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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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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戌

正月二十一日。上經筵廳。領相李鐸知經筵金貴榮特進官姜暹許世麟大司憲朴謹元獻納洪仁健副修撰金宇顒皆會。政院以日寒請停朝講。 上不聽。政院復啓。 上乃御丕顯閣。引見領相及經筵臺諫史官等。而以地窄。知經筵特進官不得入焉。李領相先入。向北伏地。坐于南而近御坐。臣希春謹元相繼入。坐東邊向西。而獻納下番亦連坐。史官三人。坐於春等之後。 上讀過前受。希春卽講弗慮胡獲弗爲胡成一段及君罔以辯言亂舊政一段曰。按先儒云。弗慮胡獲。弗爲胡成。知行竝進也。一人元良。萬邦以貞。德化俱隆也。臣以爲弗慮胡獲。弗爲胡成。主於陽動。君罔以辯言亂舊政。臣罔以寵利居成功。主於陰靜。然弗慮胡獲一句。已包下一段。蓋愼思則自無以辯言亂舊政。以寵利居成功之患矣。又釋傳能思能爲。作其聰明曰。能思能爲。非眞能也。乃自以爲能也。又曰。弗思弗爲。安於縱弛者。猶病而不能調理飮藥也。以辯言亂舊政。猶病而飮毒酒食毒物也。其害也尤急。所謂辯言。以私意爲喜怒好惡。人主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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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意之偏。則小人必逢迎而欺罔之。若秦之孝公欲富國强兵。則商鞅變爲疾耕力戰流血刻骨之法。始皇暴虐無道。李斯亦惡公論勸焚書。而族滅以古非今者。漢武帝征伐四夷。國用不足。則張湯趙禹之徒。取高皇帝約束而紛更之。創爲見知故縱監臨部主之法。唐明皇不念太宗裁抑宦官之憲。崇長濫升。卒基亡唐之禍。宋徽宗性淫巧奢侈。而蔡京以淫侈導諛。土木之役。率欲廢前規而侈後觀。祖宗儲積之物。每以推王不會爲言而盡用之。皆以辯言亂舊政者也。李珥曰。王安石以似是而非之說。惑神宗。變法亂天下。此其所謂辯言亂政。若其他小人之言。豈足爲辯言亂政者乎。希春曰。不然。辯言亂政。泛指不正之人。逢迎君惡。變亂成憲。不必專指安石一般人。且如呂后欲王諸呂。王陵執不可。陳平周勃曰。高帝定天下王劉氏。今太后臨朝。王諸呂無所不可。此類皆是辯言亂政者也。若守成之君。因臣下建白。而變通損益。乃理之當然。非辯言亂政之事也。且以漢一代言之。高帝創業垂統之後。文帝除收孥連坐律。除誹謗妖言罪。除肉刑除田稅。景帝更定箠令。武帝建年號。表章六經。徵賢良對策。以我朝之事言之。 世宗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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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集賢殿。以親文學之士。修擧事大文書方物。立六年守令之法。又審曆象。 文宗求王氏之後。立崇義殿。 成宗復立弘文館。再嫁女子孫。勿敍東西班職。以明人倫。 中廟罷禪敎兩宗。復 昭陵。革書吏驛丞爲察訪。皆隨時損益。猶丹艧乎宮室。苟以爲前日所無。拱手而不爲。則可願可稱之事。無從而覩。如北齊之蕩然澌盡也。講畢。臺諫,領相相繼進言。臣希春亦進 啓曰。臣本不曉醫術。緣羸弱多觀養生之書。頃日抄進之說。未知聖覧以爲如何。 上曰。甚好。臣起而謝。 啓曰。歲前上箚。因憲府,政院之誤。館中亦誤聞翼卽事而陳諫。蓋三司之心。皆欲引君恢張公道。然不考事實。而妄爲之說。極爲未安。因起謝。又陳曰。凡文不盡意。銓衡之任。必精選一時之望。而爲之委任責成。不可以一蹶疑良馬。自上用人固如是矣。頃日箚子。論擧吏兵批之失。只欲激勵勸勉。使之盡善而已。所謂數其事而責之者。其所善者猶多也。姜士尙其五寸叔。自外方以求官上來。士尙素愛而厚饋之。以爲叔才不堪百執事。不敢擧薦而送之。此與唐賢相裵垍何異。臣於士尙。先後進不同。不相往來。然所聞如此。李珥曰。今之銓曺。豈可謂全謹愼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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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情乎。希春曰。推士尙不私切親之心。則何政之不辦。李珥又論用人之未精。希春曰。今世人材。只是此樣人物。何由盡得十分。只平平人亦可用。若顯然不善無狀者。則臺諫彈覈之矣。最後金宇顒進說云云。更記。希春 啓曰。自 上卽位之後。刑罰罕有不中。民未見怨者。但民之賦役不均。此固從前推逼至此。然亦不可不變通。識時務最難。頃日李珥之疏。 上之答辭。極其奬許。凡在見聞。莫不感激。小臣亦以爲恨才識不如此人。若如此人。豈不蒙奬如此乎。今若因珥疏。講求貢物選上軍政之事而施行。則民之困苦。可蘇息矣。又追記。希春臨文曰。太甲欲敗度。縱敗禮。顚覆湯之典刑。固嘗以辯言亂舊政。故伊尹復以是戒之矣。諸臣陳說旣畢。自領相以次退。希春隨領相之後。誤由思政門東戶而出。蓋當由西戶出入。而因忍小便困甚而忘却也。

二十六日。辛典翰應時以書報曰。昨日晝講。 上問宋人何以稱太祖爲藝祖。講官及左右皆不能對。仍問於希春曰。此是何以。余答曰。藝祖。出於舜傳歸格于藝祖之文。宋人以歷代創業之君。例稱太祖。故特以藝祖稱太祖。以優異之耳。 上又語金修撰宇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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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予嘗審知爾留意學問。以所聞於師友及已所用工。作箴以來。辛君曰。此不世之事。 上之好賢樂善。藹出言表。國家之福。可勝言哉。希春復之曰。此與答李承旨之疏同旨。而意尤深切。誠希世之美也。不勝感嘆。

二十九日。余與金君。先詣經筵廳。領相李公鐸知經筵鄭宗榮特進官成世章朴大立大司諫李山海掌令崔興源承旨李仲虎入侍。 上以避正殿坐思政簷下。希春進講咸有一德德無常師一段。因傳言不可執一曰。凡人心無所主。搖漾未定者。固不足言。執德有恒者。往往失於執一。孟子曰。所惡執一者。爲其賊道。執一而廢百。是也。講畢。進說曰。 殿下頃者。於李珥之疏。嘉納褒奬。又敎金宇顒曰。予審知爾學問。爾宜以所聞於師友及已所用工。作箴來進。凡在見聞。孰不歎服。臣以爲今之宏綱急務。李珥之疏已盡之。珥識時務者。非如疏闊書生。誠宜採用。臣又獻一說。易稱不遠復。遷善改過。書稱改過不吝。受責如流。大學責自新。小學以見善從之。聞義卽服爲訓。孔子稱內自訟。過勿憚改。又言君子改過。如日月蝕而更。孟子稱子路聞過而喜。又曰。如知其非。斯速已矣。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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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稱屢復何咎。過在失而不在復。朱子說易云。遷善當如風之迅。改過當如雷之猛。又說大學如切如磋云。治之已精而益求其精。又稱張南軒曰。勇於從義。無一毫吝滯。律文亦有犯罪自首減等之條。是君臣上下皆以受責改過爲善。而恥過作非爲惡也。臣伏見 殿下近來聽言從善。頗勝於前。羣情胥悅。更願益勵此心。從善如流。用中於民。又竊觀內而百司。外而使臣守令堡將。類多憚於受責。或恥其前言之失而固守之。或畏朝廷上官之譴責。凡有所失。雖知其誤。而匿不以聞。不肯自首改正。此風日盛。始因小差。終至大謬。大抵人非堯舜。計慮處置。豈能盡善。苟於不至大錯之時。或因自悟。或因人言。自訟而亟改。則豈不足救其失。唐太宗語宰相曰。朕見前代帝王拒諫。多云業已爲之。或云業已許之。以取敗亂。晉武帝之伐吳。羣臣初以爲不可。其後恥其前言之失而堅守之。古今以此敗事者。不可勝數。乞 明勅中外臣工。凡有誤錯之事。輒自數列。明報上司。以圖改正。依律文減罪。其事已成。未及救者。亦得小減。其掩蔽欺罔。以誤國事者。觀其輕重。重者論以不應爲事理重。以革文過遂非之習。以成光明正大之風。以完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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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勝幸甚。 上曰。此說良是。其中始因小差終成大繆此八字。極好。不知出於先儒耶。抑卿自作耶。臣對曰。小差積而大繆生。朱子之說。臣據此而述此語。 上曰。所說雖多。要不出此二語。眞法言也。稱嘆再三。臣卽起謝。諸臣進言畢退。

二月初一日。午初。與下番金宇顒。以晝講上經筵廳。特進官尹鉉,朴大立及承旨李珥也。午正入侍。希春講咸有一德俾萬姓咸曰大哉王言一哉王心及七世之廟二章曰。大哉王言。乃格物致知之功。一哉王心。卽意誠心正之效。李珥,金宇顒。以爲不可分屬於知行。當云人君以格物致知。先正其心。然後出言。自然廣大矣。希春卽稱善而從之。又言曰。大哉王言。一哉王心。此惟堯舜三王大戊高宗。爲能有之。降及後世。雖不及於此。然或以資質之美。或以些少學問。髣髴三代者亦有之。如漢高帝自言吾不如三傑。文帝除誹謗妖言之法。除收孥連坐之律。除肉刑之類。武帝晩年輪臺之詔。昭烈臨終之勅。如宋景公有君人之言。而熒惑退舍。漢光武當兵戈擾攘之際。以卓荗名冠天下。當受天下重賞。封褒德侯。徵三處士。唐太宗聽魏徵之言。偃武修文。及中國安而戎狄服。復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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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於臣。宋太祖讀尙書。歎曰。堯舜之時。四匈之罪。止從投竄。何近代法網之密耶。於是鞭朴不行於殿陛。罵辱不及於公卿。仁宗嘗自言朕未嘗詈人以死。況敢濫刑乎。金世宗曰。人皆事佛求福。朕以爲行仁政。使天下無冤民。自然受天之福。此皆歷歷可稱者也。李珥曰。胡致堂以太宗比於曹操。此恐不然。臣希春亦陳曹操陰賊險狠。猜忌賢能。決不能爲太宗任賢使能。以成貞觀之治。朱子嘗云。堯舜是金中之金也。學堯舜而不至者。金中猶有鐵也。漢祖唐宗用心行事之合理者。鐵中之金也。曹操,劉裕之徒。鐵而已矣。觀此則胡氏之論未當。可知矣。 上曰。予以爲胡氏論不謬。觀太宗弑兄殺弟。滅其十子。納弟婦而亂人倫。輒痛憤掩卷。不忍觀也。豈有無人倫而可善治哉。臣等曰。太宗人倫之惡。誠如 上敎。歐陽脩贊太宗曰。除隋之亂。比迹湯武。致治之美。庶幾成康。由漢以來。功德兼隆。未之有也。朱子曰。此二事。皆功。非德也。只有歐公一輩人。不知本領。故有此言。蓋太宗才有餘而德不足。有功而無德者也。臣又曰。漢文帝金世宗最賢。上曰。三代以下。無如文帝。臣對曰。金世宗仁靜節儉。好賢納諫。偃武修文。朱子稱一向以仁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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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居。豈下於文帝乎。李珥曰。金世宗雖賢。常誡子弟不改女眞舊風。此其志不遠大者也。希春曰。用夏變夷之志。誠不逮元魏孝文矣。孝文處心公誠。好賢樂善。情如飢渴。亦難得之賢君也。 上曰。元魏孝文。閨門不正。且元氏好兵好殺。臣對曰。閨門之醜。乃馮太后之惡。非孝文所爲。好兵好殺。乃元氏之氣習。孝文却能偃武好仁。臣又曰。三代以下。識者多稱漢昭烈最優。蓋得諸葛亮。卽結魚水之懽。臨終屬國於孔明。與孔明兼君臣師友之契。三代以後。未見其比也。上曰。但似才短。不能成大功。臣曰。此不可以成敗論英雄也。蓋曹操旣據中原。昭烈之得孔明太晩。故其成功止於一隅而止耳。 上曰。曹操亦弑伏后者也。李珥曰。弑國母之惡。甚於太宗之弑兄矣。 殿下旣以太宗不足取。則雖漢文帝。亦不足法。只當以三代聖王爲法耳。講畢。希春進陳曰。臣昨日所啓令臣下自首事以成光明正大之風。正大當易以自新二字。守令上。當入監司兵水使五字。請命添入。李珥曰。臣以此說爲未然。蓋今臣工之被推者。承服者受罪。而抗拒者免罪。雖此敎丁寧。臣下豈肯自首。金宇顒曰。令自首。此是好意思。不可止也。 上曰。承旨之言。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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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理。然不可不明諭。李珥復禀。此敎令該曹行移于八道乎。抑奉傳旨于政府乎。 上曰。捧傳旨于政府。使之通諭可也。李珥進言曰。請先行救民革弊之政。而後行鄕約。希春曰。請俟救民數年。然後行之。 上曰。予亦初以爲難。當議于大臣。希春又陳。頃日沈義謙陳 成廟朝名卿金宗直於 上前。上欣然樂聞曰。予亦曾聞之。此實美意。金安國博學稽古。好善訓士。且又盡心國事。夙夜匪懈。至如承文院事大文書之事。極盡精力。勸課不怠。世所未有。尹漑學其規模。而略遵守之。安國爲大提學。凡事大表文。不令知製敎製之。必自作不厭。至於臨終猶然。雖精微處不及李彦迪。文章不及金宗直。憂國盡瘁之誠。過於宗直。一代儒林。以爲東方之韓愈。此不可不聞於 上。上曰。予未聞其爲人。只見其所撰二論行實也。希春曰。觀此書。亦可知其蘊抱矣。安國在戊寅己卯間。爲士林所許。多欲有所匡建。議論持平。士類不甚快之。出爲全羅,慶尙監司。及己卯士林敗後。安國亦廢於家殆二十年。至丁卯。金安老敗後。 中廟召用。揚歷六卿。官至貳相而卒。李珥陳說欲救生民倒懸之弊。不可不更張舊法。蓋法久則弊必生。古今之通患。況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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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成於廢朝弘治辛酉。荒亂虐取之君所爲。誠不可不改也。 殿不膠守舊規。不欲更張。誠無善治之望。 上曰。人不能自知。爾觀我可爲善治否。珥對曰。 殿下英明。豈不能有爲。希春趨進曰。 上淸明堅正。眞大有爲之資。但性執有未通暢處耳。沈守慶,金宇顒進言畢退。

初四日。午初。上經筵廳晝講。特進官許世麟,李希儉,承旨鄭惟一及下番金君宇顒入侍。講咸有一德后非民罔使一段曰。萬化之原。指一心萬事之幹。幹對枝而言。指萬殊之一本。 上曰。此所謂三者。卽指精粹無雜。終始無間。該括萬善。而語其理則無二。語其運則無息。語其體則幷包而無所遺。是申言三者否。臣對曰。誠然。又說前乎伏羲堯舜禹湯。後乎文武周公孔子。此據伊尹當時而分前後也。又曰。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卽舜戒禹曰。衆非元后何戴。后非民罔與守邦之意也。無自廣以狹人。匹夫匹婦不獲自盡。民主罔與成厥功。卽堯之稽于衆。舍己從人。不虐無告。不廢困窮。舜之淸問下民。好問而好察邇言也。民主罔與成厥功。卽舜所謂四海困窮。天祿永終者也。又伊尹一德之說。出於舜之精一執中。伊尹樂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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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之道。於此可見。又孔子稱舜好問而好察邇言。以爲大智。孟子以樂正子好善爲優於天下。蓋堯舜孔孟。皆以爲政不在於用一己之長。貴於有以來天下之善。皆無自廣以狹人之意也。不特人君。大臣亦然。大學所謂若有一介臣。其心休休。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聖。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是也。大臣亦以好善容衆爲賢。不在與朝臣爭能也。此篇自尹與湯咸有一德。至於德惟一。動罔不吉。善無常主。協于克一。又曰。大哉王言。一哉王心。皆言純粹無雜之一也。終始如一。時乃日新。言終始無間之一也。無自廣以狹人。令匹夫匹婦自盡。該括萬善之一也。 上問所謂自盡者。何也。對曰。此卽程明道所謂使民各得輸其情也。凡天下之善。無間於貴賤。詩所謂先民有言。詢于芻蕘。又匹夫匹婦無冤。卽達天下無冤。卽堯之不虐無辜。不廢困窮。文王之發政施仁。必先鰥寡孤獨也。鄭惟一曰。此理皆實。而釋氏則引之於荒幻空虛。希春曰。東晉僧惠遠。作沙門不敬王者論。唐明皇自言夢見惠遠。邪臣又以惠遠之邪論逢迎之。信乎邪說與邪人相合也。沙門落髮棄倫。雖平民。非所當敬。況王者乎。 上曰。僧以釋爲其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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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何也。對曰。僧家毁形體。叛人倫。反易天常。其師死而火化其體。何恠於舍己姓而從釋迦乎。臣曰。凡異端仙佛之說。皆妖誕無信。不可信也。 上曰。朱子於仙。不曾說全無。但言其難爲耳。臣對曰。世俗所謂白日飛昇之類。全無此理。壽骨保鍊形氣。以享百歲。則容或有人。然人不可學也。 上曰。朱子詩。刀圭一入口。白日生羽翰。豈不是飛昇。對曰。此但言其自謂身輕。非謂實有是事也。始爲設辭。終言但恐逆天理。偸生詎能安。歸之正也。 上曰。朱子七夕詩。此何謂也。臣對曰。此卽織女牽牛雙扇開。年年一度過河來。莫言天上稀相見。猶勝人間去不廻。聯珠詩格。以爲朱子詩。此誤錄也。 上曰。天上豈眞有二物相往來。此必無之理也。對曰。此乃詩人之作。非朱子之作。故臣亦積年疑之。及還朝後。遍考大全續集別集。皆無之。亦猶祝伯昌不自棄文。古文大全。以爲朱子之作。其爲訛傳。審矣。 上曰。予每疑此詩。恐非朱子之作。今幸得聞之。稱嘆至再。頃日晝講。 上以傳釋一德云不雜不息之義。不雜謂惟精。不息謂惟一。趙廷機對曰。惟。金宇顒以爲未當。至是臣希春曰。此所謂不雜者。卽所謂惟精惟一也。不息者。卽精一之功。久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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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斷也。講畢。希春進曰。頃曰。 上命更懸吐大學或問以入。此聖學知要之驗也。四書非不格言。然其言簡奧。學者未易通透。至於大學或問。則發越條暢。使人興起。後學讀此者往往豁然。 殿下誠取緊關處。沈潛反覆。自到豁然貫通。於天下之事。處之無疑矣。又陳今進講尙書。當及於盤庚。朱子有言。尙書有分明易曉處。有艱澁難讀。如殷盤,周誥。詰屈聲牙。讀之無甚益。學者當沈潛反覆於其易。而不必穿鑑附會於其難。今經筵中如尙書仲虺,伊尹,傅說等言。誠宜十分詳味。至於盤庚及周書五誥等篇。且當略觀大意。不必枉費精力。 上曰。諸生或抹經傳。或刀割。可乎。對曰。此則大不可。蓋儒生讀會講而苦難誦。爲是不正之事耳。今於經筵。殷盤周誥。略觀大義。而用精力於分明易曉之篇。乃擇術之法。正猶孔子論接人曰。汎愛衆而親仁。書亦不可無泛觀與審看也。 上曰。朱子字畫。亦稱絶竗。希春對曰。朱子以生知之聖。無所不能。文章字畫。亦皆高絶一世。 上曰。予未見朱子筆跡。對曰。故副提學李楨。好古人也。嘗爲淸州牧使。以朱子學求聖賢鳶飛魚躍八字及易繫辭第一大文刊于板。今可印來進也。又曰。朱子文章。或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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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或問等書支離。其實不然。蓋主於發明道理無餘蘊。故不得不如是之詳盡。至如易本義。辭極簡約。蓋繁簡各有攸當也。諸臣進言畢。以次退。

希春因字畫。遂言人主不必留心小技。前代帝王。玩心書畫。以妨大志。 上曰。字畫之致力。何用。

希春又陳昨日李珥以爲被推人員。遲晩則受罪。抗拒則免罪。此事儘有曲折。夫自服遲晩之中。亦有不關無情可分揀之事。抗拒者多曖昧發明。然若非曖昧而强辨飾非。則豈不可罪。洪聖民曰。因柳希春言。下諭甚善。然願自 上先之。

初五日。以晝講。午初三刻。上經筵廳。午正。入侍講筵。午鼓鼕鼕。希春講盤庚上篇初面自祖乙至盤庚。凡七世然後議遷都者。河水漸溢。至盤庚尤甚故也。大家不肯遷者。蓋大家世族。居高地。水不能及而食沃饒之利。故不肯遷而動浮言耳。宋高宗紹興中。行經界法。猶今之量田也。是法之行。經界正賦稅平。獨泉漳汀三州。未及行而止。至光宗紹熙中。朱子知漳州。請畢行於三州。朱子因大爲規畫處置。期於必行。然豪右不喜。多爲邪說以搖之。會朱子以長子喪去官。而事遂罷。蓋小民願而大家不願。故不能行。人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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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如此之情。又陳此小民惑於利害而已。人君當任將論功之際。亦昧於事實之權衡。今夫虎穴有搜探之物。壯士把持猛虎。則懦夫孺子皆得出入虎穴而搜其物。此理甚明。然隋之伐陳也。賀若弼,韓擒虎。俱以總管成功。弼自鎭廣陵。多出奇策。以誤敵人。及渡江之日。陳人不覺。遇陳之忠義將魯廣達。力戰四五。克其大軍。韓擒虎自南道乘虛。入朱雀門。獲陳後主。其夕。賀若弼乃到爭功。隋文帝不能決其優劣。乃以爲俱第一。朱子綱目。書賀若弼,韓擒虎滅陳。後人謂朱子斷斯訟。唐憲宗之征淮西也。將軍李光顔。勇而知義。誓不與此賊俱生。戰于溵水,陵雲,郾城。皆盡力以大勝之。蔡人盡遣精兵。以御光顔。聚于洄曲。守蔡城者。但老弱羸卒。李愬自西邊。乘虛入蔡。縛元濟。憲宗不以光顔爲第一愬爲第二。乃以愬爲第一。封凉國公。光顔檢校司空。愬乃敢以判官大將以下一百五十人奏請。憲宗不悅曰。使如李晟,渾瑊。當如何哉。遂留中不下。此由憲宗不能等第二李之功。以致如此。後宋祁論曰。世皆以李愬提孤旅入蔡。縛元濟爲奇功。殊不知光顔於平蔡功爲多也。若非光顔力戰。以致空蔡城。愬不得入。此至論也。唐蘇定方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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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羅金庾信。約夾攻百濟也。庾信遇百濟忠將階伯。力戰于黃山克之。蘇定方自西海。乘虛入濟都。反以新羅爲諐。期欲斬之。庾信曰。大將軍不見黃山之役。以我爲有罪。今當先决戰。定方乃止。昔魏寵涓伐韓。齊令孫臏,田忌救韓。忌欲趨魏。臏曰。救鬪者不摶橶。批亢擣虛。形格勢禁。則自爲解。遂直趨魏都。龐涓聞之。去韓歸魏。與齊戰而大敗。漢高帝時。諸將以已被堅執銳。百戰有功。蕭何徒持文墨議論。而反居臣等上爲言。帝曰。諸君徒能得走獸耳。功狗也。蕭何發縱指示。功人也。此皆深識事理者也。且以劉,項之攻秦言之。滅秦之功。項梁,項羽爲最。而沛公次之。何也。項梁,項羽屢破秦軍。秦二世悉起兵益章邯。後項羽大破王離軍。殺蘇爾。秦二世大恐。悉遣精兵。關中空虛。沛公乘虛入秦。劉,項行事之是非得失則已矣。若論其滅秦之功。則項氏居多。故司馬遷以爲項羽起兵三年。遂將五諸侯兵滅秦。以此觀之。人主於將帥之功。必究其根源。必考其難易本末。而爲之等第可也。又陳曰。昨日。 聖敎下問七夕詩。臣旣陳其姓氏之訛。因是思之。歷代蓋有訛誤之事不可不辨者。如范蠡不載西施。韓信未嘗反。陶侃有八翼之夢而無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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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之志。李白不溺死於采石江之類是也。 上曰。陶侃事。前日已於所進十九史略紙頭見之矣。其他三事願聞之。對曰。按吳越春秋。西施死於吳。夫差之亡。范蠡辭卿相之榮。扁舟五湖。本無載西施之事。而唐時人杜牧之時云。西施下姑蘇。一舸隨鴟夷。蓋謂姑蘇之滅。西施飄泊無所依。如鴟夷之去耳。牧旣誤。後人承誤。踵訛以爲實。然宋王銍字性之。歷考諸書。竝無范蠡載西施之事。朱子亟稱之。韓信旣以材能。見忌於高帝。呂后又與私幸審食其。謀殺韓,彭。是故於彭越。令其舍人誣告而誅之。於信亦然。其所謂敎陳豨反者。乃舍人弟謝公著之告狀也。朱子嘗稱韓信反無證。見呂祖謙修十七史詳節及大事記。幷以韓信謀反被誅爲說。朱子以爲失入人罪。蓋陳豨赴代相之任也。賓客從之者千乘。周昌請按其賓客不法事。於是辭連及豨。豨惧誅而反。其不出於信明甚。朱子推見至隱。於綱目特書后殺淮陰侯韓信。夷三族蓋呂后與審食其。素欲滅諸將。故高帝之崩。秘不發喪。是時。陳平,周勃將兵二十萬。以討盧綰在燕。灌嬰亦將十萬兵。在洛陽。酈商說審食其曰。若族誅諸將。周,灌回軍。君輩無遺類矣。於是乃發喪。又按漢書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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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志。韓,彭之誅。呂后皆令先斬其舌。無乃惧言已穢行而爲是濫刑耶。前朝鄭夢周入中國。詠淮陰侯墓云。嗣子孱柔諸將雄。高皇無復念前功。楚王飮恨泉臺下。千載知心只晦翁。 上曰。此詩再誦之。臣卽再誦之。又曰。李白與友人泛舟於采石江。醉中以手欲捉月影。則有之矣。沈身則無是事。其後白之同姓李陽氷。爲當塗令。白往依之。肅宗以左拾遺徵之。而白已卒。其後觀察使恤白之孫女二人。聽孫女之言。以白嘗愛姑熟謝家靑山。自初葬山麓。而遷葬于靑山。蓋凡詩人之詞。類多浮誕。如馬子才李白騎鯨飛上天之類。是也。金宇顒曰。韓信豈知君臣之義。與漢王期共攻楚而不至。 上曰。司馬公亦以韓信爲自取。何也。臣對曰。草萊相屬。與平常君臣不同。當時漢臣稱漢王爲足下。此豈當時君臣之禮乎。信之愆期不至。固有罪矣。據全齊之地。有三分之勢。蒯徹反覆敎誘。而斷然以爲吾豈可向利而背義。此其大節之凛然處。又項羽初滅。漢王馳入齊王壁。悉奪其精軍。更封楚王。而信略無不平之色。先儒以爲他日疑而虜之。是固漢王之過也。司馬遷,班固。以漢臣。固不能直書。在後之司馬公,戴溪。亦信其謀反。溫公性醇厚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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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甚明。徒執平日君臣之禮。以責草萊相屬之人。信無罪被虜。降爲列侯。其羞與噲伍。怏怏無聊則有之。若以爲謀反。則誣之甚矣。講畢。希春進前。 上曰。昨日聞卿言。釋然知聖賢之事。爲人所訛。今日又聞論辨歷代訛誣之事。予聞所未聞。卿之學問。何如是之厚也。此豈偶然哉。臣又陳大學或問。極爲精詳。其間有釋些少文義不關處。至其反覆論辨緊關處。不可不沈潛玩索。若於此書有得。則於天下之萬理。皆觸處洞然矣。特進官戶曹參判尹鉉。陳倉庫之耗縮。選上身貢之耗欠。 上曰。此豈予之所爲。希春趨進曰。尹鉉所陳之弊。若欲救之。則戶曹宜精擇人以授之。至於卽官。亦必選性謹有才之人。牢定勿遷。俟修擧職二年。然後升遷。則人樂趨事赴功。而積弊漸可革矣。又陳前日所進文公年譜上樑文有落句及考藏書閣一件。則乃抛樑東。編簡常存道不窮也。諸臣進說畢。以次退。

十四日。午正入侍。臣希春講盤庚遲任等二段。因人惟求舊而言曰。此盤庚。主於世家舊族胥動浮言而開諭。故引遲任之言。以爲人惟求舊。其實帝王之求賢。豈必專以舊家爲哉。成湯立賢無方。孟子云。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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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賢。卑踰尊。疏踰戚。蓋求賢之路。宜廣而不宜狹也。又說玆予大享于先王。爾祖其從與享之曰。勳業德望之臣。配享宗廟。尙矣。我朝久遠之臣。難以遽言。只如 中廟配享。用朴元宗等三元勳及鄭光弼。 仁廟用洪彦弼,金安國。 明廟用沈連源,李彦迪。皆有勳勞德望者也。鄭光弼。當時士林以爲有寬厚夷曠之度。而遇小事不爭辨。士論或譏其䑃朧而無辨。然至於己卯南衮,沈貞,洪景舟等構成士禍。潛入神武門。讒說震驚 中廟。至欲蹀血士林於其夜。光弼以領相被召參議。涕泣極諫。至以頭叩御榻而出血。賴 中廟性本慈仁。雖投杼於三至之讒。惻然感動。卽寢其鋒。蓋光弼臨大節而澟然者也。洪彦弼。位高而小心謹愼。沈連源。以后戚居首相。乃以謙謹自飭。愛護士林。嘗以乙巳士林之禍傷痛。亦善人也。金安國事。臣頃已陳達。李彦迪道德學問。自上已知之矣。此等名臣。自上亦不可不知。講畢。希春進言於 上曰。鄕約全規。則固當待時而行之。其中一事。簡便無弊。而有補於化民成俗。故謹 啓達。臣謹按鄕約之儀。同類相接有五等。一曰尊者。長於己二十歲者是也。二日長者。長於己十歲者是也。二日敵者。與己年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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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不至十歲者是也。四曰少者。下於己十歲者是也。五曰幼者。下於己二十歲者是也。尊者與幼者相對。長者與少者相對。鄕約之會。幼者少者。於尊者長者。皆再拜。蓋以長幼之序爲重。又云凡會者。皆以齒。若有異爵者。雖鄕人。亦不以齒。此又以朝廷之爵爲重。蓋長長貴貴。幷行不悖之義也。國俗於公廳。公禮。行再拜禮。私禮。只揖。私處當幷用兩儀。常時士人於尊長。行單拜禮。單拜雖非華禮。然亦有致敬之意。與相抗而揖。不同。自 中廟朝以前。同類士人。私處相見。非但拜於尊者。於長處亦多拜。長幼有序。恭順成俗。自二三十年來。人心不古。士習日趨於簡慢。鄕黨閭里之間。非特見兄長而不拜。雖遇父行尊者。相與抗揖者徃往有之。蓋徒見朝官私禮之揖。而未知公禮再拜之恭。徒見道路地上之不可拜。而不知堂室之上。不可不拜。因循浸漬。漸成驕倨之風。朱子說論語恭近於禮曰。見尊長而拜。禮也。又作童蒙須知訓小子曰。道路遇長者。疾趨而揖。卑幼路遇尊者下馬一節。今若申明此禮。凡同類士人於尊者。非陋地則必拜。於長者或拜或揖。各隨其宜。同爲朝官者。於齒爵俱高之尊者。私處必拜。於長者只揖。或少者有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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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者無官。則相敬而揖。通行長幼官爵之義。此亦敎民以禮。事體非輕。乞 命該曹議諸大臣。詳定施行。以革苟簡傲慢之習。以成恭遜和順之風。不勝幸甚。 上曰。此說是矣。可令該曹議行。臣卽起謝。李海壽力陳李珥該博。又能通曉時務。希春亦曰。李珥。識時務之人也。說畢而退。未時末矣。

十五日。仁同宰柳夢翼來見領相李鐸言曰。聞柳希春以金慕齋有勞於邦家。宜錄用其子孫。 啓請于經筵。答曰。此正好事。吾當任之云。又嘆美希春進講精博。妙若神明。平生未嘗見如此之人。每入侍。聽柳公之講。不覺傾耳云。

二十三日。以朝講入參。未明。詣內藥房。校理宋應漑,領事判中樞洪暹,知經筵鄭宗榮,特進官尹鉉,尹根壽,承旨柳琠,持平朴宗元,正言尹俔同入侍。希春講殷降大虐。予若籲懷玆新邑二段。因蘇氏從衆之說言曰。此謂非從其心之所不樂。從其所不言而同然者。以當時大家世族。安土重遷。胥動浮言。而小民亦惑於利害之實。胥爲怨咨。故有是言耳。非謂衆口之所不樂。全不可計也。大抵從衆。則事順而易成。不從衆。則事不順而難成。是故。從衆而成者十八九。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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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之見。出於庸陋之見。不從衆而成事者。亦十之一二。昔椘伐鄭。晉欒書領軍往救。楚人退師。晉人侵蔡。楚復來救。軍師之欲戰者十一人。惟三卿以爲不可戰。欒書以元帥而斷之曰。善。衆之主也。三卿爲主。不亦衆乎。遂旋師。君子是之。蓋從衆不若從善故也。曹操撃吳。遺孫權書曰。今治水軍八十萬衆。方與將軍。會獵於吳。羣下震懾。咸以爲不如迎降。獨魯肅,周瑜決策迎戰。而破之於赤壁。蓋衆人固當從。但或有固陋之見。勝文公聞孟子之言。欲行三年之喪。父兄百官。皆不欲行。文公斷然行之。然後悅服。蓋或有如此之事。儘有精微曲折。不可不察也。講畢。臺諫進言畢。尹根壽陳天安郡守辛應基得民心而方爲軍籍。民之遮挽號泣。不可形言。希春亦白曰。應基之得民心。血誠願留。雖古人不過也。又陳曰。自 上頃日晝講。賜語入侍之臣。極其從容。又令互相問難講論而聽之。凡事和暢。孰不感服。但於聽言官之所 啓。折衷可否之際。辭氣務要寬容和平。蓋不如是。後雖有至當之策。亦難進矣。又陳儒先錄久欲印進。而以金宏弼,鄭汝昌贈諡。然後幷錄爲計。金宏弼行狀則已呈於該司。獨鄭汝昌子弟一門。無能具行狀以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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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汝昌之行狀事實。已具於儒先錄。乞 命該曹考儒先錄而爲之。不勝幸甚。又陳朱子大全。臣方躬自校。語類前日所看。當錄紙頭則已(缺缺)矣。著作趙憲。盡心看詳。詳密莫甚。今差不緊質正官。趙憲年少。可以退遣於明年。請量其緩急而遞差。何如。右尹尹根壽啓曰。徐敬德雖學主於數。然其德義立言。高出常儒。只贈佐郞。請更隆贈。希春曰。敬德學術主數。若邵康節,蔡元定之於程朱。故李滉論其不的。然道德踐履則有之矣。說畢退。

二十五日。以晝講。與尹修撰晛,特進官沈守慶,李希儉,承旨辛應時同入侍。希春講今予將試以汝遷一段曰。耿爲河水所圮。盤庚之遷。不得不然。而臣民胥動浮言。以爲震動以遷。蓋遷徙雖有間關勞苦。然終得安寧。所謂一勞永佚。古人云。凡事無大小。雖日用至微之事。亦必齟齬而難成。或已成而還離。中離而復合。然後方得求久安寧而無後患。若忽然易成。後必有不如意。造物微機。可以寬懷。又言前進十二辟卦。仲冬復卦一陽。臘月臨卦二陽。正月泰卦三陽。二月大壯四陽。三月夬五陽。四月乾純陽。五月姤一陰。六月遯二陰。七月否三陰。八月觀四陰。九月剝五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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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坤純陰。蓋善惡邪正之消長。治亂吉匈之倚伏。莫不如是。復之一陽。善與吉之初萌也。姤之一陰。惡與匈之初萌也。一陰始於姤。至於剝則切近之災。此盤庚水患之時也。於此不爲遷都。則爲坤卦純陰之淪沒矣。盤庚之欲遷。是復之一陽。旣遷則二陽三陽。而至於純陽之吉矣。凡事皆然。人君不可不知。又論自怒曷瘳曰。怒者。人之所必有。而最不可不愼也。非惟養德。於養生亦最緊。南朝陶弘景識養生之理。作衛生歌云。道家更有頤生旨。第一平朝戒嗔恚。蓋一日之朝。一歲之元日。不可不怡悅無怒。一月之朔亦然。大抵怒最易發而難制。程子定性書。以爲深戒。許衡詩有云。怒氣劇炎火。焚如徒自傷。觸來勿與競。事過心淸凉。伏乞留神。講畢。辛應時啓。朴漸前日被論於經席。故爲 上所不取。以是補外。請遞。 上不答。蓋不靖之人。不必强護。辛之此論。亦非公當。

三月初六日。以朝講。昧爽上經筵廳。領事洪暹,同知李後白,承旨辛應時,下番許篈,掌令宋應漑,正言李廷馨同入。希春講盤庚中予念我先神后之勞爾先三段曰。神后。謂神明在上也。曰神后曰先后。特變文耳。亦猶舜典,禹謨曰。正月上日月正元日,正月朔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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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一元日也。又講人君不能爲民圖安。是亦虐民也曰。方今民生之困。正坐貢物及身役之不均平。宜依李珥萬言疏。變通以救弊。講畢。掌令宋應漑進陳曰。成洛以經筵官。隨所聞安馥事。陳達 上前。雖有應梅四寸之錯說。不宜拿問。希春趨進曰。凡臺諫言事不盡。則玉堂論箚。例也。頃日安馥之事。騰播人口。有云顯有端緒。臣等亦以爲然。遂上箚。到今別無端緖現出。臣等亦爲不能詳愼。極爲未安。成洛於經席。啓其所聞。以疏遠應梅。爲安馥四寸。此固錯謬。然出於疾惡之心。而以經筵官 啓達。伏乞優待。命勿拿問。 上曰。此不然。當優待則優待。當問則豈可不問乎。希春遂退。許篈陳說深切。但以 上爲不勤經筵。此則過當。說畢。以次退。

十四日。上經筵廳。與諸臣同入。希春講盤庚下篇首四段末說云。無戲怠則敬事也。敷心腹腎膓則誠告也。天下之理。莫大於誠敬。又存心之方也。朱子曰。謾誕欺詐爲不誠。怠惰放肆爲不敬。人苟能敬。則安有不誠之事乎。至誠。未有不動者也。伏願體念焉。講畢退。

二十五日。上經筵廳。領事右相盧守愼,知事金貴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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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憲沈義謙,大司諫李珥,承旨洪聖民,修撰許篈。卯正入侍。希春講說命上篇曰。凡人多不讀題。此亦一欠。今宜讀之。命官制詞。此卽後世學士草制之詞。朱子嘗曰。今之表啓。是臣諛其君。制誥。是君諛其臣。蓋制詞宜的。不宜過褒也。又按商之一代。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爲天子之號。疑卽因其所生之歲以爲號。而疊則加一字。如小乙武丁之類。又講亮陰三年不言曰。人君居喪。亮陰三年不言。孔子以爲古昔人君之常法。然後世又有隨時處中之義。是故。寧宗執孝宗之喪。踰月卽開經筵。朱子亦勸勤御經筵。數召儒臣。切劘治道。蓋不可執一故也。又講今王不言臣下罔攸稟令曰。人徒知言所不當言爲不可。而不知不言所當言爲不可。若人君一向淵默不語。上下之情不通。此乃衰亂危亡之端。不可不戒也。講畢。臺諫進而言事。臺諫及盧守愼。皆啓右相朴淳昨日五度呈辭。 上命遞差。相臣非庶官之此。周書所謂官不必備。惟其人。任大責重。不可輕遞。雖卑閒秩。不可遞充其位。希春進曰。 上之卑淳閒秩。諸臣之所云不可輕遞。皆有意謂。臣頃日聞朴淳之病往訪。蓋本以氣弱之人。又多傷胃。證甚沈困。勢甚危殆。名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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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今當久靜調理。若冒風寒一出。復發則難救云云。朴淳以此欲得數月之閒。調治蘇復耳。又 啓曰。頃日諫官論啓黃蠟濫入事。實出於愛君憂國之誠心。 殿下當以逆耳利行。樂聞而嘉納之。乃以忿厲之氣。引所不當引之語以折之。此蓋由涵養本源之功。未至而然。苟能涵養工夫無小間斷。則豈有偏急峻厲之事乎。養心如養身。 殿下玉音。久不通暢。入侍之臣。咸以爲憂。今聞玉音洪暢。近年所未有。臣等不勝驚喜。此蓋調攝有方之效也。願 殿下常加操存涵養之功。以變氣質。盧守愼曰。柳希春涵養本源之說。誠哉是言也。諸臣進說畢。乃退。四月二十三日。昧爽。上經筵廳。正字金應南爲下番。領議政洪暹,承旨李增,掌令柳希霖,正言金瓚入侍。希春講說命中惟治亂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惡德。惟其賢曰。官以布列職事爲言。爵以位秩高下爲言。孟子曰。賢者在位。能者在職。朱子釋之曰。賢有德者使之在位。則足以正君而善俗。能有才者使之在職。則足以修政而立事。正此意也。人君所以官不及私昵者。惟能去讒遠色。賤貨而貴德。則自能任賢而使能矣。又釋慮善以動。動惟厥時曰。善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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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葛之精者。時猶冬寒夏熱。裘葛雖精。苟非時中。亦何所當乎。又說有其善。喪厥善。矜其能。喪厥功曰。堯舜以上聖。猶舍己從人。樂取於人以爲善。大禹不自滿假。不矜不伐。孔子自謂達不如賜。勇不如由。顔子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朱子義精仁熟。常以爲義理無窮。歲月有限。常慊然有不足之意。蓋日新又新。不能自己者固如是也。蓋聖賢深見義理之無窮。而心量又廣大。故自無伐善矜功之小矣。世之庸妄之人。一有小善小技。輒懷自足之心。由自足而爲自聖。昔齊桓一矜其功。叛者九國。曹操暫自驕伐。天下三分。先儒譏之。蓋曹操降劉琮走劉備於克袁紹之後。驕心便生。劉璋在蜀。遣謀士張松。通欵於操。操在荊州。以松短小無精彩。忽而不錄。松歸言於璋。便絶不通。人君誠廓其度量。不自滿足。所謂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者也。人君自矜其能。天下才士皆退而不前。此猶器中有水。自然他水不能入矣。又說無啓寵納侮。此所謂啓寵。正指待宮妾宦官與巧言侫色便儇謟諛之臣也。漢文帝以夢而寵鄧通。通也戲慢殿上。此亦啓寵而納侮。然文帝但爲賞賜。而不任以事。又許申屠嘉檄召而困辱。至如歷代昏主以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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倖而納侮。不可勝數。又按寵倖與寵眷有異。若人主於腹心大臣講論儒臣。親近欵曲。如元魏孝文好賢樂善。情如飢渴。大明孝宗敬禮大臣。親厚講官。是乃人主之美德。何納侮之有。恥過作非者。蓋因恥伏其過。文餙以至於大。過者。無心失理。惡者。有心悖理。此蓋君臣上下莫不有此病。臣下之病。頃已啓達。而戒飭下書矣。自 上亦當省念。從善如轉環。改過不吝。追記。爵罔及惡德註。匈德之人。雖有過人之才。爵亦不可及。因說曰。秦之李斯。漢之曹操。唐之李林甫。非無過人之才。心術邪惡。遂至於覆邦。吳起與魏相田文論功。田文自謂功皆在起下。而主少國疑。百姓不親。大臣未附。方是之時。屬之子乎。屬之我乎。吳起亦自知而辭避。蓋有才無德之小人。可以置之於百執事及邊將。在其上之賢者知其病而駕馭之。則亦有可用之理。若任以高官。授之大柄。未有不生亂者。蓋小人挾才以爲不善故也。又曰。尙書中如虞書精一之訓。伊尹,仲虺告君之言。非不精至。至於傅說三篇說。學問德政。尤爲詳盡。自 上苟能洗心留神。則卽是傅說在左右納誨矣。講畢。臺諫領相。相繼進啓。希春進 啓曰。頃日修撰金宇顒製進六箴。 上深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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奬嘆。又下示玉堂。凡在臣僚。孰不感激。蓋宇顒有學問。又有文章。若他人則雖有見識。亦不能作箴如是也。當初。 上特命宇顒作箴。此正知臣莫如君也。然自 上須十分體念。然後乃爲有益。又 啓曰。金宏弼,鄭汝昌之謚。久未能成者。以玉堂東壁眞提學,典翰,應敎,副應敎中二人往參。而東壁二員。頃年常患未充。或不久而遞。若變通則校理一員。往充東壁之數。何妨。 上曰。議諡。但取其公論之如何耳。東壁西壁。何足拘也。臣又曰。玉堂南行位。乃取學問名望之最優者。所錄不多。而今必備三望。是錄三人而用一人於南行也。自 中廟,明廟朝。凡南床位之望。不必備三望。只二員亦爲之。乞 命疏通。又陳曰。頃者。內降十九史略宇文周武帝論。有訛闕處。臣欲考小學史斷以正之。其時未得其書。不可久留。故入內。請還降使得改正。又少微通鑑。雖非盡善之書。字有訛闕。註有謬誤。又有不可不知之論。當書于紙頭。亦望降附。 上曰。那有如此好事乎。大抵卿之貫誦辨說。觸處洞然。予於進講見之矣。臣對曰。臣雖記書。而不能記人事。性多遺忘。又迃疏。不適事務之用。能記誦而不能製述。自甘書簏之號矣。又陳 中廟朝名臣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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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國。博學稽古。愛人好善。盡心國事。畢精竭力。嘗於正德戊寅。以使赴京。收買朱子大全,語類,伊洛淵源等性理諸書。因作詩云。滿載光風兼霽月。東歸應有契心人。旣來 啓請印出。未及施行。而己卯士林敗。安國廢棄十九年。至丁酉冬。敍復還朝。逮爲校書提調。遂印出流布。其爲承文提調也。勸督肄習官。極其勤悉。其主文也。於事大表文。不委和製敎。而必自製。其或一詞未安。至夜不能寐。必求其當。故華人以表辭。誠切稱歎。安國文章。則不逮金宗直。若論其憂國盡職。則過宗直遠矣。臣與李鐸同爲奉常提調。今年春往見。語及安國事。鐸曰。聞安國之孫有百執事可當之人。吏曹擬于初入仕。然此事吾等不若直 啓天廳。使褒奬錄用之事。出於 上乃爲美耳。 上曰。苟有可用之人。雖尋常人。亦不可棄。況此人之孫乎。領相洪公早朝在經筵廳校冊時。聞希春追贊慕齋之言。至是亦進言曰。柳希春之言誠是。安國盡忠國事。爲承文院提調勤勸肄習官。至爲人所憎被論駁。而方爲華使館伴。不爲引避。直前行任。蓋以國事爲重。而不計其他也。其於事大交隣之事。莫不竭心。安有如此忠誠乎。其他德義。未詳知也。爲君之心。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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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雙。壬寅八月。安國以 陵奉審。躬踏遍歷。不避險阻。至於渴而飮水。竟以此病死。臣不敢以施行某事爲 啓。只陳安國事實而已。又曰。在 明廟朝。人有議安國過待日本。以致其驕。臣反覆陳達於 御前。蓋安國只爲國盡交隣之道。非以是而致驕也。諸臣說中。金應南因歷見高麗王諸陵蕪沒樵牧。遂言魯山君墓在寜越。蕪穢不治。 中廟卽位之十二年。遣承旨致祭。置守護軍。今亦請申明守護。李增又言李珥之志。在於道不行則不徒仕。今雖退去。苟以誠意招徠。宜無不來。此二說最佳。旣畢退。

二十五日。未初二刻。上經筵廳。與特進官成世章,郭屹,承旨李湛相見。未正入侍。希春講洪範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一段及詩蘀兮。刺君弱臣強也。說玉食曰。世人以精舂稻米飯爲玉食。非也。此只言奢侈僭擬之食也。凡人臣作福作威。倒持大柄。則其國必亂亡。凡大臣冢宰。薦進人物。賢良彈劾之臣。數人罪惡。從公論而禀 上旨者。皆非專擅威福之事。所謂作福作威者。徇一己之私意。廢天下之公論。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行胸臆而欺君父。植姦黨而殺無辜者也。權姦旣擅作威福。則國人皆畏權姦。而不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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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宋理宗時。臨安大火。所當急救者宗廟。而殿帥馮榯率將士。盡力救丞相府。而不救宗廟。何者。史彌遠之威權。過於天子故也。然姦臣非能突然無端奪國柄也。其始也。必以謟諛容悅。蠱惑人主之心。又締結宮壷宦寺之流。以爲根據。秦二世謂趙高曰。吾欲悉耳目之所好。窮心志之所樂。以終吾年壽可乎。趙高卽諛曰。此乃明主之能事。昏主之所禁也。因勸誅戮大臣諸公子。卒以亡秦。唐明皇至天寶而怠慾。李林甫爲相。善養君欲。明皇惑溺於武惠妃,楊太眞。林甫遂獨擅大權。以釀祿山之亂。宋徽宗性輕儇淫巧。蔡京以奢侈淫佚逢迎之。而偸得政柄。以成宣靖之禍。是皆自人主縱欲喜侫中來也。金應南曰。權姦威福之作。在昏主亂世。若陽明之世。安有是事。 殿下頃日。以專擅責臣下。此甚未安。希春曰。人臣進諫於君。論執時政。此逆耳利行之忠言。非專擅也。又曰。奉使出遠者。有便宜從事。似專擅而非專擅。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者。専之可也。 上問蘀字之義。對曰。枯葉落地者也。又曰。綱目書法。因其人之善惡功罪。而爲其褒貶誅賞。不可不知。又說蓋知君之不足頼曰。凡人君知臣之賢而倚任之。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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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浮言䜛說所摇動。乃爲有定見而成大功。唐太宗以房玄齡爲相。蕭瑀言於帝。玄齡聚黨不忠。但未反耳。太宗曰。朕擇賢材以爲相。何至頓迷臧否。乃至於是。元魏孝文時。良將李崇屢折南朝之兵。南朝飛書反間。孝文倚仗益篤。如此然後可盡任賢之效矣。講畢。進榻前曰。頃日 殿下許臣太過。極爲未安。蓋臣粗記經史。窺測文義。然豈能知聖賢蘊奧。前日 上命更懸吐大學或問以入。臣因竊思。或問中若首段論敬及格物致知章論存心竆理等處。固爲至大至緊。然正心章所云人之一心湛明。如鑑之空。如衡之平。爲一身之主。及其喜怒憂惧。隨感而應。妍媸俯仰。因物賦形。鑑空衡平之用。流行不滯。正大光明。是乃天下之達道。臣據此作正心銘十六字。第臣不能寫字。不能書進。惟願 上採擇。如有可觀。手寫置座右。幸甚。因誦銘曰。存養此心。鑑空衡平。物來順應。正大光明。 上申問。遂再誦四句曰。如此否。臣對曰。是矣。他說他書。亦有之。惟鑑空衡平之語最妙。故表而出之。 上曰。此銘要切。臣卽起謝。儻蒙手寫座傍。常常觀省。不無補益。又陳臣爲成均同知時。聖殿之北短墻。具鳳齡 啓請高築。蓋以坐起明倫堂。俯見聖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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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未安。其實不然。在尊者之後。不如在其前之嚴肅。且今雖加築。決不能遮聖殿之半。且運大石築高墻。必改廣基址。其坂築震動之聲。太迫聖殿。極爲未安。臣與李後白曾欲 啓請還止。知館事金貴榮,大司成許曄。亦以爲然。今尙以兵曹多事。未及給軍。未能壞前墻。猶可及止也。 上曰。如此則停之亦佳。李湛,成世章。亦言墻不可更改之意。 上問金應南歪字。應南未能對。希春趨進曰。此字音喎。傾斜不正之義。 上又問蔕字。臣對曰。卽瓜之蔕也。他物因此義而用之。 上曰。撇字音則鼈。義則如何。臣對曰。撃去之義。 上又問剔字。對曰。音惕。削去也。 上曰。書法有撇何謂也。對日。永字具八法。詳見事林廣記。更考以 啓。因啓截割炮灸之異。曰。截。橫斷也。割。旁削也。炮。燔於火。灸。近於火。說畢。出自思政門之東。歸舍。

二十八日。入經筵廳。領事盧守愼,經筵同知李後白,承旨權德輿等也。希春入講惟厥攸居。政事惟醇曰。安於義理之所止。郞中庸生知安行之事也。利行以下。皆勉彊之事。人苟非生知。雖上知之資。未有不勉。勉之而熟則自然矣。所謂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又講黷于祭祀。時謂弗欽。禮煩則亂。事神則難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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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之奉先過於厚。創爲文昭殿。一日三四時。象生時之供。此固非禮之禮。而一國物力。亦難支當。故其時名相黃喜率百官。累日立庭力爭。而不能得。乃爲朔望肉膳逐日素膳之論。又中朝則宗廟只行四時大享。陵寢只行俗節之祭。文宣王廟。只行春秋釋奠。我國則不然。於 宗廟,陵寢,孔廟。莫不以朔望行祀。此皆太濫者也。雖在後之君。不得增減。然亦不可不知此意也。又講旨哉說。乃言攸服。乃不良于言。予罔聞于行曰。凡人主聞善言。雖悅於初。不繹於後。亦無益矣。大臣經筵官等語可用者。何限。自 上苟不繹而施行。則亦何益之有哉。又講非知之艱。行之惟艱曰。南軒張栻以爲高宗學於甘盤。多知義理。傅說以爲非知之艱。若他人則須以格物致知爲先。盧守愼曰。知行不是二事。而朱子分辨言之。世儒以爲判然二事。此未穏也。希春曰。略知而不能行。固無足取。然程子有云。譬如行路。須先得一箇光照。蓋必有同。又得晝之日夜之火。乃能知所蹈而不差。故論先後則知爲先。論輕重則行爲重。 上曰。人有知而不能行者。何也。臣對曰。此由不能眞知故也。苟知不善。如水火之不可蹈。烏喙之不可食。則豈有犯之之理。胡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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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道理。朱子以爲無人及得他。以他才氣。甚麼事做不得。只是不通點檢我欲做事。事未成而人已點檢我矣。蓋寅。胡安國弟之子。初生。其母欲不擧。安國之妻養爲己子。安國其後雖生二子。而仍以寅爲繼嗣。寅不致誠於所生母。頼朋友誚責。然後稍徃來。生母之沒。只持服朞年。故時人有能知不能行之譏。朱門嘗以能知不能行者爲問。朱子答之曰。不能行有三般。一是知之不眞確。一是行之不力。一是性有所偏。又謂胡寅見不眞確。蓋人之資禀。各有所偏。如子路司馬光偏於行。胡寅偏於知之類是也。又陳壬忱不艱시면。此口訣誤。當云王忱시면。不艱이라。傳亦依此改正爲當。盧守愼以爲不可改。希春力辨。會李後白,尹晛。亦以爲可改。希春遂陳朱子於經訓。亦存兩說。今當據小註陳氏說而改正。遂改正而講。 上亦從改正而讀不艱이라。口訣則權德輿所說也。講畢。臺諫盧相進 啓事後。希春進 啓曰。頃日下問撇字。臣考於事林廣記而詳知矣。蓋撇。猶掠也。前 啓永字八法。第一筆丶爲側勢。以第二筆刁爲勒勢。(猶馬銜也)第三筆丨爲弩勢。第四筆亅爲趯勢。뎌기기第五筆丿爲策勢。(馬鞭也)第六筆丿爲掠勢。第七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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丿爲啄勢。第八筆乀爲磔勢。磔。張也開也。然此特技㙯之小小者耳。前日蒙 上敎撇字見於字畫之書。故詳考則廣記云。撇過謂之掠。 上曰。此撇字。前日問於講官。對以剔字之義。라티다予錯認以爲投棄。希春曰。謂剔去亦非。只是掠過之義。리티다又陳尙書今 御覽冊及通鑑及十九史略南北朝卷。乞幷 下。使得修補。 上曰。此等冊。因循久不下。엇자聞 啓。卽瞿然云云。希春退。尹晛力言李珥賢士。當慇懃招來。採用其言。 上曰。人各有性好。有進爲世用者。有退樂山林者。宜各任其志。今時則退休之人。必勤招不捨。使之不得安卧。亦爲未便。李珥則以調病姑退。非永退也。說畢。

五月二十日。平明。上經筵廳。與諸臣入侍。 上讀前受時。 玉音頗艱𤁧。不如頃日之洪暢。希春講西伯戡黎。自篇題至故天棄我一段。此西伯。朱子初以爲文王。次以爲無證據。闕之可也。末乃誨蔡沈。以爲武王。所云武王者。乃定說也。朱子解經之法。雖有誤字誤說。必先以有證據者爲說。末乃出定說。如論語閔子侍側章子樂。朱子釋之曰。樂者。樂得英才而敎之。其下段註云。或疑上文樂字。卽曰字之誤。子路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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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章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初以孔子旣答而復言爲註。其末乃載胡氏之言。以爲今之成人以下。乃子路之言。又自言胡氏說爲是。故置之於後。此西伯以爲武王。亦猶是也。盧曰。不然。朱子以戡黎爲文王事。此定說也。希春又說淫戲自絕于天曰。紂智足以餙非。言足以拒諫。斫朝涉之脛。剖賢人之心。作威殺戮。毒痡四海。崇信姦回。放黜師保。屛棄典刑。囚奴正士。郊祀不修。宗廟不享。作奇技淫巧。以悅婦人。爲銅柱炮烙之刑。取妲己之笑。爲酒池肉林。令男女裸相逐。此其事實也。又說不有康食曰。商末。歲比不登。至武王克商。乃有年。詩頌所謂綏萬邦屢豐年。是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卽書所謂紂淫酗肆虐。臣下化之。朋家作仇。脅權相滅。殷罔不小大。好草竊姦宄。卿士師師非度。是也。蓋世亦有淫戲之君。迷而能復者。如太甲欲敗度縱敗禮。而徂桐宮居憂。頼伊尹匡救之德。克終允德。漢武帝竆奢極欲。竆兵黷武。䌓刑重役。幾喪天下。只以受忠直之言。惡人欺蔽。晚而悔過。付托得人。此二君尙有些小美質。所以困而能復。若紂之餙非拒諫。下愚不移。固無望矣。當時仁賢如微子,箕子,比干,膠鬲。皆王佐之才。用以輔相。則太平可興。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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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疏棄賊虐何。又曰。商之基業。亡於紂者。先儒以爲帝乙之過。蓋紂之母貴。而微子之母賤。帝乙膠守。故常以紂爲世子。若擇賢而傳微子。豈有滅亡之理乎。又曰。凡看文字。當看相反。觀此不虞天性。不迪率典。與堯之百姓昭明。黎民於變時雍。正相反也。傳民失常心。希春依朱子韓文考異例。改作恒。以宋避眞宗之諱也。盧以爲常讀作常字。執拗不從。希春曰。論孟註。管仲一匡天下。避太祖諱。改作一正天下。此亦可從耶。況朱子明言依例還本字乎。講畢。臺諫,盧相,鄭宗榮,柳琠,洪進。咸進而陳凈業院等事。旣退。希春最後進陳。頃者。 上玉音洪暢。入侍之臣。莫不悅喜。臣以爲自 上調理藥餌之效。及今日則 玉音頗艱𤁧。不勝憂慮。願更加調理。期於快差。 上曰。此證自少小時有之。或發或息。予甚悶焉。希春曰。脾胃或留飮食而生。或以讀書過勞而生。或以起居不節而生。臣頃進調理之說。乃考延壽書,壽親養老書,山居四要,名醫雜著,事林廣記一切養生之書而抄出者也。 上曰。其說甚好。若果能依施。則非但調理脾胃。一身百病。皆不生矣。但人不能盡行耳。希春曰。夜不得眠。亦大妨於脾胃。頃日政事類多。始於暮而畢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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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三四更之時。往往有之。蓋非徒留門政事。爲未穩於 玉體。不寐中夜。極爲未安。蓋臺諫,承旨之闕。雖在於日中。吏曹卽廳。必遍禀於堂上之家。然後來 啓蒙允。然後銓曹乃來于闕庭而爲之。其勢自至於晚。請今後朝晝有急政事。如臺諫多遞之類。卽傳敎令政事。若一臺諫一承旨之遞。在於午後。吏郞來 啓請可命。明日爲之。如是則自無犯夜之政矣。又論凈業院。 中廟朝嘗罷之。而爲讀書堂。及 文定王后時。以僧普雨之言復立。初號爲仁壽宫。厥後爲凈業院。今此儒生之疏。 聖上洞照。異敎之虛僞。無一毫崇信。凡在臣子。孰不知之。第 兩上殿留難。故未能革罷。此固不可遽也。然曾子以諭父母於道。爲孝之至極。尹焞之母臨歿。令焞每於無事時。必讀金剛經一遍。此是平日闕却諭父母於道。大明醇儒曹端之父 嗜佛。端作闢佛說。名夜行燭。懇懇曉諭。其父終解惑。 聖上於兩殿。苟能委曲陳達。漸漸開悟。則革罷凈業不難矣。蓋浮屠之說。誑誘愚俗以取利。坐享其奉。事佛無利而有害。歷代史牒。昭昭可見。願以此意。開陳於兩殿。又陳弘文館經筵進講書冊校正。最爲緊急。今日只有下番著作,正字各一員。修撰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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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員上番。幷小臣副提學爲二員。蕭索如此。昔在 中廟朝。玉堂之員。常有十二三。蓋以可用人物未爲弘文錄者。亦得爲臺諫。玉堂則必有錄然後可爲。今玉堂之員。多遷兩司。此玉堂所以乏人也。願 上務克玉堂。若臺諫則可以未錄弘文之良士爲之。又陳臣前日所 啓鄕約中長幼禮節中有一語未備。所云通行長幼官爵之義下。凡遇尊長於道。皆乘馬。則於尊者。或避或下。於長者立馬道側揖之。己乘馬而尊長徒行。則望見而下馬趨揖。過旣遠乃上馬。此當添入。 上曰。可招禮郞語之。其公事。至今未 啓下乎。臣對曰。聞己議於三公蒙凖。今當入 啓。惟此一条尙未備。又陳今聞鄭宗榮言。 上讀經書時。只釋大文。不必勞釋傳註。盧守愼亦言宜簡經筵之受。代以言語議論。臣感焉。蓋 玉音如此。進講張數。固宜量減。至於傳註之釋。 聖學旣已透徹。釋之亦頗勞苦。只釋大文。而不釋傳註。何妨。 上曰。釋之何難。臣又陳曰。朴謹元所陳西北監軍御史之說有理。蓋他道則不必遣。惟兩界則當遣。蓋臣久謫北邊。備諳事情。王化遼遠。不特守令,鎭將貪暴不中者有之。土豪軍官之侵彼人者亦有之。若遣御史。一年只四五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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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來。則守臣畏戢。軍民庶有蘇息之理矣。 上曰。卿之謫居處是鍾城。臣對曰。臣於丁未九月。謫濟州。更遷于鍾城。十一月。渡海。戊申二月。到鍾城。謫居十九年。至乙丑十二月。 明廟命量移于恩津。臣以丙寅年春。到恩津留二年。至丁卯十月。蒙 召還朝矣。 上曰。卿之移來恩津。予全未知之。甚有憐悶之色。臣不勝感激。

三十日。天明。上經筵廳。卯正。與諸臣入侍。希春講微子篇自曰父師我其發出狂。至今殷民四段。說若之何其曰。孔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朱子釋之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孰思而審處之辭也。此云若之何其。卽孔子所謂如之何也。發出狂之出。希春讀作醉音。盧公執拗。竟以取音強請。希春又說今殷民乃攘竊神祗之犠牷牲曰。此由紂謂祭無蓋。而郊祀不修。宗廟不享。率天下以暴。故民亦爲太廟之盗耳。東漢光武明章崇儒興學。濟濟洋洋。及安帝薄於藝文。博士倚席不講。朋徒相視怠散。學舍頽蔽。鞠爲荗草。牧兒蕘童。薪刈其下。蓋上之人。心不在於廟社學校而怠忽焉。則其弊必至於此。不可不愼也。又曰。紂之惡。衆矣。如以膏銅柱炮烙之刑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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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己及酒池肉林等事。三仁於此。皆未之言。獨擧發狂酗酒等事。蓋不忍盡言也。 上曰。三仁目見君父之惡。不爲諫爭。乃私相議。無乃未盡人臣之道耶。希春對曰。前此豈有不諫之理。但雖諫而不聽耳。至是。三仁無可爲之事。故微子有遠去存祀之志。而箕子勸之。比干有強諫必死之志。而箕子同之。蓋人臣進思盡忠。退思補過。將順其美。匡救其惡。三仁之事。豈有未盡。非如不忠於君。而但爲私議者之比也。後來楚之屈邍。漢之劉向。以宗姓之臣。愛君憂國之忠誠。藹然有足穪者。雖人品不及三仁。而忠義則可以繼之。又說孔子曰畏天命曰。所謂畏天命者。卽大學之顧諟天之明命。中庸之戒愼恐懼也。苟能畏天命。則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在其中矣。畏大人者。不專指有位。乃指有位有齒有德之人。卽孟子所謂三達尊。是也。人之善惡。只生於敬不敬之間。蓋心存敬畏。則事無不善。怠惰放肆。則衆惡必起。書曰。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人君尤不可不深念也。 上曰。此云畏天命。莫是存心否。希春對曰。誠是。盧守愼曰。人當只務存心。文字不濟事。至如經訓。旣解其意。則文字可忘。苟有留滯於胸中。卽爲有害。且上古那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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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相言語。存諸心而已。希春曰。不然。朱子曰。所以維持此心者。只有書耳。豈可遞指爲糟粕而轥轢不觀乎。要在以心驗之。以身體之而已。若駁雜不正之書。則固不足觀。聖賢經訓。豈可忘乎。朱子曰。學者不可擺落傳註。傳註猶不可棄。況經訓乎。盧曰。傳註不必留意也。希春日。諸家之註。不得聖賢之意。略之猶可。至如朱子四書三經註。妙得聖人之心。豈可輕乎。盧曰。雖善註。亦不足觀也。希春曰。人若不喜異同之說。則人不敢畢陳其說。念議論旣如此。惟在 上之折衷耳。 上曰。雖以存心爲主。然書旣讀。豈可遺忘。要在時習思繹。令與心身相合。豈可以爲不足觀耶。韓脩,洪進,朴啓賢等。皆以爲觀書窮理。不可闕。啓賢曰。孔子三絶韋編。又曰。溫故而知新。則可以爲師矣。書豈可少哉。講論畢。臺諫盧相,權德輿咸進言。權言及於外方土豪。以爲不供賦稅。劫制官員。守令監司皆不能治。希春趨而進曰。土豪之強。謂守令不能制則是矣。謂監司不能治則過矣。臣嘗爲本道監司。凡豪強侵暴人物。攘占田土者。移囚改正。雖不能大治。亦未嘗不治也。土豪若田地之賦。則固供之矣。煙戶雜事則圖免。侵侮寡弱。劫持官屬。此爲過甚矣。講時。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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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愼曰。酒過飮則內傷其身。外喪威儀。希春曰。非但如此。酒令人廢時失事。亦甚有害。 上問希春曰。酗字卽俗所謂酒情乎。臣對曰。酗字從酒從匈。卽所謂使酒發怒。誠如 上敎。鄕約犯義之過有六。一曰酗搏鬪訟。蓋以酗爲惡之最也。又侍臣言酒之難制。希春曰。晉元帝卽位之初。頗嗜酒。王導切諫。帝取觴覆之。胡寅以爲酒之難止。甚於多欲者之於色也。此眞可法。又陶侃少時能飮酒。母氏戒之。侃卽立杯限。及貴常遵其限。不敢踰越。此亦可法。諸臣陳說略畢。臣希春陳曰。奉常寺栗島園頭。自前置幕于九處。令下典守直其地。與尙衣院桑田相連。下典潛竊桑葉。傷損桑木。故工曹爲公事。 啓請悉撤諸幕。只存二處。然菜苽之田。相距遼遠。臣嘗令奉常寺官員往觀。則決非二幕所能守直。且前日九幕則太多。工曹定二幕則太小。莫若酌中爲五幕則當矣。況桑葉與菜苽。時節不相値。桑則自三四月至五月望則當用。而菜苽如茄瓜,西瓜,眞瓜,靑太等。自五月至八月當穫。皆非蠶桑之時也。 上曰。此可與工曹同議爲公事。臣對曰。工曹旣爲公事。減九幕爲二幕。入 啓蒙允。豈肯更爲公事以 啓乎。 上又曰。豈有不爲之理。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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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曰。凡議事之際。臣下各陳所懷。要在自 上執其兩端。折衷而施行耳。李鐸爲都提調。亦欲來 啓。而病重未能入來。令小臣銓逹矣。陳說畢。自政承以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