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159
卷20
人心道心辨
有過愚者曰。聞子有疑於人心道心傳。有諸。曰有。然非愚說也。愚於中年。常竊敬誦此傳。因見有謂人心不可謂人欲者。乃自疑曰。旣以私屬人心。以正屬道心。善惡分矣。人心便是人欲。不然。是幾善惡也。複着下句。何也。是必皆有說矣。而愚莫足以知之。雖嘗自疑。却不敢致疑。雖不敢疑。竟亦不能無疑。魯莾滅裂。無所就以自解。偶討起朱子辨已發未發之問。(說見書傳輯釋)覺得當時須有多少議論在於是。所不敢者亦審。而所不能無者顧滋甚。及遍考語類。乃得其全。(詳見下文。其論定矣。下分註。)則益茫乎自失。終不冀其或自解。而遂已焉者久矣。晩得吾弟所傳示困知記。就漫讀之。至論此。直曰。用程子舊說。未及改正云云。(記凡言心者。皆是已發。程子嘗有是言。旣自以爲未當而改之矣。朱子文字。用程子舊說。未及改正處。如書傳釋人心道心。皆指爲已發。中庸序中所以爲知覺者不同一語。亦皆已發之意。○道心。性也。人心。情也。心一也。而兩言之者。動靜之分。體用之別也。○道心。卽所謂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所謂未發之中。天下之大本也。決不可作已發看。若認道心爲已發。則將何者以爲大本乎。○道心。性也。性者。道之體也。人心。情也。情者。道之用也。其體。一而已矣。用則有千變萬化之殊。然而莫非道也。○道心。寂然不動者也。至精之體不可見。故微。人心。感而遂通者也。至變之用不可測。故危。○人只是一介心。然有體有用。本體卽性。性卽理。故名之曰道心。發用便是情。情乃性之欲。故名之曰人心。○道之在人則道心是也。神之在人則人心是也。○專言心體者。惟虞書道心。孟子良心。)忽自駭曰。是何決也。疑可也。是
何決也。徐而覈之。反覆終始。見其一生尊信程朱以爲會極之地。雖字句訓解。亦無一不本之以發明焉。而詞氣抑揚之際。又有以得其皆與晦庵合。雖其行業不可徵。蓋亦窮理有得之實學者也。復就書傳庸序與凡問答諸說而參之。然後始信斯言之決似不爲無理。嗚呼。初來起疑。不過疑其下句之複爾。烏覩所謂體用之分乎哉。一齋老先生。愚之從舅氏也。聞愚有斯之信。移書詬之。且曰。整庵以文章博學。惑世誣民。只一味慢罵。不肯與之爲辨。愚亦直請有以繹之。雖然。學不可以不講也。辭不可以不達也。豈容以輕議聖賢之訓爲嫌。含默泯鬱。不發所疑。以俟君子者正焉乎。蓋嘗訂之。人生而靜天之性也者。天理具於心也。感物而動性之欲也者。好惡形於心也。欲多誘於外。寂然不動者。心之無思無爲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心之而速而至也。通善走於歧。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者。大本之於心也。發而皆中節謂之和者。達道之於心也。然其發則不能皆中。誠無爲者。心之太極也。幾善惡者。心之陰陽也。謂之幾則必有善惡。此人心道心所以爲萬殊一本。而前聖後聖所以能同條共貫者也。有以見張子所謂心統性情一句。固自明白。而程子所爲改夫心皆已發之言。乃以爲有體有用。亦旣盡焉爾矣。曰聖賢之用。固主乎體。
而其敎人。多就用處。況言用則體在其中。曷嘗規規必擧體以對用乎。曰亦多術矣。直指中之大全。而略示其要者。告舜自如此也。推論心之體用。而詳說其功者。告禹須如此也。聖人相授。詳略雖異。而本之則必同。是以。朱子嘗曰。只指心作已發。便一齊無本了。夫旣有人心爲之用矣。又奚必以道心別爲大本之已發。而不以爲未發之大本乎。整庵所以不能無說者。此也。曰發於耳目口鼻四肢之欲者。有正不正。發於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端者。無有不善。書所擧所發之非一二者。不亦備矣乎。曰發之正。卽是善之發。發而不正。卽不是發於善。夫形氣四端。何嘗不相交涉。則形氣豈不爲四端所乘之機。而四端豈不爲形氣所載之主乎。故朱子嘗謂人心合道理處便是道心。如言情之合道理處便是性也。又擧人心道心。繼引橫渠前說以明之。如言心統人與道也。然則道心是性。人心是情。而情自兼形氣四端者也。與其遺乎體而備於用。夫孰若備於用而不遺乎體。此卽去小備而就大備者也。恐不得不以整庵之說爲斷。曰是則然矣。然觀整庵之意。似本於張无垢未發已發之說。而无垢之說。卽朱子所引程子人心人欲之訓以正之者。則其論定矣((語類)從周擧張說曰。道心者。喜怒哀樂未發之時。所謂寂然不動者也。人心者。喜怒哀樂已發之時。所謂感而遂通天下者也。朱子曰。恁地則人心道心不明白。人心者。
人欲也。道心者。天理也。物物上各有个天理人欲○德明擧張說曰。人心。喜怒哀樂之已發。未發者。道心也。朱子曰。然則已發不謂之道心乎。德明曰。了翁言人心卽道心。道心卽人心。朱子曰。然則人心何以謂之危。道心何以謂之微。德明曰。未發隱於內。故微。發不中節。故危。朱子曰。不然。程子謂人心人欲也。道心天理也。聖人以此二者。對待而言。)整庵乃敢背其所引。取其所正。而子之從之也又何其固也。曰此正愚所以疑焉者也。謹按朱子答弟子。有曰。程子說人心。人欲。故危殆。此說盡之。曰。伊川說固是。至辨張說云云。又有曰。人欲也未便是不好。曰。人心亦不是全不好底。至曰人心人欲。此語有病。曰。人心若便說做人欲。則屬惡了。何用說危。曰。人心亦兼善惡說。此其說前後未可知。意義未敢知。然分明是於人欲說。或主或不主。此愚所不能無惑。張之爲學。未必爲正。顧其言道心却自好。然而朱子非之者。以其說精字誤。而人心說不分曉故也。意者當時。必主人欲說。故再引人心人欲。道心天理。不過曰物物有箇天理人欲。曰聖人以此二者對待而言。却於兼善惡等說。略不一擧。愚嘗自惑而竊嘆曰。人心爲人欲。則道心爲已發。可也。人心爲善惡。則道心爲未發。可也。惜乎當時。無有以此爲請而定之也。或者弟子雖聞兼善惡之說。其意亦不過槪以道心爲性命之發。人心爲形氣之善惡。作三截看而已。殊不思善惡屬人心。則性命之發。已自在其中矣。整庵又不備擧詳著以惠後學。尤可惜也。然今以
其說推之。道心卽天理具於心者。而其發也以氣。故謂之人心。便有中節不中節。故危。而其未發則無形。故微。見其危而知其微。所以必加精一之功。精者。察人心。卽所謂察夫二者之間而不雜也。在學者則動時功也。一者。存道心。卽所謂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也。在學者則靜時功也。胡雲峯云。先在惟精。而重在惟一。亦可謂得其旨矣。至於允執厥中。蓋極言精一之功。以爲眞得其中。若謂動靜自無偏倚過不及者也。此整庵述傳文之遺意。而且只斷之曰。未及改正。何其微與。其信矣乎。曰。然則子於未及改正之實。有何所據而驗其必然乎。曰。非別有左驗可據也。以前所擧聖賢所立之言擬之。而知其爲必言體。以人心兼善惡說觀之而知道心必爲體。整庵於此。尊奉畏謹。直窮到底。乃敢立論如是。是之據爾也。曰。中庸或問。已及程子所改之說。而序中所引。猶不改焉。何也。曰。其引也非以及也。其不改也非以改也。特因未改之說。而未之改耳。噫。心皆已發。已改而或未改。人心人欲。未改而或已改。信乎歸一之難如此。曰。然則或問成十年而序作。又十年而寢疾。屬蔡續作書傳。夫何其間寥寥乎無一語及於序傳有未安之意。而其所辨明見於語錄者。顧不勝其繁。抑何歟。曰。不知也。昔新安陳先生以祝本。文公適孫鑑。明言章句必自
慊爲絶筆。而後賢據理。力辨其不然。泰王翦商之志。問答亦多矣。文憲直稱集註未及改正。仁山決謂語錄不足取證。則整庵所以云云。蓋亦無足怪者。曰。整庵之言。固旣有得乎帝舜之心矣。還能無失乎朱子之道與。曰。朱子之道。卽帝舜之心也。豈有得其心而失其道者。特於文義之見。而有所未安焉爾。嗚呼。程門之所未疑。歷羅李而不疑。直待朱子而議之。朱門之所未疑。歷眞,魏而不疑。直至整庵而議之。然其議之也。非道之議也。議其說也。非說之議也。議其非定說也。然苟無朱子之說。安有整庵之議。古以人後生爲幸者以此。非後人智於前也。亦各因之。有一得焉已矣。況學其道者乎。況祖其已改之說者乎。今以道心爲體爲用。只覺得或全或偏而已。容有如異端之於吾道。才下一字一句爲解。便成皂白氷炭。而害於道者乎。嗚呼。貴遠賤邇。人之情也。若君子者。於非其類。苟有一言之似。猶當虛心悉意。以究其似審其是而與之。整庵所願。則學朱子也。故尊其道尊其人。又尊其言。信之如蓍龜。衛之如父兄者。而夫誰得而賤其言乎。非惟不得賤之。實亦所謂忠臣者也。朱子旣爲程子之忠臣矣。整庵顧不得爲朱子之忠臣乎。嗚呼。一齋老先生諒亦篤信朱子者也。極詆整庵爲異議。益有以見其尊信之篤也。願以朱子虛心悉意之
說爲獻曰。子姑次而錄之。因手錄幷圖藏焉。時嘉靖己未仲春之吉也。
人心道心啚
삽화 새창열기
執中說
堯舜之中。何中也。體用之中也。何謂執。執猶守也。自心已發而察之。爲能守之於無過不及之用。程子所謂守之於爲。朱子所謂一以守之。子思所謂期月守也。是也。自心未發而存之。爲能守之於不偏不倚之體。朱子所謂其守不失。是也。用之守而不雜。乃所以保全其體。體之守而不離。乃可以曲當其用。夫何所不用其執。然則程子以爲執所以行之。何也。亦因心皆已發之言而言之爾。但嘗謂善觀者。却於已發時觀之。而又說在中之時。見聞之理在。始得。夫旣當有見聞之理。則非全然無可觀也。嘗以求中於未發之前爲不可。而又言有物始言養。夫旣謂之物。則必有求之之地。而謂之養。則豈無求之之功乎。所惡於求與觀者。爲其有意也。誠能不大段用力。而默而識之。見其參於
前也則吾知其非徒無害。而又有益矣。夫所謂執。亦守之而已。豈眞謂其把捉之以手乎。伊川之說。殆一時恐學者於未發時矜持太過。反爲之害。故勉以用功精細。免於宋人之病也已。然而朱子又於呂楊所謂求驗體執四字。辨之不遺餘力。抑何歟。蓋亦不過以爲不可着意於四字上也。嘗曰。才有執持之意。卽是此心先自動了。朱子之旨。止於是而已。故於延平行狀。謂其危坐終日。驗未發時氣像。而求其所謂中。又云。延平敎人。於靜中體認大本未發時氣像。乃龜山門下相傳旨訣。又與學者書云。龜山所謂未發之際。能體所謂中。此語爲近之。而延平與朱子書云。羅先生令某於靜中。看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由是推之。程朱相授。蓋有所因。而其微意奧旨。互爲發明者。恐非末學得以言語求爲也。雖然。執者。何謂也。以字言之爲持。以義訓之爲守。如使無着於意。持以不持而守之。則夫何傷於在中乎。詩曰。民之秉彝。彝自是具於心矣。不可移奪若秉然。是不秉而秉也。語曰。據於德。德自是得於心矣。守之不失若據然。是不據而據也。記曰。視於無形。旣是無形。更有何視。是不視之視也。書曰。不見是圖。旣是不見。亦有何圖。是不圖之圖也。至於存之養之事之者。孟子執之之異名也。戒焉懼焉致焉者。子思執之之同實也。蓋其不偏不倚
之時。卽所謂性,天,心德之體。而所秉所據。可視可圖者。豈非存養戒懼爲執於未發之節度標的程度也哉。孔子曰。敬以直內。又曰。操則存。而程子謂操之之道。敬以直內而已。操存亦不是着力把持。只是操一。操便在這裡。又曰。敬不可謂之中。敬而無失。卽所以中也。是則執之爲義。亦敬而無失焉已矣。敬而無失。卽所謂靜中有物。便只是知覺。程子却以爲知覺便是動。何。此朱子有伊川說太重之云也。旣以言之友。退而作執中說。
與盧寡悔書一齋
年來音信殊絶。不審氣味何如。奉面無由。難堪兒女之情。且人心道心。皆是理氣之交發於方寸之間。而公私幾微之妙用也。非堯舜生知之聖。雖大禹上智之資。未免這裡下工夫。故舜以惟精惟一戒之。君須更思惟精惟一四字。此便是克去己私。復還天理之功也。整庵曰。道心。體也。至靜之體不可見。故曰微。人心。用也。至變之用不可測。故曰危。此以用爲體。以動爲靜。誠可笑也。夫道心二字。使見道者觀之。則不待辨論。而可知其爲理之用也。凡道字義。皆是發動底理也。子思子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蓋性則體也。道則用也。整庵之道心體也人心用也之說。非徒
不識堯舜禹傳道心法。性情幾微妙用下功之地。亦不知道之一字義也。夫人心道心之敎。此道之大原。而聖學之祖也。於斯未達。則其餘不足觀也。吾東方道學之傳。專恃吾君。君亦惑於整庵之詭論。莫知是非。可勝歎哉。今去羅,金兩生。欲學於君有年而未果耳。須進取而講道賜語。幸甚。行者告忙。未能悉阻抱之悠悠。謹此不宣。辛酉八月二十一日。恒之患痾。借手草草。
奉答一齋先生書
季秋已戒寒。伏惟道候萬福。伏蒙書喩。多所警發。竊深感幸不能已。嘗攷得此論。非整庵所建。實朱門擧當時爲此說者以問。而朱子不以爲然者也。然亦不至如先生所罵者。蓋不過明以道心爲天理。人心爲人欲矣。又有謂人心兼善惡說。其言之先後。愚未之考。而不敢定焉。但程子嘗謂心皆已發。而後自以爲非。此整庵仍言此。用程子舊說未及改正處者也。大抵道心作已發看。或作未發看。又就大本達道看。恐其義自見。先生云道皆發動底。甥也滋惑。試就先生所引言之。道者事物當然之理。皆性之德而具於心者。由用而入體也。道者天理之當然。中而已矣者。由體而達用也。對體則爲用。對
用則爲體。非若性只可言靜而不可言動者也。孔子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於此。亦可見其爲互爲體用也。然道字因當行得名。謂之用固當。道之體具於心。則謂體不可以言道心者。恐未當也。正使此論未當。非若黑白之異終害於道者也。況未必不可取乎。願毋一味慢罵。須得虛心悉意以究之。其他文字。大有發明程朱之道。恐皆不可以莫之考也。二生遠訪。差强客意。責望過當。非所敢承。竊聞先生理氣之論。正合愚見。但引喩渾淪。不別白快切。所以起他紛紛之議。焉能得其心服耶。更乞詳說。以解後惑。幸甚。伏惟爲道保嗇。辛酉九月二十有一日。從甥盧守愼。不勝瞻戀之至。再拜。
與盧子書(一齋)
天寒海陬。氣味何如。慕想無極。因羅金兩生。聞君太極陰陽之說。四端七情之論。非知道者。孰能若是。不勝嘆美。吾東方道統之傳。在乎君。須勿放飮酒。更加居敬窮經之功。眞積力久。盡精微。極高明。以保重任。幸甚。又聞兩生持拙作以獻于君。果何如。吾以窮鄕晩學。不暇詞章。疏漏處頗多。然孔孟程朱正脈。略存乎其間。須櫽括矯揉而潤色之。以遺學者何如。且夫
整庵曰。道心。寂然不動者也。至精之體不可見。故曰微。蓋寂然不動者。心之體靜如太虛。雖鬼神不得窺其際者。安用下微字乎。微者。動之微。中庸所謂莫見乎隱。莫顯乎微之微也。大凡道理無窮無盡。雖爲聖賢。亦有所未知焉。然大本旣明。則其支流雖有未盡。不妨。若於大本未達。則雖有近道之言。無足觀也。夫大舜人心道心之敎。此聖學之祖。道理之根。於是乎。整庵有見得耶。未見得耶。若未見得。則君不如是頻頻論難也。夫見道者。則一言之間。可以知其人之高下也。君須更思。道心二字。發動底意明矣。整庵之論。非徒不知性情體用幾微之妙用。亦不知舜禹道德之有界分也。世或贊美者有焉。其以文章之雄。博覽之盛。顚倒豪傑。靡然從之。而莫知是非。其害也爲何如耶。余之所以深排者爲此也。謹不宣。辛酉十二月二十日。恒之拜。
與盧寡悔書(玉溪)
久聞公於整庵之說。多所信服。而不知其指意所在。心竊疑焉。前歲中往來諸子。或有以公意梗槪言之者。然能知公意曲折者鮮。而亦有不足以及此者。安能解僕之疑。而無所惑哉。頃又見一齋。則言公近悟
整庵之說之非云。僕以爲當今之世。有望於此事者唯公也。始公之所以信服者何在。而近日所悟。乃以朱子註解爲正。則無奈太晩耶。僕於一齋之傳。雖未嘗無疑。然亦未嘗不以爲幸也。今承簡尾所示。又復如此。然則一齋之傳。果非公之說也。整庵旣以人心道心爲體用。則當舜之時。果可有體用之說。而若言體用。則先用而後體。無奈倒了耶。且至變之用不可測兩言。其於釋危微二字之義。果穩貼而無所病耶。若果如是則所謂精之者何物耶。於體用。亦可着精字耶。是乃此學本源處。整庵旣云如此。而今公之言亦然。整庵自信甚固。積一生之力而得之。公之所見。亦非吾輩之所可窺測。僕則不如一齋之輕論整庵者。於此誠有深疑。而不敢釋焉。幸於人來。曲折敎之。不勝至願。壬戌十月初六日。子膺燈下草草。
答盧玉溪(禛)書(癸亥六月之吉)
來喩云。整庵旣以人心道心爲體用。則當舜之時。果可有體用之說。而若言體用。則先用而後體。無奈倒了耶。
天地有天地之體用。物有物之體用。心有心之體用。焉往而無體用。伏羲畫卦。不言中。而中之體用在其中。至
堯。始言中不言心。而心之體用在其中。至舜。備言心。羣聖人遂極言之。而有偏全之殊。獨未名體用。至程朱則盡發之矣。又如大學言明德新民。中庸言未發已發。當是時。何嘗有體用之名。而謂之無體用。可乎。然亦强生分別。而名之形之焉爾。且未有無體之用。亦未有無用之體。體前又是。用。用前又是體。豈有先後之可分。故曰。繼之者善。成之者性。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若必以爲倒了云爾。則凡言善惡。皆先善而後惡。道心居後。獨非倒乎。
且至變之用不可測兩言。其於釋危微二字之義。果穩貼而無所病耶。若果如是。則所謂精之者何物。而於體用。亦可着精字耶。
公旣知僕意有體用之別。而復以精字混着體上以爲難。何歟。以余觀之。至變於危。至精於微。更覺得穩貼有餘味。蓋幾難硏。豈不危乎。故曰精。欲其察之審。以反於至精而無雜也深難極。豈不微乎。故曰一。欲其守之固。以應乎至變而不貳也。前冬。得此來喩二段。皆非所以望於公者。而自嘆莫由面論。更相起疑。卒於眞無疑也。間嘗擬議。欠便未報。今蒙見徵。輒書別紙。以酬如右。固知不副分明曉示之願。直以見鄙意焉耳。往在協洽春。
爲人心道心辨。藏之旣久。刪補略盡。不敢以示人者。恐獨學執迷。非徒獲罪於諸老先生。或遂動浮議致不靖爾。復有執中說。宜幷錄奉。而亦未者。亦不過慮或漂轉。偶落不悅者眼中焉已矣。然其義亦只是此數段報意。亦何足。必觀乎哉。大抵僕之信整庵之論。實本朱子人心兼善惡說。今公且置先入。試將此說。看來看去。旣思又思。則夫精一之義。益覺備切而無遺憾也必矣。曾遇一生來詰。乃擧一事爲喩云。見父當拜。天理之具於心者也。卽所謂道心也。忘勞知拜者。順乎道心。而爲人心之善。故吉。懷安憚拜者。逆乎道心。而爲人心之惡。故凶。其幾乃是吉凶之界。故曰危。當其未知未憚也。妙矣寂矣。隱焉晦焉。故曰微。精者。察知憚之間。一者。存當拜之本。執中。則言察存之效者也。玆偶記起錄及。以備反詰。不識公意以爲何如。來使立催甚苛。字句必多漏複。幷恕之。
答金都事(啓)書(癸亥春)
云云。所喩體用之說。在僕自謂無疑。恨莫由一奉討以起疑。卒於眞無疑焉爾。然只先識得人心兼善惡。則道心爲體。不足辨矣。眞精妙合。非不明白。特恐其二之也。程子二之則不是。與陰陽只是道。朱子陰陽卽道之全
體。三說最妙。高明試思之。整庵所以不能無疑於合字者。可見已。大抵此等。須至面柝。而不可得。奈何云云。(金書云云。某奔走無閑。前來記僅閱一二。以某昏迷。終不敢認人心道心爲體用也。粗有所辨。而亦不敢筆札。以俟拜展。欲質而蒙正也。無極之眞。二五之精。妙合之語。亦有異同。此尤可疑者。高見以爲何如云云。)
答金都事別紙
云云。古人知有體用。故無其說。後人不知有體用。故有其說。今旣知是體是用。則夫其說之有也何增。無也何損。但謂古無呼喚得體用字者。則可謂無體用說。顧未可也。且聞動靜無端。陰陽無始。未應不是先。已應不是後。從流入源。由根達枝。或先或後。無不可者。此萬殊之所以一本。一本之所以萬殊也。大抵於此書。誠不以體用爲未安。則當益究其所以爲體用者如何。至其說之有無先後。蓋已落在第二義矣。恐亦不可不知。抑嘗訂之。帝舜傳心。急幾重本。子思明道。原始達行。故其用功也。欲其察而不危則先惟精。欲其守而不離則首戒懼。然而及其至也。中則一也。獨執致二字。其說頗長。當俟別講。往夏所酬玉溪數語。雖知已蕪。鄙意粗發。殆亦不可以莫之參也。但具於心者也下。脫却卽所謂道心也六字。幷宜及之。(金書云云。粗有所悱憤。欲蒙披霧之誘。且受子膺之囑。尤切面承。而不可得。奈何。伏惟爲道加愛。癸亥八月十九日啓狀別紙云。人心道心體用之說。固盡精詳。當依羅氏之發揮。然來示似
有未曉鄙喩者。體用之說。是也。三代以上。未嘗無體用。而體用之說。則未之聞也。且先言人心。是先言用也。先用而後體。豈非倒了乎。此數段乃玉溪子所咐也。體用先後之言。似不害。而其言如是。故敢申仰。幸剖敎何如。其所喩不止於此。而書不盡意。可歎。大抵以整庵之說先生之言爲是。欲見所著辨論是切云。)
與盧君書
云云。人心道心之戒言。已擇其精耶。夫堯舜生知之聖。無意無幾。故((堯))之授舜。只以允執厥中。而禹反之之聖。些小有意有幾。故舜授禹以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蓋惟精惟一。此是有些下工夫。而乃允執厥中也。故朱子曰。堯之一言。至矣盡矣。而舜復益之以三言者。所以明夫堯之一言。必如是而可庶幾也。微朱夫子。則伊誰下可庶幾三字耶。君須玩味朱夫子此言。則舜禹性反之間。固可探見矣。且夫人心道心理與氣。俱發幾微之間也。在下學言之。此是善惡之間也。禹已到聖人。故些有人心道心幾微之間。而整庵不達聖賢心性情意體用幾微之妙用。而以道心爲體。以人心爲用。可笑。今之士大夫惑於困知記詭誕之說。皆靡然從之。而莫敢是非。可勝歎哉。此聖學之祖。道理之根本。於斯未達。則不足觀也。又曰。堯舜生知之聖。無意無幾。禹反之之聖。些小有意有幾。此前賢之所未發。而某之自得之言。須
勿以泛觀。而更商愼思。則固知舜禹性反之間。而亦知人心道心之間也。癸亥八月二十九日。恒之偶逢僧去。忙遽未悉。
奉答一齋先生書
云云。所喩意幾字實未解。但道心若作未發看。則人心不可謂有意幾乎。朱夫子謂人心兼善惡說。此說當詳玩之。整庵於十六言云云。體用兼擧。實爲聖道之大全。願勿以晩世之人而忽之。(云云。間多遺忘不記。)
答羅,金二生(羅士慄,金千鎰。○乙丑夏)
云云。謹讀一齋先生書及吾兩君言。審得大議論未定。僕何敢與焉。不勝疑懼之至。僕昔見朱子謂人心兼善惡說。仍自疑下句爲複。晩得整庵說。始知有體用之義。遂釋然。嘆其大而無所遺也。特朱子因程子舊說。偶未之及焉爾。然非朱子有以發之。羅子何從飜轉來以拓大之乎。其有功於朱門。至大如此。方今陽明,整庵二學。盛行中國。非整庵有以極力排陽明。則朱子之道亦幾乎息矣。此段一二。固是大底說話。然只是有偏全之殊。非有所皂白冰炭於其間以相害者也。而一齋先生特以尊信之意。謂後人不如古人。遂反執有功之說。以斥有功之賢。說得張皇鶻突。只一味慢罵。久而不已。是猶
自撤其藩籬。將朱子之道。殆亦無所閑於東方。可勝懼哉。可勝懼哉。僕於此懼。妄作人心道心辨幷執中說久矣。今合錄奉。而不可者。誠恐士人喜議者競爲是非。重致不靖焉耳。願兩君試謹閱困知。千萬毋敢易之也。禮緣人情。國憂固大。家喪亦重。居齊,斬之重。猶不得廢祭。況原不曾服麻。而顧廢之乎。今擬卒哭前遇參薦。用玄冠帶玉色衣。以後擧祭。只是用齊服鋪排酒食。然三獻受胙等儀。亦行不得。此意如何。合更商量云云。乙丑四月廿八日。
金生答書
夫人心道心說。萬古立敎之本。而爲學之源也。文公繼羣聖之正統。而集羣賢之大成也。於此豈不精盡其妙。而揭萬世無窮之訓乎。伏讀來敎云。朱子因程子舊說。而偶未之及。不肖之惑滋甚。蓋朱子旣言人心兼善惡。則道心惟微之說。似有重複者。雖學者可見。而況文公乎。若知其然。而因循舊說。遂不改萬古傳道之說。則豈謂集羣賢之大成乎。誠意章句。以其未盡。而尙於臨終改定。況此爲學源頭大端處乎。夫道心非能出於人心之外。而人心却有僣竊張皇。易流於失正。而不可不承言性命源頭發見之不停者。
故文公因大舜之訓。而人心道心。不得不分於幾微發用之際矣。然人心道心。本非二用。人心不外於道心。而雖欲分之。亦不可得。故又有人心兼善惡說。後之學者。旣知其分。又知其合。分不歸於破碎。合不至於混雜。則何憂乎爲學之有弊乎。然則於不肖之意。以爲不必更爲異論。以致後學莫適之患。而遂輕賢師立言之旨也。一齋先生非整庵之論。實是美意。而先生以爲不可。不勝疑惑。學識昏蒙。不得透見先生所言之旨。故未能破疑矣。如有人來可信。則人道心辨草。伏願下送。使得質疑何如。若恐喜議者之是非。而終不示於不肖之輩。則亦非合當。伏惟下鑑。嘉靖乙丑五月十一日。
答南時甫(彦經)問(甲戌五月二十三日問。六月答。)
困知記曰。道心性也。人心情也。心一也。而兩言之者。動靜之分。體用之別也。凡靜以制動則吉。動而迷復則凶。惟精。所以審其幾。惟一。所以存其誠。
夫靜以制動者。以道心制人心耶。但聞性發爲情。未聞以性制情。所謂靜以制動云者。是精以察之耶。抑一以守之耶。抑於精一之外。別有一段用工耶。將何如下工夫。則爲靜以制動。動而不至於迷復耶。又其
所謂審其幾者。是天理人欲之幾耶。抑所謂動靜之幾耶。若曰動靜之幾。而守靜不動則禪也。若曰天理人欲之幾。而使道心爲主。而人心聽命則還是朱子之說也。恐非羅氏之本意。幸詳敎伏望。
以動靜言。故謂之制。非謂擧靜以制動也。能靜而後動則吉。動不本於靜則凶。以此言之。雖謂之性制情。可也。雖謂之道心制人心。尤可也。危微。言體用。精一。言功夫。精以察乎危而已。一以守乎微而已。必欲言其外。則惟有允執之效耳。且幾。指理欲之界。所謂幾善惡也。然道心。靜者也。到人心之動。方有善惡之幾。謂非動靜之幾。亦不可也。要之其義一也。大抵整庵。只是備言體耳。自與朱子之說。了無一毫之差。而世儒不肯虛心平氣。只一味慢罵。一向破釋。終始置此心於想像。而不免墜在俗臼。反出禪見之下。豈不痛哉。夫人之爲學。惟求心而已。苟心旣求。則所謂性情道德體用動靜等字。不過爲形容此心之語。而必無先後輕重之可言矣。鄙見如此。想當冷笑。
答尹司成澍書
再蒙高義。傾示情款。穌慰何盡。穌慰何盡。老慈常受偏卹。又護冒寒之行。無事會寓。歎伏感幸。言所未周。顧憂
畏日深。復無期一合。幷竊自悼已。所喩費隱。以僕荒廢。何與焉。然以文義推之。費是形下。隱是而上。費雖是器。莫非道也。未有無道之器。亦未有無器之道。若便以費爲離形氣則非矣。故曰一陰一陽之謂道。如道心是隱。人心是費。不成說。惟道心爲道。卽人心非道。吾故曰。費者隱之費。隱者費之隱。今詳二說所爭。蓋聞道自有體用。而寓於器。故或疑費是器而不爲道。或疑費是道而不屬器。皆未也。道之體在器而爲隱。道之用卽器之爲費。鄙說鶻突若此。不知公意以爲如何。猶謂未然。不妨再喩。垂與無悔別。意緖益荒蕪。不得盡所欲言云云。丙寅三月十日。某拜。
上盧穌齋書
云云。日前仰稟鄙意。乃承俯喩。慰豁無量。所謂陰陽之太極。七情中四端者。深契下懷。忻幸良深。大升平日所相力辨者。正在於此。玆得開示。謾用自信。其往復書。不敢有隱於左右。久欲奉呈。比因營窠冗擾無暇。未卽傳寫。爲恨不淺。欲於洛中。偸閑傳錄。轉附無悔。以寄座前云云。壬戌正月二十五日。高峯奇大升頓首。
又云。年前與一齋論太極。退溪論四端七情。俱有往
復書簡。切擬取正於左右。冗擾未暇傳寫。從後當寫上云云。辛酉九月二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