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183
卷9
壬辰擧義時檄文(出趙孤山慶男日記)
壬辰七月日。前縣監朴光前,任啓英等。與綾城縣令金益福。謹再拜奉書于列邑諸友。嗚呼。 國家所恃而無虞者。三下道。而慶尙,忠淸。旣已潰裂。爲賊窟穴。獨此湖南。僅全一隅。軍糧歸輸。精卒徵發。皆倚一道。興復之機。實在于此。今者。以 王城爲急。巡察領精兵。有從海道上去之計。兵使領數萬兵。已越錦江。兩義兵。亦各勤 王。已離本道。列邑將士。定將(尹圃巖曰。定將二字。恐有誤。)出去。所餘無幾。賊路咽喉。備御極疏。湖西之賊。已犯境上。席卷之勢將成。克復之望何恃。 國家之事岌岌乎。誠可痛哭。此義士奮發之秋也。下以思之。則賊至城下。屠戮丁壯。哀我生民。措躬何地。室家置之何所。嶺南已肰之跡。耳所聞也。目所見也。林數竄伏之計。左矣。苟保性命之計。誤矣。等死耳。何不死於 國事。況萬一控扼要害。使賊勢沮遏。則死中救生。此其機也。雪恥復 國。此其時也。凡我道內。必有遺漏之丁。散亡之卒。如使有識之士。相與召募勸勵。協力奮起。自成一軍。視賊所向。固守要衝。則上可以
爲 王師之聲援。下可以保一境之生靈。及此勉圖。無若嶺南人肽。嶺南之人。當賊之初。不思一心捍御。奉頭鼠竄。是雖蒼黃急遽。罔知所爲之致。而今日思之。必有追悔矣。及其賊勢猖獗。宅舍灰燼。妻子汚辱。肰後義士奮起。多數斬獲。雖曰差强人意。而亦已晩矣。伏願諸君咸創若時。化秀(尹圃巖曰。化秀二字。恐誤。秀或是誘。)偸惰。爭先振發。赴期不後。生等素乏弓馬之才。不知韜鈐之策。而制挺撻楚之計。可謂疏矣。區區倡首者。一以激義士之志。一以奮勇夫之氣。人心所同肰者。未嘗泯滅。必有所興起矣。檄到之日。卽與有志之人。曉諭一邑。開錄軍人。月二十日。來會寶城官門。一失事機。後悔何及。 主辱不救。何以爲人。咸思終始而倡義。僉君是圖。
帝謂文王論(甲寅。中東堂初試一。)
論曰。天果與人言乎。據遠而蒼蒼者天。而藐肰中處者人。則烏得與之言乎。天果不與人言乎聖。人方寸中。所具之理。無非天之明命。則烏得不與之言乎。蓋天以理默運於上。而聖人亦以是理。對越於下。以形而言之。則雖有上下之邈肰不相接。據理而言之。則上下一體也。彼此無間也。雖無聲臭之可迹。而其所
以默肰相喩於冥冥之中者。反有深於耳提而面命之妙矣。肰則天之於聖人。雖不語之以言。而豈不語之以理哉。夫天未嘗有諄諄肰語文王者。而詩人述文王之德。乃曰帝謂文王。嗚呼。此理流通。天與聖一。天有元亨利貞之德。而聖人則有仁義禮智之性。天有春夏秋冬之運。而聖人則有喜怒哀樂之用。高明而臨下者。天也。克明而配天者。聖人也。命之於穆不已者。天也。德之純亦不已者。聖人也。則天與聖人。其果有絲毫之有間乎。其果有瞬息之相離乎。無處不肰。無時不肰。而高居主宰之天。與方寸具衆應萬之天。相酬相酢於隱微之中。迭唱迭和於渾淪之地。不睹其形而視於無形。不聞其聲而聽於無聲。此則吾心之所獨聞。而非衆人之所共知也。夫天之語文王。以理而不以言。文王之對天命。以心而不以跡。其所以相與之際。可謂妙矣。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而渾淪磅礴。高明悠久。運不息之誠而使文王心與理會。事與道俱。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者。天之所以語文王者肽也。精以擇之。一以守之。爲人君。止於仁。爲人子。止於孝。爲人臣。止於敬。與國人交。止於信者。文王之所以對天命者肰也。惟文王能盡其對天命之道。故維
上帝所以喩之以王道之極。無肰畔援云者。欲其王道之無徧無陂也。無肰歆羡云者。欲其王道之無反無側也。文王之事天。惟一敬而已。其心翼翼也。其恭篤厚也。屋漏而不愧焉。潛伏而孔昭焉。故能與上帝。相對於方寸之中而相與唯諾。若兩人之相告語也。九十七年之間。無一日不與天對也。無一事不與天語也。卒致舊邦惟新之慶。則天非獨私乎有周。而克敬惟親也。雖肰。自古帝王之聖者。非一非二。而天獨與文王言者。何也。曰。亦未嘗不與之言也。天語伏羲以八卦。而伏羲畫之。天語大禹以洛書。而大禹演之。堯舜之與賢。而孟子曰。天與賢。禹湯之與子。而孟子亦曰。天與子。天固未嘗與之語。而其語之之理。已具於不語之中故也。肰則天之與聖人言。固也。而詩人能形容至妙之理。以贊詠文王之德。作此詩者。其知道乎。夫子曰。天何言哉。則天固無言也。而又曰。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則其言之之理。洋溢於生生化化之際。天之與人相與流通之妙。亦可想矣。肰則天之獨與聖人言。而不與衆人言者。何也。且天之有言。聖人獨能聞之。而衆人不得聞者。抑何也。曰。是不肰。天以健順五常之理。賦之於人。智愚一焉。豐嗇均焉。惟聖
人能以其心。聽天之心。故其日用流行之理。無非天也。衆人不能以其心。聽天之心。故自分於聾瞶也。此則非天之不相與衆人言。而衆人自不聞上帝無聲之妙也。噫。求天之相與告語於方寸之間。則用功之地。其不在於對越上帝之敬耶。謹論。
天心仁愛人君論
論曰。巍乎奠高者。天也。渺爾處卑者。人也。天人之遼逈。邈邈乎其難接也。肰則天之於人君。果有仁愛之心乎。幽默不言之天。無聲臭之可迹。天之於人君。果無仁愛之心乎。眷顧臨汝之天。有形象之昭示。人之欲則天心者。求之於無聲臭之天。則天無迹可尋也。人之欲則天心者。推之於有形象之天。則天有示可鑒也。故天無仁愛之心。則無以勸人君之德。天無災沴之發。則無以著仁愛之心。以災沴之發垂象。而究仁愛之發見。則使之警懼修省者。仁愛之心也。使之轉災爲祥者。仁愛之心也。天之於人君。亦其至矣。吾於先儒氏之說。多有感焉。皇天眷命。惟簡在上。天之所以作君師也。奉若天命。于時保之。君之所以代天工也。作之君師。則天之於君。必有仁愛之心。代其天工。則君之於天。必見仁愛之報。克敬惟親之天。何忍
降威於祗承欽若之君乎。此所以眷顧之天。潛運於幽默之天也。然神明之相。德氣之覆。發爲禧祉者。震動之休也。陰陽之愆。戾氣之積。聚爲變怪者。降毒之災也。今不以震動之休。曰天之仁愛。而乃反以降毒之災。曰天之仁愛者。抑何歟。人君之德。與天同其體。人君之政。與天同其用。則天則君也。君則天也。上下一致。顯微無間。故蹌獜儀鳳之出。常也。非祥也。慶雲嘉禾之發。例也。非瑞也。旣無天人之分。安有仁愛之施乎。君之德虧。而與天不得同其體。君之政缺。而與天不得同其用。則天自天也。君自君也。以難諶之天。用勦絶之威。以靡常之天。示祝降之喪。固可懼也。固可畏也。而諄諄之意。寓於災害之先出。懇懇之情。寄於怪異之繼作。旱魃霖澇之變。修德之資也。震眚彗孛之怪。玉成之地也。戒懼之至。敬僅之誠。可以召天地之和暢。順陰陽之來備。則使天而愛之者。人君之衰政也。而使君而善之者。上天之盛心也。何以知其肰也。咸乂之篇初陳。太戊之德方勤。雲漢之詩旣作。宣王之行亦修。其所以天命自度者。盡敬懼之誠而答天心之仁也。其所以寧俾我遯者。盡自責之實而應天心之愛也。惟其如是。故肆中宗之享國。七十有
五年。惟宣王美績。終致中興之盛。嚮使皇天斷無仁愛之心。不垂譴告之象。吾知其氣泰而德虧。意安而政怠。商無勝妖之德。周有墜闕之政矣。肰則祥桑乎太戊者。孰不曰殷之災。而仁愛之心。已著於未枯之先。蘊隆乎宣王者。孰不曰周之變。而仁愛之心。已見於未雨之前。不有以災之。孰得以懼之。不有以懼之。孰得而善之。天之於人君。果可謂仁愛篤也。雖肽。天之仁愛果是也。則秦皇暴虐之政也而時無極痛之凶。是不譴告也。隋煬無道之國也而世無災沴之愆。是不警懼也。以無私之天。何獨厚於商,周。而薄於秦隋也。非天之厚於商周也。而商,周之君。克承天命。則天垂象而感動之。非天之薄於秦,隋也。而秦,隋之君。自絶于天。則天無象而使自亡。上天之心。蓋可想焉。而其所以變異之者。乃所以仁愛之也。爲人君而不見仁愛之報。亦難矣。且夫無變異之國。天之所不愛也。有變異之國。天之所仁愛也。而亦有伊洛之渴。無益商家之亡。黑水之出。秪促宋室之衰。此可怪者也。肰以理推之。則天之所以垂象者。仁愛之心也。而君之所以應之者。威侮若是也。怠棄若是也。天不可辱而辱之。天不可棄而棄之。則非天之不愛君也。乃君
之自作孼也。及其衰亡而指天曰。天不我恤。豈有此理哉。肽後知中才之君。識天之仁愛。而克享天心。昏暗之君。昧天之仁愛。而自墜天命也。嗚呼。罔非天胤。而其可自絶于天乎。人君苟能先修在我之天。以應在彼之天。則在彼之天。自肰感我之天矣。在我之天。不能應在彼之天。而欲使在彼之天。反欲感我之天。則天不可感。而災不可弭矣。後之爲人君者。將使天心仁愛乎。將使天心不仁愛乎。興復衰亡之機。凜乎其可懼。故書曰。其疾敬德。詩曰。畏天之威。(缺)
陳寔送張讓父喪論
論曰。廓河海之量者。其道必廣。周憂患之智者。其慮必遠。道廣故納汚藏疾。而奸穢之徒。咸囿於包荒之度。慮遠故先事炳幾。而慘酷之禍。潛消於權時之謀。是以。惡賤穢。人同是心也。而道廣者能容之。犯禍機。衆所莫測也。而慮遠者善處之。苟非包荒之度。權時之謀。缺矣哉。昔漢之陳寔。朝家柱石。儒林領袖。其於潔其身之道。遠小人之訓。皆素所蓄積也。而當張讓之喪父。諸賢皆不弔。而獨來送之。君子行已待人之法。當如是乎。何莫非小人也。而刑餘醜孼。小人之尤甚者也。何莫非衆人也。而乘時托勢。衆人之所不爲
也。君子之於閹寺。必抑之使不秉柄。必斤之使不與政者。以其小人之尤甚者也。君子之於權勢。必避之不敢相求。必遠之不敢相干者。以其衆人之所不爲也。肰則我之力可以制之。則名其罪。數其惡。迸四夷而不與同中國。可也。我之力不可以制之。則秘迹自晦。高蹈遠行。望望肽若將浼焉。亦可也。誰肯屈身就首。昧義干進。奔馳車塵之後。來伸弔慰之禮。反似交契之密。有若趨勢之狀乎。惟是之爲急。則是衆人之所不爲。而甘心於小人之尤甚者也。衆人所不爲。而甘心於小人之尤甚者。鄕黨自好者。尙不忍爲。曾謂寔之賢而有是乎。玆乃寔之所能爲。而非悻悻者之所可爲也。君子之於處事也。有輕有重。則權輕重而得其宜。肰後謂之君子。權輕重而不得其宜。則與悻悻何異哉。顧彼張讓。黃門之最幸也。宦豎之奸魁也位極常侍。專摠威權。手握王爵。口含天憲。我父之稱。出自九重。無怨之害。著於一國。後日之患。無大於此矣。而特未發其毒耳。寔也雖有國耳之忠。肅乎之志。而廁身朝著。熟觀時事。則不待永康建寧。而逮考拘錄之狀。禁錮屠戮之形。昭肰瞭肰於此人之胸懷者。想已久矣。欲拔茅同類。一振頹綱者。寔之心也。欲蕩
滌邪穢。肅淸官闕者。亦寔之志也。有其心。有其志。而不得有爲於當日者。非寔之意也。旣不得有爲於當日。則其意必以爲吾寧匿其機。藏其跡。寬弘含蓄。運籌畫策。待其上天悔禍。君子道長。彼有可乘之勢。我有克治之功。則事之未可必。而亦不可不必也。不肰。徒信孤介之懷。不念時勢之危。昧幾直犯。以觸其怒。則志未遂而怨益深矣。事未成而禍先酷矣。豈特一身之爲可慮哉。竝與一國之賢士而駢首北寺之獄矣。肰則寔之一身。可以生。可以死。將使漢家數百年缺養之多士。一朝而同就無辜之戮哉。此寔之所以出於不得已也。何以知其肰也。外廷之諸賢。北寺之閹尹。顯有相傾之兆。而當讓之喪。無一人來見者。則讓亦人也。自知不容於時賢。恐爲後日之有禍。則受害之與害人。受戮之與戮人。必有所擇矣。乃與同流。共圖自安之計。則謀危社稷之譖。何獨難於今日乎。蕭望之都卿相之位。挾師傳之權。凡所欲爲者。其如反掌而不能密其機。使之或露。則束手就獄。懷憤莫伸者。耳之所及也。李雲,杜衆。蘊貞孤之節。懷耿介之操。輸忠納諫者。無非爲國之謀。而不度時之不可爲。則劍戟送獄。抱冤同死者。目之所逮也。耳之所及。目
之所逮。不能無憾於包荒之度。權時之謀。則此時賢之所不識。而寔之所獨識也。此時賢之所不送。而寔之所獨送也。噫嫉惡如棎湯。聖人之訓也。而不爲己甚。亦聖人之敎也。則聖賢之待小人。固有斟酌處。若果決肰去奸。略無包容。則孟子之於王驩。亦安有朝暮之見乎。矧彼無陷害之端。而此有莫測之禍乎。後時獄成。果有紓禍之路。則當日之送喪者一寔。而後日之免禍者百寔也。肰後知大邱之道廣矣。大邱之慮遠也。而況匍匐凡民之喪。恤救鄕隣之患。人情之所不可不爲。則無賴於朝家。而何忍棄千金之軀。輕爲自經溝瀆之歸乎。嗚呼。夙在山野。德通天象。斯人之出處。豈但有關於一身。抑亦有係於一代矣。戒盜梁上。已見其道之廣。修德靜缺。曾抱智慮之遠。當此權輕重之時。其所從容善處者。固其能事也。此所以寧失於無疾邪之志。而能爲不爲己甚。寧失於無立身之缺。而甘爲不見是圖者也。肰跡者外也。心者內也。有寔之心而有寔之迹則可。有寔之迹而無寔之心。則難乎免於枉尺直尋之譏。後之君子。可不懼哉。
田艮齋(愚)曰。黃勉齋所論陳大邱弔張讓父喪。立義嚴正。正學者所宜取法。非但勉齋說如此。
朱先生初年之論於陳公此事。深致不滿。蓋末俗滔滔。以枉尺直尋爲當然。而率皆藉口於前賢。故先生防微杜漸之論。不容不如是。而至於就人論人。則本心之皎然可質而磨涅不變者。又不可不表章。故於聚星亭贊。却擧獻身安象。弔豎全邦而稱之曰。炯然方寸。秋月寒江。其上文。至有庶幾無可不可之褒。此贊是作於庚申之春。殆絶筆也。此意。淵泉洪公奭周論之詳矣。而臺山(金邁淳)載於朱書標補。是又不可不知也。宋子大全答朴和叔書。論此贊稱美之辭。皆欲遞低而看詳。此固當然。不爾則秋月寒江。豈眞如堯舜湯武千載相傳之道心。而無可無不可。亦豈直與孔子之德齊等而無別乎。竹川嘗作陳公弔張讓論。甚有贊揚語。篇末乃曰。有寔之心而有寔之迹則可。有寔之迹而無寔之心。則難乎免於枉尺直尋之譏矣。可謂知大邱之心。而垂後世之戒者。其視勉齋一口罵破而靡所舒究者。不亦用詳矣乎。
項伯翼蔽沛公論
論曰。觀人之道。不于其迹。而于其心。以迹而觀之。則
事雖涉於不忠。而以心而觀之。則安知不忠之中。有至忠者存乎。夫欲成天下之大功者。必不失天下之人心。失天下之人心。而成天下之大功者。未之有也。肰則爲其主之至親。而有後日之深慮者。其欲失天下人心之所在。而自促其顚隮乎。故古之有深謀遠慮者。寧吾迹之陷於不忠。而自不害吾心之所忠也。吾於項伯。得之矣。世之說者。皆以翼蔽之事。謂項伯爲忠於沛公。不忠於項羽。而吾則以爲非翼蔽沛公也。乃所以翼蔽項羽也。何者。翼蔽於有形者。迹也。翼蔽於無形者。心也。千載之下。因其迹而想其心。則項伯之迹。果可罪也。而項伯之心。亦不可不恕也。當秦之失天下也。天下豪傑。仗劍而起。爭立名字。不可勝紀。而求其天下人心之所在。則惟沛公而已。沛公內負長者之稱。上承主約之命。人關之日。秋毫無犯。牛酒之迎。約法三章。則後我之怨。其蘇之望。其不在沛公而誰耶。項氏以慓悍猾賊之人而旣殺卿子冠軍。以失天下之人心。而又缺沛公。加無故之怒而欲殺之。則是再失天下之人心也。失天下之人心。則今日雖殺沛公。而項氏之亡。吾知其不旋踵而至矣。方項莊舞劍之時。秋葉待霜之危。不獨在於沛公。而項氏
之勢。亦岌岌乎殆哉。肰則寬沛公一日之死者。存項氏一日之命者也。沛公之生死。實項氏之所由存亡者也。當是時也。項伯以項氏之季父。其忍坐視至親之將危而莫之救乎。其必懷諫止之心。而慮藐藐之聽者。想已屢矣。其心必以爲吾旣無以止項莊之舞。而救岌岌之危。則吾身可以蔽沛公之死。而吾心可以存西楚之霸矣。此項伯之所以爲項氏慮者。可謂至矣。是則迹在沛公。而心在項羽者也。項氏之敗於八載之後者。非項伯翼蔽沛公之力乎。如使項氏因項伯之心而不咈乎天下之人心。乃與沛公同力協心。共定區宇。天命人心。苟歸於我。則我可以主天下而臣羣雄。苟爲不肰。則當與,韓張。竝肩於列侯。而亦不失茅士之傳於四百載矣。比之今日殺沛公。明日就屠戮者。不亦榮乎。當其翼蔽之時。計未必不在此也。彼范增也。促項氏之亡者也。擧玉玦者三。而項氏之危。亦已三矣。使項氏從增也之計。而快一朝之憤則吾恐人心離叛。將不待珠玉婦女之收。而帳中悲歌。亦不在陰陵失道之後矣。肰則范增爲項氏謀霸。而實則爲項氏媒禍計也。項伯爲沛公翼蔽。而實則爲項氏圖安地也。誰知項伯之功。反有高於范增。而
無功之爲有功。不忠之爲至忠乎。或者以爲項伯之翼蔽沛公。其所誘者有二焉。一則婚姻之約奪其心。一則封侯之欲移其中。於項氏何有耶。是二說者。恐未得其實也。方羣雄角逐之時。未知鹿死誰手。而合二姓之好。何可一定於草次之期乎。沛公夜半之言。特明無佗之心於項伯耳。項伯雖愚。果能信其所難必者乎。況乎鴻門之會。項氏將四十萬。而沛公之軍。不過卜萬。較其强弱。則四分之一也。其爲不敵審矣。且項氏之暴。時未及民。無甚怨叛者。則亦安知其必亡。而待後日難必之封於佗人之手乎。項氏而得天下。則吾爲同姓之至親。而享無窮之茀祿矣。何必得劉氏之封。食劉氏之祿。肰後爲快耶。此不通之論也。肰則項伯之心。當於何見耶。觀高帝列侯之擧。知之矣。夫漢高缺聰明。史氏嘗稱其知人矣。丁公嘗脫沛公之死於彭城。是與項伯再生之恩。一也。是二人者。死則俱死。榮則俱榮。而一則斬之而徇市。一則封之而侯者。何耶。是必有其故矣。安知丁公之心。心在沛公。故斬之。以懲不忠。項伯之心。心在項氏。故封之。以勸其忠。而前史莫之及耶。吾故曰觀人之道。不于其迹。而于其心也。謹論。
問。王者待夷狄。不過曰征伐,和親二者而已。考之於古。黃帝之於蚩尤。宣王之於獫狁。光武之於交趾。唐太宗之於突厥。皆以征伐而興隆。周穆王之於犬戎。秦皇之於匈奴。南宋之於金元。皆以征伐而衰亡。太王之於獯鬻。文王之於昆夷。漢高之於匈奴。宋眞宗之於契丹。皆以和親而致治。晉武之於羌胡。唐德宗之於吐蕃。宋徽欽之於女眞。皆以和親而致亂。征伐一也。而興衰有異。和親一也。而治亂不同。何歟。大抵征伐者。以和親爲辱國。和親者。以征伐爲開釁。何以則待夷得其道。而無辱國開釁之患耶。(缺)
對。愚也歌戎狄是膺之詩。而知有罪之當討。閱蠻夷率服之書。而識御外之有道者。久矣。今執事先生念國恥之一洗。思攻守之二策。先之以歷代征知之能不能。欲問今日之宜不宜。富哉問也。愚雖譾薄。敢孤厚意。竊念夷狄之爲患。古矣。腥膻餘孼。旣有跳梁之習。豺狼野性。亦多變詐之謀。此不可以中國之治治之也。是以。跳梁之不可不討。則征而擊之。變詐之不可不壓。則和而撫之。征之而息猾夏之亂。和之而回慕德之心。征之知之。而待夷之道在是。肰征伐之道。
在於量力。和親之要。在於審勢。力可以暢皇威。則威之所制者廣。而彼惡敢當我哉。勢可以布皇信。則信之感人者深。而自懹我好音矣。用兵而興隆者。得量力之道也。和親而致治者。得審勢之要也。旣量其力。則在此有必勝之理。旣審其勢。則在彼無叛去之意。可不愼之乎。若力之不量而窮兵焉是事。勢之不審而乞知焉是務。則其兵也。非逷蠻之兵。而反挑充斥之禍。其和也。非柔遠之和。而秖速侮慢之辱。必也力乎可征則征之。勢乎可和則和之。肰後征伐者必得其功。和親者必獲其效。而永無衰亂矣。而況誕敷文德。而有內治之嚴。守在四夷。而致海外之截。則何慮乎待夷之無其策也。請因明問所及而白之。思昔作霧有賊。而黃帝征之。逼京有寇。而宣王逐之。握符眞人。用武南州。日角英主。示威北塞。則有征伐而興隆者也。克戎得狼。而荒服不至於周。築城萬里。而二世無補於秦。曠歲兵連。宋自顚隮。則以征伐而衰亡者也。噫。征伐一也。興衰之不同若是者。何也。彼有可伐之罪。而此有可制之力。則梗化絶轡之野。帝宜梟首。匪茹涇陽之上。王宜薄伐。交趾之違命。不可不問。突厥之稱亂。不可不討也。聖帝之赫怒。不必待力。而賢
王之以征不庭者。非量力制敵而敵歸化者乎。彼無可伐之釁。而此無可克之力。則內虛外叛。力之窮也民怨防胡。力之竭也。募兵戰鬪。力之瘁也。周,秦之無以保國。而宋無以恢復也。宜矣。至若珠玉皮帛之太王。以大事小之文王。嫁公主而漢迪信使。啖厚利而宋守約誓。則以和親而致治者也。羌胡雜亂。晉武要親。吐蕃孔熾。德宗修和。女眞稔亂。徽,欽交質。則以和親而致亂者也。噫。彼有悔禍之理。而此有可和之勢。邑岐山下者。審畏天之勢也。不隕厥問者。知樂天之勢也。瘡痍甫定。之民安集。澶淵一役。念急休養也。聖王之仁智。雖不以勢。而賢主之以信相安者。非審勢感賊而賊乃輸誠者乎。彼無悔禍之端。而此無布信之勢。介我衣裳。勢已釀禍。北門隳突。勢至遺患。一時雖好。勢難久要也。晉,唐之先自示弱。而宋之坐致侵辱。無足怪也。凡此數君之能興與不能興。能治與不能治者。章章可考。而與治同道。則力也勢也。各得其要而罔不興。與亂同道。則力也勢也。各失其要而罔不亡。豈非後日之所當勸戒者耶。雖肰。事無益於語古。策實貴於談今。盍以我 國之事言之乎。恭惟。我國 列聖相承。文治隆洽。武烈無競。仁恩之溥博。皇
威之振疊。莫不陸慴而水慄。競自梯山而航海。邊境絶刁斗之聲。藁街續納款之貢。宜乎民安物阜而兵力克壯。大畏小懹而國勢鞏固。奈之何頃年以來。北虜桀驁。竊發無時。小則驅奪我牛馬。係累我旄倪。大則屠陷我城邑。戕殺我人民。邊兵累驚。烽煙相接。是何變百年治安之域。爲一朝戰伐之場乎。議者以爲堂堂大國。豈可見辱於蕞爾之一戎耶。今當被堅執銳而猛卒長驅。焚巢屠穴而大軍直擣。問反側之罪。施如雷之威。則漠南之無庭。此其時也。而失幾不討。則邊患何時而止乎。莫若征之之爲便也。或者以爲遠事征討。而勞民動衆。飛輓達外。而軍需莫繼。未見執䤋之捷。反激憤恨之怒。則兀朮之責辱。今可戒也。而昧幾妄作。則其禍尤大。不若不伐之爲愈也。二者之論。各有所主。則豈無所見。而亦豈無可取乎。深究其致亂之由。而思所以致治之端。則庶可容吾說矣。夫野人。一禽獸耳。綏撫之得其道則投降。失其道則叛去。降之叛之。在我而不在彼也明矣。當初邊將。摠是無良。托權門而受節。據列鎭而驕傲。祇肆溪壑之慾。不顧懷保之策。侵漁之無節。督責之嚴刻。使之懷憤鬱抑。積怒逆命。則是果野人之罪哉。一自爲賊。畏
我問罪。携其部落。雲屯鳥聚。勢所肰也。竊以。力也勢也。計其和之征之之難易。則水旱荐臻。五穀不登千里移粟。車摧馬仆。民無樂生之心。士有後爨之歎。則糧可支一年乎。列堡殘虛。士兵無多。抄送南人。風土異宜。不耐裂膚之寒。傷心異地之苦。則兵可當一隊乎。加之以軍律不明。士氣沮抑。齊侯犒軍。不見踏鞠之戲。秦王出征。未聞偕作之歌。側其能收效於萬一乎。必不得已而用兵。則必待益輸三道之轉漕。加抄三道之精銳。肰後可以擧事。而不忍一朝之忿。至使內地之民。幷受其苦。豈 國家長治久安之計乎。況征討之際。官軍渡江。則鳥竄深處。振旅則蟻聚如昨。雖能焚其室家。殺其老弱。果何益哉況其爲罔於草莽之伏弩。被陷於逐後之毒刃者。亦可慮也。肰則議者之說。尊中國攘外夷之盛意。而或者之說。實是包含徧覆。保天下之氣像。則爲今之計當限豆滿而爲界。築長城而防塞。星羅列堡。繕修城池。穀敿干矛。訓鍊甲卒。寇至則淸野而待之。寇退則休卒而守之。又立屯田之法。如充國之便宜。則兵食俱足。氣勢益疆。如李牧之不戰。而胡人自不敢南下而牧馬矣。又有以文德內敷。聲敎遠曁。苗之頑民。不得不格於干羽
之舞。崇之高墉。不得不降於退修之師。則彼將怛威歸德。慕義嚮化。執其土壤。而來獻納款之誠。革其反側。而恐干後至之誅矣。征伐與不征伐。和親與不和親。不足論也。愚旣略陳於前。而於篇尾焉尤拳拳也。國之大事在戎。而兵之大務在將。故兵必以得將爲先也。臨機應變者將也。攻戰固守者將也。以臨機應變之智。審攻戰固守之勢。則何有難處之事乎。若廉頗,李牧,馬援,李靖爲之將。則征之而威振殊俗。守之而恩孚遐邇。將奔走投降之不暇。雖鐵額之兇謀。密人之不恭。何敢讐我邦乎。漢之匈奴款塞。唐之胡越一家。不足貴也。而周文之聖。坐致昆夷之斯兌矣。漢高之威。終見冒頓之稱臣矣。又何憂於二者之論難於折衷乎。愚見如是。執事以爲何如也。謹對。
問云云
對。愚聞。髦俊之士。非世所乏。邱園之秀。因時則揚。是以。大人基命。不擢才於后土。明主聿興。非降佐於昊蒼。苟有求之之誠。豈無來章之吉乎。執事先生當 聖上虛宁之日。策諸生英雄之問。其憂時之道乎。其事君之誠乎。愚也才雖凡於待文。敢不揚眉吐氣。激昂靑雲也。竊謂均是人也。而品各不同。故才全德備。
百理皆具者。聖賢之質也。降此一等。亦英雄豪傑之士也。是以。旣有聖賢之質。則自有英雄豪傑之事。而徒有英雄豪傑之氣者。未必皆有聖賢之業。則所謂英雄豪傑者。果非指聖賢中才品而言乎。英於草木之萃。雄於蜚走之中。則假而爲號。智出千人。才過百人。則指而爲名。英雄豪傑之稱。夫豈偶肰哉。故旣有英雄豪傑之材。則必有英雄豪傑之業。而擔當一世。足了一世之事。則世之人君。盍求不世之士。以臻熙載之治乎。肰而在冶之金。以自躍而爲恥。蘊櫝之玉。必待價而自珍。則必先之以旁招之禮。殫之以夢卜之誠。使旌蒲出魯。賁帛歸齊。拾寶乎龍淵。採珠於枯岸。致杞瓜之美。盡薪<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686_24.GIF'>之道。則一代之英雄豪傑。孰不樂爲之用乎。雖肰。徒有求之之名。而未見求之之實。徒有用賢之心。而未盡用賢之誠。則是猶擧杖而呼狗。無惑乎賢者之不至也。肰則願得賢而圖治者。盍盡其籲俊之誠乎。曰若泰山巖巖。有些英氣。先儒之稱亞聖也。飄肰不羣。心雄萬夫。李白之自許身也。孟子之氣。得之浩肰。則謂之英宜矣。白也之心。出於夸大。則謂之雄。愚不知也。駕風鞭霆。豪出於天。則其爲豪也眞矣。尊賢使能。俊傑在位。則其爲傑也實矣。
肰則英雄豪傑之意。蓋可想矣。七雄競强。有雄之稱。四君怙侈。有豪之名。彼哉雄豪。奚取於斯。三傑翊戴。有傑之名。而其所謂傑。一時之傑而已。四英同寅。有英之號。而先儒以諸葛武侯。爲三代之人物。則其無愧於豪傑之稱者。惟此一人而已。嗚呼。英雄豪傑。非聖賢之外。別有一種人物也。故子朱子曰。眞正大英雄。却從戰戰兢兢。臨深履薄中來。豈有聖賢而不豪傑者也。故英雄豪傑。不生則已。生則必以撑柱宇宙。挽回世道爲己任。高名塞於天壤。盛業光於萬世。一生抱負。豈苟焉而已。重華協帝。服天下於誅凶。文命秪承。奠九州於治水。多材之聖。兼夷狄而驅猛獸。天縱之聖。却萊人而隳三都。此乃聖人之餘事。而其英雄豪傑之手段。則豈後世英雄之所可企及也。此外復求眞正大英雄者。吾未之信也。至若魯削日甚。子思未救。名實未加。孟子去齊。伊川不得有爲於元祐之際。紫陽無所施設於南渡之後。或不在其位。或不遇其時。俱不得小試其英雄豪傑之材。則時耶命耶。何其不幸之甚也。噫。材不借於異代。則一世各有一世之英雄。待文王而興者。猶爲凡民。則豪傑之興。亦不待文王。而其興也。爲無盡矣。恭惟。 聖上丁南北
鄙聳之曰。軫宵衣拊髀之誠。揚旌求士。設虛待賢。是宜英雄比肩。豪傑授跡。賢者在位。能者在職。穆穆布列。而庶事康哉。濟濟相讓。而文王以寧。奈何登庸非吉。拔擢非良。▣海有遺珠之歎。板築無鳳擧之賢。上有癏官之憂。下有乏人之嘆。求賢之誠。如彼其至矣。而用士之實。若此捕風。將世道水下。英傑之無其人而肰歟。雖有濟世之材。求之未得其道而肰歟。愚不敢知致此何由。愚聞。國之用人。在於立賢無方。故盤圓而水圓。孟方而水方。惟上之求而已。詩曰。鼓鍾于宮。聲聞于外。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苟有其誠。豈無幡肰應聘之人乎。爲今之計。莫如在上之人。惇德允元。旁招俊乂。推如渴之誠。盡揚側之道。我有好爵。吾與爾縻之。則匪后罔食之賢。孰不于于而來乎。賢良際遇。蔚爲世用。得人之美。於斯爲盛矣。何患乎獸兢臨履中無其人。而圮上之子房。隆中之臥龍。安知不伏於田野之間。草廬之下乎。彼奮氣任智之輩。不足煩於今日矣。篇旣圓矣。復有獻焉。愚聞。十步之間。必有茂草。十室之邑。尙有忠信。肰則堂堂我 國家。豈無逸士眞儒。或遺巖穴之下。懷道抱德而不得施設者哉。苟能禮以下之。誠以待之。耕莘釣滑之士。孰
不彈冠而起。願立於王之朝也。雖肰。抱義之誠。不及於遠邇。拔茅之茹。未見其彙征。則訑訑之聲音。未必不距人於千里。皎皎之白駒。未必不金玉於爾音。欲致英雄豪傑之士。豈可以區區外貌爲哉。子程子曰。上心所欲。天下風靡。設若禽獸瓌寶奇玩之物雖遐方殊域之所有。無不可致。況求賢之心如是。則何巖穴之幽不可求。何山林之深不可致。所患。好之不篤爾。愚之所聞。有得於斯。謹對。
問云云
對。愚也誦澤水之節財。而念二曰於五福。稽山風之振民。而審三物於周鄕。仰隆古之竝擧。恨衰季之俱缺者。尙矣。今執事先生。特懷周文之咨。發此富矣之問。愚雖不敏。敢無一言。竊謂政在養民。政莫先於厚生。德惟善政。德實急於擾民。以其厚生也故富之而爲樂生之資。以其擾民也。故敎之而爲弘化之具。大哉富與敎也。民乃粒而國所以鞏固也。人戩穀而世所以陶甄也。是以。解慍阜財者。言豐當之盛。資富能訓者。言道率之規也。且其旣富方穀。則序必有先後之分。而莫非爾極。則道固無偏廢之理。保民之術。爲國之道。豈越於此哉。肰而當不能自富。富之必有其
道。敎不能自敎。敎之必有其要。則必也本之於仁政而厚其生。本之於躬行而善其政肰後富有致富之實驗。敎有成敎之實效矣。苟或反是。而政無不忍之心。行無心得之實。役民焉無節。橫斂焉是事。則秖速悖出之禍。復何知方之爲也。噫。欲幷擧而幷大猷者。可不以仁政與躬行。爲五敎之本。而以臻菽粟水火。妙爾神化之盛治乎。請因明問而白之。歌擊壤而民於變。食哉時而屋可封。唐虞之所以巍千古也。度土功而敷文命。纘舊服而綏厥猷。卽田功而克修和。三代之所以冠百世也。其所以致此之由。不過曰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而學則三代共之。宜其治隆而俗美也。貫巨萬而難校腐太倉而相因者。漢史著後元之盛。粟十斛於疋帛。錢三四於斗米者。唐人美貞觀之風。其淸淨恭儉。務從儉約。亦足以成一代之富。而禮樂之未遑。大綱之不正。則雜霸假仁之難於有敎。蓋可想矣。利榷錐刀者。熙豐之理財密也。幅員綿長者。胡元之土宇廣也。而頭會箕斂。何賴百姓之不足。腥膻餘孼。未聞用夷之變夏。則仁厚大宋。尙且未能。況有望於胡醜之末裔乎。至如我 國。壤地雖小。此有土。此有民。則赫居千年之運。人稱太平。王
氏五百之業。世傳富庶。富非三代之富。敎非三代之敎。則其所維持者。亦秖是富國强兵而已。何足爲執事煩瀆哉。恭惟。我 朝開創以來。舜協堯勳。武承文謨。知小民之依。則藏之於民。務爲懷保之策。念風化之原。則道之以德。聿致風動之休。乃積乃倉。國有紅腐之儲。匡之直之。民有恥格之化。宜乎年豐爲上瑞。而家給人足。聲敎訖海內。而風淳俗美。奈之何近年以來。時不若於禹範。民不從於舜典。年不熟而魯倉副大無之告。化尙遏而周德有未洽之恨。懋遷有無。而物價翔踴於穀貴。廉恥道喪。而人心日趨於偸薄。謂致理之乖方。則邁前王之若保。謂敷敎之失宜。則合先代之作孚。豈非怪之甚者耶。天之難諶。而水旱災沴之發作無節。非人力所可及乎。抑道之升降。而風氣氣數之日益卑下。非政治所可化乎。罪之於歲。則孟子非之。歸之於世。則魏徵斥之。豈可以此而自怠。不盡力於所當爲者乎。愚嘗耳于古而目于今。則豈無其實而有其弊哉。缺勞民動衆。力殘於土木之役。時詘擧嬴。財竭於常賦之供。而閭里寥落。氣像慘肰。馴致天災疊臻。田卒汚萊。歲無取禾之期。先督催科之政。杼柚皆空而無告顚連。民困若此。世道可知。
是以。凍無衣。飢無食。而救死不贍。仰不事。俯不育。而善心曰喪。犯上觸憲者。比比有之。傷風敗俗者。處處起之。以至頑肰無怍。習以爲常。象刑雖嚴干正之誅。而大憝猶犯亂常之罪。宜其以積德百年之久而未見禮讓之大行也。肰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天之所降乎民者。本無古今之殊者。豈無可變之道乎。愚敢以三代之所以富。所以敎者。爲救之之策曰。孟子明制産之法。必以仁政。曾子論治人之方。先以明德。苟能以不忍人之心。爲不忍人之政。民之欲生也則生之。民之欲安也則安之。抑未務本。而不奪俶載之時。則生之者衆。而百穀之庭碩。可驗豐年之兆。缺務從節用之規。則用之者舒而缺。故先明其明德。以立導率之本。而躬行心得之餘。又推以及於天下。則所爲以身先之而薰陶。將見丕變之美。安有逆理之患哉。孝悌忠信而習敦厚之實。鄕黨州閭而講致用之學。禮讓之是崇。淳朴之是尙。則所謂下有甚焉。而家家之絃誦。戶戶之朱程。咸囿於導迪之中。何患澆漓之弊也。愚旣略陳於前。而又作而爲之說曰。天不能獨運。必生睿知之聖。以畀允釐之責。君不能獨成。必待明良之佐。以付爕理之職。是故。播穀之有
其臣。肰後致富庶之隆。敬敷之有其人。肰後致昭明之治。傳所謂爲政在於得人者。不其肰乎。苟得其人。則奉上宣下。事皆適宜。節用愛人而無傷財之歎。風行草偃而有從欲之治。克孚於大學之先愼其德。永合於孔子之旣富而敎。倉廩實而凶年不能殺。衣食足而廉恥行。民安物阜。本固邦寧。形和氣和。順祥畢至。康衢溢屢豐之頌。中阿美菁菁之盛。當與三代乎竝駕。何漢,唐之足算也。今之爲稷契者。敢不以仁政躬行之道。敷奏贊襄於今日之堯舜。而以陶成海東之唐虞也哉。謹對。
書贈安基賢(重默)說(二○以下四條續)
蘊櫝藏輝。君子之事。而小人不然。誇耀才能。猶恐人之不知也。世多猜才。禍機潛伏。樂禍者小人。遠禍者君子也。但當閉戶讀書。毋廣交遊。甘泉先渴。芝蘭易焚。愼獨幽處。竢時可行。
人雖讀萬卷書。能悟精微卞眞僞。其可易乎。況汝所作。天機流動活潑潑。勿復作文。以洩浩氣。差待老成而著述。亦不晩矣。
示諸生
人所以爲學。非但記誦之習。有爲己之道。若欲爲學。
盍念爲己之本意乎。
示門族
先祖塋域。在水多院山谷。年代已久。子孫疏遠。各豐于私。力未追遠。草木茂鬱。若更數歲。永無尋處。深可恨也。以書相諭。無少長。各備奠具。與之展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