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224
卷6
論遼東咨兼陳事宜箚(壬辰六月。在義州。)
臣於病中。伏見遼東咨文。不覺拊心失圖。我 國別無失道。致兵之由。終始不過爲 中國守義不回。以至於此。是則天地神祇實所監臨。惟其近日人情。於應對辭命之間。不能據事直說。明白痛快。而每欲遮藏掩覆。欲說不說。使我國本情。無以暴白。故 中朝於我。初無嘉獎矜憫之意。而反有督過之語。良可痛心。且聞 中朝將令解倭語者。直抵平壤。與倭人相對。問其緣由云。此亦未知出於何意。萬一黠詐之徒。巧作虛語。加我以不測之言。以爲離間之計。 中朝之爲使者。未必忠信慮遠之人。或爲甘言厚賂所動而返。則是我下見逼於倭賊。上不白於 天朝。其爲狼狽。尤不可勝道矣。大抵天下萬事。惟勢而已。勢去之後。隨事生梗。况於異國之人乎。近日中原之疑我者非一。緩於報變。一也。請兵不早。二也。不存接唐人之哨探者。使之飢困道路。三也。旣請兵而又言糧餉匱之。四也。唐人請我國嚮導之人。而時無一將一卒立於眼前。五也。自古雖危難之極。而 乘輿所在之
處。必有扈衛之兵。今則蕩然無存。自他人視之。晏然如平日。六也。國將危亡則必有投袂泣血。忘身赴急之臣。而一時氣象。徐緩寬縱。應對酬酢。率多後時。七也。夫如是。安得不起唐人之疑而致其呵責耶。今此咨文回答。所係非輕。難同泛常。惟望令該司登時速報。痛陳明白而已。臣至愚極劣。無所知識。然歷觀前史。凡享國長遠。未有不中衰而復振者。况我 國家仁深澤厚。 宗社靈長。豈有一爲狂寇所乘。而終至於不可爲哉。今庸人淺見。不能爲國長慮。徒聞賊兵頗銳。置國事於無可柰何之地。都無向前振作之氣。依違苟且。僅度時日。旣請 天朝之兵。而百事未措。令人痛心。不如無生。 天朝頒賜銀兩。欲以犒軍。而力戰之士。赴募之兵。曾不得一霑。如臣有罪無功者。反紆重賞。惟此一擧。亦豈不使軍心解體乎。臣之區區所願。惟在堅定 聖心。於興衰撥亂之地。驅策羣臣。勿使少有解惰之氣。申明賞罰。振作士氣。收召潰散。且與唐將痛陳利害。定爲進取之規。彼此協力。死中求生。然後今日之事庶可爲也。臣不勝螻蟻惓惓之忠。呻吟作字。語無倫次。不勝惶恐。
陳時務箚(壬辰十一月。在定州。)
今日事勢。已到十分危迫。無復着手處。惟日望唐兵。而遷延不來。已迫歲暮。夫我 國爲 中國致忠。亦已至矣。今此受禍。亦惟 中國之故。而中國不急相救。以階天下之亂。使中國有人。謀事必不如此矣。今自順安至龍川。竭公私之儲積。聚糧料幾數萬餘石。惟恐一朝倭兵猝下而更爲餌賊。况我軍之坐食者。日費甚廣。男負女戴。連絡道路。而一道事力。無復有毫髮之餘。若此之勢。其可遷延乎。臣故願以此等事情。明白說與唐將。得其決語。而指揮羣帥。以一軍情。使無遷延等待之意。爲死中求生之計可也。且臣又有所達。國事危急至此。所賴而有萬一之望者。人心也。人心若解。則益無可爲。凡軍功爵賞及免賤免役等事。皆爲畫一之規。有司卽日施行。以應古人賞不踰時之義。又軍民之捕賊所獲者。勿論多少。雖金玉錦繡牛馬。卽與捕賊之人。官不得推。人不得奪。愚民知一身之利在於殺賊。爭起射賊。則賊勢庶幾少衰矣。竊聞方伯之臣。或有捕賊所得者。如常時賊贓之例。必令上使。若不滿元報之數。則囚次知督徵。民或以己物代之。故傳相戒勑。不復捕賊云。臣願速爲下諭諸邑如向所陳。定爲恒式可也。江原一道。介於慶
尙,咸鏡二道之間。山林險澁。而道中軍丁雖不甚多。山峒之間。射獵爲生。名爲山尺者。其數不少。若能以重賞購集。優恤其妻屬。而散處伏兵。或晝或夜。出沒勦捕。則賊兵之往來北路者。首尾斷絶。而東南形勢。可以相通矣。京城收復之勢。臣意亦當分爲三道。楊州,抱川,積城,永平,加平等邑之軍。則屬於一將。如高彦伯者。遮蔽東方。喬桐,江華,高陽,交河等邑之軍。又屬於一將。遮蔽西方。漢江以南廣州,果川,水原等諸邑之軍。又屬於一將。遮蔽南面。三面合勢。迭爲掎角。賊少則分兵設伏。賊多則合兵攻勦。又使重臣通行節制。義兵官軍不相渙散。進退遲速。不爲異同。然後形勢壯盛而賊始可圖也。仍使江原道軍。與東面之軍合。江華義兵與西面之軍合。忠淸全羅之軍與南面之軍合。或引其前。或推其後。相機乘便。齊心一力。四方雲合。賊如罝中之兔。而京城之中。亦必有內應相屠者矣。今聞諸處義兵。各戀鄕里。各自屯聚。惟日捕數三零賊。騰書告捷。而未嘗一犯大賊。且官軍與義兵。判爲二物。進不同進。敗不相救。以此聲勢孤弱。日就散亡。終無滅賊之期。昔唐時起義之人如巡,遠之類。固將聽其節制於李,郭無疑。豈義兵自爲義兵。
官軍自爲官軍乎。今時患無李,郭耳。然其渙散難合之勢。不可以不爲之區處也。自生變以來。無一死難之臣。皆以奔竄爲得計。甚者聚道內精兵。自衛其身。纔聞賊報。遠遠逃避。此亦急急戒勅而賞罰加焉。然後人心庶可肅厲也。慶尙道爲賊兵淵藪。聞其處人心。頗奮厲討賊。而只年穀大無。軍糧民食。蕩然無餘。若慶尙左道潰。則右道不可保。右道潰則湖南不可保。湖南潰則忠淸道次第受兵。而八方無一寸乾淨地矣。今年全羅道頗稔。願令湖南之粟。次次輸賑於嶺南右道。且與左道相資。又別設募粟之官。急急區處。以救塡壑之急。然後南方庶可保矣。四方邊報應酬之事。一刻急於一刻。昔秦時。報事之人留司馬門三日。而識者知秦之亡。臣願今日邊報。亦劃卽施行。不出一二日。日不足則繼之以夜可也。且賊剽悍輕生。善於突鬪。鐵丸槍劍。皆爲利器。我軍不能當。而四方主兵之人。不能因勢利導。每聚烏合之卒。以多爲貴。約日徐趨。而瞭望不審。斥候不遠。賊之間諜甚多。耳目四布。我之動靜。彼皆先知。故我軍每戰每敗。臣之愚意。當精抄銳軍。混其服色。自相誌別。散布遠近。潛相約束。或晝或夜。出沒無定。隨其所遇而輒爲攻
勦。又不定處所。使賊莫測多少。如京城四面數十里之內。無不如此。至於城內。亦設計焚刦。使賊騷然。晝夜不得休息。則不過十餘日而賊氣大挫矣。計不出此。如江華義兵官軍。入處海中。虛費糧餉。而已成老師。以至歲暮。曾不得出一步與之廝殺。此乃避亂之兵。非恢復之計。且崔遠之軍。身負藁草。面無人色。累月飢凍。僵屍相望。如遠庸劣。固不可望其有爲。而 朝廷亦不區處。使無辜之兵。自至澌盡而莫之顧恤。四方傳聞。豈有更以勤 王爲心。且京城之賊。亦必有聞而笑侮者。臣竊痛焉。前聞全羅監司權慄亦屯兵牙山已久。聞水原有賊。不能前進。近聞移師向西。監司以主道之官。離任遠來。固亦非計。然旣爲上來。亦當如臣所陳先抄精兵。分配猛將。勦殺京城之賊。以壯軍聲。則亦勤 王之一助也。而似與前日擧措。無大相遠。此不知形勢與兵事之過也。臣觀諸將中惟高彦伯頗有爲國之心。且有心計。而權任不重。所掌只楊州一邑之軍。故終無所成矣。今武將中已在高位者。多惜身占便。不肯爲國任事。惟當勿拘常規。如古人所謂拔卒爲將。若洪季男者。旣爲堂上。亦借助防將之號。使之合力擊賊。恐無不可也。賊與我民
雜處城中。幾與相忘。此勢可乘。若能設計。乘夜勦擊。內外相應。數郡俱發。則如咸興巢穴所在。可以蕩覆。而枝葉次第可平。今不能然。先捕零賊。使賊知而預爲之備。而各處官軍。相環坐視。不爲力戰。殊可痛也。且臣聞宋言愼自入南道。民聞巡察使之至。遠近俱集。其數甚多。不久以罪遞免。道內民心。無所係屬。相與號呼涕泣。至於旬日然後乃散云。言愼處事能否。臣不能知。但北路之民。久淪賊中。一聞 朝廷之官在境。其勢將合。而遽卽遞罷。又無代之者。雖有防御等官。名位不重。不足以鎭壓民心。臣竊歎焉。言愼前在熙川。遲徊累月。固不無其罪。然其遞免。當在於遲留熙川之時。不當在於已在其道之後。時難得而易失。事易去而難追。得失之幾。相去日遠。此等處置。 朝廷十分量察。毋失機會。此又臣之所望也。臣以無狀。曾忝大臣。使國事至此。萬死無惜。今之所陳瞽說。俱不合宜。 朝廷必已施行。而臣未及聞知。但觀時事。一日危於一日。摧心切骨。日夜流涕。零碎者不及盡。陳謹撮其大槩。仰備 採擇。區區之忱。伏希 少加憐察。(則如咸興。一本作如咸興則。)
陳時務箚(癸巳十二月)
臣本以庸鄙。冒當國事於危亂之際。晝夜思度。不知攸濟。而徒見萬事。奄奄日就於危迫之地。非臣不才所能裨補萬一。臣且憫且懼。謹以管窺所及。條陳如左。惟望 聖明採擇施行。此賊屯據慶尙道。休兵積糧。明春三四月間。必更肆呑噬。而全羅道當最先受敵。今都元帥權慄無軍在大丘。巡邊使李薲雖在宜寧。所率飢兵不滿數百。而聞薲亦有病。不堪登陣。宣居怡,成允文等。又踽踽相聚。往來於其間。不敢窺賊藩籬。往時晉州城池頗完。軍卒頗集。猛將多在。而謀計少差。猶爲陷敗。卽今日之勢。又萬萬不侔於前。賊若一動。全羅以北。更爲長驅之境。全羅不保。則其能爲國乎。斯亦坐亡而已。而雖有天兵。何能救我耶。臣之愚意。每欲擇其要害。設險堅守。令民有事則入保。無事則出耕。賊進無所得。退有躡後之兵。不過數日。將逡巡自退。此今日不易之要務也。若不急時措置則國之存亡。未可知也。臣自今年春初。屢陳砲樓爲守城之利。苟能成此。而多備火器。則萬無一失。故臣在東坡。固已移文於下三道觀察使。令隨力設之。而至今未聞一處擧行者。盖人情樂於因循。憚於作事。徒以滅賊之功。付諸天兵。最下者。又望賊兵自退。以
冀天幸。拱手無爲。應文塞責。不知事機之遠。日甚一日。分寸之陰。莫非可惜。似此悠悠已迫歲暮。明年之事。又將柰何。夫需者。事之賊。孟賁之狐疑。不如童子之必至。故古人於經營屯難之際。雖以好謀爲貴。而亦必以能斷繼之也。臣前日憂晉州必爲賊所窺。嘗以此說。通於故慶尙監司金誠一。誠一獨甚信臣言。卽巡視晉州。相其迂直之勢。欲設八座砲樓。卽發民始役。材木已具。而誠一病死。竟不能成。而晉遂以陷。嗚呼。豈非數耶。何不幸如是耶。臣竊觀倭賊乃海島蠢然之種。初非有深謀遠識。而頗熟於用兵。自釜山千里連營。深入人國。其一屯之卒。多則千餘。少或數百。中開一路。如蟻往來。而兩邊相望之地。皆我土我軍。挾立觀覷。而經二年未能攻破一屯者。非但勇㥘之異勢也。盖緣賊倭最善占得形勢。其置陣必在左右顧眄。高山絶頂之上。又其木柵堅固。壕塹周匝。柵必塗土。纔可以御矢石。而多穿孔穴。以便放砲。故人不敢近。如平壤之牧丹峯,中和,黃州以上所經一路。莫不皆然。至於京城內。賊知城周太闊難守。則只就南山諸麓。排布絡羅。所作土窟。亦必曲曲相對。所守雖少。而砲道所及甚遠。是其賊謀狡黠。多般揣摩。慮
患備悉。而我國所謂將帥之類。全不知此意。其於形勢所在。冥然莫察。而徒聚十百烏合之卒。奮臂瞋目。謂可以戰。及其遇賊。則奔北恐後。無先定之計。無必守之地。游移往來。如浮萍之相推於江湖而莫知所適。以此能御大賊。雖童稚。猶知其未可也。兵法曰。地有所必守。城有所必據。故守白馬之津。據蜚狐之口。則天下之形勢在漢。潼關不守而長安不保。白馬炭峴不守而百濟以亡。此其已然之驗也。而今者中外之人。皆忽焉莫省。臣竊惑焉。臣於湖南一路。未嘗親歷。然其自慶尙右道而西。則南原,順天皆巨鎭。而其次全州,羅州等。皆係必守之城。南原則前日駱參將修治城壕。但我國人心怠慢無比。他人已成之緖。必欲破壞。未知尙無侵毀與否。至於順天,羅州,全州。則雖有城子。而想必齟齬。及今修治。前去三四月賊動之時。尙有數月。如砲樓功役不多。猶可及設。若民力不足。則調發忠淸,全羅道僧軍數千名。旬月之役。可以有爲。雖似臨渴掘井。與安坐待亡者。有異矣。大抵今日之勢。財殫力竭。人民死亡殆盡。春回頓無耕作之意。勿論賊去賊來。而已無可支之勢。若不稍爲區畫。爲且戰且守之計。數月之後。生類將盡。國事更無
稅駕之地矣。臣不勝寒心。至如山城修築事。前此屢 啓。如長城縣監李貴。乃一小邑之守。尙能修築笠巖山城。以此觀之。凡事患不爲耳。爲則必有其效。要在當事者盡心與否而已。至如慶尙右道。雖甚殘破。不無收拾措置之路。而今旣晩矣。然臣意嘗以爲欲全湖南。其防守當自慶尙右道始。若右道一失。則湖南無蔽障之地。四散衝突之賊。誰能御之。臣秋間在右道。意於宜寧,三嘉,高靈,丹城,安陰等處。地勢險絶。皆有古城。若漸修築。勸民以生道。則民亦當樂從。故知委于各官。三嘉之民。首先趨令。欲築山城。圖地形來示。而臣上來。又三嘉遞縣監。其後絶無聞矣。今者湖城都正自宜寧來言。郭再祐亦欲築宜寧山城。屢屢言之於李薲云。此亦當有以圖之。臣竊觀今日人心。專責討賊之事於天兵。雖有可行之策。略無措置之意。自古請兵於他國而恢復者。主張在我。而他國之兵。爲我助援而已。比之攻病。我則元氣也。他兵則藥石也。藥石攻熨。必資元氣。若在我元氣冥然漠然。則雖有萬金之藥。安所施之。 國家遇賊二年。賊退京城已九箇月。其間日月。皆爲虛度。駸駸然日趨於淪覆之域而不悟。豈不痛心矣乎。今八方塗地。財穀
殫盡。人民枕藉乎原野。盜賊羣起。可虞之事。不但外賊而已。此臣之所以俯仰拊心而不勝傷痛者也。 朝廷每以一紙文字。傳喩於外方。而外方不時奉行。悠悠到今。無可爲者。全羅道則前者再三申勅。慶尙右道之事。別爲通諭于都元帥權慄。使之隨勢措畫。而專委一人。如星州牧使郭再祐者。監主其事。乘春初農事未始之前。或發僧軍。或曉諭固城,陜川,宜寧,三嘉等處避亂圖生之民。漸次修築。而令傍近之民各以便宜入保。聚公私蓄儲於其中。淸野以待。賊來則入保。賊去則下山耕種。此計若成。則右道庶有支保之望。而天心之悔禍。可冀也。
陳時務箚(甲午四月)
伏以臣本庸才。 聖明不察臣之無似。委寄過分。國事至此。臣罪爲多。今艱危日甚。顧以扶顚持危之任。更責於已試不驗之愚臣。此不待智者。而爲 國家寒心者也。臣亦自量已審。且知大廈之支。非一木之力。積習之變。非一日之事。日夜泣血拊心。欲辭避不稱之任。而奔走致死於疆場之外。是臣之願。亦臣之分也。臣聞殷憂啓聖。多難興邦。盖以治平之世。人情安於故常。俗士溺於淺見。又有狹小褊滯之論。疑亂
名實。破壞大體。雖有先事之言。常患於不見信。救時之策。常至於不得施。至於敗滅之後。人心危懼。往事之失。不得不懲創。善後之圖。不得不經營。天命以此而再續。國脈以此而更固。古之享國長久者。或因中衰而復振。以至於千百年之安。以此觀之。殷憂多難。豈不足爲興邦啓聖之資也耶。此則在 殿不加之意而已。嗚呼。 國家近日之禍。自有東方以來所未有也。旣有所未有之禍變。則其所以救之者。亦不可以尋常擧措而望其有濟也明矣。譬如膏肓之病。非溫平可口之劑所能治之。必須得大藥神丹。湔膓胃之積痼。而養出元氣。然後始可回生。今日之勢。何以異比。 國家當初乘倭賊退歸。京城旣復之後。汲汲爲自强之計。以之積穀訓兵。收拾瘡殘。措置規畫。日不暇給。則今已經一年。必亦稍有頭緖。可以承藉奮發。爲中興之基。計不出此。中外之臣。不能深惟長遠之慮。惜陰圖事。而一切玩愒。浪費時日。專以討賊之責付諸天兵。而自己所當爲事。全不講究。軍政未嘗修繕。糧餉未嘗經紀。民心未嘗收拾。百事紛紜。眩亂顚倒。如行雲霧之途。而孑遺民力。更無分寸之餘。誠可痛心。今日急務。亦不在多言。惟急行便民之政。
使四方聞風。曉然有再生之望。然後又因時變通。措置糧餉。聚諸京師。以其食招募精勇之士。晝夜訓鍊。皆成節制之師。可以御外侮。可以消內變。 國家之勢。安如盤石矣。往時 朝廷。狃於昇平。不修軍政。只以民兵數千。上番京師。皆畎畝荷鋤之氓。不知戰鬪爲何事。該曹又以徵贖侵剝爲事。多聚布物。以爲私用。而實未嘗一番操練。猝遇事變。烏合之卒。如不繫之馬。奔逸四散。不可復收。變故之後。尙未有以懲改前日規例。而循途守轍。依舊推遷。且四方皆已蕩敗。諸色軍應上番者。百不一來。京城空虛。但有飢餓代立之卒數三百。以此欲以摧淊天之强賊。而振已衰之遺緖。不亦難乎。近者訓鍊之軍。人頗樂屬。應募漸多。而亦限於無食。不能多聚。恐歸於無益。盖食不足則人不可聚。人不可聚則兵不可鍊。此必然之勢。今國廩空竭。經費之外。更無餘儲。雖欲鍊兵御敵。計無所出。臣靜思默念。百分籌度。而近得一策。常時騎兵上番之數。合二萬三千七百餘。而各有三保。則共爲九萬餘人。步兵上番之數一萬六千二百餘。而各有一保。則共三萬二千餘名。摠計十二萬二千。此乃平時上番騎步二色軍戶奉足之數也。至如甲士之上
番者四千六百四十。而各有二保。則一萬三千九百二十名。定虜衛上番之數二千一百六十一。各有奉足二人。則六千四百餘名。別侍衛上番之數一千一百十九。而亦有奉足二人。則亦合三千三百餘名。而他色軍不與焉。此外有各司奴婢。臣前在己卯冬。爲刑房承旨。取考元數則三萬七千餘名口。其後以公賤役歇。漸次增添。其數不止於三萬七千矣。此外有各司諸員合二千一百七十七戶。而各有奉足二人。各司早隷合三千六百二十八名。而各有奉足一人。又有掌樂院樂工七百。樂生三百。而各有奉足二人。其數亦三千矣。此乃平日各色名數定額。其間有流亡未充之處。而大槩則如此矣。今於兵亂之後。不可以平時之額求之。想存者無幾。然全羅,忠淸道以及慶尙左右稍完郡邑。江原,黃海道,京畿等處遺存爲役者。應亦幾至十萬。或過之矣。若除其上番。各捧人一石米。使爲糧餉。則其數將至於十萬餘石。而勿論牟麥大小米大小豆。充數納之。則甚爲輕歇。而人情大喜矣。因於京城。召募四方精勇之士。亦勿論士族庶孼公私賤有無役。只取其勇力。得一萬名。分爲五營。營各二千人。依法操練。則是京城之內。常有一萬
精兵。而根本壯固。居重御輕之勢得矣。盖一萬名一年之糧。乃四萬四千石。假使更出數千餘石。日給人三升。使庇家屬。亦無不足之憂。因以所餘數萬石。別儲軍資。爲食兵之需。不管於戶曹之經費。則三年之後。所蓄當倍簁。而軍食不可勝用。苟食足而兵强。則何爲而不成。何賊之足慮哉。一萬名之軍。亦當分爲二番。每營恒留一千。而其五千則別於京畿肥饒閒曠之地。大備農器農牛種子。分屯作農。如曹操許下屯田之法。而使自食其半。官取其半。則資食之路日廣。而應募者相繼雲集矣。夫三代寓兵於農。唐初府兵之制。亦倣古制。先儒美之。然其世變日下。禍亂繁興。則兵農不得不分。故自唐中葉以及宋,元, 大明。皆不得變。使兵以衛農。農以養兵。其勢然也。我朝上番之制。得府兵之遺意。而至于今日。皆耒鋤之徒。無一可用於戰陣者。不得不因勢變通。以適於宜。亦其理也。至於外方之事。則臣前日所陳鎭管之說。已擧大綱。綱旣擧則節目自當隨之。臣請略言之。兵法最以分數管轄爲重。然後條理整齊。號令通行。調發無敢參差矣。故中原將官。勿論大小高下。皆有所統之軍。平時盡心操練。一有事警。以此徵用。各處之將。合
率其軍。聚于一處而行。其軍卒亦習隷於其將。而知其終始相隨。故畏而愛之。不敢有苟且之心。雖使之赴湯蹈火。豈有潰散之患乎。我國不然。兵不隷將。將不統兵。平時邈不相接。一遇警急。皆聚兵田野閭閻之間。瞿瞿不知所屬。富者納財而圖免。壯者駭散而之他。所謂色吏都訓導等乘時作弊。哄嚇侵督。無所不至。畢竟稍堪赴戰者。盡皆脫漏。而貧民之不能自免者。苟充其數。未及出境。而逃走相屬。比至軍前。盡亡無餘。今日之事是也。夫使一道之內。有鎭管之法。郡縣大小之勢。不得不相維。又於一邑之內。別擇其地品官中有計慮自愛其身不敢犯法者。使之主管各面抄兵之事。從其壯弱。分類抄出。爲上中下三等。守令親自點閱。且令被抄之人。告發其脫漏者。累名以上。梟示其抄兵之人。常時設法操練。而有事則卽使其人領赴軍前。凡有逃散不精之弊。皆令自任其責。則不敢不盡其心而軍政稍淸矣。因令上等之卒。循次赴戰。而中下之民。資給軍糧。事皆前定。無臨時騷動之弊。無吏胥作弄之端。絲牽繩連。次第順序。而不復如曩時之無緖矣。前於 啓辭中。略發其端。已爲知委四方。而其後猶聞抄軍尙無條理。民弊萬端。
所謂可用之兵。則無一赴戰者。弊習之難祛也如此。可勝歎哉。夫因地之所有以生財。則財不可勝用。因財之所裕以聚人。則人不可勝紀。順民情之所欲以圖功。則功無有不成。臣前日所謂事得其序。然後有條而不紊。物理其本。然後力省而功多者。此類之謂也。且臣又聞撥亂反正。雖在於足兵足食。而其要尤在於得民心。得民心之本。不可以他求。惟當輕徭薄賦。與之休息而已。 國家田稅則輕於什一。民情不以爲重。但稅外之事如貢物進上及各節方物。被侵之事甚多。而其初磨鍊貢物之際。不以田結之數。均一平鋪。大小之邑。多寡懸殊。故一結貢物之價。或有出米一斗二斗者。或有出米七八斗。或十斗者。民役之不均如此。加以往來道路之費。各司捧納之時。爲奸吏刀鐙操弄。出費百倍。入於公家者僅十之二三。而其餘皆歸於私門。至於進上之弊。病民益甚。此亦當初制法。則未必如此。而行之百年。人僞滋勝。弊端萬千。今若卽未變通。則民生更無蘇息之望。而國儲無積峙之路。臣常以爲處置貢物。則當以一道貢物元數。摠計幾許。而又計道內田結之數。參詳畫一。裒多益寡。勿論大小邑。皆一樣磨鍊。如甲邑一結出一
斗。則乙邑丙邑亦出一斗。出二斗則道內之邑皆出二斗。如此則民力均平而所出如一矣。方物之價。亦依此均布。或米或豆。以其一年一道所出方物之數。從田結均定所納。每結不過出升合之微。而民不知有方物矣。其進上亦然。皆以米豆出價。以上諸條所收。全羅道則納于羣山法聖倉。忠淸道則納于牙山及可興倉。江原道納于興元倉。黃海道納于金谷助邑倉。慶尙道則待本道蘓復間。納于本道。以爲軍食。咸鏡,平安道則留貯本道。而其五道米豆。皆令輸到京倉。各司貢物及方物進上。計物定價。如濟用監進獻苧布價木之例。使有司貿用。而若軍資不足及 國家別有調度之事。則貢物方物進上。量數裁減。而米豆之藏在庫中者。不煩換作。而取之無竆矣。臣聞 皇朝無外方進上之事。只以十三道贖銀。付光祿寺。凡進供之物。皆貿買而用之。若有別用之事。則以特命減膳而用其價銀。故遠地之民。不知有輦載輸運之勞。而四方工匠百物。無不湊集於京都。如探淵海求無不得。而京師日以殷富。田野之民。晏然安業。此其立法之善。我國所當取法也。常時 國家京倉軍資。幾至四十萬石。議者尙患糧少。今但有數千石。
朝夕懍懍。無時月之蓄。勢迫事急。無過於此。昔越國生聚然後訓鍊。訓鍊然後復讎。苟不生財而聚民。則雖有善策。將何所施。故今日之事。當捐去雜事。略浮文敦本實。限十餘年惟致力於糧餉訓兵。不以一毫他事參錯撓奪於其間。然後可以快復大讎。而弘濟艱難矣。今民竆已極。事勢危迫。塗炭倒懸之苦。不足言也。臣之此言若行。則國有餘蓄。民有餘力。數年之後。氣勢駸駸。惟所欲爲而不難矣。此外細碎節目。其端甚多。今不敢毛擧。伏乞 聖明。深惟恢復之長策。痛念國恥之未復。汲汲於挽回民心。以爲祈天永命之本。而一日二日。念念於生財訓鍊之策。惡衣菲食。勞心焦思。又策勵羣臣。一變因循之習。以振大有爲之志。則一時賢智之士。皆將輻輳並進。爲國家任事而不憚矣。如臣者。昏昧謬妄。最居人下。昌當重地。有愧具瞻。語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人才。國家利器也。豈有人才劣下。而時事得濟者乎。况臣有老母年過八十。亂離憂撓。氣息奄奄。朝夕之間。死生難保。臣抱玆耿耿。恐不得終報 聖恩。而顚仆溝壑。目永不瞑。故謹以管窺之見。造次陳達。至於言之可採與否。臣亦難必。
辭職箚子(甲午五月)
臣本以無狀。中年早嬰疾病。自喪亂以後。積憂傷心。精神筋力。撏剝殆盡。連年重病。幾至死域。伏蒙 天地雨露之恩。得延絲線之命。而大病之後。衰憊轉劇。諸證雜出。日益沈痼。加以心火極熾。晝夜怔忪。目不交睫。今已四十餘日矣。以此元氣益弱。心神昏霿。思慮所及。率多顚錯。只念國事艱危。而臣身猶在重地。不敢自安於養病。往往備邊司郞廳。以公事來問。臣於眩亂昏惑之中。信口答說。以備羣議之參互。而亦自知疎漏謬妄。致誤國事。尋常憂懼。不知所出。至於近日 奏聞賊情之事。臣曾於病初危劇之時。得胡參政書帖。私心以爲此乃 國家重事。處置所當周詳。盖以我國方有累卵之危。若外不振於寇賊。內失懽於 天朝將士。萬一天心尙未悔禍。運氣猶復蹇屯。變故之外。又出變故。則事有所不可言者。以此忍病作 啓草。上達愚意。而於臣之心。亦不敢自以爲可採也。臣自病伏私室以來。除問病議藥之外。見人不多。惟傳聞前日 引見備邊司宰臣。而未聞陳達之辭云何。今朝伏承 聖敎。臣拊膺叩首。泣血稽顙。求死不得。所 敎怪說異論者。臣未知何事。而陳
奏遷就之事。則臣之頃日一 啓。實爲罪首。夫以人臣謀國失宜。旣不能運奇制勝。以復 廟社之讎。又不能度義揆事。上慰 君父之意。其罪固不容於刑章。更將何說而自解耶。臣因竊自念。自古大臣之任。謂之棟樑。棟撓樑壞。家必覆敗。故曰朽木不可以爲柱。平時尙然。况於危難之際乎。臣昏愚庸劣。最居人下。從前誤國辜 恩。非止一二。不幸頑喘苟延。後死他人。乃於板蕩之後。更冒此任。人非鬼責。叢集一身。而疾病癃憊。無復形狀。殘骸弱息。奄奄如泉下之人。以此尸居餘氣。其能望其折衝御侮。維持國論乎。必無是理也。古人云。時平則庸夫高枕而有餘。世亂則智士馳騖而不足。當今 天步艱難。海波橫潰。而鼎軸之地。顧使如臣者居之。臣未知 國家今日之勢。更堪幾敗耶。臣居則獨語歎息。卧則暗涕霑襟。心懷焦煎。積成痼疾。臣非敢自愛。爲 國家慮也。臣前年四月得病。至六月晦間始起。因卽南下。路中重得瘧痢。瀕危僅甦。今年所患。又是癘氣所感。再次發熱。熱退之後。大勢雖減。而已敗之氣。塡補極難。種種餘患。逐日添生。腹肚虛脹。呼吸俱碍。洩痢頻數。痔腫大發。飮啖專廢。肌膚未實。冷汗如瀉。臣雖頑固。亦知國事
至急。欲少竢氣力稍復。扶曳隨波。試於房戶之間。暫時起動。輒復委頓。轉輾枕席。已過數月。公私狼狽。罔知攸措。今又奉讀 下敎。隕越驚惶。欲死無地。昔元昊擾邊。而大臣有病居其位者。其時諫臣以爲政府非養病坊。卽爲彈劾。改拜他相。今以臣昏劣。病廢職事。至於累月。而 朝廷尙無處置。亦可以知公議之不行也。伏望 聖慈。深惟國事之急。憐察微臣由中切迫之懇。 亟命鐫臣本職。改卜賢才。以濟時艱。則非臣之幸也。國之幸也。
措置沿江屯堡箚(乙未正月)
伏覩頃日 備忘記下備邊司。因李德馨所 啓措置沿江屯堡事。以臣在告。 下問諸臣之意。臣不勝惶懼感激之至。 聖旨所諭汪立信之議。臣曾已參商。我朝鎭管之制爲近之。而卽臣前日所陳者是也。竊嘗論之。東晉與南宋。其立國江左則一也。而晉猶能以長江御劉石。宋不能以御蒙古者。何耶。盖晉則有藩鎭之制。合數郡而置一大鎭。使大將領之。兵力不分。故其勢足以當一方之賊。如桓冲,陶侃之流。皆控制千里。史言陶侃之政云。自江陵至白帝數千里。道不拾遺者。可見也。宋於立國之初。懲唐末五季尾
大之患。罷藩鎭之權而悉爲郡縣。其衰也。兵分勢弱。賊至一郡一郡破。至一縣一縣破。不足以制戎虜內侵之禍。故汪立信建議。請以江,淮諸郡。合爲四大鎭。而盡出內地之兵。幷力御胡。時不能用。而其後文天祥亦陳其策。元將伯顔聞立信此策。亦以爲忠臣。而厚撫其家。以此觀之。雖當危急之際。而未嘗無可救之策也。我朝鎭管之制。大槩有此意。特以其權不專。不能行其號令。而昇平已久。解弛滋甚。無以振起故耳。臣竊以我國形勢論之。無有如都城之險固。盖漢江與臨津。環繞前後。東北則有高山大嶺。橫截遮蔽。而西有大海環之。卽所謂天險也。 祖宗朝。京畿有四鎭管。而水原,廣州二鎭。在漢江之南而爲其門戶。楊州在國都之左。以蔽東北。長湍在其後。專備北方。江華,喬桐二邑。以在海中故。無所隷屬。而使之專力於防海。其布置規模。亦略可見矣。忠淸道四鎭管。忠州據兩嶺之會。護衛上流。淸州稍南而備秋風,黃澗,金山之路。公州正當湖南之衝。而洪州備御西海。江原道原州則與忠州爲掎角輔車之勢。淮陽則當北路。內與楊州相倚。外防鐵關。江陵則合海邊之邑。備御東海。推之他道。莫不皆然。此非小小規模。小小布
置。實軍政之大綱。御侮之良策也。苟使此制不墜。鎭管得人。各率其屬。平時則依法操練。有事則整兵飭旅。各守信地。以聽大將之令。以戰以守。則 國家內外之勢。安如盤石。豈有土崩瓦解。使賊兵不旬日而徑造都城之變哉。所謂事得其序。則有條而不紊者。大槩然也。而宜立信之惓惓於垂亡之際者。亦惟此事也。今事變日急,而人心之渙散。有甚於時曩時。所謂鎭管之法。前雖下書。申勅四方。寂然無聞。惟聞平安監司李元翼。頃日會平壤鎭管之兵。大閱於城外。歷三日而罷。見其軍容者。皆嘖嘖不已。書云不慮。胡獲。不爲。胡成。凡事必須經營費力而後。可以見效。此臣之夙昔區區所念。故今因 聖旨之及而又並陳之耳。若夫兵書所謂地有所必據。城有所必守者。尤不可不講也。宋都臨安。所重專在襄樊。故其所措置。最重此處。其始也岳飛修葺襄陽。爲藩蔽重鎭。飛死。襄還殘破。重經孟珙經理。及元兵東下。呂文煥以孤城御百萬之衆。至於六年。而宋不能救。襄陽旣陷。而臨安不守。是故。爲國而不知形勢所在。則其所致力者。亦徒然耳。今我國都城。以漢水爲固。然若忠州有失。則賊兵從上流而下。如屋上建瓴。不可防守。若忠州
無故。則賊雖來。而當從下流。其勢稍緩。故忠州之重。與京城相等。往時遣辛忠元。以空手頗能招集軍民。築關嶺上。亦未易得。但此人名位卑微。如所聚之軍漸多。而他無指揮之官。則氣象凌替。號令衰殘。將不能成事。忠州牧使。元是鎭管節制使。若牧使得人。則如忠元者。亦當統屬於忠州。而並爲節制。以其所聚軍兵。分部鍊習。課其上下。又能耕治近嶺膏地。作爲屯田。一二年間。關防自固。而牧使金命允。以年少武人。雖僅免過尤。而似不可責以恢張作事也。且前日以忠州鎭管之軍。不入兵營。而使入忠州者。亦欲於忠州。漸次操練。使成重鎭。而亦未聞施行與否。夫世雖危亂。而有殉國之臣。則猶可扶持。此諸葛武侯所謂侍衛之臣不懈於內。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也。而今時則似不能然。 國家之事。將何依賴。此臣之所深痛也。至於屯堡之事。雖欲爲之。無軍無食。不可易爲。備邊司之 啓是也。然亦有一說焉。自古喪亂之後。人民必蕩析流離。無所止泊。故易於團聚。其所團聚之處。必擇其形勢湊集。土田肥饒。可耕可守之處而居之。且爲之置長以領之。經紀其生理。資以農牛穀種。則四方之民。漸次來集。自一而爲十。自十而爲
百。自百而爲千。農時則勸課耕作。有隙則鍊習兵事。人力稍盛。則設爲營柵。久而不廢。而爲之有條理。則內可以防守土賊。外可以遮遏外寇。一處如此。他處亦然。使氣脈連絡。聲勢相倚。則雖有衝突之變。何憂之有。臣每愛五代時張全義治洛陽之事。當唐末梁初。洛陽爲荒墟。全義爲其尹。卽自巡視四境。每村各竪一旗。令民聚旗下。而又勸課農作。出於至誠。於是。爭相勸募。數年之後。洛陽復舊。今日之事。必如全義之治洛然後可也。往歲 車駕還都。京畿之民。强者爲盜。弱者塡壑。道路爲之不通。自龍津之屯設而東道得通。自禿城,陽智,龍仁,慶安,竹山之屯設而流民頗得安集。盜賊爲之屛息。團聚之有益於亂後也如此。不但京畿爲當然。如經賊殘破之地。依此經理。處處如此。則其於經遠之計。所益豈淺淺哉。特患人不加意耳。盖由內而及外。自邇而及遠。布置周遭。條理四達。則所謂生聚訓鍊。皆在是矣。譬如善弈者。先下數子。已盡一局之勢。而漸次布置。然後可勝。不然而規模狹小。經營不廣。擧其一而遺其十。泄於邇而忘於遠。則恐不足以濟此板蕩之勢也。沿江設屯之事。若欲發軍爲之。則果爲難成。然自原州興元倉。經砥
平,楊根。以及廣州,京都。上下纔數百里耳。而龍津正居其中。其龍津以上。宜令防御使邊應星。歷視津渡要害及人民可居土地肥饒之處。知其已居者及今所願入者。指揮分布。而令戶曹於凍解之後。急發鹽數百千石。以船隻輸去分給。又推種子稍稍散給。則民之聞聲願聚者必多。而屯堡之事。積日可成矣。龍津以下。如廣津,三田渡亦可依此措置。而京城外三江之民。尤當保合。使有生路然後可也。慶尙道今年措置之事。尤急於此處。未知方伯帥臣及守令之意。能及此否乎。臣病久神昏。言無頭緖。然其一段憂國之忱。耿耿於伏枕垂死之中。艱難操筆。掛一漏萬。皆不足採。然伏有感於 聖旨之下。惶恐陳達。
請解職歸省老母箚(乙未九月)
伏以君親。一也。公義私情。迭爲重輕。臣有八十四歲之母。遠在南中。亂離之餘。僅得保全。而氣息奄奄。朝不謀夕。臣因公故。不得歸省。已三年於此矣。臣之念母。母之憂臣。豈頃刻而少弛。常恐人命倐忽。不得相見而死。永抱終天之痛。情理所極。臣不忍言。且臣危病纏身。久益沋痼。長年伏枕。未得察任。職名雖在。曠闕居多。其於國事。少無裨益。政府爲養病之坊。鼎軸
爲素餐之地。公私狼狽。日甚一日。此而苟留。於義何據。臣誠無狀。受 恩深厚。鞠躳盡悴。以死爲期。臣之平昔至願也。當此艱虞。豈敢言去。第臣之情勢悶迫。至於如此。筋力竭矣。精神盡矣。方寸亂矣。留旣無益於世事。去猶獲伸於私情。伏乞 聖慈。憐臣至痛。察臣羸瘵。 亟命遞免臣職。使臣得於未死之前。往見臨命之母。則 天地父母之恩。曲成無方。溝壑一念。隕結爲期。臣不勝涕泣瞻戀之至。
辭職箚子(丙申)
伏以臣冬寒以後。夙病轉劇。頑痰塞胷。吐血無節。往往眩發。欲仆還起。心情昏霿。思慮顚錯。臣自量羸惙危喘。奄奄如此。恐不得畢報 天恩。而先塡溝壑。每一念及。未嘗不涕泗交流也。臣誠無狀。然觀於古人之言。其論御夷之道。必以內修外攘爲言。盖內修者。外攘之實。外攘者。內修之効。未有內修而不能外攘者。亦未有外攘而不本於內修者。以今日之事言之。泣血枕戈。爲 宗社復讎。爲生靈救命。誓不與此賊俱生者。內修之誠也。侍衛之臣。不懈於內。忠志之士。忘身於外。盡忠益時者。雖讎必取。犯法怠慢者。雖親必棄。羣臣戢睦。斷斷以國事爲心。收攬人才。保合遺
民。修城鍊卒。勸農儲穀。分寸躋攀。日不暇給。先爲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者。內修之事也。如此而賊不退。讎不復。則歸之天數可也。臣觀中外人情。以爲事無可爲者。只以奔北爲第一策。守令不以守土爲意。將帥不以死綏爲心。勸之修繕。則曰民力困劇也。勸之力戰。則曰衆寡不敵也。勸之鍊兵。則曰軍無可聚也。勸設營柵。則曰恐被賊圍也。問何以爲計。則曰觀勢進退也。究其眞心實意之所在。不過欲纔見賊鋒。左右閃避。登山入谷。中開一條大路。直至都城。無一遮障。而遺賊虜於 君父。嗚呼。此輩之罪。可謂上通於天矣。然原其所以致此者。亦由於 朝廷置相非人。使如臣者冒居首台之位。疲劣昏孱。養病政府。無所建明。使紀綱日至於解弛。人心日至於不振。風采日至於銷萎。氣象日至於睽乖。軍政日至於紊舛。民生日至於困竭。 國家之勢。日入於危亡之域而不能救。此皆臣之罪也。他日再見僨敗。必曰某也當國。致國事於如此云。則臣雖闔門誅夷。以謝 宗社生靈。何補於事哉。臣以至愚至庸之身。當至大至重之任。値極毀極危之勢。心欲爲而力不逮。力或逮而時不可。心腑焦矣。精力竭矣。惟自慨然傷悼。置之於無可
柰何而已。且臣又有未安之懷。不得不並陳。自古大臣。必具三員。所以廣謀猷而尊國體。今左右相皆在外。而臣獨居鼎軸。冥行妄作。誤事無疑。此其未安者一也。前年兵部咨大臣輪流出治南方事。今尹斗壽在外已經一年。臣獨息偃在床。無均勞之義。此其未安者二也。今艱危日甚。人臣奔走。內外莫非委命之地。臣苟得致身疆場之外。公事之暇。一見老母。得一寸乾淨地。以一死報國。臣之志願畢矣。萬萬無恨。而千載之下。幸有知臣之心者矣。不然而無所猷爲。苟度朝夕。生爲具位之臣。死不瞑目於地下。其爲羞辱 聖眷。不亦甚乎。伏乞 聖慈。俯諒危懇。遞免臣不稱之任。更於外除議任。以全器使之道。臣當輿疾就途。勉竭駑鈍。以澌盡爲期。臣不勝悲惶懇乞之至。
辭免箚子(丙申五月)
伏以臣誠無似。久辱台鼎。多積罪咎。厚招譏議。臣猶自知。况於人乎。聞有趙完堵者。詣 闕上言。謂臣沮蔽其父憲軍卒所當得之軍功。致軍情冤鬱。事下有司。臣固不知其事之始末。始甚怪之。取其上言而觀之。則又以爲廝卒偏裨。稍有財産充賄賂者。莫不帶五六品職云。似亦暗指於臣也。夫小民至愚而神。其
言必有所自。此必臣平日秉心偏頗。行己貪黷。見輕於人者有以致之。未暇論一事之虛實也。夫大臣之位。是曰具瞻。上之欲其開誠布公。弘濟艱危。下之欲其畏義知恥。不爲非違。此所以儀刑百僚。表正四方者也。今臣自不能撿其身。爲細人所汚衊。以至擧名直斥。發於告訴之口。臣之爲大臣。可謂賤矣。而 朝廷之羞辱極矣。若是而抗顔非據。人謂臣何。大抵臣器小任重。心勞事拙。忠不足以謀國。才不足以濟事。誠不足以動人。力不足以鎭物。施爲擧措。率多顚錯。使人心不服。物議沸騰。不但爲完堵所詆而已也。加以臣積病沈痼。朝夕待盡。氣血精神。柴敗無餘。行屍於廊廟之中。人雖不言。臣亦自憫。敢望 聖慈憐愍。遞免臣職。改卜賢德。以慰民心。不勝祈懇慚惕之至。
辭職箚子(丙申九月)
伏以臣於前日。伏蒙史官宣諭 聖旨。感激之餘。惶恐隕越。累日而不知所達。 君父之命。至於如此。臣子豈敢言病。所當力疾扶曳。以死爲期。顧臣之病勢。一向委頓。不任趨走。公私狼狽。無可如何。臣竊悶焉。臣本尫羸。得此危病。今已四年。所患痰喘。乘寒輒劇。今年則病勢尤重於他年。雖欲自力從仕。其路無由。
數年來。藥餌治療。萬方未效。近又撿方。將以艾火灸熨臍肚。庶尋生活之路。而職任在身。勢難自由。不得已籲 天祈恩。乞解職名。區區螻蟻之情。亦必盡徹於 天日之下矣。夫以臣冒處重地。連年多病。乞解職務。其間引告之日多。供職之時少。以朝廷鼎軸之器。爲微臣養病之所。非徒公議不容。其在臣心。豈敢頃刻自安。今國事艱危。大小之臣。當以鞠躳盡悴爲義。况臣受 恩深厚。如以避事爲心。自便爲計。而故爲是言。則臣罪當萬死矣。臣之病狀。國人所知。雖在公座。而咳喘之聲。達於行路。吐痰無數。窓壁塗汚。盡成血痕。目臣而穢之者有矣。憫臣而哀之者亦有矣。至於士大夫淸議。則固必以病不知止。爲苟且無恥。在人所見如此。臣之自苦。又當如何耶。方其喘急也。一身之氣。盡逆于上。血脈絞急。背膺手足。引掣拘痛。火迷心竅。而精神昏昏。如人飮酒極醉。惘然若不省人事。熱盛攻腦。則兩眼䀮䀮。視物如隔重霧。尋丈間或失人顔面。起立掉眩。若將顚仆之狀。其他種種醜狀。難以盡溷 天聽。而經席入侍。其勢亦難。臣稟氣虛薄。亂離之後。雖無一事可觀。而積憂傷心。些少蝸涎之氣。凋剝殆盡。犬馬之齒。已迫衰謝。病已纏骨。死
亡無日。更何餘力。可以備驅使當策勵。此臣自度。辜負 大恩。永無報效之望。而慨然傷悼。至於流涕者也。臣伏覩 聖諭。以前日百僚廷論事責勉臣。且 敎之曰。恕己量主。臣尤不勝震懼之至。夫人臣退道非一。病不堪任則退。力不勝重則退。才器劣下。憂在敗官則退。旣退而畎畝丘壑。無所不可。非可以此而引喩於人君也。詩曰。貽厥孫謀。以燕翼子。是知人君之道。不但憂在於一世。亦須慮及於後世。締構經營。不自遑暇。斯道也如天之運。如日之明。純亦不已。無間容息。夫然後自天佑之。吉無不利。今 殿下每以萬世 廟社之重。而下擬於匹夫之進退。此臣民所大惑也。自古國家於昇平之後。猝遇禍變。幾危而復延者。乃皇天大有所警動。而欲鞏固乎基業也。壬辰之前。 國家全盛。人民衆多。田野墾闢。當時孰不以爲無事也。一朝風塵。猝起於邊境。旬月之間。中外土崩。莫可收拾。是必有其故矣。良由人心偸惰。綱維不擧。庶事渙散。百爲放倒。而羣臣不能體奉 聖意。以至此耳。今於敗滅之餘。艱危愈甚。世事如長江大河。日趨下而不可爲。正宜追救往失。圖毖後患。立經陳紀。修葺補綴。惟日不足。以承天意。以擬將來之禍。豈
可使養病具位之臣。因循忝竊於尸素之中。而莫之知改。以重誤國事。此尤臣之所大懼也。臣抱病寒齋。終夜不寐。所戀者 君親。所憂者國事。懇辭乞免。非爲身計。撥昏陳悃。無復倫次。伏望 聖慈憐許焉。
辭職箚子(丁酉三月)
伏以臣病伏私室。曠廢職務。今已數十餘日。請告頻數。塵瀆 天聽。罪當萬死。而 聖恩寬洪。溫旨屢下。臣感淚霑襟。惶懼罔措。竊念臣以至愚無狀。受 天地罔極之恩。久當重地。因循尸素。卒無一效。逐年所爲。只是告病一事。是則愚臣負恩之罪深矣。至其病勢。則自癸巳以後。長在沈痼之中。輾轉危篤。深入臟腑。不可救藥。更無分寸餘力。可堪驅策。而諸病之中。心疾極重。驚悸怔忪。不可名狀。少有應接。心氣輒動。頃刻之間。乍寒乍熱。焦火凝冰。不能自定。雖欲以理制之而不克。以此元氣日困。食飮漸減。肌膚消削。皮與骨粘。奄奄之勢。日至於不可支持。至於思慮舛錯。言語顚倒。傍觀之人。莫不怪且憫焉。如此而可望其酬應公務乎。此盖臣平生之病。而到今痰火挾發。日益沈劇。醫書云。病心者。終身不瘳。不可以藥物調治。必尋密室靜居。庶幾有瘳。此言甚是。臣犬馬之齒。已
近衰謝。得此危證。理難痊安。近者藥餌灸熨。萬方並試。而迨無寸驗。昏困尤甚。偃仆枕席。不能運身。臣上念公家。下憫私計。跼天蹐地。措身無所。勢竆情迫。不知所處。臣雖極頑。一段螻蟻之誠。不容盡泯。旣爲大臣。當此 國家危迫。病苟未甚。力稍可支。豈敢托辭祈免。但以臣所帶內外職業。皆是重大。而緣臣多病。百務俱廢。久妨賢路。重誤國事。臣死不瞑目。伏乞 聖慈。天地父母。哀憐臣實病委頓。臣所請免。 亟賜允許。以便公私。千萬幸甚。
陳措置防守事宜兼辭職箚子(丁酉三月)
臣日昨復 命後。有 啓達事。而疾甚氣之。只肅拜而退。不勝惶恐。臣今行雖不得遍審諸邑。而漢江上流及以南。則頗已巡歷。軍民雖甚殘弊。亦不至潰散可憂。驪州婆娑城,水原禿城。又已成形。陽城無限山城。時方修築。一道內兩邊形勢。不至蕩然。而只中間一條。自竹山以北。虛洞無物。措置極難。然保葺畿甸。以衛神京。乃今日第一急務。不可以事勢之難而置之於無可柰何。昔高麗時。設都巡問使營於豐德。以御倭賊。今亦當依此。於廣州南漢山城。置都體察使行營。上以控制婆娑,龍津。右連禿城,無限。而又益經
營前面竹州山城。使左右中三路之勢相連。而居中策應。然後布置脈絡。始不斷續。而於事或可有補矣。京畿物力殘敗。此事固難急成。然賊變稍緩。而爲之不已。不無可成之日矣。京畿前面又有忠淸道。亦當與京畿相爲連勢。若稍修鎭管之法。而於忠州,淸州,公州,洪州置營。各聚其鎭管所屬之軍。束伍鍊習。而於天安,溫陽設爲中營。內以衛護京畿。外以控制四鎭。此實汪立信建閫遺意。臣之前日所已陳 啓者也。高麗太祖以天安在忠淸道中央。置都督府鍊兵。其慮遠矣。而地形之可據。又可見矣。至於束伍之法。則當從管子內政篇之意。以隣里團結。臣行之京畿。頗見其效。雖不知事變之際。可保必用。而期會徵發。已不至如前日之無頭緖。此亦可以推行於他道。一樣施行。亦或不爲無益也。凡事有綱領節目。大綱旣擧。則節目雖未備。無妨。若綱領未擧。則節目之紛紛者。適足以爲弊。近日抄軍等事是也。忠淸道旣修五營之制。則不可如此而遂已也。又推而行之於兩南。如安東聚所屬諸邑之軍。可得數萬。置營操練。則竹嶺之路。無憂矣。尙州置營操練。則鳥嶺之路。可防矣。全州聚軍操練。而與公州之勢相連。南原置營鍊兵。
而與全州之勢相倚。又擇地形勝。絶當路要衝。賊所必由。而我所必守者。合力爲城壘。屯重兵。積糧餉。貯器械以待之。丁壯戰守於其外。老弱作農於其內。必無潰散之患。今之爲山城者。必求於深僻絶遠人跡不到之地。此乃避亂之所。非控扼之地也。比如防川者。不防於水湍衝激之所。而致力於渙散洄洑之處。雖勞而奚益。臣之此言。皆是目見已驗之事。而出於千慮之一得者。特聞者不肯信聽故爾。今雖已晩。尙有可圖之理。不然則 國家之事。誠不知稅駕之所矣。請令備邊司急速商確。登時處置。且水戰操閱事。聞已 命下矣。京畿舟師不多。而格軍甚少。若當事變則必須與黃海道七浦舟師合勢。然後可以成形。但七浦之軍。則難於預爲調集。故臣已令所江僉使李蘋。整齊船隻。聞聲卽赴。此亦未知其果無先後也。臣又聞京畿水使李思命之言。以爲水營在南陽,花梁。距京頗遠。若風勢不順。則累日行船。不達京江。又所屬水軍遠在驪州,利川,砥平之間者。距水營亦遠。聞變調集。勢未易聚云。臣因此參詳。則水使進駐於江華,德浦等處。稍近京城。以便調進。江華喬桐水陸軍。姑令合屬舟師。農隙敎閱水戰。有事。以此軍卽爲
行船。此乃自居其處之軍。實無往來之勞。一聞徵召。朝發夕至。其驪州,利川,砥平遠地山郡之民。姑屬于婆娑。以防上流。則民情兩便。事亦兼濟。臣巡到驪,利之間。訪問民情。亦皆如此。幷令備邊司參商處置。京畿等處臣所管地方。亦多有經理事。所當晝夜奔走。以期報效。而臣本以孱劣。病勢日劇。臣本職及都體察使職名。幷許遞免。改授他人。以濟艱危。臣勢迫情隘。伏枕吟呻。不知所達。
辭職箚子(戊戌九月)
伏以臣至愚無狀。有辱大臣之名。遭 國家莫大之變。處置顚倒。羣情憤惋。物議沸騰。臣罪萬死無惜。夫有一日朝廷。則當有一日紀綱。公論。國之紀綱也。大臣身負罪犯。不恤公論。晏然如平日。則何以爲國。亦何以爲朝廷。是故。古人雖處一葉海舟之上。而去就不可苟。良有以也。臣誤國辜 恩。非止一事。至其勢焰熏灼。使臺諫侍從。拑口而不敢言。則臣之罪何如也。言之不寒而慄。臣不幸處非所據。狼狽至此。非臣自信己心血誠報國之始願也。自古及今。未有如此而仍在大臣之位者。今臣席藁私室。杜門待罪。神精飛越。五內無主。伏乞 俯察輿情。 亟賜乾斷。褫奪
臣職。速出他大臣。以扶國事。以慰人心。
辭職箚子(戊戌九月)
伏以臣被論旣重。貽辱 朝廷。人臣分義。惟當退伏待罪。决不可抗顔朝列。特以時方危急。且承勿辭之 命。昨日冒犯公議。再詣 闕下。隨參 啓事。且 啓臣料理奉使等事。承文正字柳潚。又上疏極陳臣罪惡。疏已進 御。而臣終日在庭。全不聞知。啓事自如。及日暮退家。然後始聞道路之言。洶洶不已。臣之無狀。見棄於衆。而蹤跡孤危。聾瞽行世。據此可知。在庭知其事者。雖下吏。莫不目指而鼻笑之。臣雖無狀。所處乃大臣之位。 國家重地。而冥頑不靈。顚頓狼狽。一至於此。若此而仍處其位。古今天下無是事也。疏中之言。臣未詳聞。往往聞一二句。果如其言。臣罪萬死猶輕。非但臣不可居大臣之位。今此奉使。亦豈可使如此者爲之乎。聞疏中亦言使忠正者差遣。此實公議也。今 天朝將士軍卒及衙門諸官。布滿城中。凡我 國大事小事。無不聞知。非徒自此聞之。亦頃刻達諸 皇朝。自古奉使之人有賢否。而國家爲之輕重。今特遣大臣。辨釋擧國莫大之事。而顧使不忠不正。罪惡狼藉。爲國內最所賤棄者差遣。其何望
於感動 皇聽。臣亦何顔見 中朝士大夫。論辨曲直乎。昨日伏覩 聖敎。望輕之人。不可差遣。 聖上之重是任極矣。臣方被論議。騰播人口。言者將繼起而未已。其爲望輕。豈但洪汝諄一番因事被論之類。上使事體。與副使尤重。决不可更辱 君命於萬里之外。臣今爲此言。罪臣者。又必以規避遠行之目歸之。事理如此。死生榮辱。有不可苟也。伏乞 聖明垂察。早有處置。近日百僚廷爭已久。而微誠莫達。未蒙 允兪。大臣有如臣者。又負罪屛伏。萬事潰裂。不可收拾。緣臣之故。事事至此。悲痛隕越。生不如死也。今臣當出城待 命。而亦恐有駭人聽。徊徨悶塞。進退維谷。惟望 聖慈。深惟國事之至急。曲全終始之厚恩。 亟命褫奪臣職。以謝人言。以解衆怒。 命下有司。議臣刑章。臣當瞑目溝壑。結草自效。臣不勝慚懼無地。憂窘怵迫之至。昧死以 達。
辭職箚子(戊戌九月)
伏以糞土愚臣。事 君無狀。有朝著難容之極惡。負國家難赦之罪名。流放竄殛。是臣之分。第以行遣未下。職名猶在。衆怒滋甚。國事愈急。以是憂懼悶迫。未免仰首哀呼。少伸危悃。冒觸 天威。鈇鉞是竢。誠不
自意 俯賜酬答。至辱史官來諭。是盖天地包容之量。不忘盖帷狗馬之恩。以臣久處朝端。雖在誅絶之中。而尙有矜愍之意。臣伏地稽顙。感極而悲。爲之終夜流涕。不能自已。 殿下之所被者。固天下之極變也。微臣之所坐者。亦人臣之大罪也。輕重大小。雖有可論。但 殿下無退道。而臣有退道耳。自近日遭變以來。反覆前後所下 聖敎。其哀痛切迫。不敢自安於位。雖以 宗社之大。土地人民之重。皆以爲餘事。而汲汲焉惟倫紀之爲重。此固發於天理人心之不能自已。凡世俗利害膠漆之論。皆不足以感動 聖聽而少寬 聖念。宜羣言之不入也。然臣等之所請者。亦是一道。非違理之言也。國不可一日而無君命。臣不可一日而無稟承。斯道也如天之運。如日之恒。無間可容息。其聞 殿下退避之敎。在廷之臣。其將唯諾承受而退乎。抑將泣血牽裾。諫止其事乎。雖使古人當此。恐不過如臣等近日之所處也。今以自處與處人爲 敎。臣尤惶懼隕越。不知所言。夫主辱臣死。人臣之大節。臣雖暗劣。寧不知此。但人臣自處於無罪之地。然後可以爲國任事。今臣前有規避不忠之罪。後有植私貪權之惡。凡前古人臣許多罪目。都
萃於臣之一身。而不能湔洗。則臣乃明時之一罪人耳。嶺海之外。爲臣死所。廊廟鼎軸。已非臣地。國言愈甚。洶洶若沸。章疏攻臣。豈但一人。臣雖欲抗顔無恥。出治使事。人豈容之。 朝廷亦豈可使負罪之人。仍辱 國命。又將羞辱於 天子之庭哉。臣不幸而當此境界。進退行止。兩無所據。晝夜憂煎。心腑皆焦。知臣者謂臣苦心。出於事理之不得已。不知臣者謂臣避嫌。甚者或謂之避事。耿耿危悰。天實知之。伏乞 聖明。大奮乾斷。速遞臣職。更出忠正憂國之人以爲大臣。奏請 天朝。昭釋冤誣。則擧措正大。人心咸服。辭順理直。事無不成。而臣退就鼎鑊。以謝人言。求諸義理。實不外此。臨書涕泣。不知所達。
辭職箚子(戊戌十月初二日)
伏以 朝廷之待大臣。自有體貌。有罪無罪。當進退以禮。不可牛維而馬縶。其爲大臣者。亦顧念 朝廷之體貌。進退之間。稍存廉恥。不敢以其己之無狀而自同於廝隷賤僕。苟爲不然。則管子所謂四維不張。而滅亡之禍。上及於國家。豈不重且大哉。臣立朝三十餘年。無一事報國。而末路正得一箇奸字。擧其平生而盡棄之。孤 聖明知遇之恩。負君父涵育之澤。
尙何言哉。尙何言哉。昨暮有府吏謄書儒生攻臣之疏來示。言之汚口。見之駭目。雖使他人讀之。已不勝其寒心。况臣身自當之。其爲慚悸惶懼。又當如何耶。卽其所論。不但就一事而論一事之得失。發臣夙慝。攻臣肺腑。列臣罪目。累百千言。古之盧杞,李林甫之惡。不過如此。臣猥以孤拙。久當非據。雖知負乘之灾致寇非遠。而亦不知人怒之至於此極也。此疏一出。名爲館學士論。傳之朝著。播之四方。達之 天朝士夫之耳目。而不可湔洗。卽臣無所往而不爲奸人矣。若此而頑不知退。冒昧竊據。抗顔於天日之下。衆人之中。百僚之上。雖廝隷賤僕之無恥者。不至是矣。况名爲大臣者乎。而揆之國體。亦豈宜然。今 國事方急。而以臣之故。遲延至此。 朝廷亦不聞處置。臣尤不知死所。臣屛伏郊外。藉藁待罪。嶺海行遣之外。更無重入 國門之義。堂堂 朝廷。多士如林。擇而任之。無所不可。伏乞 聖慈。俯察輿論。 亟命褫奪臣職。改授忠正大臣爲衆望所歸者。以淸廊廟之器。以重奉使之體。仍 下有司。治臣前後罪犯。快施流放之典。則擧措得宜。人心咸服。正論得行。士氣大伸。 國家之事。庶可有爲。而臣亦甘心瞑目。萬萬無恨。
辭職劄子(十月初三日)
伏以臣罪大惡極。無以自容於天地之間。退伏荒野。日竢鈇鉞之誅。本不敢冒觸 䨓霆。妄有呼號。以重臣不測之罪。第以 國家之事急於晷刻。而以臣之故。大臣虛位。陳 奏之行。亦未時定。臣憂懼狼狽。進退失據。叩心籲天。求死不得。伏覩 聖批。以爲其言何足數。出而國事察爲。臣罪當萬死。而 聖恩優容如此。不忍遽加斥絶。臣雖冥頑。寧不感激。臣當初聞臺諫之 啓。乃是朝著間因國事互相警切之語。且其所論只一事。在臣自處之道。當受以爲罪。勉所不及。故一日之間。强顔行公。出治使事。繼而攻臣之疏連至。而語輒加緊。已非人臣所敢晏然自安者。最後館儒之疏。則攻之不遺餘力。其他罪目。雖極醜惡。下流之歸。臣所自取。豈敢多辨。至其末端所論。則臣不忍讀。且不忍書。臣不幸當國重地。久未引退。常懼以疲軟昏孱。職事不理得罪。此目之加於臣身。實千萬夢寐之所不到也。夫館學。乃多士之所聚。所論非閭巷間一二人之私言。當爲一世公論。不可謂不重。使臣以爲不足數。而抗首奮氣。揚揚入政事堂。有同平日。則前此雖未必爲權奸。而到此方始爲權奸矣。自
古豈有無公論之國家。又豈有蔑棄公論而可以爲大臣。又豈有擧國之人。指以爲權奸。而仍爲國任事者哉。此理至明。昭然可見。無待於云云。臣勢竆理極。精神戰悸。朝夕就盡。敢望 聖明。天地父母。早賜處置。使臣瞑目入地。泣血稽顙。不知所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