難力及。坐視不救者。

 受官差任。憑公作弊者。

 

婚姻喪祭。無故過時者。

 不有執綱。不從鄕令者。

 不伏鄕論。反懷仇怨者。

 執綱徇私。冒入鄕參者。

 舊官餞亭。無故不參者。

  已上中罰(上中下)

 公會晩到者。

 紊坐失儀者。

 座中喧爭者。

 空坐退便者。

 

KR9c0144A_A030_438H

無故先出者。

  已上下罰(上中下)

   元惡鄕吏。 人吏民間作弊者。 貢物使濫徵價物者。 庶人陵蔑士族者。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四十二

 記

  

丹陽山水可遊者續記

嘉靖戊申之春。余始出守于丹。而値歲之凶。公私困急。加之以疾病憂患。自理荒政之外。恆悒悒然閉戶度日。其於山水之役。蓋未遑及也。顧以賑救飢民之故。時出入往來溪山間。因得窺其勝槩之一二。及其所歷益多。所見益奇。則自以爲於丹之山水。殆無餘憾矣。最後而見所謂龜潭者。然後始知前所見者未爲奇。而勝覽之載。前人之述。猶有所未備也。姑以余所歷之次言之。郡西有丹丘峽。峽盡南入而得雪馬洞。洞門幽敻。東西石崖。丹碧相映。淸泉瀉出。白石齒齒。溪行數里許。盡鏘鏘然水樂之聲。可愛也。崖窮而見曠谷邃崦。可棲可耕。爲隱居盤桓之所。而今有編氓數十戶處其中。爲可惜也。東出長林驛。右轉緣溪而入。可十里有曰舍人巖。泉石

KR9c0144A_A030_438L

甚佳。見於故郡守林侯霽光所記。而又自此南行八九里。磵壑之美。多可賞也。北走買浦。有渡曰上津。其下石壁巉天而倒影於碧潭者。濯纓公所謂棲鶻巖也。渡津北行。迤東而入。有巨石三峯岌然峙于水中者。卽所謂島潭也。而又有西崖之勝。石門之異。此其獨鳴於世。而見稱於勝覽者。固不待余言也。南川之上。有曰佛巖。最奇。亦見於林侯之記。余嘗往而尋焉。入空谷涉淸流。登高山臨絶壑。令人窅然有出塵之想。下山而行雲木之下淸溪白石之間又六七里。乃至佛巖。巖在兩山之夾丹崖之下。盤礴于溪上百餘步。若白雪平鋪。素氈疊積者。凡爲三層。而水流其間。縈廻汨𤂆。而瀑落於下層之下。匯爲一泓。綠淨可鑑。鯈魚十數尾。潑剌而游。當泓之上。石臺天成。平坦膩滑。可坐而觀魚也。其東有衆石相倚而立。如飣餖然。空其下爲广。可避雨也。巖之四際。春則躑躅如蒸霞。秋則丹楓如爛錦。巖固異境之尤也。林侯之改佛爲仙。甚善。第其狀石之態。太過其實。豈侯未嘗目覩。而聞人詫異之說。遂信筆書之之故耶。噫。余之所得。至

KR9c0144A_A030_439H

是而遽有自足之心者。是余之未廣也。夏五月。余沿牒將往淸風。乘舟于下津。出于丹丘峽。歷龜潭下花灘。是日也乍雨乍晴。雲烟吐呑。崖谷出沒。頃刻萬變。而漲水奔流。舟行甚駃。雖偉觀無窮。而不能得其要領也。其夜。余宿于淸風郡之凝淸閣。翌日。乘曉涼。使人挽舟泝流而上。過三智灘。至迺邁潭之上。搴篷而望之。則水出于兩峽之間。從高而直下。礧擊于衆石。怒勢奔放。雲濤雪浪。洶涌而澎湃者。花灘也。峯巒如畫。峽門對拆。水積于其中。而涵泓凝碧。如鏡新磨。如在空中者。龜潭也。泝灘而進。循南涯絶壁下。其上諸峯。削立如筍。高可千百丈。突兀橕柱。其色或翠或白。蒼藤古木。縹緲晻靄。可仰而不可攀也。請名之曰玉筍峯。以其形也。潭之北涯。卽赤城山一支南騖而陡斷者也。其峯之大有三。皆臨水峭拔。而中峯爲最。層巖競秀。矗石爭挐。如鬼刻神剜。奇奇怪怪。不可具狀焉。于時山雨初霽。峽氣如新。雲物淸姸。適有玄鶴。自中峯飛出。盤廻數匝而入於雲霄之表。余於舟中。取酒吟詩。超然有御泠風遊汗漫之意。因以名其峯之

KR9c0144A_A030_439L

在下者曰彩雲。其中者曰玄鶴。以其所見也。其上者曰五老。以其形也。棹舟稍上。截流而北。則已過中峯而泊于五老峯之下。峯之東。又有一大峯。與丹丘峽相接。實地誌之所謂加隱巖山。而可隱城在焉。水下長會灘西。觸于龜峯之崖。匯而爲龜潭之首。又北轉西折。而爲龜潭之腰。而潭之尾盡於彩雲峯之趾。可隱峯者。當北轉西折之曲。而西與五老峯相對。兩峯之間。有洞呀然而南向。窈闃幽深。人跡四絶。洞門之外。有石磯臨水如堂陛。可以釣遊。惟此一曲。盡得諸勝之會。古人名之曰可隱。意其在此乎。余於是。欲以芒鞋竹杖。叩雲門訪古跡。尋考槃之地。結幽人之約。而病不可得也。則三復子美何時一茅屋。送老白雲邊之句。而喟然發嘆也。其曰龜峯者。東捍潭衝。而北俯潭曲。丹崖翠壁尤絶特。是一潭之所由成也。故名之曰龜峯。過此則入于丹丘峽。峽之勝。濯纓公二樂樓記盡之。余可以無言矣。嗟乎。以濯纓公之好事尙奇。獨拳拳於丹丘,鶻巖。而不及其他者。非固去此而取彼。蓋公之所見。得於逆旅之暇。其不能徧及。宜也。

KR9c0144A_A030_440H

至於林侯爲守於此。而記山水之可遊者。則宜若盡得。而於仙巖則誤記。於龜潭則不及焉。何哉。考之勝覽。涓流蟻垤。亦或采錄。而龜潭則僅書其名而已。獨於島潭。稱之不容口。此余所以爲恨也。雖然。山水之好。好其淸高耳。淸者自淸。高者自高。其於人之知不知。何預哉。山與水不自以爲恨。而余恨之。余則癡矣。然余之所恨。非恨其不見知於人人。恨其不見知於濯纓公也。然而濯纓公之記有曰。立馬丹丘而望可隱。依俙然有爛柯之想云爾。則是雖不見龜潭。而龜潭之勝。固已獨得於胸中矣。余亦何恨之有哉。特一邑之內。靈眞之境如赤城山之類。吾之遊屐。尙未及焉。則又安知復有勝於龜潭者哉。而吾之所得。其無窮也已。是歲六月日。眞城李滉。記。

景福宮重新記

甚矣。天人之際。可畏而難誣也。夫福祥之降。降於平世。災孼之作。作於昏君。理也。而其或有反理而舛施者。天非故昧昧而然也。莫難保於太平之治。莫難爲於人心之佚。莫難恃於明主之

KR9c0144A_A030_440L

德。故平世之有災孼。凡以警動乎人心。而篤成乎君德。以保治於無窮焉耳。古之聖帝明王。遇災而知懼。修德而勃興者。可數也。斯乃盡人事承天意。轉禍爲福之機也。故得其道者。保天命而垂休光。失其道者反是。則向所謂反理舛施者。於焉而復其常矣。惟我 聖朝。積德之遠。昇平之久。而頃歲以來。國步多艱。災孼荐作。往在 中廟之末。景福宮東宮災。寔嘉靖二十有二年癸卯春正月壬子也。于時 中宗大王。以聖德神功。方隆至治。 仁宗大王龍潛毓德。仁孝格天。其於舛施之災。所以盡人事承天意者。可謂極其道而無憾矣。不幸而 二聖繼陟之禍。適出於其後。此則數窮理變之極。天與人莫之如何而然耳。不係於災之有無也明矣。及至癸丑二月乙巳。今我 主上殿下。奉 兩殿移御于昌德宮。爲其將有役于東宮故也。而其年九月丙辰。景福宮大內又災。延及于思政殿南廡。噫。何其酷也。我 殿下震于淵衷。避殿減膳。旣祭告于 宗廟而慰安之。乃進羣臣于庭。 親敎若曰。予叨承丕緖。弗克于德。致天大降災罰。

KR9c0144A_A030_441H

使 先王宮寢。蕩爲灰燼。予心隕越。罔知攸濟。惟爾大小臣僚。其各竭精畢慮。庶幾匡輔予弗逮。且東宮之且作且輟。實以連歉之故。而今重遭此變。若之何其。於是。大臣俱以失職召災。乞避位不得。則相與益究其闕政。上下遑遑。凡所以修省消弭之方。無所不用其極。而公卿乃同辭以啓曰。今玆宮殿。乃 祖宗之所嘗御。後嗣之所寓慕。不可以時屈擧贏而少緩其繕修也。請亟始事。先是癸丑春。已 命議政府右議政臣尹漑,禮曹判書臣鄭士龍,工曹判書臣尹思翼,光平君臣金明胤。爲都監提調。以營東宮。至是。又 命領議政臣沈連源,左贊成臣尹元衡,吏曹判書臣安玹,工曹判書臣李名珪,吏曹參判臣沈通源爲提調。監繕 大內。又 命議政府舍人臣朴民獻等。復欽敬閣。乃量事功計徒庸。鳩材召工。發府藏貿木于京外。以紓民力。募遊手役僧軍。以助番軍。汰宂官省浮費。以補國用。甲寅正月壬子。 大內及東宮。一時正基。四月。欽敬閣成。六月。東宮成。八月。思政殿,丕顯閣,交泰殿,延生殿,慶成殿,養心堂,紫薇堂。以次而

KR9c0144A_A030_441L

成。九月。康寧殿成而功告訖。賞賚有差。十一月戊申。告于 宗廟。十二月己卯。 四殿還移御。則但見其巍然煥然者。若神造天成。無侈于前。無廢于後。宛然昔日之基命宥密。陟降周旋之所矣。於是。羣臣請紀功以傳來世。撰 命謬及於臣滉。臣滉鄙淺不文。其何能繪天地而畫日月哉。雖然。試就其一端而言之。自古變不虛生。或生於人事。或發於天意。而其所以斡轉消去之道。則惟在於人主之德。 聖朝當陽九之餘。民困國耗。南北有虞。而猝遇此大變。其應之之道。豈不戛戛乎其難哉。惟我 殿下以上聖之資。躬帝王之學。大本旣立。達道無閼。故能大加修省於警動之來。居之極夔抑之心。處之盡委曲之宜。猶慮大役之興。害必及民。矜嗟憫惻。不啻在己。故羣下承德。奔走效職。莫敢怠慢。大事集於指顧。大績凝於時月。其視務遊觀侈土木。興無用之營建。以毒民而咈天者。爲如何哉。而況治世之患。每生於逸欲。愼終之戒。尤重於守成。自今以往。 主上殿下思天警之甚可畏。念民勞之不可再。謹德隅於屋漏。喩心正於殿門。

KR9c0144A_A030_442H

踐其位。行其禮。懍懍乎慄慄乎。常若上帝之對越。 祖宗之如臨也。則逸欲何自而生。而保業守成之難。有不足憂矣。 兩殿壽養於長春。東宮潤祉於小海。鼓薰風於舜琴。分淸陰於唐殿。將見乾坤淸寧。日月貞明。災孼不作。而福祥騈臻。 廟社之安。堂構之鞏。至于億萬年無疆而不替。則所謂天道之常。豈不益驗於斯哉。臣滉不勝區區之願。謹拜手稽首。爲之記以獻焉。

靜齋記

太極有動靜之妙。而其動也本於靜。聖人全動靜之德。而其動也主乎靜。衆人具動靜之理。而靜之理常汨於動。夫太極之在人心。初非有間於聖愚。然而衆人之所以常汨於動者。何也。動靜者。氣也。所以動靜者。理也。聖人純於理。故靜以御動。而氣命於理。衆人徇乎氣。故動以鑿靜。而理奪於氣。是以。聖人與天地合德。而人極以立。衆人違天自肆。固不能立天下之本。何以應天下之事哉。是故。古昔聖賢。莫不於是而拳拳焉。夫子贊易。而有寂感之論。子思傳道。而發中和之旨。以至大學之定靜。圖說之主靜。皆是也。

KR9c0144A_A030_442L

自是以來。濂溪而伊洛。伊洛而龜山,豫章,延平。以及於晦菴。其授受淵源宗旨。雖非一言之可盡。而求其大本之所在。則殆不外是。嗚呼。其可以易言也哉。吾友南君時甫。一日來叩門。袖出一紙書。乃以靜名其齋。而求余言以爲記也。余辭以學未有得。則時甫之意愈勤。不得已而試爲之說曰。夫山不止則不能以生物。水不止則不能以鑑物。人心不靜。則又何以該萬理而宰萬事哉。且聖人之主靜。所以一天下之動。非謂其泯然無用也。學者之求靜。所以立萬用之本。非欲其漠然不應也。故主靜而能御動者。聖賢之所以爲中和也。耽靜而絶事物者。佛老之所以爲偏僻也。中和之極。位天地而育萬物。偏僻之極。滅天理而殄人倫。故程朱門下。屢以是警切於學者。而門人之賢者。往往亦流入於虛無寂滅而不自返。何哉。知靜之汨於動。而遂乃厭動而求靜。則未免遺粗而索精。去器而探道。不知不覺而陷溺至此。所謂差之毫釐。謬以千里者。甚可畏也。時甫之爲人。恬靜端愨。其爲學不枝蔓而能親切。吾知其無是患也。然其意亹亹

KR9c0144A_A030_443H

乎以靜爲先。則義理之微。蠶絲牛毛之辨。惡保其必能無差耶。竊嘗思之。以爲靜而存養。動而省察。固學者所共知也。而吾所謂靜。與彼之虛無寂滅者絶不同。此則非人人之所能知也。故其用功也。每淪於禪寂。若或患是然也。遂欲舍靜養。而專用力於動察。則又非所以爲全體大用之學。故學以不偏爲貴。河洛以下。論此理多矣。而莫備於朱子與南軒論中和之書。其言有曰。言靜則溺於虛無。此固當慮。若以天理觀之。動之不能無靜。猶靜之不能無動也。靜之不能無養。猶動之不可不察也。但見得一動一靜。互爲其根。不容間斷之意。則雖下靜字。元非死物。至靜之中。自有動之端焉。固非遠事絶物。閉目兀坐而偏於靜之謂。而終之曰。敬字工夫通貫動靜。而必以靜爲本。近世篁墩程氏論夜氣主靜之旨。而卒亦歸重於敬。其示人之意。皆可謂深且切矣。惟時甫誠能因朱子之訓。參以篁墩之書。而日新其功。則靜敬相須。本末兼擧。主靜而不偏於靜。豈惟時甫之庶幾有得。深冀老夫之亦可預聞也。嘉靖丙辰夏五月日。眞城李滉。

KR9c0144A_A030_443L

記。

 滉向爲南時甫作靜齋記。乃癸丑秋也。當時自以爲無可訾也。乙卯東歸。屛處溪莊。其明年。時甫以書來問。因憶是記。取之舊篋而讀之。始覺其說道理太多。著語下字。疎繆處亦非一二。心甚愧惕。旣於答書言之。閒中爲之刪淨。改撰如右。書以藏之。或他日遇便。擬寄時甫。以謝前日易言之罪也。蓋年來。學未有進益。然比彼時之淟汨。或胸中稍有開發處。故自知前語之病耶。然則至他年而觀今日之作。又未知其何如。胡文定云。理未易窮。義未易精。言未易知。心未易盡。聖賢事業未易到。旨哉言乎。

 時甫答書云云。向稟氣未用事之說。竊疑如是。則氣有限。而只流行於動處矣。動靜無端。循環無罅者。莫非陰陽二氣之所爲。而顧其所以能循環不已之妙。則有非言說所到。此則理也。程子所謂不容說。是也。若曰靜而氣未用事。則所謂氣者。靜處無而動處有。所謂理者。靜處明而動處暗。安見其理氣合一。流

KR9c0144A_A030_444H

行無端之妙乎。虛靜微妙者。氣之湛寂。而先天之體也。生動充滿者。氣之流行。而後天之用也。顧其所以能湛寂能流行者。豈無所本而然哉。强名之曰理。然則所謂理者。只是玄虛。不顯之妙則無處尋覓乎。曰不然。只於氣之恰好處見之。氣之湛寂而理與之同體。天下之大本。是也。氣之流行而莫不有恰好處。有物有則。是也。湛一淸明之體。流行恰好之用。莫非理氣之合一者也。攻取悖理之氣。非氣之本也。此則固靜無而動有也。前日區區所疑如是。而先生有言。歸來思繹。果見其無復疑耳。

 滉旣述靜齋記。寄時甫。別有小簡曰。向所論靜時氣未用事。故理得自在。此意與孟子性善之論同。乃亦是極本窮源而言也。及夫氣動而流於惡也。理亦何嘗有一刻停息。但爲氣之所蔽。故理不得昭融透徹。主張發揮爾。然則理非靜有而動無。氣亦非靜無而動有明矣云云。時甫所答如右。其言有云無復疑。實不能無疑。故力擧前見。而言多未瑩。姑兩

KR9c0144A_A030_444L

錄之。以待後日吾兩人所見如何耳。(時甫書及此跋。皆係於前記。今仍存之以自考。)

樹谷菴記

龍頭之山。峙禮北境。氣雄而勢尊。其一脈之南來臨溪而止者曰樹谷。以樹(下樹字。一本作植。)而名谷也。谷之南。有洞曰溫溪。因溪而呼洞也。溪山形勢。拱揖環抱。其中廓而有容。可居可耕也。始吾先祖自安東來居於洞。而因葬於谷。先考及叔父。皆從葬於是。三塋六墓。竝考前而妣後。子孫之居。列於山之趾焉。每當拜掃。具饌於家。載熟於器而來薦之。爲其近且便也。然而於禮有礙。於事多苟。歲之庚戌。合族謀議立齋舍。以供祀事。蓄穀陶瓦。令孤山僧雪煕幹其事。適連歲大侵。力不能贍。癸丑。滉繫官于 朝。我兄寄書云。度時量力。今可擧矣。滉喜劇而贊成之。子姪稟兄意。憑,騫,㝯前後監董。而完與沖亦間檢事。經始於二月十三日。覆瓦於四月十四日。乙卯春。滉始來歸而覩其制。則當中南面。闢五架三間爲堂若序。以奉祭也。東偏淨室。以齊宿也。其西四間南三間。以爲僧寮廚竈庫藏之屬。使僧德淵者守之。

KR9c0144A_A030_445H

自是又更三歲。乃克粗完。而垣墉墍雘。猶有待而訖工。其所以然者。何也。家傳儒素。族多窮約。滉於中間。竊祿數年。而又不能身任其責。以故營立之難。累變星霜。而尙有未備。是則滉之罪也。抑嘗聞之。古者宗法大明。葬於野而祭於廟。宗子有四時之享。則羣昭羣穆。咸得以展誠。故雖支子不祭。祭不就墓。而人情安焉。至於後世。宗法壞而祭禮缺。忽廟崇野之俗有作。程朱之興。述古禮重廟祭。然而墓祭之法。載在家禮而不廢。因時損益。不得已也。今我 聖朝以孝爲治。士大夫家。無不立廟。蓋髣髴有宗法之遺意。故唯宗子得祭於廟。而墓則宗子支子。皆可以祭也。古禮未易卒復。而人情所不能遏。此今日墓祭之所以盛行也。夫旣祭於野。則齊戒滌濯。宜有其所。釜鼎牀席。宜有其藏。典守之人。又不可無所於寓。此又齋舍之所以不得不作也。惟世之爲是者。或出於佞佛求福之意。則大不可。今是菴也。未免守之以其徒。故置僧寮。然堂爲主而寮爲附。一嚴於奉先之體。而供薦之事。未嘗及焉。則亦何嫌之有哉。嗚呼。玆菴之制。樸而

KR9c0144A_A030_445L

簡矣。雖然。奉先主於誠敬。而不貴於物侈。守業在於繼述。而每患於終怠。子孫之於祖考。履霜露而心愴。聞風樹而懷悲。羹墻若見。如恐失之。則於斯也不忘其始之不易。而圖傳於永久者。爲(爲。一本作宜。)如何哉。詩曰。無念爾祖。聿修厥德。又曰。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苟能持是心。各思樹立。無貽門戶羞。則保業守祭之道。不外於是。其亦庶乎其可矣。嘉靖三十六年歲在丁巳春三月晦。滉記。

伊山書院記

榮郡據小白之南。地靈而風美。號稱人才之淵藪。其俗尙文藝。尤好爲羣居肄業。名之曰居接。一境之士咸萃焉。亦有自他方負笈而來者。雖多不厭。皆官措供給。殆無闕歲。其來尙矣。舊有穀若干石。以養秀士。乃正德年間。郡守李侯沆所置。差人典守。久而不替。蓋拳拳乎樂育之意。非他郡所及。而顧未有館舍之作。每一聚會。卽假容於郡之醫院。旋會旋罷。斯爲未盡善也。嘉靖甲寅冬。順興安侯瑺來莅是郡。勤謹(謹。一本作勵。)職事。政通弊祛。尤以右文興學。激勸人才爲先務。郡之

KR9c0144A_A030_446H

諸士以及父老相與謀曰。我侯。文成公之後也。觀其所以存諸中與夫施諸政事者。其能知治本。以不爽先志乃如此。吾鄕學舍之作。若以請於我侯。宜無不成者。時哉不可失也。遂以白侯。侯慨然曰。是固吾志。矧諸君之所以責我者如是。我何敢不力。乃卜基於郡之東。距郡治六七里。而蕃川一峴。截然爲之蔽。其中曠絶寥闃。初不與城塵人事相涉焉。侯於是。量事功。計徒役。辦需費。父老諸生。莫不感侯之義。出穀與物有差。俾士人全應璧,賓守儉,安彭壽等爲之監董。經始於戊午七月。歷四朔而功告訖。爲屋三十二間。又移構養正堂於其側。堂故郡守琴侯椅所創以訓童蒙者也。於是。立規約。定員額。增贍穀數百餘石。給良賤若干口。乃大會儒生。以落成焉。旣而咸曰。學(一本。學下有舍字。)則成矣。不可以無名與記。乃遣儒生張壽禧。來屬於滉。且曰。吾鄕先正可祠於學者。未有定論。於書院之制。斯爲未備。欲姑以書齋名之何如。滉辭之不得。則復之曰。古之書院所祠。豈盡其鄕之人哉。有祀先聖先師者。亦有不立祠廟者。惟視其力從其宜而已。今玆

KR9c0144A_A030_446L

學也。猶未遑於置田一事。置祭田以定所祠。且俟後日而議之。未爲不可。第觀其立學規模。實倣於書院之制。何必避其名。而遷就於書齋之稱乎。請因其本地之號而稍變之。名曰伊山書院。其正堂曰敬止。東齋曰誠正。西齋曰進修。門曰志道。臺曰觀物。(一本。物下有而字。)庖廚庫藏。無一不具。自是。士之來遊者。無問於遠近。其至如歸。而無向來假容旋罷之患矣。抑嘗聞之。人之有道也。無敎則近於禽獸。聖人有憂之。敎以人倫。三代之學。皆所以明人倫也。至於後世。聖王不作。古道崩滅。而文詞科擧利祿之習。潰人心術。馳狂瀾而莫之回。則內而 國學。外而鄕校。(一本。校下有固字。)皆昧然莫知其敎。漠然無事乎學矣。此有志之士所以發憤永嘆。抱負墳策。而遁逃於山巖藪澤之中。相與講所聞。以明其道。以成己而成人。則書院之作於後世。勢不得不然。而其事之可尙。爲如何哉。故昉於宋朝。盛於元, 明。而吾東魯千一之運。亦創見於近代。繼作於其後。 朝廷又從而奬成之。豈不爲斯道之大幸耶。雖然。尙不以老師宿儒爲山長。以主敎而倡率焉。故入院之士。徒有

KR9c0144A_A030_447H

斐然狂簡之志。而竟未免奪於俗習之卑。忘聖人之敎。失後賢之意。然則今何所從事而可乎。本之五倫。而以窮理篤行爲學者。朱先生白鹿洞規也。志伊學顔。而誠明兩進。敬義偕立者。又其見於賦詠者然也。仁以傳道而欲濟斯民。張南軒所望於岳麓諸子者重矣。養其全於未發之前。察其幾於將發之際。善則擴而充之。惡則克而去之。又朱先生示夫石鼓諸生以下學之功者至矣。故於是幷取。以爲諸君誦焉。如使異日 朝命。設山長。得鉅儒而倡敎。其所以爲敎者。亦不過是。而實具於諸君所性之中矣。尙何竢於他求哉。諸君其勉之。嘉靖己未冬。眞城李滉。記。

迎鳳書院記(後改川谷)

昔在三代之隆。敎法極備。家有塾。黨有庠。州有序。國有學。蓋無適而非學也。降及後世。敎壞而學崩。則國學鄕校。僅有文具。而家塾黨庠之制寥寥焉。至使篤志願學之士。抱墳策而無所於歸。此書院之所由以起也。夫書院之與家塾黨庠。制雖不同。義則同歸。其有關於風化也甚大。

KR9c0144A_A030_447L

故知道之士。願治之主。莫不於是而拳拳焉。所以中國書院。鼎盛於近古。我東書院。亦昉於今日。皆所以廣敎思敦化原也。而其有廟以祀先賢者。則其於崇道作人之方。尤爲備也。嘉靖三十有四年。象山盧侯慶麟出牧于星。治績甚著。而尤以作人材興敎化爲急務。且以本州居一道之中。山川秀美。異材之出。前後相望焉。其尤者有若李文烈公兆年。當亂世事昏主。能奮忠竭誠。犯顔諫諍。不憚逆鱗之禍。及其終不可回。則飄然脫屣。匹馬還鄕。以全臣節。有若李文忠公仁復。體質弘重。文學高古。名聞中華。其遭亂則建討賊之義。於逆髡則有先見之明。而又能善處於二傲弟之間。皆有補於名敎。其在隣邦而往來。有若金先生宏弼。身任道學之倡。爲近世儒宗。則寔有功於斯文。慨然欲於其境內。依山林卽閒曠。建置館宇。以祀以養。庶可以作新乎多士。闡揚乎 聖化矣。歲戊午八月。侯卽釋奠于先聖先師。州之文士咸萃焉。齊行合辭。以書院爲請。侯於是嘉與僉同。乃相厥宜。得地於古碧珍國之墟迎鳳山之趾。伊水經其南。雲谷

KR9c0144A_A030_448H

在其東。其中窈而深。廓而有容。乃因故廢佛寺之基。滌祓而新之。經始於是秋。至明年己未而功告訖。凡爲屋五十餘間。正堂曰誠正。東齋曰克復。西齋曰敬義。又有高明之樓。風詠之壇。而總名之曰迎鳳書院。乃於院東。立祠廟若干楹。以奉三賢之祀。乃定祭式。乃簿物品。庖廩門墻。旣備旣鞏。土田臧獲。旣優旣充。旣又貿書千餘卷以藏之。立爲學規。督率有方。章甫雲集。濟濟乎洋洋乎厥有其緖焉。嗚呼。侯於是擧。可謂任之勇而力之勤。慮事周而及物遠矣。雖然。上國之於書院。必擇儒先之知道者。爲之山長。主盟以倡率。故道術不分。而學者知所趨矣。若吾東方。則院敎新興。而此典未講。儻或入院之士。爲學之方。不幸而不出於古人爲己之學。而惟科目譁競之事。是尙是務。則雖日從事於書林藝苑之中。而求邇聖賢之門墻。比如適越而北轅。反之於心而無得。揆之於事而太乖。豈不可畏之甚耶。嗟乎。擇里擇術。孔孟之深戒。爲今之士。科擧之習。雖不能全廢。其視聖賢爲己之學。正心修身之道。則內外本末輕重緩急之序。判然

KR9c0144A_A030_448L

如霄壤之不侔矣。學者誠能審擇於此。而勇決其取舍。以其孶孶嚮道之誠。易其汲汲馳外之心。本之於性分。而求之於方冊。則凡古昔聖賢一言一行。皆可師法。而況於此邦三賢忠義之實。道德之光。無異於親炙之者乎。夫忠義道德。本非二致。而道德爲之本焉。則服小學以培根本。遵大學以立規模。力持誠敬而發揮六經。以期至於聖賢之域。此金先生爲學之大略也。爲仁由己。有爲若是。眞知而不眩於空言。實踐而不騖於他歧。睹諸扁而如臨履。瞻祠宇而想函丈。麗澤相資。仞山莫虧。則高者可入室而升堂。下者猶不失爲吉人脩士。處則正家而表俗。出則匡國而濟時。斯無負立院養士之本意矣。若昧於一念之差。而終歸於千里之繆。讀書。惟記誦之是力。綴文。惟剽竊之爲工。薾然終日。役心於利之一字。則其終身所役者。亦不過此一字而已矣。夫人之責重於士者如何。而士所以自處者如此。寧不爲吾徒之羞病。而俗人之口實也耶。敢請院之諸生。毋自滅裂。而各奮其志。思盡力於此學之名實。則於聖賢之遺敎。 國家

KR9c0144A_A030_449H

之迪材。盧侯之所望。其庶幾乎。若其羣居游息之樂。則各在其人之自知。固不待滉言。然而樓之高明。可以體子思鳶魚之妙。壇之風詠。可以追曾點鳳凰之象。亦在夫學問之功。深造而自得之耳。不然。欲想像揣摩於顧眄之際而知之。則亦終於不可得而已。學者其無以爲易而忽之哉。嘉靖庚申七月下澣。眞城李滉。記。

安東府三功臣廟增修記

安東爲府。肇於麗初。而府司之中有廟。以祀麗太祖功臣三人焉。曰金公宣平,權公幸,張公貞弼也。府本新羅吉昌郡也。三公。羅人也。當太祖之討甄萱也。三公以郡佐太祖。太祖因之。而有甁山之捷。義聲由是大振。一境以全。而王業以成。斯可謂有大功於麗氏。而有大德於郡民。宜乎麗祖賞其功。而有大匡大相之拜。又陞郡爲府也。府民思其德而立廟虔祀。至于今七八百年而不替也。雖然。麗史旣不爲三公立傳。三公之事蹟見於史誌譜牒者。殊略而或有異同焉。史氏謂金公爲吉昌城主。則降麗之謀宜若出於金公。而反出於權公。勝覽記沿革。則謂三公

KR9c0144A_A030_449L

皆爲郡人。而泛稱佐太祖有功而已。記人物則謂權公守吉昌而倡降麗。其不同有如此者。至如四佳徐公序權氏族譜。又謂降麗之事。在太祖與萱相持之後。若據史氏之文。則甄萱未圍吉昌之前。吉昌已降於高麗矣。況是役也。去萱入都麗祖赴救之日。已三年矣。徐公乃指爲一事。何耶。愚嘗合數說而反覆籌之。以爲三公皆是郡人。而爲城主者金公也。倡降麗則權公也。而二公與張公。皆有助戰之功。故麗王於此。賞投降則賜姓以寵權公。論戰功則從重而首金公。而其授功臣之號。則三公所同也。故就府地而錫土田。俾之世食其入焉。若其太師之授。獨見於權譜。未知何據。而權,張二公之名。廟版與史書不同。又不知其如何也。自是厥後。三姓子孫之在境內者。張氏未聞焉。金氏之冠冕於世者。固多有之。而惟權氏最爲繁衍。名公巨卿。奕世相望。間亦有爲吏爲民而稱其苗裔者。其所以祀於府司。而首吏掌之者。疑自太師之孫冊爲府吏之時始矣。歷世旣遠。寖不如初。屋宇庳湫。器服刓敝。牲酒瘠酸。殆無以稱邦人之心。嘉

KR9c0144A_A030_450H

靖某年中。金公光轍來爲府使。慨然以是爲己責。迺卽其故處。闢而新之。會今刑曹判書權公轍。按行至府。甚善其事。爲之置祭田給典守。蓋金公太師之外派。而判書則其聞孫也。逮于丙辰冬。今府使權侯紹。亦以太師之聞孫來莅政。深有感於兩公之志。乃於臘晦。躬祀于廟。益置祭田。又給穀百石。俾首戶長姓權者掌之。取息以供祭。其三獻官。竝以子孫差定。每年正朝,端午,秋夕,冬至行事。越明年春。又治兆域於天燈山而祭之。子孫之來助祭者。無慮五十餘人。亦以子孫爲獻官。每年寒食一擧之。往者兩公所以樹風聲歸厚德之意。得侯措畫而纖悉備具。無遺憾矣。嗚呼。自古當國家潰亂之秋。守土之臣。有死無貳。正也。安有以地迎敵。因以爲功。而謂之權哉。今以此而論三公之事。不無可疑。而猶有少可諉者。以其所迎者非吾之讎。實乃救我者也。何也。當是之時。羅運欲訖。眞主龍興。而逆萱之勢滔天。卒之戕虐君父。瀆亂宮闈。極天下古今之惡。雖以麗王之奉辭伐罪。反不利於桐藪。憑陵兇威。列城莫抗。不降則走矣。羅朝君

KR9c0144A_A030_450L

臣。坐待滅亡之不暇。而其所藉以緩須臾之命者。獨有麗王之捄兵耳。若是而爲三公者。膠守一節。拒麗而死萱。則是不共戴天之讎。終無以雪恥。而身與國偕亡。故決策降麗。以討君父之賊。蹙之於一戰。而羅都迤北。少弭楚氛之惡。此麗祖之所謂權。而愚所謂可諉者然也。所可恨者。事乃有大謬不然者。孟子曰。一人橫行於天下。武王恥之。而武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爲天吏者固如是也。麗王任天吏之責。而不恥賊萱之橫行。稽致天罰。凡幾年矣。及萱遭逆子之變而來奔。則尊以尙父。又爲之擧兵討逆。且麗王入羅都之日。秋毫無犯。行揖讓之禮於干戈擾攘之際。堯舜之德。蔑以加矣。而卒也墟其社稷而守置之。然則向之討賊之意安在。揖讓之美何歸。此由麗祖有王度而無聖學。爲義不終而動於小利故也。至於是。所謂有諉者。終歸於無可諉。愚恐三公之慮初未及此。而竟莫之如何。可勝痛哉。雖然。古稱本府風俗。勤儉惇朴。有唐魏之遺風。忠義之烈。爲南方最。故明宗之討南賊也。神宗之御別抄也。恭愍之避紅巾也。皆能

KR9c0144A_A030_451H

出死力。以效勞績。時君嘉之。自府而陞都護。自都護而陞大都護。由是言之。其始之以地降麗。雖未若守人臣之義於當日。其終之迎捄討賊。猶有以激忠義之心於後來。斯豈非古之所謂鄕先生沒而可祭於社者歟。或曰。旣云三功臣廟。則不專在於權氏。而獨以權氏之子孫主祠事。如之何。曰。觀夫彼一時事幾盡出於權公之斡旋。故遺民之不忘其德。尤在於權公。矧今增崇祠事者。又皆權氏之冑。主之以權。何害之有。自今其勿墜定規。而永世遵奉則善矣。後之人儻或不幸。而遭時之變。國非亡羅。賊非逆萱。師非麗正而曰。我欲行權而降敵。則王法之所不容。是又不可以不知者也。滉也亦忝於太師外派之裔。雖不能有與於增崇之事。於侯之徵記。又不可以無應。於是乎言。嘉靖四十年歲在辛酉八月日。嘉善大夫前工曹參判眞城李滉。記。

開寧鄕校聖殿重修記

嘉靖四十有二年秋。開寧縣監尹侯希周及其鄕老諸彦。遣儒生金公信來告於滉曰。縣學聖殿。重修已訖功矣。請爲文以紀其事。滉辭以病

KR9c0144A_A030_451L

且不文。而不可得。乃徵其事之首末則曰。厥初。縣未有學舍。或假於官廨。或寓於僧寺。成化癸巳年中。縣監鄭侯蘭元始卜地於縣治之北三里許。作之三年而克就。殿堂齋庖。罔有不具。且與之穀三十石。使之取息以資士。嘉靖元年壬午。太侯斗南之莅邑也。尤留意學校事。以謂聖殿之制草創。不可以不更也。乃仍其舊址。稍變其方位而改構之。厥制殊爲宏敞。落成之日。有一文士來視曰。侯之擧善矣。獨恨殿之位置。與山勢相背耳。太侯瞿然曰。有是哉。方欲從其言而重改之。會遭喪而去。遂不果。鄕之斯文。咸以殿位之不正爲病。而欲改者久矣。至今年春。校官金君邕,鄕人前訓導李公軒,生員李仁壽,儒生金大原及公信。倡議重修。告于邑主。而邑主從之。經始於二月之初。不煩民力。闔境士流。各以其私人。趨事赴功。不閱月而斷手焉。巍然煥然。位克正而神可妥矣。敢以爲請。滉於是。嘉諸君用志之勤而復之曰。太侯之作殿宇也。去庳隘而爲之宏敞矣。其坐向之少有不正。似若無害於事。而一鄕之心。同然以爲病。必改置而正

KR9c0144A_A030_452H

其方。然後爲快。何哉。人心本正。自不安於事之失正。神道本正。亦非可安於位之非正也。然則一殿之位之正也。諸君以爲學校之能事其已畢乎。鄕人之責分其已盡乎。孟子曰。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者。無他焉。善推其所爲而已矣。諸君於此。其亦知所以善推之道乎。自學中而言。則爲師者必以此自反而思之曰。我之敎也。其無乃有不正者否乎。爲士者必以此自反而思之曰。我之學也。其無乃有不正者否乎。其能正也。則益思其勉焉。一有不正焉。則亟改而正之。自一鄕之人而言。則亦必以此自反而思之曰。我之持身也。得無有不正者否乎。我之治家也。得無有不正者否乎。以至於凡處心應事。莫不以是揆之。其皆正也。則益思其勉焉。一有不正焉。則亟改而正之。此實諸君在今日善推所爲之道然也。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夫以甘文一縣。雖壤地褊小。而介於商,星二鉅州之間。山川之蓄靈。人物之挺生。豈獨於是而無之哉。廟貌聿新。師生相賀。一境聳慕。而不知推所爲以正其他。或欲正其

KR9c0144A_A030_452L

他。而又不知務正學以同期於正道之的。則雖有美質如聖人之稱。亦何益於作廟興學。成就人材之意哉。三代之學。皆所以明人倫也。人倫之明。卽正道之明也。養德性而立根本。在乎小學。廣規模而達幹支。在乎大學。充之以三書五經。博之以諸史百家。正學不外於是。而正道其在於斯。師之所以敎。士之所以學。鄕人之所以率行。由是而各得其正焉。于以明人倫明正道。以副 國家設學致治之盛。豈不偉哉。而學校之能事。鄕人之責任。至是而始可謂畢矣盡矣。諸君勉之哉。

前朝故左司議大夫文公孝子碑閣記

江城縣之南。培養山里者。前朝故司議大夫文公之舊居也。里之中有孝子碑。洪武十六年癸亥。 朝命旌公之孝行者也。其始。公持母服在山間。値倭寇衝斥。所過殘滅。人民逃竄。公獨衰絰饋奠。伏前號哭。誓死不去。賊亦感嘆稱孝而不加害。由是。几筵得免於慘禍也。公諱益漸。江城人也。有行義。又以文名於世也。擢第於至正庚子。歷仕至左司議,右文館提學。退于家以終

KR9c0144A_A030_453H

也。至 國朝 太宗大王。追嘉公之功行。特贈公參知議政府事,藝文館提學。而封之爲江城君也。所謂公之功者。當至正甲辰中。公嘗奉使入元。以公事謫于南荒。其放還也。途得木綿種子。惟利民是急。冒禁齎來。濫觴于囊盛。而遂大蕃于一國。萬世永賴。玆爲公之功也。夫天之所生。地之所養。草木百物。其初豈皆移種于他而後有耶。桑麻菽粟之植。凡切於民用而宜於土性者。何莫非生於氣化之自然也。且以東土之宜於木綿也。自開闢以來。不知其幾千萬年。而天不能生其利。地不能興其寶也。直待公之一身羇旅放逐之際。攜取於一束囊裝之餘而後。乃始爲玆土之産。而阜民財足國用。無不餘裕。斯又一何其異也。我國之於蠶桑。雖僅有其種。而絲纊之需。錦帛之華。不及於民間也。則前此國俗通用之物。不過曰氈裘葛麻之屬而已也。至是而因公識慮之遠。而此物之布滿流行。遂與五穀六財同其功也。非但三韓之億萬蒼生得免於臝且凍。而能使一國之衣冠文物。煥然而一新也。然則我 朝之追錫 寵命。非濫典

KR9c0144A_A030_453L

也。宜也。又況公之孝誠。旣有臨死生而不可奪之節。則其不貳心於革命改物之秋。可知也。是則公之晩年稱病不仕。蓋亦早見而預待之也。中間雖有一出。亦在革命之前。而趙浚一時吹毛之言。何足以浼公也。由是言之。吾恐公之大節。尤在於是。而世或莫之知也。公之墓在葛蘆介山。狀訴監司。而立祠于墓傍。差人以守護者。公曾孫女參軍李季通妻令人氏。時年九十六歲而爲之也。以令人狀。議于鄕老。而增置祠舍。又置祭位田一結者。令人之孫前訓導(一本。訓導下有李源二字。)兄弟也。以公田益祠田者。縣監成侯遵也。而後爲墓地計者無憾也。獨碑之立。如彼其久也。無所庇陰。今縣監安侯琠行春而適見之。旣下馬。致敬而詢得其詳。慨然曰。先賢之懿行如彼。 先王之激賞又如此。而碑顧露處。玆乃守土者之責也。亟命工鳩材。相度立一閣以覆之。棟宇翬飛。閭井增輝。使勒珉文字。無復有雨淋日炙之患。而人之瞻仰者。益起其咨嗟聳慕之心焉。其有裨尊賢化俗之意。爲如何也。安侯之爲政。信乎其知所本矣。旣然已前後具事跡。而請識與記者。

KR9c0144A_A030_454H

源也。而前之識墓祠者。方丈山人曹植也。後之記碑閣者。退溪老人李滉也。記閣之歲。則嘉靖四十二年之癸亥。後於立碑之癸亥。一百八十有一年也。

易東書院記

書院之制。近作於東方。而嶺南州郡之建置者。比諸道諸邑。爲最先而居多焉。凡有前賢留蹤播芬之地。莫不競慕而爭效之。蓋崇德表賢。樂育人材。固人心之所同願。而王政之所宜嘉尙者也。吾禮爲縣。雖壤地褊小。山川秀異。人物蔚然。文獻之稱。粤自古昔。縣校之外。依山林卽閒曠。創置儒館。以講道肄業。安可無也。矧夫麗朝禹祭酒先生晩年退居。實在玆土。而至今子孫猶存焉。若稽史傳所載。先生之忠義大節。旣足以動天地撼山岳。而經學之明。進退之正。有大過人者。則爲後學師範。可以廟食百世者。非先生而誰哉。故一鄕雅論。久有意於祠院之作。輒以事力之不逮而難之。嘉靖癸亥間。苞山郭侯趪。來莅玆邑。能以淸儉明恕爲治。不數年而邑境大安。公私裕足。於是。生員金君富弼,趙君穆,

KR9c0144A_A030_454L

琴君應夾,琴君蘭秀謀於衆曰。吾鄕祠院。不作則已。作則今其時哉。不可失也。乃同辭以白侯。侯樂與之籌畫措置。凡需費工力。或專或助。期可以事成矣。諸君退。又與鄕之父老羣彦。恊心商度。各出財力有差。得地於縣東北距先生舊居十有餘里。其水爲鼇潭。實洛江上流。發源於太白。經淸涼而南注。至此而成潭。山之自東屛來者。蜿蟺西迤。臨潭而止。爰有丘陵。依山俯水。奧衍宏敞。自成形勢。若遠若近。峯巒川澤。控揖環帶。考卜定基之所。無以易此也。經始於丁卯二月。是年秋。祠及堂齋。以次而成。僉意屬滉以命之名。滉敢僭率而請之。其祠曰尙賢。正堂曰明敎。左右翼室曰精一也。直方也。東西兩齋曰四勿也。三省也。門之大者曰入道。而總之以易東書院之號。侯於是。撥寺社田之當還官者及置他田畝若干結。良賤若干名以屬之。又多出布穀以付之。然後乃去。其有未訖之功。又得今縣宰東萊鄭侯惟一,監司密陽朴公啓賢。方致意拳拳。鄕士(一本。士下有之字。)自願納田者。自金君以下又七人焉。嗟夫。以吾鄕之事力。書院之功費。苟非郭侯

KR9c0144A_A030_455H

之善政。鄕人之美風。繼之以賢侯賢使。烏能辦此擧。而無躓於前後哉。抑賢祠之所以立。學館之所以闢。其本意與實事。誠不偶然。不知吾輩一鄕之人士。以及遠近之來遊者。當何修何務。而可以無忝於斯乎哉。竊嘗惟念。祭酒先生。生當麗氏之末。胡元制命。六合霧塞。天下之無道極矣。上距程朱之世。且一二百年之久而後。其書始至于東。譬如積陰之下。陽德闖發而將亨。其能闡揚昭揭。使其道大行於世。責在吾儒之徒。而其見於史者。僅有白頤正等數人。其所爲止於云云。滅裂可知矣。而於先生則史稱之曰。某通經史。尤深於易學。程傳初來。無能知者。某閉門參究而得其旨。敎授生徒。義理之學始行。則先生之學。其有以脫去世習之陋。而有發於龍門之餘韻者矣。旣云通經史義理之學行。則因程易而達諸經。業廣而功懋。又可見矣。夫易者。斯文之宗祖。而程氏之傳。發先儒之所未發。先生乃能有得於其書之始東。而講授乎此地。其可使泯沒無傳。而不爲之紹述也耶。此易東之名所以表院。而吾儕後學之所當勉焉者也。

KR9c0144A_A030_455L

雖然。學亦多端。而歸則一致。故明乎五敎。唐虞三代之所同然也。而精一執中。舜禹傳心之法也。敬義直方。周孔體易之學也。四勿三省。又顔氏曾氏所以爲仁之功。入道之實也。道之大原。出於天而具於人心者。知非豐而愚非嗇。聖賢之言。諭諸人而布在方策者。昔始至而今悉備。人病不求耳。求則無不知之理。人病不踐耳。踐則皆可行之道。由切琢而致磋磨。入門墻而覩堂奧。習悅而朋樂。雨化而莪長。濟濟乎其遊息。亹亹乎其成立。居則懷仁而抱義。出則尊主而庇民焉。所謂本意與實事者。於是乎可得而言矣。其或不幸而不出乎此。所處者猥。凡所慕者鄙末。甘退産而讓別人。好巡山而摘醋梨。惟記誦是力。纂組是工。汲汲焉遑遑焉。惟科擧利祿之爲謀。由是而得其志。則決性命之正。以饕富貴。由是而失其圖。則㧻禮義之防。以疾貧賤。以言乎其人。則進退皆跲。以言乎斯院。則本實俱喪。斯不亦可羞之極。可畏之甚乎。孔子謂子夏曰。汝爲君子儒。無爲小人儒。君子儒爲己。前之所稱是也。小人儒爲人。後之所云是也。以子夏

KR9c0144A_A030_456H

之賢。聖人猶發此戒。餘人當何如哉。故孟子曰。術不可不愼也。凡我入院之士。欲爲君子儒乎。欲爲小人儒乎。於是而能知其所擇。則其庶乎可免矣。名旣定。諸君又責滉以記文。滉雖老且病。爲鄕人而獲覩盛事。不欲其苟辭。略道(一本。道下有其字。)挭槩如此。其他則趙君之錄詳之矣。隆慶二年戊辰孟夏旣望。眞城李滉。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