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224
卷5
乞退疏(乙酉夏)
伏以臣本愚陋。際遇 明時。叨被隆 恩。踰越涯分。人情所惡。物議難容。口語侵加。徹於 天聽。推究實狀。早伏刑草。乃臣之分。 殿下委曲開陳。洗滌愆尤。至加以過中之褒。以惑羣下之聽。臣秖聞 殿下綸音。且慚且懼。繼之以流涕也。嗚呼。市虎成於三人。投杼起於屢至。當此之時。雖慈母。不能以保其子。君安得以保其臣乎。是 殿下之愛臣。過於慈母。而臣之遭逢。亦古人所未有也。抑人之公私。由乎心。事之邪正。關乎己。知不知。在於人。是非公議。定於後世。傳曰。正己而不求於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臣雖無狀。竊嘗聞此義於君子矣。一時紛紛。臣何敢介然於懷乎。第念臣備位六卿。厚蒙 知遇之恩。如待國士。其處身得失。實關於 淸朝之士風。進退之際。所當明白。不可苟也。今臣之所當退者有五。 殿下之寵臣旣厚。而臣無一事裨益 聖化。以傷 殿下知人之明。此一當退也。臣讀書爲儒。粗識義理。立身事主。雖無足可言者。然內不欲自欺其心。外不欲汙衊
其跡。以辱平日父師之訓。乃素志也。顧於末路。得此題目。以累其身。若復頑不知退。苟且隨行。則廉恥掃如。他尙何說。此二當退也。人持私見。各有左右。分離乖隔。不合不公。世道人心。壞敗日甚。如臣者。以孤根弱植。寄身於嘲罵之中。擧足發言。便成瘡痏。亦安可篤信己意。以爲羣言之折衷。而免於顚沛乎。此三當退也。至如臣家故悶迫。前此屢瀆 天聽。非止一再。老母在遠。長在病中。人生難期。餘日幾何。千里離違。動經時序。菽水之養。一失難追。此四當退也。臣稟氣素弱。不比平人。其中心氣尤弱。未仕之前。常閉一室。絶跡里閭之外。合眼黙坐。收拾精神。艱得支保。自數年來。職事紛撓。些少心力。散失殆盡。往往悸惕。如發狂疾。根本之地。衰颯如此。制事發慮。寧免愆違。加以福過招殃。喪禍連仍。神精已去。僅存軀殼。陳力就列。百計難堪。惟宜乞身兵壑。以延螻蟻之命。萬一頼天之靈。疾病之暇。溫理舊業。以冀桑楡之補。此五當退也。夫去就之義。如飮食裘葛。在所當爲。不容遷就。其進非貪利。其退非忘恩也。百世在前。萬世在後。自靖無媿。惟此爲大。伏惟 殿下天地父母。照察哀矜。旣脫臣罪戾於前。愛惜成就。尤當保臣廉恥於後。敢望
聖明。曲賜陶鎔。以有終始。如以臣所犯。不至深重。則許令鐫罷臣職名。使臣歸養老母。畢志蓬蓽。少厲淸朝之士風。而臣亦得以歸愚守分。粗保區區。全活性命於年歲之間。養病讀書。稍有進益。則 德義深厚。與天無量。臣雖死之日。猶生之年也。
辭大提學疏(戊子)
伏以今月十一日批。以臣爲弘文館大提學。夫文衡任重。非臣駑劣所可承當。臣聞 命驚惶。怳惚如夢。累日而不能自定也。臣愚昧蹇拙。求之廷臣。最爲庸下。無一長可觀。至於詞章之業。性所不近。詩賦儷偶之文。尤不曉門戶。人所共知。臣敢自誣。當初 朝廷擧措。旣失難愼之道。數日間。街談巷議。喧藉不已。意必有駁正之擧。而尙此寥寥。時事乖舛。據此可知。寧不爲識者所寒心乎。臣聞理世之具。莫盛於文。而振起斯文。惟在主司之得人。一時人才盛衰。士習汚隆。皆係於此。曾是而使鹵莽滅裂全不識文體者。可一日冒居乎。此實我 朝數百年來所未有之事。而名器之輕。實自臣始。臣實懼焉。臣若內自循省。稍有可堪之實。而徒以避事爲心。苟飾虛讓。以上欺 天日。則臣之罪。固已不容於誅矣。夫用人之道。如匠之用
木。大小長短。各有分限。小者不可强之使大。短者不可引之爲長。施之合宜。皆爲可用。如或易置。卽成棄材。是故。人君以視任選才爲明。人臣以量己處職爲忠。今以臣之才。量臣之任。其爲不近。不待智者而知也。臣雖欲貪戀榮寵。冒昧忝竊。其勢有所不可。譬如老馬雖欲爲駒。其如後不勝任。將至顚蹶何哉。且臣稟質虛薄。氣體孱羸。夙嬰沈痼之疾。中年以後。更得心病。往往危劇。神澌形脫。健忘怔忪。愈往愈苦。百藥無效。近自冬寒。病勢尤重。僵仆深室。不敢窺牖者。已六十餘日。親舊知臣者。莫不憫歎。臣亦自分爲廢人。無復望淬礪鞭策。以從事於文學間。古人之作文。以氣爲主。假使臣從前粗有志業。至此已不可用矣。顧於垂死呻吟之中。當此莫重之責。如蚊負山。臣之事勢。可謂狼狽。然臣猶不敢自愛。所憂者國事。所惜者名器。臣聞 祖宗朝揀選此任。極致精審。盡取一世之博洽能文爲人所重者。以議其任。而尺寸相較。參以望實。必得其優異者以授之。如此而猶無可當之人。則雖以大臣之重。亦多兼帶之例。臣之所聞者。如魚世謙,李荇是也。而其所未聞者。亦應有之。所以如此者。豈不以任旣重大。不可苟充。非如小小差除。姑
取塞員塡闕而已也耶。頃日賓廳圈點之時。衆議以得人爲難。有欲以故事上聞者。適大臣不齊會。議未決而罷。甚可惜也。倘若其議難行。而求諸見在之人。猶不患無才。柰何以血指汗顔之拙。而當大匠之斲乎。其亦異乎 祖宗朝精審之道矣。嗚呼。日月照臨。錙銖莫遁。乾坤洪造。細大得所。敢望 殿下愼之重之。憐之憫之。思用人器使之義。念爲官擇人之道。更詢大臣。速授可堪之人。使重任不至於久虛。 國事不至於顚沛。則非臣之幸也。 朝廷之幸也。
辭大提學疏
伏以臣猥以不才。處非所據。惶懼靡容。辭避之外。更無他策。前後陳懇。實出悶迫。上劄陳達者三。達於 經席者一。具於病告者六。臣非敢有一毫虛假。亦非敢避事自便。誠有所不得已焉耳。然猶未蒙 恩許。久忝名器。進旣無以效職。退又不能循分。羝羊觸藩。實爲維谷。夫 朝廷之使臣爲是任者。非苟榮臣。只求任其事也。以臣才器。雖竭精殫慮。其如不近何。臣當初極力苦辭。出於自知之明。而人或視爲自謙之辭。今旣受 命累月。能否已試。亦知臣言之不妄矣。文雖一技。必得於天分。又須專業。始粗可觀。古今文
人。皆用一生之力以爲之。然往往不滿人意。况如臣者。資性拙魯。平生於詞章家事。略未學習。今於疾病衰敗之餘。强欲鞭策模倣。於事疎闊。秖益笑耳。非獨此也。辱 國敗官。爲 淸朝羞浼。可立而待。然則臣之於此。不可黙黙苟處也明矣。詞臣課製。第其高下。以爲勸獎。臣於詩學。固懵然莫知。而其所引用。未省出於何書。點抹任意。工拙倒置。人皆傳笑。莫肯聳動。其不可冒處者一也。一代文章。必視典文衡者以爲模範。隨其指導。有所成就。是故。主文者得人而導迪有方。則文體丕變。士心興起。蔚爲世用。如其不能。則日趨於汙下。事勢固然。無足怪者。臣自視空空。不敢以玆事自任。士亦無所慕向。科文程式。學舍所習。蕩無楷法。學術漸壞。世道可虞。此不可冒處者二也。對偶騈儷之文。臣尤未學。至於吏文。愈益懵昧。未諳體制。近日 中朝奏請陳奏陳賀文字。稍經臣手者。輒不成文。往復百十。多般竄定。而瑕纇橫生。昔禰衡見劉表與孫權書。嗤之曰。將使孫郞帳下兒讀耶。然則鄰國辭命。古人所重。况下邦道達 天子之書。其重如何。而使血指汗顔者爲之。其貽 國羞辱。莫大於此。其不司冒處者三也。人之才智器識。各有長短。什
佰不齊。苟所不能。不可强爲。於是。下有辭避之義。上有聽許之恩。若夫責瞽以辨靑黃。求聾以聽宮商。事同戲劇。理非宜然。 朝廷用人。士夫辭受。乃是至大至重之擧。恐不可如此。竊念臣至庸至陋。無與倫比。求之在廷之臣。最無所長。第於少時。妄意章句之末。稍親書卷。觀者不察。或疑其少有窺覘於文字間。夫章句與詞章。不能相通久矣。况所謂章句者。又空疎滅裂之甚者乎。加以臣蒲柳早衰。疾病沈痼。諸病之中。心恙尤重。調攝乖方。日益傷敗。閉門羸臥。不敢窺牖。惴惴自保。苟延喘息。其於文字之煩。最怕撓念。一切屛卻。舊所聞者。已盡忘失。新知不繼。精神志慮。如運禿帚。略無鋒頴。朋友間寒暄簡札。亦未如意。再三伸紙。良久乃成。而陋惡拙澁。不可示人。顧以如此之人。强委 朝廷重任。誠是怪事。此非獨臣之羞也。 朝廷之辱也。臣聞往在 成廟朝。洪貴達爲大提學。時人爲之諺曰。人間可笑事。貴達爲文章。以今觀之。貴達文才。出人遠甚。而時議猶然。可知 祖宗朝重此任而不輕於授人也。然則如臣者。顧晏然冒居。亦何辭於訕笑耶。臣有八十之母在嶺外。死生朝暮難知。臣緣職事。不能歸省。已八箇月矣。臣之心恙。以此
益甚。日向委頓。顚仆一室。有淚霑襟。惟欲於未死之前。解此非分之任。以免吏議於他日。卽塡溝壑。瞑目無憾。惟望 聖慈。矜憐裁幸而已。
辨誣自劾疏(己丑冬)
臣前因道路傳說。側聞臣之姓名。出於供辭。其指意端緖。雖未知如何。而惶恐隕越。不知所出。謹具辭單。請 賜遞免。席藁私室。罪譴是竢。不意 聖德包涵。矜悶有加。拔臣於萬死之中。復寘全安之地。臣祇奉 恩旨。以首頓地。涕血交零。不知所言。臣竊念今此逆賊之變。乃天地之所不容。古今之所未聞。人情之所難測。而適出於搢紳之列。凡平日與賊稍有半面之分。一書之通。一言之相許與者。莫不慚痛震悸。更無顏面於人。如冠冕珮玉之身。誤涉泥溷之中而求自洗滌。此人情之所同。况以無形無據之說。橫被連涉於文字間。一時禍患。固所不論。萬世之下。其辱猶在。臣思之至此。不覺傷痛。不敢以尋常避嫌。涉於自明爲恥。而黙黙無言也。臣於昨夕。晩得朝報中所載白惟讓書。其指意大槩。似以臣退在外方。以勉留之意。通於書札中。此其自相往復漫浪歇後之語。於臣少無干涉。然臣之平日蹤跡。大相遼隔。去就久速。豈
此賊所能勸勉哉。而惟讓之言如此。臣竊怪之。得非禍患將至。神鑑先昏。做此錯繆之說而不自覺耶。臣伏見近日 朝廷間。論說逆賊甚備。然其終始本末。猶有所未盡。臣請得以詳言之。臣於十餘年前。聞湖南有鄭汝立者。頗以讀書勤學爲名。而未知其何如人。繼聞其爲人。高自標置。大言無當。妄以己見。凌駕先正。如李滉所論著。亦加訾議。臣聞此。已不喜其人。意者必是妄誕不靖之物。厥後聲稱漸盛。傳者益多。皆欲薦入要路。以久沈宂卑爲屈。惟故執義李敬中極力排之。其時敬中爲吏曹佐郞。一日臣偶與相値。問汝立之爲人。敬中曰。渠之爲人。吾所詳知。早年嘗同處於館學。觀其所爲。大段無狀。人雖以讀書爲譽。然變化氣質。古人猶難。渠之稟賦旣如此。豈區區讀書之力所能變化耶。萬一用之。必亂 朝廷而貽辱士林。吾旣明知如此。何可進用。雖重被彈劾。亦未可恤。其意甚確。臣時尙未見賊面。故聞敬中之言。心亦疑其定非吉人。而亦不敢斷其如何也。自是外議喧藉。皆以敬中爲忌疾善士。至於辛巳夏。憲府以防塞佳士發論。欲彈敬中。論議角立。至於兩避。而諫院以敬中爲罪。竟斥敬中於銓曹。所謂佳士。卽汝立也。而
一時人議。可以想見矣。自是。幽路一啓。更相推擧。馴致不可沮抑。然臣猶以前日之見。不喜其人。故當逆賊爲正言時。臣同在朝中。而未嘗相見。臣之儕輩中聞敬中之說者。亦多不取。以此汝立於臣等。蓄怨含憤。必欲乘時嫁禍。其在湖南。通書京中。指臣爲巨奸而欲去之。其說甚慘。然其私書往來人。何以知之。縱有其說。無緣得聞矣。乙酉春。臣以事詣政院門外。適値玉堂諸官問安。其末有不知面目者。廁跡而行。臣問於下人。始知其名。後三四日。臣在家。汝立托以進講書中疑義質正而來。座間多言蟲鳥物狀之名。自負該博。傍若無人。臣笑曰。儒者之事。不應止此。必有顧省身心之功。然後可以言學。未知亦嘗念此否。汝立卽俛首微應曰。此則不能。因遂起出。其後又一到臣門請見。臣辭以有子之喪。拒而不見。然至今思之。心骨震寒。旣而徐益上疏來。而汝立指論臣身之事始發。其時亦蒙 聖明照察保全。免臣於罪過之中。而臣亦自是不安於朝。長在田野。逆賊又欲揜護其跡。反以巨奸之名。指爲他人。人亦多爲疑信之說。數年來。益詳其情實。然後始定其無狀。夫始欲搆禍士類。以逞私憾。▣▣▣▣▣▣▣▣▣▣惟利所在。不
顧前後。爲人如此。亦何所不至耶。夫人之難知也久矣。雖聖人。不能保其往。此賊始焉追隨師友之間。粉飾文字之末。敢爲詭詐之行於衆目所覩之處。眩惑一世。間或有窺見其微者。徒憂其反覆不靖而已。豈知爲惡之至於此乎。殆難以人理究詰也。以今觀之。先知汝立奸狀者。惟李敬中一人而已。若論徙薪曲突之功。則敬中當之矣。而餘人方且如醉如癡。前後士類。一切墮其術中。因循度日。不能明白發擧。魑魅之奸。已露於禹鼎。而在下之人。無以逆折萌芽。使 社稷之憂。上貽於 君父。汙衊之羞。連累於 朝廷。人謀不臧。亦天所爲。思之痛心。尙忍言哉。然臣與逆賊蹤跡疎遠。如前所陳。僅免陷害屠戮於其手。此國人所共明知。不須多辨。所不幸者。只是一二相値。使兇逆之貌。汙穢人目。其未得情狀之前。有一二字報答而止耳。天地鬼神。臨之在上。質之在傍。其可誣乎。嗚呼。人臣立身事君。莫甚難於身名俱全。莫甚恥於身名俱辱。如不能兩全。寧身辱名全耳。古之君子。操履無玷。而橫罹誣罔。詿誤吏議。以辱身名者多矣。斯誠天下之至痛。今昔之所哀。是故。敺陽修大臣也。而有自明之章。滕甫名賢也。而有辨謗之疏。至今讀之。
令人隕涕。何者。誠以人言之難辨而冤屈之難伸也。臣之無狀。豈敢倫擬古人。然立朝二十年來。私邪之言。枉曲之行。臣實無是。惟其見識愚昩。才氣駑劣。無以充其報國之志。是爲臣罪耳。古語云。市虎成於三人。投杼起於屢至。當此之時。苟非 聖明洞燭。曲賜保全。則臣之得免刑章。復爲 盛世完人。豈可望哉。 天地父母之恩。終始若此。生死肉骨。未足以喩其隆厚。此臣之所以祇奉 恩旨。以首頓地。涕血交零。不能自已者也。第念所貴於人臣者。能明炳幾先。消患預防。不使 社稷之憂。上及於 君父。乃其職也。臣於逆賊。前有十年不取之心。後有察微知著之機。而立朝之時。滔滔混跡。不早以乛言披露其奸狀。先見之智。遠媿於九齡。抑奸之力。近下於敬中。以此負 國。罪無所逃。非徒臣追思震悸寢驚夢愕。其在 朝廷警責具臣之典。豈宜包容。流放竄殛。實所甘心。萬一 聖恩憐臣心跡。罪應末減。則放歸田野。使之杜門省愆。羞媿而死。以爲後世人臣之戒。於臣幸甚。而於惟新之政。未必無少補矣。
乞致仕疏(甲辰三月)
伏以本月初九日夕。有臣同鄕人回自 都下。傳致
臣吏曹所出前年十月復職官敎一通。臣奉讀惶懼。北望稽首。感極而悲。爲之流涕。夫以臣事 國無狀。律以公議。當肆諸市朝。以謝國人。只緣 聖德涵洪。曲加 恩貸。使之苟延喘息於田畝之間。臣雖至頑。寧不知幸。臣釁孼旣重。天地神祇亦所不佑。數年之內。家禍重仍。喪兄失母。單獨一身。形影相吊。朝夕待盡。無復餘念。惟欲於未死之前。重入 修門。瞻望 雲霄。然後退塡溝壑。萬萬無恨。良以葵藿微誠。物性所同。不以臣之無狀而有所偏塞故也。乃於此時。忽蒙 大恩。臣當扶曳殘骸。匍匐前進。恭謝 闕下。第臣於喪禍之餘。積憂傷心。年踰六十。衰憊轉劇。病纏骨髓。筋力無餘。自正月二十六日。重得危證。嘔血無節。初猶一二日間發。二月以後。無日不發。發必委頓。以至元氣澌盡。命脈如縷。僵卧一室。與死爲隣。今已四十餘日未解。螻蟻之命。死固已晩。萬無所惜。只恨受 恩未謝。而將永辭 明時。種種不幸。至於如此。天實爲之。亦復柰何。臣於前冬。雖晩聞有 霈澤。臣自量罪犯至重。必公議不允。席藁私室。日夜兢惶。其後久未有聞。而今玆除 旨下來。臣益慚益懼。無地容措。仍伏思念罪戾餘喘。本不當以大臣自處。妄有
陳乞。以干 䨓霆之威。然 君親之恩。與天同大。臣子之義。萬死猶存。若過以畏懼不敢之故。自同於疎遠之臣。有懷不言。黙黙退處。則跡涉違慢。重自納於不測之誅。亦非臣分義所當爲。思之累月。夜以繼日。終不能自止。敢罄將死之哀聲。以求非常之 洪造。如蒙 聖主憐察。哀臣餘年無幾。憫臣進退失據。 特下有司。遞免臣職。使之從便。或以前職致仕。尤出萬萬陶鎔。臣觀古人病廢家居者。必請致仕。初不以年歲爲限。爵位高下爲諉。今臣犬馬之齒。踰六望七。前去致仕之年不多。亦嘗從事於大臣之後。適蒙 朝廷收錄之命。而病未能進。百般思惟。獨此一路稍可得通。故不得已冒昧籲號。極知猥濫。罪死無赦。伏希 聖慈矜愍。
辭 召命幷乞鐫免勳錄疏(甲辰八月)
伏以臣伏奉承政院同副承旨成貼書狀內。今此三功臣會盟祭。已定於來八月十九日。卿其乘馹上來事有 旨。糞土愚臣。濫蒙 天恩。至被宣召。感激之餘。兢惶亦甚。無地措躳。臣當扶曳殘骸。卽日就道。不幸臣自七月十二日間。臀際生出惡瘇。村中有稍解醫術之人見之。以爲必須多用火灸。庶望痊活。臣誤
信其言。連日灼灸瘇處。因致火毒兼發。瘇勢蔓延。悉成爛瘡。今至數十日。尙未收斂。一室之內。須人起居。千里匍匐。百計無由。屈指前頭。大禮之期只隔十數日。臣之病勢。萬無易差之望。臣實憂悶。不知所出。大抵臣本以殘疾之人。喪患之後。衰憊已極。疾病連綿。輾轉沈痼。螻蟻微喘。已迫塡溝。前春冒萬死陳乞致仕。誠出於不得已。如使臣少有分寸筋力。可堪趨走。豈敢如此。其時該曹以臣年歲尙未滿致仕之期。循例防 啓。未蒙 恩許。臣自是惶恐不敢再達。而臣之氣力。一向危困。不出門戶。今已六七月矣。臣受 恩深厚。犬馬微誠。自不能已。當此 盛擧。重入 國門。瞻望 雲天。固臣至願。而危病纏身。狼狽滋甚。撫己悲悼。只自流涕。區區危悃。天實臨之。因又伏念臣曾在大臣之列。扶顚持危。固所不言。受任中外。敗官覆餗。卒無寸效。臣之有罪無功。亦已明矣。如是而更忝勳籍。再辱彝鼎。爲 聖朝羞浼。此又臣之所以內自循省。日夜慚懼。尤不知所出者也。伏惟 聖明。天地父母。曲成庶物。如蒙 照察臣懇。於今勳籍中鐫去臣名。使臣於未死之前。少安愚分於隴畝之中。涵泳 恩澤。暝目待盡。於臣實爲幸甚。臣神思霿亂。撥
昏具疏。語無倫次。敢將醜穢疾病之狀。上瀆 天聽。幷及私懇。罪當萬死。
辭奉朝賀祿疏(乙巳三月)
伏以螻蟻微臣。輒有微懇。仰瀆 天聽。罪無所逃。臣近日伏聞。該曹公事下本道。自今年春。等題給臣奉朝賀祿。臣誠感激。不知所言。旣又伏而思之。此必 朝廷以臣忝在勳臣後。哀其竆餓。特於規例之外。別施優恤之 恩。斯固 朝家體下之至仁。然於臣分義。有不敢自安者。 祖宗朝奉朝賀事例。雖未詳知。以其名觀之。意或老病大臣。身在 都下者。雖力不堪治事。尙得有時入參朝賀之班。故使之食祿。今臣旣已衰朽沈痼。不能趨朝。屛伏遠外。如時節朝賀等禮。久未得隨行。以伸臣子犬馬之誠。其罪已多。顧乃苟援不當之例。以耗國廩。玆非未安之甚者乎。夫無事而食於上。古人以爲不恭。臣雖至愚。敢忘斯義。伏乞 聖慈。俯察愚衷。思 朝家制祿之意。更 下有司。還收 成命。使臣得安愚分。臣謹當與鄕隣父老。擊壤田間。涵育於 大化之中。以終餘年。莫非 天地父母之恩。臣無任受 恩感激。揣分惶懼之至。
晦齋辨明疏(代子袗作。竟不出○甲辰。)
伏以臣等。皆嶺外寒賤士。蓽門圭竇是守。其於 朝家論議。固不敢妄伸一喙。以犯出位之戒。但近日竊聽之道路。館學生將逐年所請五臣從祀事。更陳疏籲。呼至再三五六而未已。終不蒙 允。非徒 不允。其中文元公臣李彦迪大加貶斥。以爲不當廁儒先之列。似若數其失而絶之。累數百言。 天章流布。四方驚惑。莫知其所以然之故。臣等雖身在遠外。其初不得與館學生同進疏 闕下。其意則固無異也。今館學生旣以此事。大被 峻卻而退。則臣等亦安得以身在遠外之故。黙黙而已乎。夫以彦迪。乃六十年以前人也。其爲賢爲否爲是爲非。已有定形。不可移易。擧世之人。信其爲賢人君子。無復有他論。從祀之請。亦非今日始發。自戊辰將四十年于玆。 殿下雖重大其事。不卽 兪允。前後優而容之。不爲不久。今者無故摧抑之厭薄之。不少假借。如視鄙夫庸流之隨世取功名者。嗚呼。使彦迪於 聖敎云云。少有一二近似。則從前 聖朝之尊尙褒崇。以爲儒先者。何事。擧國章甫之士。景仰愛慕。欲列於俎豆者。何意耶。夫如是。安得不起四方之惑而增多士之疑耶。臣等裂裳裏足。千里奔走。以求一白於 冕旒之下。非得
已也。伏願 聖明。平心裁處焉。臣等晩生末學。無所知識。然竊嘗聞古人尙論人物之道矣。孟子曰。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夫旣誦其詩。又讀其書。則其人可知也。於是。又取其一世行事之跡而參互停當。以致其欣慕愛悅之誠。君子之尙德好善也如此。乙巳之事。雖非臣等耳目所及。然彦迪之遺文具在。世之稍有儒名者。莫不家有而人誦之。因其書而求其心。以其心而察其事。則其是非得失。可得而言也。 殿下以爲彦迪躡足羣奸之中。浮沈風波之際。 聖敎所論。莫大於此。臣等之所當辨者。亦莫大於此。臣等觀彦迪潛心性理。造詣旣深。立心制行。俱有本末。初非患得患失之類也。世亂則一瓢林泉。隱居求志。歌詠先王之道。若將終身。及其遇時一起。則忠言嘉謨。朝啓夕沃。莫非三代名臣訓誥中語。 中廟之末。時事將變。彦迪明炳幾先。因事引退。及 仁廟卽位。以隆禮累召。當時四方。拭目以觀新化。彦迪感 兩朝知遇之恩。力疾赴朝。盖將以有爲也。不幸 仁廟昇遐。國步艱危。斯固人事之不可預測者也。彦迪旣在危邦。則無可去之義。不得已少勉遁思於數月之間。勤勤懇懇。致力於根本之地。以
盡夫忠愛之誠。道旣不行。則又潔身而去。是其行止出處。與時屈伸。合於聖人之道。與悻悻一節之士異矣。若其平生言論風旨。尤爲表著。其爲司諫也。力捍奸臣。鶚立朝端。無所回互。身遭重傷。幾陷大禍。屛黜田野至於八年之久。自常人觀之。則意可以少沮矣。而其終也。又爲奸臣李芑,尹元衡等所陷。釋卿相之位。辭鍾鼎之富。白首之年。流離道路。離親遠謫。殞身於絶塞寒苦之地。如使彦迪浮沈諧俗。貶道徇人。則何苦而如此哉。昔柳下惠三黜不去。而聖人稱不以三公易其介。盖旣三黜則知其以直道事人。不以不去之故而傷其介。今彦迪有下惠之三黜。而無下惠之不去。使遇孟子則臣等不知以爲介乎。不介乎。如此而 聖敎云云。非徒於彦迪之事。有不近似。而在臣等之意。亦未免冤痛焉。 聖諭又云。彦迪當士禍之日。不極言盡論。是必有所指矣。然以臣等所得於文集者觀之。當時極陳無隱。杜絶禍本者。莫如彦迪。何以言之。 明廟卽位之初。政府書啓十條。乃彦迪所草也。大哉言乎。雖伊,傅,周,召啓告其君之辭。殆不過此。一則曰。願 慈殿以善道導養聖質。二則曰。 大行王於 殿下有父道。願 殿下盡子道於 大
行王。此外不暇及他事。其所惓惓者。惟曰嚴宮禁也。曰杜戚屬也。曰愼擇宮人也。曰勿用 特旨。勿用判付也。曰封還 內旨也。曰宮府一體也。曰勿開私門也。如使彦迪觀望時勢。有所前卻。則此言不當出於其時也。使其言得用一二。則士禍何自而作乎。及入對忠順堂也。禍機已作。入侍之臣。惶懼瑟縮。面無人色。而彦迪乃 啓曰。人臣之義。當專於所事。彼時專心於 大行王者。豈宜深罪。且事必光明正大。不然。恐有士林之禍。所謂光明正大者。指尹元衡輩交通締結。內外合勢。以逞其鬼蜮之謀。蹤跡陰秘。人不可測而言也。其誠意昭著。詞旨痛切。足以感動 天聽。故 慈殿至諭以生禍士林。非所疑也。於是。三人止於或竄或遞或罷而已。未久因白仁傑啓辭。激動羣奸之怒。尹任加絶島。灌與仁淑付處。繼而權橃上疏論救。三人卽以逆誅。而大禍蔓延。如燎原之火。不可救撲。惟其如是。故彦迪於權橃疏中刊去危言曰。事已至此。徒惹起不測奚益。嗚呼。彦迪之欲直言强諫。與權橃何異。其所以或言或不言者。時勢然也。賢人君子所同者心。所異者跡。不然則比干之諫死。微子之去。箕子之爲奴。不得同稱爲仁矣。聖人旣取史魚
之如矢。而又不廢伯玉之君子。道固幷行而不相悖也。又安可擧一而廢百也。世人徒見權橃救解三人。而彦迪無所語。以此或不快於彦迪。而謂直截不及於權橃。然以臣等今日所見。則權橃之所言者小。彦迪之所言者大。孟子曰。人不足與適也。政不足與間也。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彦迪有焉。乙巳秋。又有上箚二篇。其一極論讒邪戚里之禍。略曰。今者 國家運否。治亂安危之機。係於 慈殿之一念。萬一九重之內。隱微之際。有纖毫偏私之累。則符驗之著於外。自有不可掩。而羣臣解體。國事日非。自古幼主在位。母后聽政。或不能全德而致禍亂者多矣。其所以至此者。盖有二焉。曰信讒邪也。私戚屬也。讒邪。陰肆眩惑而顚倒是非。戚里。恃寵縱恣而干政亂紀。未有不至於喪亡者。甚可懼也。若欲保 宗社而全骨肉之恩。莫如杜其邪逕。不借以權勢也。又曰。三代以下。獨稱宣仁皇后爲女中堯舜者。以其信任賢相。去邪不疑。而不施私恩也。太后從父高遵裕抵罪。太后曰。吾何敢顧私恩而違天下之公義乎。其至公無私。斷以大義如此。非女中堯舜而能如是乎。伏願 慈殿以此爲法。則萬世欽仰。而與宣仁幷稱云云。此皆直
攻李芑,尹元衡狐鼠鬼蜮之狀。以曉 慈殿之聽。無所忌諱。非天下之大勇。能如是乎。其一。勸 上盡孝悌之道。而因及鳳城之事。略曰。聖人人倫之至。人君能盡孝悌之道。推之以極其至。則通于神明。光于四海。臣竊念 仁宗於 殿下有父道焉。 殿下事 王大妃者。有絲毫欠闕。則於 聖德有虧。而後世不能無疑矣。又言近日 上敎悲痛於洪嬪之出外。不忍於鳳城之防禁。朝野聞之。莫不感泣。非仁孝友愛之至。何以及此。又曰。願 殿下全孝悌之德。極人倫之道。由是而造堯舜之域。由是而興堯舜之治。至今讀之。令人隕涕。但此箚旣成。而終不得上。意其時朝臣。但請防禁鳳城。而尙無已甚之語。彦迪或慮言之無益。而反速大禍。益累 明廟聖德。故不果上。莫非隨時之義。憂國之忠。愛君之心。今 聖敎乃曰。彦迪請殺無罪之王子。臣等未知彦迪其肯受此而爲罪乎。千載之下。有志之士。亦有扼腕而太息者矣。嗚呼。莫難於知人。莫甚難於論人。若徒執其跡而不察其心。繩之以一切之論。則自古聖賢。誰能免後世之譏議乎。如孟子遠見齊王。時人已疑其干澤。子見南子。子路猶且不悅。况其他乎。昔周公遭流言。避位居東。
當時周室新造。王業艱危。事之可言。宜無有急於此者。而二公以大臣之重。在成王左右。默視三年。而不爲一語。必待風䨓之變。啓金縢之書。成王自悟。然後東轍始西。以跡而觀之。則二公所以處此者。豈非可疑之甚。而大不快於人情乎。然而周公不以不言。嫌於二公。二公亦不以含默。慙於周公。盖二公。終非保位全身之人。其不言。必有深意。或有待而然。抑出於納約自牖之義。且雖不明爭顯諫。而其所以潛消黙運。委曲周旋者。必有其道。今皆未可以臆斷也。程明道不非新法。其與神宗言。但曰。興利之臣日進。尙德之風寢衰。其言之婉而不迫如此。明道之心。豈以新法爲可行哉。正欲維持調護。使不至於狼狽而已。當時惟明道知此意。雖以呂誨,張戩諸賢。擧不及此。其後明道常曰。新法之害。吾黨激成之。今豈可因此而謂程子不能直道而然哉。盖道本如此。非精於時義而體道無違者。不能。臣等之所謂論人之難者。盖指此等處也。况彦迪立身 三朝。進退心跡。如靑天白日。雖鼎鑊在後。刀鋸在前。而無所畏懾。必行己志。以此終其身而無怨悔。如此而猶不免後世之譏議。則天下豈有賢人君子可尊可尙者乎。昔程子告神宗
曰。陛下柰何輕天下士。盖人君居崇高之位。挾高亢之勢。自以爲人莫己若。則其勢易至於此。今 殿下天縱聖智。學問深博。其於言論是非之際。間或有英氣太露。 天辨太銳。雖在先儒之列者。略不假借。人君所尙。天下趨之。臣等恐此習漸成。使後生末學。輕爲論議。譏刺先賢。無復顧忌。澆風旣長。末流難禁。其爲世道憂。寧有極乎。且 聖諭又敎以人皆有是非之性。姑且歸而求之。自當得於良知之天。不必惑於李滉之說。臣等於此。尤不能無惑焉。夫良知之說。初出於孟子。孟子之意。但云人之愛親敬兄。出於自然。不假外求而知。欲其因此善端之發。而加體驗擴充之功耳。故其答曹交。又曰。歸而求之。有餘師。亦指其孝悌而言也。非謂天下之事。凡曲直長短是非去就之難辨者。都不求於義理之準則。又不質於先覺之啓迪。而獨信吾心之所發。任其好惡。以爲至當而不可易也。夫心。何常之有哉。高者已高矣。而不知損過而就中。卑者已卑矣。而不知引之而歸正。紛綸錯雜。迭出互見。而是非之性。未免鑿矣。故聖人論學。不獨言存心。而必曰養性。又曰以仁存心。此心性之別也。而凡所謂竆理格物。又必就有道而正焉者。正所以
懼吾心之所發者。有不合於天理。而求以正之耳。若使人人皆曰。吾自有是非之性。吾自有良知之天。凡事皆當取決於胷臆之所裁而可。則亦何貴於學問之功哉。以此處己。則必且認欲爲理而有猖狂妄行之弊。以此論人。則必且簡賢侮聖而無謙虛好問之意。甚者。惡人之所好。好人之所惡。終至於拂人之性而莫之悟。近自王守仁倡爲吾心卽理也之說而力主良知之學。流弊蔓延。不可救藥。今 聖明反引此爲說。以曉諸生。殆非所以抑邪扶正。挽回世道之意。此臣等之所深憂而不得無言者也。臣等又聞 殿下因弘文館陳箚。已知彦迪之賢。且 諭以六十年前事。考據不詳而有所妄發。是 聖意渙然於前日之偶敎。而略不凝滯於聽言之際。固知 大聖人度量出於尋常萬萬。始以其跡而疑之終。得其實而改之。臣等不勝欽仰而歎服焉。然則乙巳之事。今不須更辨。以瀆 天聽。第以彦迪輕改大學章句爲不可。臣等亦不敢不以 聖諭爲至當也。但義理無竆。故先儒之論說。亦非一本。大學章句。兩程同在一堂。而其所定各異。至朱子又與程本有異。此非伊川求多於明道。朱子不信伊川而有是也。至宋末董槐,王柏
諸賢。 本朝蔡淸,方孝孺等。皆是尊尙朱子之學。而其於格致補亡一章。各自有說。彦迪生在東土。地之相去萬餘里。世之相後數百餘歲。而其所論。與董,王,方,蔡諸人不約而同。其事亦已奇矣。雖其言之得失。未可知。且終不出於朱子範圍之內。而亦可見其精思力索。不陷於俗儒口耳之陋矣。况彦迪不敢自信其見。而但備一說。以待後世之君子。所謂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千慮而一致。殊塗而同歸。亦何傷之有哉。抑臣等於此。又有所感焉。非徒有感。又有所悲焉。夫滔滔者天下皆是。自古及今。所謂賢人君子者。其數幾何。若夫明道學繼前聖者。間數世而一有。我 朝二百年來。文明之化可謂盛矣。而由此其選者。落落如晨星。屈指前後。不過數人而已。然而數人者。其生也旣得淫禍。或竄或死。所恃而自白者。只是後世之公論。而如彦迪者。又不免洗垢而索瘢。以爲口實於萬世。則是何君子之長不幸。而世亦何勸於爲善哉。臣等膚淺管蠡。何敢與論於先賢心跡。但以蒙 殿下涵育成就之恩。鼔舞鳶魚之化。區區一心。思欲不迷所向。以爲依歸之地。一朝見平生愛悅尊慕之賢。被以不韙之名。反不如尋常無聞之
人。生得安享其爵祿。死無是非於身後。此雖非加損於先賢。而其於事理人情。夫豈宜然。是以。不勝慨歎。敢此陳達。伏願 憐其志而略其辭。使先賢之目。得暝於九泉之下。而 中仁廟二聖在天之靈。庶惟曰予有臣。能不替予眷。不傷予知人之明。然則斯乃 國家之光也。非士林之私幸也。伏願 聖明留神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