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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
戰守機宜十條(幷序○甲午冬)
臣以腐儒。不閑軍旅。前於辛卯夏。蒙 內下戰守圖于備邊司。臣其時略以管窺。增損爲說凡二十餘條。將擬上進而未及焉。變生之後。遂失其本。今皆不得記憶。然往往亦不無億而偶中者。至今有遺恨焉。今賊勢尙急。 國事愈艱。而外間將兵之臣。守土之官。尙無懲創往事。圖毖後患之意。馭軍無法。守備未完。恬嬉放廢。日復一日。脫或賊勢衝突長驅。將置 國事於何地。史記載田單宗人。以鐵籠得全。此非可貴之策。特以能救一時之急。若欒枝曳柴而勝敵。韓信囊沙而壅水。所畫又平平耳。有何奇異。然以此而成勝捷之功。此古人所以策以博取爲先。謀以適用爲貴者也。臣抱病呻吟。公務稍暇。竊不勝其憂國之念。收拾亂離以後耳目所及。思慮所得者。彙爲十條。一曰斥候。二曰長短。三曰束伍。四
曰約束。五曰重壕。六曰設柵。七曰守灘。八曰守城。九曰迭射。十曰統論形勢。繕寫以進。如經 乙覽。或下該司。知委於各處諸將。其於制敵守備之策。不無萬一之補云。
斥候瞭望二者。三軍之耳目也。軍中無斥候瞭望。則比如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敵至營門而不及知。其危甚矣。然斥候瞭望。亦以先期遠布爲貴。不先期則敵間已入於我。不遠布則敵之伏兵先據要地。賊得以巧計誤我。而其動靜虛實。終不得知矣。六韜兵法曰。凡帥師之法。常先發遠候。去敵二百里。審知敵人所在。遠者百里。近者五十里。卽有警急。前後相知。又先戰五日。發我遠候。往視其動靜。審候其來。設伏而待之云者。此皆先期遠布之意也。我國近日諸將。用兵不知斥候瞭望之爲重。冥行妄動。不意與賊相値。驚駭奔竄。倉皇失措。未及交鋒而敗。往日李鎰在尙州。賊兵已近。而軍中不知。先戰一日。有開寧縣人來傳賊報。鎰以爲惑衆斬之。其人臨死呼冤曰。請姑囚我。明朝賊不來則斬之未晚。鎰不聽。其夜賊進屯于尙州南面長川里。距州城僅二十里。翌朝賊之探候者二三爲羣。來在北川結陣之前。眺望良久。往返
數次。軍中皆知賊候。而相戒不敢發口。少頃大賊四集。而鎰軍皆潰。及申砬到忠州。四月二十六日。賊已踰鳥嶺。砬之軍官一人。聞而吿之。明朝砬又以惑衆。斬以徇軍。二十八日砬狀啓云。賊兵未離尙州。而不知已爲瀰漫於丹月驛。距忠州六七里。遂使大軍一敗塗地。而京城不守。嗚呼。尙忍言哉。此皆由於將不知兵。兵不知設斥候瞭望。使軍中耳目塗塞。故其禍至於如此。其後爲將者。猶不知戒。每爲賊所掩襲。良可痛歎。但斥候瞭望。不可使人人爲之。必須預擇其性識伶俐。强力善走。且生長其處。詳知道路遠近。山川迂直。出入便宜者數十人。明以約束。結以重賞。厚其衣食。使之爲我腹心。而盡力奔走。不憚勞苦。然後可以有益而不至於敗事也。古語云。重賞之下。必有死夫。故苟有重賞。則敵國之人。皆爲我用。苟無賞則我國之人。反爲敵用。倭賊以他國之軍。入我境土。今已三年。凡絶境細路。人所不知者。無不縱橫貫穿。若履諳熟之處。苟非我國之民爲之向導。則何以如此。方平行長之據平壤也。募得我國奸民四十餘名。分運出送。使之哨探於順安,三縣諸陣。以及安州,義州。無遠不到。其以軍情形勢往報者。多給紬布。或與以
牛馬。故無知之民。見其厚利。莫不奔走爲用。幸而一人見捉于安州。斬頭徇示。然後其類始爲解散。不敢恣意出入。而天兵到肅川。平壤之賊未能間知。使平好官出迎沈遊擊于順安。爲查總兵所擒。翌日大兵進圍城下。如疾䨓未及掩耳而遂不支。若使賊先知大軍之來而預爲之計。則其利鈍未可知也。以此觀之。一軍成敗之要。專在於斥候瞭望。而人不知爲重。故略擧近事數端。以爲世戒。頃者備邊司啓請知委諸將。凡斥候瞭望。得實先報而取勝者。依斬首例論賞云者。其意盖欲使之懷其重賞。以致其力。而其後未聞有施行者。夫知前車之旣敗。而尙不知改轍。則是固覆敗之道也。此乃軍中第一要務。不可忽焉。
(右斥候)
兵法曰。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不知己不知彼。百戰百敗。所謂知己知彼者。較量彼己長短。如鼂錯所言匈奴之長技三。中國之長技五。以及衆寡强弱之形。地理險夷之勢。了然於心目。常使我之所長。加於敵之所短。不使敵之所長。加於我之所短。然後始可百戰而百勝矣。今試以倭奴與我國長短相較。則倭之長技有三。鳥銃也。槍刀也。又能輕生突鬪。赴湯蹈火而
不辭也。此天下之勁寇。而我國不能敵。我國所長。但有弓矢。而比之鳥銃則遠近不相及。其聲威之暴烈。又難比並。夫以烏合之卒。持其所短。而欲與相較於平原廣野之中。其敗宜矣。然而善戰者。因其勢而利導之。長者或反爲短。短者或反爲長。此兵家之妙。不可以不察也。今以騎步二兵論之。孰不以騎勝步也。然騎兵利平地。步兵利險阨。若不得其地而混雜用之。則二者俱喪其長。而爲敵所敗也。鳥銃弓矢之技亦然。若平原廣野。兩陣相對。金鼓相聞。次第俱前。弓矢短鳥銃長。萬不可敵矣。然鳥銃雖長於弓矢。而藏藥納丸。引火照放之際。頗爲遲鈍。至於任意伸縮。應機緩急。騎步俱便。左右咸宜。則亦不及弓矢。若相其地形。得其險阨林木之間。夾道設伏。以待敵至。而叢矢亂射。萬箭齊發。則賊雖衆。無暇施其所長。而我可以勝捷。許儀後所謂疾戰則措手不及者。正謂此也。當賊之入據京城。日出奔掠於西道。高陽之民。往往隱伏於 昌敬陵叢薄之中。伺賊近至輒發射。無不應弦而倒。其後賊相戒遠避叢薄。更不入山中。是其一驗也。方申砬之到忠州也。若能先據鳥嶺。於夾道五六十里之間。多設射手。而別於山谷。又設疑兵。使
賊不測多少。賊以長蛇入谷。預爲約束。要截首尾。一時亂射。則賊必不能遽踰絶險。而乃棄險不守。引入於平野之中。角其所短。使長者愈長。短者愈短。以至於敗。此不知兵之罪。故曰將不知兵。以其國與敵。眞謂是也。以此觀之。所謂長短之技者。不獨弓矢鳥銃爲然。今特擧其槩。以類其餘。
(右長短)
兵法千言萬語。其喫緊大頭腦。惟在於束伍。所謂束伍者。卽分數是也。故先儒云韓信多多益辦。只是分數明。孫子曰。治衆如治寡。分數是也。我國爲將者。無一知其束伍分數之法。而每患軍卒之善潰。嗚呼。惑之甚也。夫束伍者。衛統部。部統旗。旗統隊。隊統伍之類是也。盖軍兵或千或萬。以至於十萬百萬。亦已多矣。而大將以一人之身領之。其耳目精神有限。苟非分數之法爲之緊束。而井井不紊。則其何能一一行其號令而運用由己耶。若分數旣明。則如目之隷綱。一綱足以統萬目。如枝之附根。一根足以連萬枝。故一司統五哨。則所號令者只五人而已。一哨統三旗。一旗統三隊。則所令只三人而已。一隊統二伍。則所令只二人而已。伍則只率軍四人耳。故所統愈衆則
所分愈細。所分愈細則所察愈精。此軍法之綱領也。故在平時。以此馭軍。則將卒相維。易於鍊習。臨敵以此節制。則臂指相須。不容先後。所謂合萬人爲一心者。皆由此而致之。始可謂節制之師。今之爲將者。無一人識得此意。凡所謂朝官兩班稍解操弓者。名曰軍官。聚在帳下。不爲分軍。僅備左右應對使喚之任而已。至於軍卒則皆各官臨時起送村野之氓。番替往來。本不知戰陣之事。又無隊伍旗哨所隷之處。紛紜雜沓。諠譁紊亂。手足耳目。不知所措。而猝然驅之於矢石爭死之地。求其力戰勝敵。豈不難乎。故將帥苟知束伍。則雖巿井烏合之軍。皆可教鍊而赴敵。如不知束伍。則雖挽强超乘之士。悉皆望風而逃潰。以此知束伍一事。爲軍政之大綱。而其在於紀効新書者。極爲明備。有志之士。苟得是書而依倣慕傚。其於行軍制敵之道。思過半矣。
(右束伍)
分數旣明於平日。又於臨陣之際。約束尤不可不明。所謂約束者。旣大將審其賊勢强弱。地形險夷。而揣摩勝敗之狀。分付諸將。各率所統之軍。或先或後。或爲伏兵。或爲後繼。或爲疑兵。或爲誘引。爲之三令五
申。必使不敢違越。一從大將所令。而悉致死力者是也。故曰。約束不明。而士卒犯之。將帥之罪。約束旣明。而士卒犯之。士卒之罪。夫罪在於士卒。而不在於將帥。然後可以斷斬行罰。而軍無怨言。不然則刑罰愈嚴。而犯之者愈衆。終至於人無所措其手足而離散者多矣。夫用軍當敵。必有正有奇。奇正循環。應變無竆。此良將之所以善用兵者也。今姑擧一哨而論之。哨官所統有三旗。旗各統三隊。遇敵之時。哨官觀其賊勢。量其衆寡難易之勢。或令一旗率三隊先進而當敵。又令二旗左右旁出而掎角。先進而當敵者。正也。後進而旁出者。奇也。或旁出者先與賊遇。則正兵反爲奇兵。而迭爲其用。苟或當先者不先。當後者不後。左者不左。右者不右。或失其時刻。或聞鼓不進。聞金不止者。必斬無赦。玆其所謂約束。亦所謂軍令。擧百萬之衆。惟將所令而不敢違慢矣。今之爲將者。臨戰全無約束。混雜並進。不知孰爲正孰爲奇。又不知何者當先何者當後。何者爲伏何者爲繼。一時俱進。喧囂錯雜。略無統領。士卒皆駭顧驚視。心膽已墜。而所謂軍官及將帥者。乘肥執策。卻在後面。欲爲自脫之計。下卒亦知其如此。不復有鬪心。卒至敵到數十
步內。土崩瓦解。乘馬者悉多走免。步兵之疲頓者。盡塗賊刃。一番如此。亦可知戒。而後日之戰。必由此塗轍。喪師覆衆。前後一律。而其人猶以名將自居而不知改圖。嗚呼。其危甚矣。昔岳武穆戰李成也。以鞭指王貴曰。爾以長槍步卒。擊騎兵。指岳雲曰。爾以奇兵擊步卒。此臨戰約束大槩也。約束旣出。而王貴,岳雲少或參差。則何辭於鈇鉞。今人之戰。必立一將。名曰斬退。甚可笑也。方其奔敗倉皇之中。萬衆齊退。自救不暇。何能辨其罪之虛實而斬之耶。故平壤之戰。在後面先退者。不被其戮。在前面力戰。不得已而獨出者。反受其刑。一軍爲之扼腕。若使分部明於平日。約束審於臨戰。則諸將之力戰不力戰者。昭然在目。自可行法警衆。何用別設斬退將耶。
(右約束)
凡城外及營柵外。當設重壕。外壕依常時壕子。務令深廣。其中多設木角。內壕其廣減外壕之半。其深一丈許。底鋪木板。列竪菱鐵長可四五寸。其上縱覆長板。而於板腰設橫木以承之。虛其兩頭。如爐冶鼓火之板。人踏其頭。卽令傾䧟。臨賊至。積置軟灰於其下深可一尺半尺以上。而板上亦覆以土。勿令覺知。以
待其至。盖賊欲䧟城。則先聚鳥銃手數千。從城面稍低處亂放。使城上之人。不得出頭防備。而別選勇力之賊。持長梯大鍬陷城等具。踰越壕塹。直到城下。攀堞以上。故頃刻之間。城不能守。如東萊晉州之陷。皆用此術也。若能預設重壕。則勇力搏城之賊。乘其銳進。必將盡陷於其中。覆板傾仄。互相簸扇。風生灰起。賊目皆眯。不能措手。且將狼藉於壕中。此亦守城之一助也。
(右重壕)
古人行必爲戰備。止必堅營壁。其慮深矣。然營壁之設。必須先得地形。而設置之法。必須曲盡其制。務令堅緻。然後我軍有所恃而不恐。賊亦不敢來犯。所謂地形者。山勢斗絶。四無攀援。又眼界廣闊。通望數十餘里。左右無遮障。賊之來去。昭然可知者是也。倭賊最知地勢。又善設柵。其置陣必爲於要害之處。觀其設柵之法。以爲我國但用弓矢。故塗土爲壁。纔可以御矢。而盤回屈曲。互相護蔽。開鑿孔穴。以便放丸。眞有十步九顧之勢。如此之故。孤軍深入。千里連營。而我軍三年相望。不能攻破一屯。其計密矣。我國諸將。全不知此意。又不能堅守一處。以必死爲心。故所至
皆散軍野處。只以枯枝自繞爲柵。及聞賊至。則每以奔北竄伏爲上策而已。今之議者。皆以爲無軍無食。雖有營柵。安得以守之。且無人力。何可以成之。此甚不然。夫地有所必爭。城有所必守。苟在可守。要當以死爭之。至於設柵。最有要法。不必多用人力。而隨處可辦。今略陳于左。使之遵行。古人築城全用土。我國則用石。二者皆費人工。不可易成。今有一法。最爲簡易。盖增損古今營壁及倭陣之制而爲之。其法植木爲柱。入土一二尺。務令堅固。柱上或二處或三處鑿穴。令受短杠。自內出外。半在於內。半在於外。長可數三尺。短杠兩頭又鑿穴。令受橫木。次第相連。使之方正。從內外結柧。如常時人家作壁之狀。則內外相對。卽成複壁。而中間空虛。可以受土。因取外面作塹處粘土。雜以稿秸。和以水汁令半濕。實其中而堅築之。候乾更築。至於頭盡處而止。高則二丈許。或一丈半。數日之後。土與木相粘。堅結如石。因自內外面以細粘泥土塗之。如常時塗壁之狀。則儼然成一城矣。又於四隅曲轉處。向外面凸出一二間許。下面鑿孔穴。令放大砲。中穿小穴。令放玄黃字鳥銃等砲。上頭布板爲樓。而外面設防牌。以御敵丸。從樓上顧眄左右。
可以射矢。兼爲瞭望。敵雖千萬。不敢來犯。此與木柵之功。用力簡省而收功甚多。其堅不讓於石城。而其制曲盡於御賊。此制若行則日長之時。不過數百人三四日之力而卽可成矣。如此然後多備火藥火砲以待之。則柵中軍士之多寡强弱。皆不須論也。
(右設柵)
凡遇敵。衆寡强弱之勢懸殊也。必須據險。可以制敵。所謂險者。高山大川。敵所難進。而我所易守者。皆是也。然大川之險。尤勝於高山。盖陸地則雖曰險阻。賊或漫山蟻附而進。或從他境繞出我後。乘其不意。則御之差難。若夫大川。則賊雖百萬。苟不得舟楫。必尋淺灘。徒涉乃進。我若先爲設機於水中。預伏死士於岸上。乘其半渡而擊之。則蔑不勝矣。大抵防淺灘之法。菱鐵爲上。然若常時行用蒺藜鐵置之水中。沙石相蕩。易於流下。未久皆失其故處。不然則深入沙中。不能爲害。雖曰設之。不得其用矣。今有一法。取雜木長或三四尺。或六七尺。或十餘尺者。穿穴其上。以火錐鑽穴則尤妙。旣鑽之後別鑄菱鐵。勿爲三歧。但爲一歧。鐵末下一寸爲兩鉤下向。下端只令稍銳。揷於木穴中。從其多少。縱橫亂攢如蝟毛樣。又於其木兩
頭。預爲鑿孔。而擇江灘可涉處。埋於沙中。隨處亂布。仍堅椓杙於兩頭之穴。使之深入水底。勿令搖動。然又不可設於賊所從渡涉之岸。惟當設於此岸中流之內。盖賊臨渡之時。疑我軍把截於越邊。又疑水中有機械。必四顧詳審。然後乃敢徐徐入水。而未至中流以前。則此心猶在。一樣徐行。不能無顧望欲退之慮矣。及其已過中流深處。則回去勢遠而前岸迫近。其心更慮他處之軍乘其半渡而迫之。目視岸上。徑行速進。人馬入於菱鐵之中。必皆貫穿。而鐵旣有鉤則拔去甚難。顚仆水中。而束手就死無疑矣。賊之在後者見其如此。進退倶難。必將顚擁遲廻。我軍之預伏於岸上者。一聲齊起。萬箭俱發。發無不中。則賊衆雖多。皆無可爲。而盡爲江上之浮屍。一處旣如此。賊生疑心。雖不設機之處。皆不敢輕進。此最爲守灘妙法。往年賊從楊根,龍津及平壤大同江。皆由淺灘徒涉以進。而我軍皆不知設此。到處奔潰。前事之鑑。後事之明誡。及今措置。猶可爲備。但患雖有善策而人不肯爲耳。若臨岸設砲則尤妙。
(右守灘)
古人以我國爲善於守城。如安巿之卻唐兵。原州之
御契丹。龜州,慈州之拒蒙古。皆表表著稱者也。然而自壬辰以後一遇倭賊。動輒奔潰者。何也。其故可知也。盖我國善用弓矢。而又因山爲城。故敵之但用弓矢而來攻者。則主客高下之勢。大有懸絶。其能堅守也無難。今倭賊專用鳥銃攻城。能及於數百步外。我國弓矢。旣不相及。而且城面稍平之處。賊必設土壘飛樓。下瞰城中而放丸。故城中之人。不能遁形。終至䧟敗。其勢無足怪也。大抵我國之人。最不習兵。其於築城一事。亦全無意思。但從山勢逶迤作形。務以城內曠闊爲主。不知愈大而愈不可守也。且古之城制。五十垜而置一雉。所謂垜者。卽今之女牆。雉者。卽今之甕城也。垜制高下。與城爲三分之一。城身二丈則垜亦一丈矣。其高如此。故垜內之人。能放意平立。以避外面矢石。我國女牆則僅至數尺。守城者鞠躳曲腰。鼠伏以行。而愈不免於賊丸。此其不可者一也。兩垜之間。貴於狹窄。纔可放矢眺望而已。使賊不得以踰入。則是乃城制之纖密。而我國之城則女牆中間闊大。往往可容數人。此其不可者二也。甕城亦甚稀設。一城之上但有一二。雖以都城之大。只有東門外曲城。而無一甕城。無雉之城。將何用乎。此其不可者
三也。城上雖有守御之人。不能引頸下視。則賊之附城下者。終不能御矣。近世中原有懸眼之制。其法從垜內穿穴。直出城外。使洞見城下之賊。以施格殺之方。此制亦好。但必須燒土多作磚甓然後可以有成。今難易辦。此外又有羊馬牆之制。於城外壕子內。築牆高一丈許。下面鑿大穴。使放大砲。中穿小穴。使放小砲。別使勇力之人守之。與城上之人。互爲輔車之勢。紀効新書所謂任他百萬來犯者是也。然此則用功旣多。亦必須用人而守之。非我國今日之力所易言者。若一直砲樓則上項許多城制。皆不須用。盖兼甕城,懸眼,羊馬牆之制。合以爲一。而不煩衆力。不用人工。至簡至易。萬無一失者也。然若欲用石爲之。又起樓其上。亦頗費力。近日全州所以始役而不成者。以此故也。今事勢危迫。賊之衝突。非朝則夕。所謂中流失船。一壺千金。何必問蒙衝巨艦也。惟當隨力所及而汲汲爲之。無失機會。使可御賊足矣。各邑鎭堡有城柵處。或用土爲之。或用木爲之。而外面厚塗以土。勿令爲賊所焚。多備火藥火砲。時時從孔穴習放。以觀形勢迂直。砲道遠近。使民之目見者。曉然知此法眞爲守城之妙策。賊至必無所憂。則雖不督令入
城。而自無潰散之心矣。古者守土之臣。死於其土。守城之臣。死於其城。故凡所以守城待變之具。自然殫竭心力。無所不至。得之則生。失之則死。今則一聞賊至。大小之官。皆登山入谷。左右閃避。中開一條大路。直欲以賊虜遺君父。於身別無大段利害。故其於守城之事。漫不入思慮。一則曰民力不可勞也。一則曰無軍可守也。一則曰事無可爲也。察其眞心實意之所在。則惟避亂二字橫在肚裏而不可勸勉。嗚呼。此輩之罪。可謂上通於天矣。今雖已晚。如有忠志之士。死國之臣。欲爲京師堡障。而以身當賊。如張巡之守睢陽。晝夜經營。死生以之。忠誠旣著。民心感動。則於此一事。必有所處矣。此外守城節制分軍等項。詳在紀効新書守哨篇。有志者。當自得之。今不暇復云。
(右守城)
我國之軍。但持弓矢。而不習他技。敵至數十步內。始可發矢。而旣發之後。無以繼之。賊持短兵突進。而白刃交前。又無以應之。則不過拋弓矢而走耳。此乃長短不具。不能相衛。但有長兵而無短兵之致也。然短兵旣不可猝習。假使習之。與倭不相敵。兵書云。長兵短用。短兵長用。長短亦無常勢。在於用之如何耳。今
欲處此。當用迭射法。漢書李廣爲匈奴所圍。令吏士皆持滿外向。身自以大黃射匈奴。無不應弦而倒者。卽迭射之意也。盖一時俱發。則賊雖有中者。而他賊乘其未更湊矢之前。突至于前。迭射者。所以防其突至之勢。而使賊不得乘我之隙也。如射士有百人。則分爲十隊。十人爲一隊。悉皆持滿。而一隊之中三人先發。又三人次發。又四人次發。使矢括相屬。無有間斷。百人之中常有三四十矢連次繼發。而前射者又復湊矢。循環無竆。使賊無隙可乘。且前發者恃後發者爲固。後發者恃次發者爲衛。則可以心無懼㥘。而發矢必審。中賊必多。此一兵而長短皆備。所謂長兵短用者然也。我兵雖無他技。而控弦之士。不爲不多。苟善用之。足可御賊。患人不加意耳。然迭射之法。亦須預習然後可也。若不習之。則臨賊只依舊亂射而已。故不教之兵。終不可用也。近日我國之人。頗習鳥銃。若與弓矢相雜用之則尤妙。
(右迭射)
倭眞勁寇。且久據我境。備知虛實。屯守險要。奸計已成。在我不可浪戰。當以長策制之。所謂長策者。或爲山城。或設木柵。爲必守之計。而盡收公私積蓄於其
中。淸野以待。使賊不得因糧於我。賊旣攻城不下。野無所掠。不過數日。銳氣向衰。而士卒飢餒。必逡巡欲退。因出勇士。分散設伏。或扼其前。或截其後。又令舟師往來洋中。邀其糧道。此今日長策。不然則誠未知稅駕之地矣。
(右統論形勢)
北變獻策議(癸未)
右北道事變未息。令文武堂上官以上。各具上中下三策。限今月聞啓者。臣本以迂儒。足未踐邊鄙。口不讀兵書。其於軍國大計。豈有一得之見。可備採擇者乎。况近日備邊籌畫。皆秘不宣。外廷之臣。未知何事已行。何策尙遺。縱有管窺。意是陳談棄說。已試不驗之謀。尤不足以上塵 睿鑑。故雖有慨然之心。而不敢出一言也。今幸命之使言。難以愚鄙辭。謹具平日經緯於心者。條列于後。惟 聖明擇焉。其一曰。杜禍源。臣聞夷狄之患。自古有之。惟在我御之以道而已。如漢之匈奴。唐之吐蕃,突厥。宋之遼,金,元昊。皆以桀驁之才。創據西北。地廣兵强。與中國爭衡。故極一時謀臣猛將之力。僅能御之。或爲所乘。因以不振。此誠可憂矣。今此北虜則異於是。本無統屬。部落散處。依
我爲生。百年來附。輸租服役。有同奴隷。固非如前世夷狄之桀驁難制。欲爭我土地。奪我城邑。以與我抗也。第以六鎭距京師絶遠。 王化所不及。朝廷又專念邊鄙。必用武臣以爲邑宰。其往者又多出於權勢請托。不由公選。旣至則肆其溪壑之欲。極其狼虎之毒。剝割侵漁。無所不至。冤呼而不見察。飢餓而不知恤。彼本獸心。憤結無聊。積以歲月。待時而發。遂至猖獗。變生之後。 朝廷尙不深究其故。處置得宜。以慰邊情。而徒欲快心於彼。譬如人家畜養牛馬。時其飮飼。謹其羈絡。節其馳驟。令無失其性。然後可以效乘載之技。有頑僕焉。盜竊蒭豆。朽腐羈索。又重以鞭策無度。於是强者蹄觸。弱者逸去。主人不知僕之所以致此。而徒嗔怒於畜物之不馴。欲追殺而盡脯之。可乎。今日之事。何以異此。昔龔遂言於宣帝曰。海濱遐遠。不沾王化。民困於飢寒。而吏不恤。故使赤子盜弄兵於潢池中。今此藩胡。雖與我族類有異。然其親附於我積有年歲。亦 殿下之赤子也。一因貪官虐吏侵削起釁。使南北生靈。䧟身鋒刃。塗血草野者。不知其數。良可痛心。近者李<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610_24.GIF'>欲盜海汀軍糧七百餘石。其在搶攘之際猶然。况平日乎。遂使官庫虛竭。吏民
嗟怨。兵端一起。糧儲蕩然。 朝廷急急遑遑。莫知處置之宜。其罪有所歸矣。胡人雖甚冥頑。其心尙知是非。如聞官吏廉謹者。必含土叩頭。其貪暴者則唾罵不已。至於論功上京之際。亦以賂遺多寡爲等第。以失其心多矣。古人云。用兵之道。攻心爲上。攻城爲下。充國之服先零。武侯之獲孟獲。皆欲服其心。以爲久遠之計。而不以苟勝爲功也。如使今日守邊大小之臣。悉遵約束。一洗前日貪暴讎斂之習。廣布威信。崇尙廉潔。淸風肅然。積弊澄爽。則民夷之所以心悅誠服者。未必不優於攻戰之功矣。臣願令朝臣三品以上。各擧武臣之廉謹可任邊將者。以備差遣。旣遣之後。如以贓敗則並治擧主之罪。不少饒貸。事變稍定。則如富寧,吉州距邊稍遠之處。間差文官之有武才者。令彈壓鎭將。別令監司,兵使常川檢勑。痛革剝民之端。又擇出入臺侍。剛明果斷。奉公忘私。不畏强御之人。連爲巡撫 御史。留在道上。互相糾劾。且令鉤訪近年以來貪吏之尤甚者。如有實狀。則 朝廷痛繩以律。其淸簡者。擢拔奬勸。如或奸貪狼藉。發於風聞。而掩匿不聞者。幷治監司。 御史,北道評事亦常以有名人差送。如此則 朝廷耳目。布列於邊方。無
壅蔽不達之患。而積弊少祛矣。臣觀中原。專以風憲紀綱。維持中外。如遼東等處。旣有布政使。又有巡撫巡按 御史。以相檢核。萬里之遠。如在目前。長治久安。應必賴是。此最今日起禍之本。不可不察也。其二曰定戰守。臣聞兵法曰。先爲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今虜勢强弱。邊備疎完。臣不能知。然必在我之形勢壯固而將士用命。然後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如不量彼此之勢。而輕以千斤之弩。爲鼷鼠發機。勝之。不武一有參差則損威辱國。邊鄙民情。因此動搖。將來之事。必有大可憂者。此實至大至重之擧。不可忽焉者也。古人云。胡虜獸聚而鳥散。攻之如搏影。今興中外之兵。越數十百里之遠。欲攻水草無定之虜。兵未過江。先聲四布。彼皆逃遁山谷。漠無蹤跡。我軍進無所獲。退無所据。以素不鍊習之卒。御之以輕率之將。徘徊於竆山荒野之中。露宿過夜。虜雖仁義不足。而兇狡有餘。脫或乘我疑懼。要遮衝突。昏黑之中。不辨多少。一夫驚呼。千人皆動。雖有智者。無以善其後。王者之師。動以萬全。豈可乘危僥倖。以冀其不可必之功乎。此臣所謂危道也。爲今之計。惟當先爲自守之策。申明紀律。使虜不敢犯。然後觀時制變。以振國威。見
可而進。知難而止。兵以利動。伸縮在我。而所向無不如意矣。臣聞六鎭之中。邊於戎虜者五鎭。計防守之處。沿江上下延袤多不過數百里。各鎭民兵戍卒。其數雖不可知。應亦不下數千。列鎭以其見在之卒。分爲三等。其中壯健驍勇可以馳突者爲上。無勇之軍次之。老弱爲下。中下之軍。專委於守城。其驍健者別加精擇。與以犀利甲兵。飽食秣馬。裝束以待。稍分隊伍。使相統屬。令於沿江去處。迭出巡繳。什什伍伍。出沒驟騖。合散無常。方向不定。使虜不測多寡。如是而又明斥候廣間諜。虜之動靜。皆得先知。一有警報。則飛報潛通。應期輒至。如發機掩免。不過一二番。虜入多敗。我出多勝。自然虜勢日縮。我勢日張。鎭堡控制。聲勢相聯。而屹然有難犯之形矣。夫兵無多寡。士無勇怯。在將帥用之而已。苟善用之則六千人之謝石。足以摧苻堅百萬之師。况此狗鼠之盜。曾何足以勞 聖慮乎。此臣之所謂先爲自守者然也。至於戰則臣固謂其不可大擧矣。然徒持不可輕動之說。而包羞忍辱。任其凌侮。亦非所以壯國威而銷後患也。彼虜犬豕也。人以瓦礫擲之則走。畏而避之則追吠。今虜屢犯邊境。而我一不得問罪於彼。彼何所懲戒而
自戢乎。惟其如此。故見利則偸竊不已。少退則革面來欵。日掠我國之邊氓。而旋自刷還。以邀功賞。少不滿慾。詬怒咆咻。無所不至。此皆無所懲畏而然也。夫藩胡。仰我鼻息。已百餘年矣。一朝敢肆悖慢。邊將惟以招納爲急。往來邀呼。如待上賓。 王靈不振。逆勢滋熾。豈非可愧之甚。而亦難繼之策也。臣意藩胡。未必同心皆叛也。其間有誠心向國者。有羈縻兩端者。有觀望彼此勝負。以爲向背者。有外若歸順而退實作賊者。邊臣當以大義責之。下令于彼曰。爾雖禽獸。亦有人心。受國厚恩。今乃逆天悖理。 朝廷非不知大擧蕩滅。無復遺類。第恐其中有玉石俱焚之慘。故姑不擧兵。爾輩誠心來附者來。其不欲者去。在我當必有處置之道矣。如此而其中若有誘引賊胡。往來侵盜者。則聲其爲賊。拒而不納。或以輕兵不意致討。如疾䨓不及掩耳。梟示諸部。而其來附者。撫之加厚。則貳我者懼。服我者勸。不必勞師遠討。而威令庶乎可振。此則在於將帥臨機善處而已。臣以書生。言及兵機。近於可笑。然古今事跡。則亦略觀之矣。嘗聞攻不足者。守有餘。善戰者。致人不致於人。自古未有不定守戰之畫。而奄奄度日。能有成功者也。其三曰察
虜情。夫解棼息爭。在於先得其情。而處中其機。今北虜構怨之端。 朝廷尙有未盡知者。往來胡人之逆順情僞。亦未能燭。故處置之策。多失其宜。若夫用兵之際。則尤當審察敵人之情。而隨機應之。守其所必攻。攻其所不守。然後可以得志。近者虜騎出沒於長城之內。搶掠人畜。無不如意。救首則擊其尾。救尾則擊其首。而我軍坐失主客之勢。倉皇顚倒。來不能拒。去不能逐。邊氓或反結爲耳目。透漏軍機。如前日會寧掠取綿布之事。亦其驗也。古之爲將者。多設方略。鉤得虜情。操其屈伸之權而預爲之備。故動無不利。如或不然。則當動而靜。當靜而動。所謂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其危甚矣。臣願令北道將帥及往來使臣。訪察虜情。雖非虜事。而凡係干民生利害。軍機得失。皆以所聞達于 朝廷。至如胡人之被擒者。亦令檻送京師。竆詰其情。然後處置。則邊情庶乎洞然而擧無遺策矣。其四曰給饋餉。臣聞自古。夷狄不能遽爲中國患害。而天下之亂。常因而起。何者。一邊被兵。三方起而救之。調運饋餉之煩。人不堪其苦而思亂者衆也。是故。軍興之日。必先以調發糧餉爲先。任事者。苟善爲之。而兵患早息。則天下不搖。如不善爲。而
飛蒭輓粟。閱歲經年。則遠近倶騷然矣。昔趙充國在金城奏曰。臣所將吏士馬牛食。月用糧穀十九萬九千六百三十斛。鹽千六百九十三斛。茭藳二十五萬二百八十六石。難久不解。徭役不息。又恐他夷卒有不虞之變。相因並起。爲明主憂。因請罷兵屯田。古人處事周詳而識慮長遠如此。北道運穀之數。已過十餘萬石。布五萬餘匹。此乃萬人數歲之食。計邊上坐食之卒。大約不過三四千。若能調遣有法。會計詳明。不爲中間濫用之歸。則雖支四五歲可也。何至若此廩廩耶。夫竭生靈之膏血。盡東南之財力。寸寸輸運。艱苦萬狀。而顧乃委之於貪官猾胥。用之如泥沙。有司不能鉤檢其有無。 朝廷不能推詰其去留。如聚沙投海。莫知歸處。軍國重事。寧不同於兒戲耶。臣意若先總輸入元數。又計自安邊分送各官之數。又以數年調兵赴戍之籍。除其食穀之數。然後以今日遺在之穀。互相比對參驗。而責其所欠。則中間濫用偸竊之數。自不能隱而實數可得也。旣得實數。預知其支費幾月。然後內地輸運。先期措置。次次擧行。則事有條理而人不甚困矣。頃日黃廷彧請令戶曹郞官一人。帶筭員下去。專掌鉤檢。臣意亦然。盖此大事也。
本道旣不能爲之。則雖有往來之弊。勢不可已也。且南方轉運之事。則臣所目覩。去年所運。至於四萬石之多。民力已殫。大槩各官所儲米。皆麁惡而斗升多縮。或米不足處。則守令據給荒租。民自以其穀分寸收合。一斛加備二三斗以充之。道路之費不與焉。每一運米。怨聲嗷然。况今農事方殷。而時節已晚。前年水穀失收。民間無斗升之儲。未知將以何物充納耶。臣意轉運則勢不可不爲。然當有以處之。以少舒民困可也。慶尙下道列邑。距寧海絶遠。若依前分定。一様督促。則一道騷動。深爲未安。道內倉穀有裕處若干邑。距寧海稍近。如安東則以陸路輸送洛東江邊。如尙州,善山,星州,密陽,金海海邊慶州等邑。米數頗優。當此時急之事。雖非均定列邑。而以此數邑所儲。足充萬五千石。其受米之際。亦令差使員同本邑守令。擇其中好米。斗量出給。且加給耗數六七升。勿使以耗縮惡米。抑勒與之。江邊之穀則以站船私船輸去。回泊于寧海。慶州則以海船直載以去。出米之邑。於秋成後以傍邑之米充補其數。則民力不至大困。而運事亦易擧矣。且臣於此。又有一說焉。南中乃國家根本之地。倉穀亦不可年年抽出。使之空虛也。慶
尙道沿海鎭官戍軍。風高時別無所關。只爲鎭將私放收布之資。若自九月至正二月。除立番。收代糧米八九斗。左道則以寧海,興海爲都會。右道則以蔚山,機張爲都會。計數積置。歲可得數千餘石。積于海邊。春和之後。漸次輸入。則官庫無匱竭之虞。民無遠輸之弊。戍兵之爲此者。亦樂爲之。一擧而有數利焉。亦救急之一策也。至如漕運之事。則專賴漕軍。慶尙道則無漕軍。故全以能櫓軍充定。然此屬皆是海邊漁戶。以捕魚爲業。游移往來。不定厥居之人也。例朔代受價布。鎭將多私用。百不一給。故雖當有事調發之時。而憤怨逃散。無意赴役。臣意今後能櫓代布。勿委諸鎭將之手。亦於海邊各官定都會。公同輸納。每朔都會。與鎭將按名給之。農時漕運者。加給一匹。次朔價布。亦給與其妻子。以其數報監司。如是則鎭將貪黷之風。庶乎少祛。而海邊漁戶。遍蒙優恤之恩。安居存接。雖有徵發。不至逃避。而北方漕運之路。可以通行矣。又年歲稍稔。則收中外贖布。兵曹闕軍價布。南方鹽稅布。奴婢身貢。歲入數萬餘匹。勿論藩胡我民。略依常平之制。從巿直貿穀。則數年之後。塞上之穀必積。而可除內地轉運之苦。如漢人所謂金城隍中
糴百萬斛。則羌人不敢動者。此也。今有燒眉之急。而爲此積粟之計。雖若迂緩。然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苟爲不畜。將何以免於死亡乎。此外生財足邊之道。亦必有其策。願博訪羣議。取其善者而用之。勿爲乍作乍輟。以冀實效也。臣觀中外。數年遑遑。日以北事爲憂。而兵食一事。茫然莫知頭緒。勞費不息。而四方動搖。事之寒心。何以加此。其五曰修荒政。夫救荒無善策。古人有是言也。然宋孝宗以爲不能賑救之弊。在於後時失實。而朱子歎其知要。臣聞北道自吉州以北。人民飢餓。無復人色。道有餓莩。極爲慘惻。 朝廷聞此事。始議運糧於千里之外以救之。所謂遠水不能救近火。亦何能及哉。臣意惟當詳分民戶貧富而等第之。以北道見在之穀。先救飢餓已甚之民。如其不足。亦以已輸軍糧給之。以後運者充補其缺。庶無後時失實之弊。此在當事之臣必已行之矣。而亦臣之愚見所料。故並及之耳。至如屯田之議。前此多有獻議者。而終不能成。盖古之爲屯田者。邊上之軍。於戰守之暇。自耕而自食。故可以減內地轉運之苦。今欲募民耕之。推其餘以爲軍糧。所得不足以補其所費。此古今難易不同之勢也。但南道入居之民。其
數甚多。計其六鎭閑田多寡而分處之。官資牛隻農器。使之通力合作。略如古時屯田之制。以食其出。爲官吏者。別加周恤。使之興事赴功。力於農作。數年之間。自能成業。譬諸浮寄孤懸。散處單耕。而日就離散者。其效不同矣。至如弛山澤之禁。廣煮鹽之路。凡可以便於救荒者。無不講究而爲之。如救焚拯溺。然後庶可存濟於萬一。而北方不至空虛矣。臣之所言。皆是已陳之蒭狗。然求諸事勢。不過如此。其要在得人而已。 朝廷於用人一事。固當致詳。或才者不用。用者非才。臣願 殿下勿以爲人才有限。而更加搜訪。雖鎭堡小將。審於虛實之際而用之。各當其任。則一世人才。豈無可用者哉。大抵今日之勢。用人得宜。審察虜情。靜重不撓。撫戢民夷。恩威兼施。邊防完固。軍食有裕。使虜不敢犯。然後觀利乘便。應機而動。此萬全之計。乃上策也。知藩胡逆順形勢。秋冬之間。簡師練卒。不必遠徵南軍。只以土兵數千。擇其罪惡尤甚者。略示國威。而旋卽渡江還鎭。他胡之附我者。撫之加厚。使不動搖。此中策也。因循度日。擾擾紛紛。兵疲民困。倉穀虛竭。多率無用之軍。先聲雖大。而實不可用。犯難行師。遠涉虜境。勝敗難知。旣還之後。諸部煽
動。不能鎭定。兵連禍結。無有了期。此不策也。疎迂之見。盡於此。惟在 睿鑑裁擇焉。臣謹議。
貢物作米議
自兵興以後。經用竭乏。軍餉無出處。其勢非以貢物作米。難以繼用。前此各官作米。民間所出。倍蓰於二斗。而未聞有異說。今戶曹減就二斗。所出稍輕。而民情不便之說。喧藉如此者。其故可知也。常時郡邑貢物。田結之外。除出若干結。名曰官中除役。凡官中所用雜物。皆倚辦於此。今則從田結元數而悉出二斗。收爲國用。守令未得措手於其間。此不便之說。起於守令也。貢物有輕重苦歇之殊。豪右之民。每得其輕且歇者。而貧民下戶。偏任其重且苦者。今通融如一。無所隱避推移。此不便之說。起於豪右也。監,兵營朔納紙地。其數甚多。此亦應用公事。不可無者。然初不係於常貢之制。而戶曹收入於二斗之中。紙地無倚靠辦用之處。此不便之說。起於監司也。京中各司下吏。分占外方貢物。有同世業。規什佰之利。以是雖在平時。貢物之以本色上納者。十無一二。皆收拾米布。入于防納人之手。奸利狼藉。而民困日甚。今盡爲國用。而前日防納之徒。皆失其利。此不便之說。起於各
司典僕也。然此則姑不暇論。就民情而言之。所出少而未見喜悅者。盖以力竭之極。雖輕而不知其輕也。古云有布縷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取其一。緩其二緩者。非全免之謂也。裁其闊狹。或前或後。要使民力不竭而已。所謂布縷者。貢物也。粟米者。田稅也。力役者。以今言之則征戍是也。而三者今皆聚爲粟米。一時責出於困劇力盡之後。假使減石爲斗。減斗爲升。民猶以不辦爲憂。此則誠可哀痛。况令出差晩。文移傳送。旣淹時日。而守令又持不平之意。故爲延拖。不卽擧行。其所督出。不在於秋收穀賤之際。而乃在於貧春竆竭之後。民之號憫。亦勢所必至。非必以一結二斗爲重而然也。國儲蕩然。軍餉殫竭。中外岌岌之勢。盡在於糧餉之垂盡。貢物之不足者。猶可推移支過。至於米穀。則不可不爲之接濟。如此而動於浮議。廢其數年以來作米之規。而皆收本色。則國計遽盡。何以爲用。此作米必不可已也。然明知春竆已甚。民間無粟。而必用二斗之規。與田稅及諸色價米。並徴於一時。則亦非便民之政。臣之愚意。田稅條貢物及元貢物。本官於年前已捧本色。今不可追改者。姑以本色上納。其田稅條已作米者。則亦以米上納。其
未納而應作米者。先捧一斗而稍緩程限。或以牟麥代納。務令便民。其上納時。水陸船馬價。亦十分參定。毋令貪猾官吏有所用手於其間。若民情猶以加出船馬價爲難。則就所捧二斗中。除出爲船馬價。幷除作紙人情上納。則民怨不生矣。此在該曹磨礲事情。參酌損益。勿惑紛紛之議。斷然行之而已。今日以後。科條旣立。則民得於秋成。隨力以備。而二斗之後。終年無復摧擾。閭里安靖。今之言不便者。不無更言甚便矣。臣前日上箚。則欲以各道田稅。均布道内各邑之貢物。如禹貢所載雍州之貢。與荊,楊不同。荊,楊之貢。與兗,豫有異。盖當初土地有膏瘠。物産有豐儉。其勢不得不如是。比諸通八道爲一槩者。尤爲纖密。而又令民各自納于浦所之倉。如田稅來納之例。亦似便益。此事關生民之休戚。係國用之裕乏。思之不可不精。處之不可不審。故臣以管見。推原利病而備論之如此。若該曹更爲詳審曲盡裁處。則其於經遠救時之策。庶爲便當。謹議。
國制收租。水田納稻米。旱田納豆。其納豆而未盡者。收其木綿麻布及油蜜。凡百應用之需。此所謂田結貢物也。此外又通水田旱田結。計出雜物。納
于各司者。謂之元貢物。自前皆爲胥吏防納本色于其司。而私收米布于民。所出什佰於本色。民間大困。李相浚慶嘗建議立正貢都監。欲釐革其弊。而竟不得行。至是軍需罄竭。太倉無數千石。計無所出。余請以貢物作米。每一結收二斗。以補軍需。歲可得七萬餘石。而民力亦蘇。於是前日牟利防納之徒。百計鑽刺。士大夫鮮識者從而和之。還罷其法。
沈遊擊求通使倭國議(丙申正月)
臣病中精神昏耗。思慮顚錯。不敢議軍國重事。且不聞沈懋時入來後所言云何。其中事情。固難料測。但因前後狀 啓。不勝虞慮。反覆思度。夜以繼日。而未得其所處之宜也。臣從前每疑此賊。末梢必爲難從之請。以起釁端。今之事勢。駸駸近之。以臣愚料。今此調信之回。形色可疑。恐其所要。不止於通信。亦或欲爲背約。而特假此爲辭。沈惟敬亦自知其事不了。計竆反欲歸過於他地。爲自解之計。如使平秀吉欣迎 天使。只要我國使臣同來而已。則平調信何以連日與其類密議。然後始見遊擊。遊擊亦何以稱病閉門。不面見 天使。而但使下人傳報耶。此等形色。極
爲可疑。臣意此賊雖假此爲言。而其兇謀實在於它也。今此咨文。若以直辭拒之。則正墮於遊擊作弄之中。而執此馳報 中朝曰。封事將成。而朝鮮不許遣使之請。故倭賊未退。若欲順其所言。則亦非人情義理之所可忍爲。而雖許遣使。倭之去否。尤未可必。此所以難處者也。無已則當答之曰。敝邦與日本比隣。初無毫髮怨隙。不意日本逆天悖理。無故興兵。虔劉我生民。焚夷我 廟社。拔掘我 丘陵。敝邦之人。雖三尺童子。無不沫血飮泣。以爲有死而已。豈敢言和。今蒙 天朝天涵海育。兼愛南北之民。勞勳戚大臣。涉不測之地。要在解棼息兵。大人以當事銜命之重。敎戒小邦如此。至以陪臣隨 天使渡海。禮義當然見責。此亦實關於 天朝大體。第以日本之人。所在反覆。不可憑信。前後情節變遷。雖 詔使以 皇靈臨之。尙未得其要領。機張,竹島,安骨之倭。屯結如舊。未聞渡海之期。更亦何有於小邦。而以一使爲重輕哉。若是則小邦徒爲益重恥辱而爲天下笑。大人之勤勤惓惓。終始擔當者。竟歸於虛地也。惟望大人。更査彼中情形。並與冊使商確定奪。毋苟完目前。而爲長遠之圖。使小邦得免再悞於今日。幸甚云云。以觀
其所答如何。而益察近日倭賊動靜而處之。似爲宜當。不可於一言之間。輕爲許與不許。使難收拾。臣當此大事。竭其心思。而思慮所及。僅止於此。不可採用。此乃極重機關。伏望廣收廷議。與他大臣熟議審處。而裁自聖衷。俾無後悔。
策問(三首)
問。孟子曰。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然委而去之。是城池於守國之道。末也。至告滕文公則曰。築斯城也。鑿斯池也。與民守之。是可爲也。其言前後似異。當以何者爲定論耶。滕之爲國。僅五十里。民力之寡弱可知。寇未至而虐用其民。亦內潰之道。使滕用孟子之說。則果可以御齊,楚之侵凌而無後灾耶。不然。孟子之言。必有所以也。易泰之上六。以城復于隍。爲將亂之象。將亂之象。凡可以致戒者非一。而乃取於城隍之細物者。何歟。夫通經所以識務。鑑古所以知今。諸生毋襲常談。其悉所見。推原本末。爲至當歸一之論。以解先生之惑。
問。儒者之名。始於何時。而其道盛於何代耶。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極。爲萬世開太平。是儒者之能事。未知何修而可以致此耶。歷代人君。用儒而治者誰歟。
不用儒而亂者。又誰歟。漢高祖輕士善罵。而不害爲創業之主。宣帝厭薄儒術。而號稱中興。武帝招延文學之士。公孫弘,卜式,兒寬之屬相繼登庸。而海內虛耗。元帝牽制文義。貢,薛,韋,匡迭爲宰相。而漢業愈衰。是何用儒者。不見其效。而不用儒者。反收其功耶。若是乎儒者之無益於治道耶。抑或有他故之可言歟。孔子曰。汝爲君子儒。毋爲小人儒。儒之名。一也。而其趨不同。何歟。世之冠儒冠服儒服。論說仁義。而以儒自名者。充滿於天下。人主何以辨其孰爲君子。孰爲小人。而有所去取耶。先儒謂孟子之後千載無眞儒。眞儒之作。可謂稀矣。假使人君。有尊賢尙德之心。而世旣無其人。則誰與興理耶。將置之無可柰何。而架漏牽補以度日耶。將培養興起。使之輩出。而拔茅彙征。有其道耶。諸生潛心聖道。待文王而興。願爲眞儒者也。其於義理公私是非得失之際。辨之已久。以其素定於心者。剖析以對。將以觀諸生之所向。以卜他日之事業。
問。孟子曰。道若大路。豈難知哉。人病不求耳。所謂道者果何物。而求之之方。可得聞耶。歷觀古今。知道者恒少。而不知道者恒多。或至於愈求而愈不得。其故
何耶。楊子爲我。是以爲我爲道也。墨子兼愛。是以兼愛爲道也。老氏以無爲自然爲道。釋氏以虛無寂滅爲道。彼皆以絶倫之資。過人之識。竭平生之力以求之。終與聖人之道背馳。而名爲異端。然則道終不可求耶。抑求之失其方耶。漢,唐儒者多矣。其一言之幾於道者誰耶。濂,洛,關,閩之間。眞儒輩出。講論道理。毫分縷析。譬如白日中天。有目者皆覩。然親炙其門者。其爲說。或未免淫於佛老。幷生一世者。或自立意見。與之相角。而終不歸一者。又何耶。元, 明以後學術益裂。其主於道問學者。謂之朱學。其主於尊德性者。謂之陸學。呶呶爭辨。有若聚訟。以此世道日下。人心日壞。未知何者爲得。而何者爲失耶。子思旣曰尊德性而道問學。要之不可偏廢。而各主一偏。有若爭勝者。又何耶。吾東國百年涵養之餘。士莫不以正學自諉。然使善觀者見之。其爲術。學問乎。德性乎。陸乎。朱乎。抑非陸非朱而陷於功利之膠漆。不能自拔耶。如使大人君子如孔孟程朱之徒。生斯世也。將以何術救之耶。願諸生詳辨焉。使執事有所攷焉。而毋疑於是非得失之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