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144
卷44
書周景遊題金季珍詩帖後
吾友金君季珍。嘗於京師。與余賃居同巷。謂余曰。吾舊家光之漆水上。臨水築亭。名之爲風詠。以寓吾志焉。遂出示諸公詩什。余亦續和之。因以知吾季珍之樂之所在也。頃年。季珍出爲商(商。疑尙之誤。)州牧。州治亦有風詠樓。其名之偶合於家亭也。余固心異之。昨。季珍辱書來問於丹山。又寄一帖。披而讀之。則乃周君景遊詠此事。又自爲跋。而黃上舍耆老所書者也。其詩蔚然。其跋粲然。風詠之樂。季珍之志。景遊已盡之矣。而上舍筆迹尤可寶。尙何待於余哉。雖然。名之偶合於家與州者。天也。樂之實得於己以及人者。人也。君子不以得於天而偶合者爲幸。而必以實得於己以及人者爲貴。曾點遊聖人之門。得聖人之敎。其於道體。蓋已洞見其大意。然猶行不掩其言。卒不免爲狂者而已。夫道之不可易言也如此。樂之難於實得也如此。又況使一國民物。無一不育於春風和氣中者。乃博施濟衆之極功。
堯舜其猶病諸。其可率爾而云云乎。務名而不務實。吾輩之所恥。季珍豈但欲循名。而景遊豈苟爲大言而已者哉。吾知季珍之意。欲因其名而求其實。景遊之言。欲極其效而責其功焉爾。然則欲求得風詠之樂者。于何而從事哉。曰。當自克己復禮始也。夫以顔子之學。不出乎日用動靜語默之間。毫釐之謹。而曾點之志。則有鳳凰翔于千仞底氣象。二者似若相反。而吾所云若是者。亦未必見信於人。惟從事於其間者然後知之耳。雖然。吾之因病廢學甚矣。年近知非而業日退。假使言而中理。奚有於實得哉。噫。吾與季珍。於此惕然知警。而加工於暮年。庶嘐嘐者不終於狂。而毋爲規規者所笑則幸矣。嘉靖戊申季夏晦。竹洞西澗病翁。書于丹陽郡齋。
書丹陽館宇山水題詠錄後
某旣輯錄此卷。客有見而嗤之者曰。吾聞君子不合洿而能識眞。卷中詩文。不擇美惡。不論工拙。俱收而竝錄。使魚目混隋珠。碔玞掩良玉。何子之無藻鑑而太多可耶。剡藤之厄。不亦甚哉。某矍然曰。有是哉。子之數我也誠是矣。吾固知
吾之過矣。雖然。若以其美惡工拙而有所去取。則吾安得託名於其間哉。客笑而去。
書漁父歌後
世所傳漁父詞。集古人漁父之詠。間綴以俗語而爲之長言者。凡十二章。而作者名姓無聞焉。往者。安東府有老妓。能唱此詞。叔父松齋先生時召此妓。使歌之以助壽席之歡。滉時尙少。心竊喜之。錄得其槩。而猶恨其未爲全調也。厥後存沒推遷。舊聲杳不可追。而身墮紅塵。益遠於江湖之樂。則思欲更聞此詞。以寓興而忘憂也。在京師遊蓮亭。嘗徧問而歷訪之。雖老伶韻倡。莫有能解此詞者。以是知其知好之者鮮矣。頃歲。有密陽朴浚者。名知衆音。凡係東方之樂。或雅或俗。靡不裒集爲一部書。刊行于世。而此詞與霜花店諸曲。混載其中。然人之聽之。於彼則手舞足蹈。於此則倦而思睡者。何哉。非其人。固不知其音。又焉知其樂乎。惟我聾巖李先生。年踰七十。卽投紱高厲。退閒於汾水之曲。屢召不起。等富貴於浮雲。寄雅懷於物外。常以小舟短棹。嘯傲於烟波之裏。徘徊於釣石之上。狎鷗而
忘機。觀魚而知樂。則其於江湖之樂。可謂得其眞矣。佐郞黃君仲擧。於先生親且厚。嘗於朴浚書中取此詞。又得短歌之爲漁父作者十闋。幷以爲獻。先生得而玩之。喜愜其素尙。而猶病其未免於宂長也。於是刪改補撰。約十二爲九。約十爲五。而付之侍兒。習而歌之。每遇佳賓好景。憑水檻而弄烟艇。必使數兒竝喉而唱詠。聯袂而蹁躚。傍人望之。縹緲若神仙人焉。噫。先生之於此。旣得其眞樂。宜好其眞聲。豈若世俗之人悅鄭衛而增淫。聞玉樹而蕩志者比耶。先生嘗手寫此本。不辱下示。且責以跋語。滉身效轅駒。盟寒沙鳥。何敢語江湖之樂。而論漁釣之事乎。辭之至再。而命之不置。不獲已謹書所感於其尾。以塞勤命之萬一。東坡所譏以朝市眷戀之徒。而出山林獨往之語者。滉之謂矣。是歲臘月旣望。豐基守李滉。拜手敬書于郡齋。
書晦菴詩帖後
余少而失學。老而無聞。顧身多疾病。無所用於世。因得數年投閒於故山。家有晦菴諸書。伺神氣稍淸。卽閉門而伏讀之。雖不識其何謂。而心
竊愛之欣欣焉。于時烏川金愼仲。肯來相顧。方欲與之參訂其所學焉。未幾。余承 召命。狼狽西來。隨分汨沒。舊所讀書。茫不記一。而思山之念。昕夕不置。一日。愼仲見寄以空帖。要書晦菴齋居感興詩及廬山諸作。愼仲其知余病懷之所在歟。何其能使余起感也。遂推枕撥倦。拙寫如右而還之。噫。旣未得從先生於雲谷,廬山,武夷之間矣。安得還吾舊山。與一二同志。齋居靜裏。歌詠先生之道。以求天下之眞樂而樂之。庶幾忘吾好古生晩之憂也耶。嘉靖壬子。退溪書。
周景遊(一本。遊下又有遊字。)淸涼山錄跋
安東府之淸涼山。在禮安縣東北數十里。而滉先廬居其程之半焉。晨發而登山。則日未午而腹猶果然。是雖境分他邦。而實爲吾家山也。滉少小從父兄。負笭箵往來讀書於此山。不知其幾也。靜裏窮經。未甚得力。而輕出世路。屑屑往來之際。沈慶之,孔稚圭輩。從旁而竊笑且譏。回首仙山玉立於烟霞之外。數十年來。假步山扃。才一二矣。歲己酉春。余綰符于豐郡。幸得周先生景遊遊山錄於郡人。固已讀味三復而發奇
嘆矣。未幾。去郡歸田於山下。病臥四年。亦未嘗一叩洞門。誠不自意今來京師。得與先生忝下僚相驩也。先生一日。惠然來訪。示以一卷書。卽向之遊錄。而比前所得。加十之四五。於是益見其所未見。乃喟而言曰。偉哉先生之有得於玆山也。自鴻濛剖判。融結高深之旣形。不知其幾千萬劫。而天藏其勝。地秘其奇。直待先生之文而發之。豈非玆山之一大遇耶。矧乎山之諸峯。皆冒以竺書荒茫之語。諸佛淫昏之號。斯固爲仙區之辱。而吾輩之羞也。今先生歷改而痛湔之。其所以慰山靈而煥精采者。爲如何哉。他日言歸。吾將手寫一通。藏之石室之中。其必有呵禁守護。垂千祀而不朽者矣。而滉之託名其末。顧不爲大幸也耶。壬子重陽前一日。眞城李滉。書。
書金季珍風詠亭詩帖後
昔在戊申之歲。僕方養疾於丹山道院。光山金君季珍。時爲尙州牧。見寄以灌圃魚公爲己作風詠亭二絶。令僕僭賡之。僕不敢辭焉。厥後五年。而今與季珍遇於京師。季珍復示以此帖。則
後來。屬其詩而和之者。無慮數十餘家。皆極一時文章之選。盛矣哉。非君之篤好。又安能致多如是乎。顧惟彼時僕之四絶之作。雖發於憶山思歸之歎。其文辭膚淺。字畫輕肆。殊不滿人意。至今五年之間。君與我皆嘗一去而復來。心與事違。使漆水鷗驚。屛山鶴怨則同矣。而疾病衰頹。當去不去。舊業益荒。新知不進之愧。則在僕甚焉。每一撫卷。爲之興喟。一日。季珍來訪。索還其帖。仍識數語於其尾而歸之。皇明嘉靖壬子重陽前一日。眞城李滉景浩甫。書于漢陽西門之寓舍。
三朝 御書帖跋
右三朝 御書一帖。生員臣尹彦誠之所藏也。始自偶聞以下(止)來者。小帖凡九。皆 成廟所賜唐陽尉臣洪常者也。常尙公主。故爲儀賓。亦爲都摠管也。大書 禁闕以下(止)森佳十有六字。竝 仁廟東宮時手翰。而出於失火後。故尙有燼迹也。歌而以下(止)音嫋二十字。竝當今 主上殿下宸翰也。唐陽家寶藏 成廟御札。不可勝數。盈溢箱奩。臣彦誠與尉曾孫臣仁壽有
瓜葛。因求而得是九帖。其 兩朝御筆。皆出於內人家。彦誠亦購求而幸得。則奉珍之不敢褻。聯次爲是帖。寄示臣滉。欲令臣僭述其後語。臣滉猥賤惶恐。辭不敢當。彦誠强之之意彌勤。臣不獲已拜受。因竊俯伏而諦覩焉。 成廟九帖。特一時 宣賜之際。偶然揮就。非有意於楷法。 仁廟十六字。乃臨李雪菴兵衛帖。而聞其紙背有識曰甲三廿五。則甲申或甲午歲也。 當宁二十字。卽臨趙松雪赤壁帖。而雖無識。自今日退計而可想。則是 兩朝之書。皆 沖齡習臨之字耳。夫文章。聖人之緖餘。而字畫。又文章之末也。固不可因是以窺 三朝之盛。然而 偶揮數行。神變百出。 沖妙始習。天章已爛。則豈非於穆不顯之德。煥發於文藝之末。而非 聖人天縱之資首出庶物。又安能夙詣如是耶。夫讚天地之廣大。畫日月之光明。臣知其愚且難矣。雖然。廣大不可測。而所可測者。昭昭與撮土之多。光明不可摹。而所可摹者。容光之隙照也。則因是帖。或可以言 三朝盛美之一二矣。臣伏聞唐陽尉公主。於 成廟爲親姊。而帖中
所稱尊兄。卽月山大君爲親兄也。 成廟友愛天至。今以九帖之辭考之。雖隨事不同。而其一賜一受。一約一召。無非至愛之所形。而其問高原之客數。若將以賜之助費也。其 敎以有故勿來。不欲以 君命妨其私也。夫萬幾。至煩也。君臣。至嚴也。今乃超然於至煩之餘。而藹然於至嚴之際。以盡乎家人之驩。而其事之纖微曲折。無有所慊又如此。嗚呼。 成廟之深仁厚澤。萬世永賴者。豈不原於孝友恭儉之實。而見於此帖者。何啻夫一端而已耶。親親以爲本。 聖學淵邃。兼及於文藝。以此 垂訓爲家法。故在 後嗣列聖之作。咸能纘述以勿怠。 仁廟俄頃之神化。 當今日新之盛德。何莫非由是而推之。功業文章。巍巍赫赫。耀當世而輝無窮。厥有所自。猗歟休哉。皇明嘉靖三十二年歲在癸丑春二月旣望。折衝將軍行忠武衛上護軍,知製敎臣李滉。拜手稽首謹跋。
延平答問後語
滉讀晦菴先生四書集註,或問。見其所述師說之一二。未嘗不歎其辭義精深。旨味淵永。而恨
不得見其全書。壬子。來京。幸與朴君希正相識。始得所謂答問錄者二卷。病中因竊窺其首末。如盲得視。如渴得飮。雖未易測其涯涘。而吾學與禪學。似同而實異之端。至是可知。而涵養本原。似若得其用力之地矣。手自傳寫。讎校其本錄之錯簡。誤字亦僭爲釐正。而還之希正。但以支離頓憊。精力不逮。其論語,春秋等講說之條文多而不切於行者。或只擧其條而不傳其文。其在性理等書者。只云見某書。或掇入注書。或挑出上面。書殊未爲全書。是爲愧懼耳。顧是錄也。東方士子。罕得見焉。滉懇囑希正以印行事。未知其果能否也。使幸而印行。士之能知尊敬。而探究服行者多。則何患此道之日孤。而異端之日盛也哉。嘉靖癸丑陽復日。滉。謹書。
書許監察所藏養生說後
不願天仙作地仙。古人爲余道此言也。衰病思歸。久未得焉。聞守谷李公養靜江皐。而心慕之。一日。前監察許君某示余以守谷所書養生說八幅。讀其文玩其字。有感於修養之事。益知晦菴拳拳於伯陽之書之意。噫。守谷能作地仙。而
余獨不能耶。識數字。書尾而歸之。明日將歸山。嘉靖癸丑。淸涼山人書。
書易範諸圖屛後
檜山黃敬甫。以司諫罷歸。居于龜城之龜巖。閒中讀啓蒙,皇極內篇等書。得以硏精於易範之數而心樂之。謂圖書之在簡帙。必待繙舒而後可見。而又或此現則彼隱。不便於參互玩索。乃取二書中十圖竝濂溪太極圖。而又自以其意作爲一圖。卽最後所謂方位圓圖者是也。合爲十二圖。每圖下。節取諸先生之說而書之。作爲短屛。置之文房。尋常對之。則凡理數之源委。擧皆瞭然於心目之間。爲益大矣。於是。手畫爲圖二件。極其精細。兼草寫諸說。而寄其一件於某。某固已服其用意之深篤。顧疑其所草諸說。頗似繁剩。妄欲更加揀節而書之。疾病因循。久而未就。今年春。杜門城中。溫繹啓蒙書。因念敬甫之圖。亟取自鄕家而諦觀之。益知敬甫草說。可存者多而可去者少。遂略加增損撥病。楷寫于各圖之下。將召工糚屛。以成敬甫爲余拳拳之意焉。所謂最後圖者。鮑雲龍天原發微中已有
之。然敬甫實未見鮑書而爲之。則是不害爲敬甫之自作也。但此圖。卽先天圓圖而異其樣耳。非創建也。雖然。草草涉獵者。烏能及是哉。敬甫之用力於易學。因可知矣。噫。自甲辰寄圖之後。倏焉十有一霜。屛始將成。而敬甫於前年。已下世矣。向也圖成。敬甫唱余以易學。而余不能相發以相益。今也屛成。余欲示敬甫以叩所疑。則敬甫已不及見矣。夫人之歎不遇。恆在異世之人。吾與敬甫。竝世交臂而反失之。皆由於某懦廢無狀而致之。豈不永爲之愧痛哉。因識于圖末以自警。且以告同時之士相與及時勉勵云。嘉靖甲寅淸和旣望。眞城李滉。識。
內賜性理羣書。付盧上舍(遂)俾藏圃隱書院識。
永川盧上舍遂與金上舍應生,鄭秀才允良。於圃隱鄭先生舊居。倡構書院。垂成。盧君爲來京師。博求書籍。滉甚嘉其志而慕其事。顧旅寓蕭然。無他書可以相副。謹以頃所受 內賜性理羣書一帙贈之。或以 君賜與人爲疑。噫。爲書院奉藏書。一以爲先賢。一以爲後學。與人云乎
哉。嘉靖甲寅孟夏。眞城李滉。謹識。
書啓蒙圖書切要後
右圖。得於思齋金公嗣子繼趙處。思齋門人鄭之雲云。慕齋,思齋兩公。傳此於趙公有亨。趙登戊午第。官至三品。蓋兩公從母夫也。今詳此圖。皆因啓蒙等諸書而揍成。非自爲說。而可爲初學之指南。故傳之爾。嘉靖三十三年甲寅仲秋。滉。謹識。
延平答問跋
延平李先生。挺絶異之資。躬聖學之奧。上承伊洛之傳。下啓考亭之緖。其功盛矣。而不自著述。故其論道講學之言。後世罕得聞焉。滉頃來都下。始於天嶺朴希正處。得見是書。書凡三篇。曰師弟子答問者。晦菴夫子手編師說也。曰後錄者。後人追錄晦菴稱道師說幷遺文遺事也。曰補錄者。琴川周木所編。所以補後錄之未備者也。乃告於希正。圖所以刊行是書者。會淸州牧李君剛而。以事至京師。希正亟以是囑之。李君亦喜符宿心。旣還州數月。功已告完。乃寄書徵跋文於滉。滉自惟懵陋。何敢贅一辭於大賢傳
道之書耶。然而是書所以刊行首末。則與有知焉。故不敢固辭。而於此又有所感焉。夫晦菴夫子。未見先生之前。猶出入釋老之間。及後見先生。爲學始就平實。而卒得夫千載道統之傳。是則凡晦菴之折衷羣書。大明斯道於天下者。皆自先生發之。而其授受心法之妙。備載此書。今驟讀其言。平淡質愨。若無甚異。而其旨意精深浩博。不可涯涘。推其極也。可謂明竝日月。幽參造化。而其用功親切之處。常不離於日用酬酢動靜語默之際。此先生靜坐求中之說。所以卓然不淪於禪學。而大本達道。靡不該貫者也。嗚呼。周程旣往。一再傳而大義已乖。微先生。孰得而反之正乎。發聖人之蘊。敎萬世無窮者顔子也。而先生庶幾近之。然則是書之行。其爲後學之惠。宜如何哉。高山仰止。雖未覩氷壺秋月之象。萬古一心。寧不有作興於西林感慨之詩者耶。嘉靖三十三年歲次甲寅秋九月旣望。眞城李滉。謹跋。
滉又按此書舊本。後錄在師弟子答問之前。竊意兩篇皆先生之精蘊。雖不可以賓主本
末論。然一則當時言語或手札。一則出於追錄。其先後次第。決不可移易。而所編如此。非中原書本故然也。乃書肆糚帙之人。誤而倒換之耳。改置前書。雖不可易言。今旣刊行是書。則何可尙仍其誤。而莫之釐乎。滉曾以是告於希正,剛而。皆不以爲不可。旣從而正之矣。聊識于此。以俟後之君子有所考云爾。滉。謹書。
題南季憲(彦紀)箴銘後
余嘗得漢隷韻於朴明甫。愛其古雅。而未暇習焉。南時甫之弟季憲以唐牋八幅。索余書箴警之辭。余謂座隅觀法之書。體尙近古。試效其體之髣髴。書以與之。季憲質美而志篤。苟眞知力踐之爲務。篇篇句句皆實學也。不然。染俗而壞志。得少而自足。則雖聖賢格言。日陳左右。亦空言也。其奚補哉。季憲勉之哉。嘉靖乙卯春正月辛丑。眞城李滉。書。
魚灌圃詩集跋
古今詩集之傳多矣。其間傑然而鳴世者。代不過數人。其下於此者。或不免於得失之評焉。蓋
有詩工而於人無取者。有人優而於詩未至者。若是者果可以傳世乎。讀其詩而可喜。求其人而可慕。若是者果不足以傳世乎。灌圃魚先生。生有拔俗之標。亂不全退。治不求進。進之以玉堂,金馬。非喜也。屈之以州縣米鹽。非恥也。漢陰之忘機。東方之詼諧。有山水烟霞之癖。而終享其樂。其爲人何如耶。於詩尤長於律。而絶句往往有杜少陵之節拍。奇古淩厲。豪健頓挫。無世俗腥腐塵埃之氣。其爲詩又何如耶。今監司吳公(謙)得先生遺藁於其外孫某。寄示某於溪上。欲有所去取而係以跋。將以刊行也。某嘗辱一言之與於先生矣。其何敢爲此。於先生詩。又安有去取。惟先生詩之傳世是幸。而不敢辭其跋語之囑。若去取之云。則特指其一二可疑處。以聽於公之所處。噫。人與詩不足傳而傳者。適爲其人之病也。可傳而莫之傳者。爲後來士林之責也。是集之不可不傳。固自有公論。而監司公之爲是擧。其知免於士林之責矣。先生。咸從人也。寓居於固城之混沌村。自號灌圃丈人云。嘉靖戊午夏。眞城李滉。跋。
書曹南冥遊頭流錄後
曹南冥遊頭流錄。觀其遊歷探討之外。隨事寓意。多感憤激昂之辭。使人凜凜猶可想見其爲人。其曰一曝之無益。曰向上趨下只在一擧足之間。皆至論也。而所謂明哲之幸不幸等語。眞可以發千古英雄之歎。而泣鬼神於冥冥中矣。或以其尙奇好異。難要以中道爲疑者。噫。自古山林之士。類多如此。不如此。不足以爲南冥矣。若其節拍氣味所從來。有些子不可知處。斯則後之人必有能辨之者。嘉靖庚申孟春。眞城後人景浩。書于溪上書舍。
題萬竹山房集帖跋
右吳興唐敬身萬竹山房集帖。余自少卽聞有此帖。常以不得見爲恨。嘉靖乙巳中。余寓漢陽之西城。與故人南景霖相往來。始見帖於其家。從而借得。則其爲喜幸。不啻如拱璧之獲矣。顧以困於卯申之役。未暇臨池之興。而明年丙午。余病不能仕於 朝。將辭歸嶺南。此帖當還於景霖。則於心終有不釋然者。就以拙筆。臨其形模之髣髴如右。謹收之書簏以自隨。蓋非不知
效顰之爲愚。斲輪之難傳。然書歸歸氏而古文留。畫還或人而人物傳。則斯亦古人之所屑爲也。余烏能免乎哉。歸臥衡廬。闃無塵事。有時讀倦思睡。試出而展玩之。尙令人欣然有會心處。間亦因其髣髴。心想而手追之。比諸率意胡寫者。其體格意象。迥然不同。往往自覺有所悟入焉。以是自娛。不知疾病之支離。外慕之爲何物也。詩曰。雖無老成人。尙有典刑。曲藝且然。而況進於此者乎。二十六年丁未元日。書于退溪之田舍。
右帖後題跋。距今十四年。一日。姪子㝯持空帖求寫。偶憶此帖。取諸篋中而觀之。蓋昔人所謂未知操筆者耳。不覺發赬。㝯因云蔡應休家蓄此帖。從而取見。則與余所臨者。互有存闕。於是。合二本而寫㝯帖以與之。然使余當時。恥不若人而遂不學。則終不變當日之陋。使余今日。恥不及古而不自力。則豈惟不能進於今日之習。將竝與前所得而失之。唯好之篤。則無不可得。而其自謂不能者。皆自棄者也。凡學皆然。汝曹勉之。三十九年庚申秋七月旣望。陶翁。書于溪
上小齋。
傳道粹言跋
語錄。非古也。至程門諸子之記師說也。始有之。豈不以修辭者易差。直記者無失也耶。雖然。自學者誦習而言之。直記之。漫爾不文。又豈若修辭之粲然成章者乎。世有粹言之書。蓋取河南兩夫子之說見於語錄者。約繁而就簡。潤質而成文者也。彼其一時諸人。雖親記所聞。然記者非一手。或得其句不得其意。或得其意不得其辭。今一經點化。而向之質者變而文。駁者歸于粹。信乎其有裨於傳道。而便於誦習也。嘉靖庚申歲。吾友泗川李君剛而尹玆東都。礪城尉宋公寅出是本。囑以刊行。顧其爲書頗多刓缺。李君不辱與滉往復校訂。乃竝與他書而請于監司南宮公忱。令與旁郡分刻焉。至是功告訖。使東魯之士苟有志於斯學者。皆得以與有聞焉。幸孰大焉。抑是書之作。以南軒之序。則謂出於龜山。而月湖楊公。則疑爲政堂之書。自今觀之。若使龜山實有此書。而南軒之類編如是。則何故朱門議論。無一字及之耶。況南軒文集。亦無
是序。則月湖之言。宜若得之。而今其書首。又有所謂傳道綱領與傳授。而不著其姓名。是又不能無疑者。滉竊以爲今之讀者。但當觀其書之於道何如。而自得之可也。至於述作之人。先儒之所未定者。今不必强揣而臆斷之。不知後之君子。又以爲何如也。嘉靖壬戌暮春晦。眞城李滉。謹跋。
泗水李氏壽瑞詩編跋
往在甲辰歲。龜巖李君剛而。示滉以故姜相以下諸公。爲其先祖敎導公詠壽瑞詩一編。滉不揆鄙拙。亦僭題姓名於諸公之後。至今二十年。而剛而尹玆東都。適瓜滿矣。復以是編寄來曰。願得跋語於其尾。滉敬受而讀之。至向所題姓名處。惘然不省其爲吾所作也。因竊自歎神志之衰落如此。固不能爲有無於世。吾友厚望之囑。吾何敢承當哉。雖然。欲竟辭之。則又情有所不能已者。吾觀李氏一門之事。實有五難焉。人生壽至九十。一難也。夫婦同庚。同享其壽。二難也。得同鄕相公榮覲之餘。推老老之義。親播歌詠。三難也。有子若孫。俱有孝謹之行。至蒙 天
寵。四難也。積善繩繩。至玄孫而大膺高門之慶。五難也。何以謂之難也。凡是五者。皆天也。非人之所能爲也。故曰難也。而數世之間。如幾如式。難不爲難。玆豈無本而能然哉。滉孤露微喘。苟存斯世。恆抱皐魚之悲。三復是編。不覺涕泗之交襟。於是乎謹書所感如右而奉還之。若夫壽耇之德。錫類之行。諸公歌詠盡之。無容吾贅。惟吾友。其益勉之哉。嘉靖四十二年癸亥上元日。眞城李滉。書。
李仲久家藏武夷九曲圖跋
三十六洞天。無則已。有則武夷當爲之第一。故其中。古多靈異之跡。天生我朱子。不得有爲於天下。卒至卷懷棲遯於大隱屛下。使夫靈仙窟宅之地。變而爲鄒魯道義之鄕。天意固有所未可知也。而彼一時天下之不幸。豈不爲玆山之幸也耶。又豈不爲百世斯文之大幸也耶。世傳武夷圖多矣。余昔在京師。求得數本。倩名畫摹來。由其元本疎略。傳亦未盡。吾友李君仲久。近寄一本來。滿目雲烟。精妙曲盡。耳邊怳若聞櫂歌矣。噫。吾與吾友。獨不得同其時買舟幔亭峯
下。輟棹於石門塢前。獲躋仁智堂。日侍講道之餘。退而與諸門人。詠歌周旋於隱求觀善之間。以庶幾萬一也。李君要余書櫂歌於逐曲之上。旣書。因識所感於卷末而歸之。嘉靖甲子二月初吉。眞城李滉。謹跋。
跋金景嚴(戣)所求七君子贊及箴銘。朱文公棲息講道處帖。
先生初居建寧府崇安縣五夫里屛山之下潭溪之上。所謂憶住潭溪四十年。好峯無數列牕前者也。乾道六年庚寅。先生年四十一。作晦菴於建陽蘆峯之顚雲谷之中。在崇安西南八十餘里。往來棲息而已。非恆處。皆閩中地也。淳煕六年己亥。先生年五十。始以知南康軍赴任。興建白鹿書院。三年秩滿而歸。自是不復至白鹿洞。蓋南康屬江東。距閩中絶遠。當在任日。請於朝。願爲洞主而不報。則固無緣再至矣。十年癸卯。先生年五十四。又作武夷精舍。韓元吉精舍記。元晦居于五夫。在武夷一舍而近。若其外圃。暇則遊焉云。至光宗紹煕二年。先生年六十二。歸自漳州。寓建陽之同由橋。始築室考亭。自五
夫而遷居。竹林精舍於是作焉。蓋遷居後九年而先生易簀。享年七十一矣。今平康縣宰金君景嚴。以空帖求余書七君子贊及箴銘等。其下又欲書朱先生棲息講道如雲谷等處詩文事跡之類。以資興慕。此意甚好。余旣從而書之矣。然而先生晩自五夫。遷居考亭。惟竹林精舍。在考亭所居之傍。其他若雲谷,武夷。就名山而爲藏修之室也。白鹿。以守令而興國庠也。其地之遠近。時之先後。皆不可不知。故於此復略敍首末如右。庶以便於觀省云耳。嘉靖甲子踏靑日。眞城李滉。謹書。
陶山十二曲跋
右陶山十二曲者。陶山老人之所作也。老人之作此。何爲也哉。吾東方歌曲。大抵多淫哇不足言。如翰林別曲之類。出於文人之口。而矜豪放蕩。兼以褻慢戲狎。尤非君子所宜尙。惟近世有李鼈六歌者。世所盛傳。猶爲彼善於此。亦惜乎其有玩世不恭之意。而少溫柔敦厚之實也。老人素不解音律。而猶知厭聞世俗之樂。閒居養疾之餘。凡有感於情性者。每發於詩。然今之詩
異於古之詩。可詠而不可歌也。如欲歌之。必綴以俚俗之語。蓋國俗音節。所不得不然也。故嘗略倣李歌。而作爲陶山六曲者二焉。其一言志。其二言學。欲使兒輩朝夕習而歌之。憑几而聽之。亦令兒輩自歌而自舞蹈之。庶幾可以蕩滌鄙吝。感發融通。而歌者與聽者。不能無交有益焉。顧自以蹤跡頗乖。若此等閒事。或因以惹起鬧端。未可知也。又未信其可以入腔調諧音節與未也。姑寫一件。藏之篋笥。時取玩以自省。又以待他日覽者之去取云爾。嘉靖四十四年歲乙丑暮春旣望。山老。書。
箴銘諸訓跋
嘉靖乙丑首夏。書與孫兒安道。爲學之要。悉具於此。然苟不深體而力行之。雖格言至論日陳於前。猶爲無益。況復有讀未終篇。欠伸思睡。而束之庋架。付之塵蠹者乎。汝其思勉。
書巡 陵送別詩帖後
滉病臥城中。一日。密陽朴君一初過而問焉。語及先高祖恭孝公奉使巡 陵日諸公送別詩帖。歸而取其帖。辱垂寄示。滉敬展而伏讀之。凡
爲律十二篇序一篇。蔚然皆一時名流之作。向非先公見重於時賢。何以得此。非歷世謹守其遺文。曷久如新。考文章而揆事跡。其可以有所感也夫。其可以有所懼也夫。隆慶紀元丁卯八月日。眞城李滉。謹書。
書李大用硏經書院記後
達城府之人。相與共謀刱書院於府東硏經里之畫巖。推永川李上舍大用。主管其事。院旣成。僉議又以大用素與滉相識往來。乃囑其具錄院事。來徵記於滉。滉辭之不獲。則受其錄而藏之。時出而讀之。愛其文淸而贍婉而正。敍事詳而紀勝實。其終之議論。亦有理趣。非所謂錄也。乃記也。雖使拙者强而作之。諒亦無能出其右者。乃於本藁內。稍點竄數語而還之。且告之曰。卽此是記。何用他求。君其往刊此文。大用復書牢辭。且見謂子之言其戲我乎哉。滉得書瞿然而復之曰。大用於此。殆失言矣。夫爲學宮立言語。以示來世。此何等重事。而顧可以戲爲乎。誠使滉當此事而不知其爲重。以戲處之。我之孟浪不端。已甚矣。諸君又何用徵余文爲哉。且言
而當理則取之。在彼在此。又何擇焉。大用之言。卽滉之言也。抑嘗思之。今之學校。遍于中外。士之遊居於此足矣。何所取於書院。而惓惓若是。其不以無拘於學政。而可專於吾學也耶。然則彼中諸人所以合謀竝力。大作此院者。夫豈徒然哉。倡起奮發。實從事於爲己之學。相觀而善。相勖以成者。必有其人也。愚意如吾大用。有志此學。蓋嘗得其書。口講心究。而知其說矣。今又爲衆所推。作爲此院。則倡諸君導後生。以實其事者。非大用而誰乎。苟爲不然。大用曰。玆事至重。吾何敢當之。諸君之共此擧者。其所云亦若是。後生之來居于院者。又將曰。吾父兄前輩所不敢當。我何能爲哉。非徒今之世爲然。後來繼今者。苟所云皆若是。是使立院倡學之意。終歸於墮地矣。後雖有文材卓卓如徐文忠者。復出於其境。亦不得與聞於斯道之藩籬矣。斯不亦大爲書院之羞也哉。孔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又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成瞯謂齊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顔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公明
儀曰。文王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噫。孟子之道性善。必稱堯舜以實之。又必繼之以三人者之言而終之曰。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者。何哉。人雖有與堯舜同歸之性。而其志道爲學。必須如是之奮發剛勇。硬著脊梁。克自擔當。盡死力而痛理會。如血戰然。乃可以得之。不然。悠悠泛泛。終無可得之理故也。是以。後來朱子之接引後學。亦每擧此章與收放心章竝稱。而反覆丁寧。提耳而極言之。亦爲是也。夫不知而不爲者。非其人之罪也。知而不爲之者。其知也非眞知矣。爲而不自力者。同歸於自棄者也。力而執私見者。無異於賊道者也。避名而讓與他人。自伏退産之類也。慮患而甘處下流。詭託荒酗之比也。觀諸君之意。似若借重於作記之人。滉謂院之輕重。在乎諸君爲學之得失。不係於作記者之誰某也。愚嘗作十書院詩。硏經其一也。雖亦知無關於院之輕重。然又不欲有隱於諸君也。謹錄于後。以浼聞焉。惟諸君因而勉旃。幸甚。 詩曰。畫巖形勝畫難成。立院相招誦六經。從此佇聞明道術。可無呼寐得羣醒。隆慶元年丁卯陽
月旣望。眞城李滉。謹書。
養心堂集跋
漢陽城西門外。有隱君子。曰趙君晟。字伯陽。早負超世之資。通儒術。旁及於天文地理醫藥律呂筮數。無不精究而造其妙。少多疾病。絶意榮進。唯以治心養氣爲務。閉門卻掃。悠然自樂。不知老之將至也。 朝廷重其才。强起之。亦不苟免。祿隱至于 宗廟令。余中間宦寓城門內。數得與君相從遊。質以啓蒙律呂算數等所疑。君應酬如響。愈叩而愈無窮。余每一見之。未嘗不茫然自失而歸。恨不得卒業。而以病去 國。未幾。君又下世矣。今監司凝川朴公啓賢。嘗受學於君。乃裒集君所著詩文若干篇爲一卷。名曰養心堂集。且序其卷端。辱寄見示云。將以刊行也。余喜得而莊誦之。於是益知君文章見識。卓犖曠絶又如此。惜乎當時所取而試用者。特其塵垢粃糠。而非其至也。余所叩而願學者。亦其一斑餘緖。而非其全也。遂使君之蘊奇抱寶。落落無施。而余之術業。依舊滅裂。至老而無所成也。嗚呼。爲可嘆也已。亦可愧也已。隆慶二年戊
辰六月八日。眞城李滉。謹書。
新刊啓蒙翼傳跋
易之爲書。更四聖而卦彖爻翼具。歷三賢而圖象傳義備。其他百家諸說。紛然竝興。不可殫數。而胡氏父子啓蒙之說。發明尤多。凡今學易者之於啓蒙。不由玉齋之說。莫得其門而入。其功大矣。而雙湖先生承家紹學。著爲翼傳書二卷。如源之有委。如木之有枝。愈深而愈達。可謂車指南而鑑燭幽矣。向者。丹陽禹君性傳。得是書於豐山柳君成龍而見寄。滉老矣。無成於易。而猶以得見所未見之書爲幸。玩讀之餘。欲謄寫一本。以藏諸易東書院。會星州牧聞韶金侯克一。來訪余溪上。聞之躍然曰。與其藏謄本以幸一院。曷若鏤板以廣布。以幸一國之人哉。挈其書去。以告于監司完山李公陽元氏。議以克諧。於是命與旁邑。揆事分功。不數月而工告訖。嗚呼。嘗聞邵子之稱易曰。吾終日言。而未嘗離乎是。蓋天地萬物之理。盡在其中矣。夫如是。故自古羣聖賢之言易。各不同。而求得其用焉者。無他。同出於此一原故也。然則諸家之說。雖有得
失之不齊者。猶不可不取其善者。而況如胡氏之最善者乎。今是書也。始刊於一州。而可行於四方。人人不待夢呑畫。而得易之理。如指諸掌。李公與金侯所以興裨斯文。嘉惠後學之美意。其可尙已。不可以無傳。於是乎言。隆慶四年歲在庚午七月日。眞城李滉。謹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