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224

主宰說

主宰二字。乃治身養性之妙法。自古論學雖多。求其直指下手處。不過此一語而已。盖人身只是一箇血肉。然目之於視也明。耳之於聽也聰。口之於味也辨。四肢之於動也捷。於此有主焉。心而已。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中者主也。和者宰也。大學曰。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此無主宰之病也。靜而爲主則寂然不動。動而爲宰則感而遂通。耳目口鼻四肢之用。率皆聽命於此。而無所間斷。聰明睿智。皆由是出。聖人之道。如斯而已。作主宰說。

詩敎說

孔子云興於詩。又曰。不學詩。無以言。又曰。詩。可以觀。可以羣。可以怨。遠之事君。邇之事父。聖人之重詩敎也如此。後世之學詩者。果能然乎。其末流不過爲淫艶浮靡之詞。以眩人耳目。風雲月露。雖盈箱滿軸。而詩敎益晦。其故何耶。聖門之學。莫非爲己。不求於外。如子貢因貧富之訓。而得切磋之旨。子夏因巧笑倩盻之詩。而知禮之後於忠信。至於聖人言詩。則又以

思無邪一言。蔽三百篇之旨。其意遠矣。以此觀之。詩之言。雖感興不一。善惡殊途。而莫非切於己也。後世深於詩者。惟程子。觀其不下一訓誥。吟詠上下。使人自得。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遠。曷云能來。思之切也。百爾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歸于正也。此不待名物解釋。而詩之本意。已躍如於前。使讀之者。不知手舞而足蹈。聖人所謂興於詩者。其是之謂也。因以是推之。凡經傳所引詩。皆一意。有言盡而意不盡者。輒以詩結之。不過一句半句。而玩而繹之。則意趣無竆。令人油然而樂。恍然而悟。邪心戾意。自不覺其消滌。安用多言哉。或問於余曰。詩可以怨。怨非君子之事。猶可見性情之正耶。曰。其意深矣。非淺見可到。夫人之所以爲人者。只在於父子君臣夫婦兄弟朋友相親相愛之間。而惻怛忠厚之意。融貫周流。如草木之有生意。如或不幸而有所間隔。子不得於父。臣不得於君。婦不得於夫。兄弟不相悅。朋友不相得。則其所以哀痛傷悼。不能自安於心。而發之咨嗟歎息者。其亦人情之所必至。而天理之所當然。若無顧念。而乃曰。彼爲彼。我爲我。恝然而已。則是至親化爲路人。而人道息矣。豈人之性情乎。此乃佛老

之學。非聖人之敎。惟孟子識此意。故以越人其兄彎弓爲譬。而曉公孫丑之惑。眞善喩也。然怨而過乎天則。至於忿恨則亂。惟詩之言。溫柔敦厚。自盡乎其心之至誠。而無激發過甚之辭。故聖人貴之。謂可以怨。若屈子離騷，九歌，九章等篇。亦詩之遺意。而至於捐生赴淵則甚矣。然視世之自絶於君親。而悻悻然不加欣慽於其心者。不可同日而論也。故朱子謂屈子之過。過於忠。而其論文詞。亦曰馳騁於變風之末流。其以是歟。大抵道以中庸爲至。喜怒哀樂。皆有天然之則。過不及。皆非正而均爲失中。斯理也。中庸言之詳矣。詩之敎。亦若此而已。嗚呼精矣。非體道之君子。何以與此。然此就一人言之。聖人之意。不止於此。若論詩道之全。則必也聖君在上。以五倫之道。建其有極。由身而家而國而天下。使天下之爲父子君臣夫婦兄弟朋友。皆得其理。澤被天下。而無一夫之不獲。化行天下。而無一事之不正。人人各得分願。薰爲太和。熙熙皥皥。而頌聲作。瑞應至。如麟趾之應關雎。騶虞之應鵲巢。然後方爲詩敎之全。嗚呼。一民失所。足以知王政之惡。一女見棄。足以知人民之困。天下之父子君臣夫婦兄弟朋友相怨之詩多而變風起。王

道不可回。斯豈易言哉。聖人於此。其所感者深矣。噫。

人才說

天下之大。未嘗無才。其中以功業自見於世者無幾。隱而不見者何限。楚漢之際。羣雄幷起。網羅豪俊。以之馳騖經營於天下。當時片長寸善。宜無遺者。然韓信擊魏豹。問酈食其曰。魏得無以周叔爲大將乎。是周叔乃韓信之所憚。其才必有過人者。其後擊趙。趙若用李左車策。則信亦不能勝趙。信惟其心服。故以千金募得。至於東向而師事之。盖自以爲不如也。及信取齊。楚使龍且救齊。或謂且曰。漢兵遠鬪。其鋒不可當。齊楚自居其地。兵易敗散。不如深壁。令齊王使信臣。招所亡城。亡城聞王在楚來救。必叛漢。漢兵客居。其勢無所得食。可不戰而降。且不從而敗。此亦必才智之士。其言則乃李左車之策也。惜乎。史失其名。其後三人者皆泯沒而無傳。盖必事去之後。超然遠逝而隱身不出。故世不得而聞也。以此觀之。則當時天下懷才抱道。鞱光鏟彩於泰山長谷之間。而爲世所棄者。豈止此三人。古人所以汲汲於求賢。而猶恐野有遺賢者。良以此也。韓子云。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眞知言哉。

知行說

聖賢之學。雖重於行。而尤以知爲貴。雖篤行而知未至。則未免爲習不著行不察。謂之善人君子則可也。終不足以通微而詣極也。孔門弟子。德行如閔子，伯牛，仲弓。然一貫之旨。孔子不以語三人。而獨呼子貢而告之。盖以三人雖有至行。而知不足以與此也。孟子曰。智。譬則巧也。聖。譬則力也。由射於百步之外。其至。爾力也。其中。非爾力也。夷，惠之不能時中如孔子。非行處不及。正是知處不能如孔子故耳。易曰。知止止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是聖賢貫終始。通本末。不過曰知而已。然古人之所謂知者。眞知也。故曰朝聞道。夕死可也。聞非得於道聽者也。今之掇拾於言語文字之末。論性論理。自以爲知。而略無干涉於心身者。皆德之棄。而孔子之所謂佞者也。以此爲知。奚啻千里。

知行合一說

王陽明合知行爲一。力詆朱子之說。其意云何。知行之說。自傅說始。所謂非知之難。行之惟艱者是也。中庸以知行分三等。生知學知困知爲知。安行力行勉行爲行。其說又加詳矣。孔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

雖得之。必失之。然則孔子固亦以知行爲二矣。大學格致爲知。誠正修爲行。推而上之。惟精惟一。精是知。一是行。又較分明。程朱說有來歷。有着落。斷斷乎不可易。王氏深惡其說。必欲合之者。未知其如何也。詳王氏之意。盖懲俗學之外馳。於是一以本心爲主。凡所着心講求者。皆以爲行。盖矯枉而過直者也。子夏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程子曰。學要鞭辟近裏着己而已。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何以言仁在其中耶。學者要思得之了。此便是徹上徹下。此與王氏之說。意則相近。而立言平正。無新奇創立之病。此固程子之言。而非王氏之所及也。

釣名說

往在隆慶戊辰間。　上新卽位。崇獎儒術。草野諸老。多蒙拔擢。於是。一時之士。爭自淬礪。紛然向學。庠序閭巷間。非程朱之書不讀。心經近思錄盛行於世。旣而耆老淪沒。時尙漸變。而前日所謂向學之士。漸以日怠。不能繼初心。其間或有假此名以進。而未免狼狽於末節。爲流俗所嗤罵。世遂以心經，近思錄爲釣名之餌。至於近日。則絶無學習者。聖賢垂世立敎之書。幾於全廢。良可歎也。然此非二書之敎使然也。乃

假此媒利者之罪也。譬之布帛菽粟。人之所待而生者。不可一日無也。然爭奪之禍。由此而起。有人於此。患其爭奪也。乃曰。無布帛菽粟。大盜不作。欲捐棄機杼。破壞耒耟。率天下以不耕不織。絶生人衣食之原。吾恐盜未及止。而人之類先滅也。今患人之釣名而欲廢心經，近思錄。何以異於是。大抵敎化之本。自有所在。作人之具。不專在書。今欲言之。其說甚長。大學序。朱子之論備矣。汝輩歸而求之。無惑於流俗可也。丙午初夏。書示褍兒。時褍求學心經。乃余近所未見。有感于心。而不能無言。

乾元亨利貞說

程傳以元亨利貞。爲四德。本義以爲占辭。盖傳。乃孔子之說。而本義。謂文王之意。二者當何適從。易之爲道。廣大悉備。無所不該。象不外於理。理實具於象。辭者。卽象而明理。使人體之。行事而不迷於吉凶之塗。所謂器亦道。道亦器。二之則不是。乾者。天也。天具此四德。故有此象。而因有此辭耳。元者大也。亨者通也。利者宜也。貞者正也。若乾無此德。則何自而有此象有此辭。占者亦何自而得大通。利於貞固乎。以此觀之。則文王之易。乃孔子之易。本義雖主於占筮。別爲

一說。而要不出程傳範圍之內。今之議者。欲主本義。而謂程傳可廢。所謂癡人面前。不得說夢。

見羣龍无首說

龍而无首。則不成爲龍。凶之象也。而言吉。何也。盖非无首也。有首而人不得見耳。語云。龍噓氣成雲。史記。龍頷下有逆鱗。攖之則殺人。是龍之神怪可畏。變化不測。尤在於首也。世人言山澤間龍升上天者。往往人或見之。而不見其首。輒爲雲氣所蔽密。與見羣龍无首之義相近。乾之六爻皆陽。故謂之羣龍。六爻皆變而爲陰。則爲羣龍而不見其首之象。以人事推之。則以聖人之德。居帝王之位。不自有其德。不自有其位。持之以柔巽謙抑。親附天下之象。堯之溫恭克讓。舜之好問察邇。禹之不矜不伐。湯之接下思恭。文王之小心翼翼。皆此道也。下此如光武。亦云朕治天下。欲以柔道行之。至於屈萬乘之尊。下於匹夫。容其加足而不辭。其爲无首也大矣。以常人言之。聰明才辨而聽於至愚。慮以下人。亦同一義。安得不吉。

山城說(丁酉冬)

昔唐太宗欲征高句麗。問計於羣臣。皆曰。高麗依山爲城。難卒拔。其後契丹欲擊高麗。其臣諫之曰。高麗

烏棲山城。大軍往征。非惟無功。恐不得自還。以此見之。則我國自古。保境御敵。皆以山城爲利。敵人之所憚者。亦惟在於山城也。兵法先據高地者勝。孫子亦言敵居高地則避而勿攻。其意可見也。盖地形得失。於兵家勝敗之數最重。未有失其地形而能濟者。亦未有得其地形而陷敗者。以今觀之。我國郡邑凡山勢稍斗絶處。無不有古城基址。一邑或二三處。多者五六處。是知自三國以降。以及高麗。爭戰之際。不但郡邑之居必據險地。雖村落民居。處處保險。置公私積畜於其中。敵來則淸野入守。敵退則下山耕種。實保民守國之長策也。此事鄭圃隱於金海山城記備言之。歎其時不修山城。先賢之爲世慮遠矣。國家昇平二百年。狃安忘危。不講於城復于隍爲生亂之兆。於是。四境郡邑。雖碁布星羅。而觀其城池。則悉皆下就平地。頹廢已甚。無一據險之處。識者之憂。非一日矣。至辛卯歲。朝廷憂倭寇將發。　命修兩南城子。而板築草草。且所修皆平地之城。不聞有謂山城之利。如鄭圃隱之先見者。良可慨也。山城之利。在古固然。至於今日御倭。尤不可不修。盖古之侵我者。不過北虜與南倭。而虜之長技在馬足。倭之長技在短兵。我

在城上。以弓矢制之而有餘矣。今則倭用鳥銃。及遠之力十倍於弓矢。凡圍城。必先環視城堞高卑。壕塹淺深。得可入處。於是數千鳥銃。向城亂放。彈丸雨集於城堞。城內守卒。方且鼠伏膝行。不敢出頭。况敢御之耶。他賊乘勢直進。以木石草束。亂投塡壕。高與城齊。頃刻陷城。亂初賊陷金海。丁酉陷南原。皆用此術。嗚呼。今之倭。非昔之倭也。欲御此。獨有山城。柰何人不能察。以山城爲無益也。夫山城。居高臨下。倭之長技。到此盡失。雖有鳥銃。不過向天而放。力盡卽墜。不足以傷人。此一利也。土山雲梯。無處可施。城中動靜。終不得窺。此二利也。倭雖勇悍善於突鬪。自山下攀緣而上。才近城下。喘急氣竭。我軍則心閒氣定。隨賊所向而應之。只以大石滾下。而彼無不奔潰。無如我何。此三利也。其利害曉然如此。又擧一事所親見者爲證。壬辰之變。千里風靡。一無遮截賊鋒者。黃海道黃州。有土人李思林者。獨率其里老弱男婦四百餘人。登蒜山設寨守之。其山不甚高險。在廣野大路中。形勢聳起如蒜故名。思林所率皆農民。無弓矢器械。但多聚大石以待之。時賊壘在排毛巷。與蒜山距數里。夜則火光相照。其近如此。而思林不爲動。賊屢至

攻圍。近寨數十步。山上人撥石車。聲振山谷。賊輒摧敗而去。旣而平行長以萬兵來圍山下。終日相對。不攻而退。自是思林之軍與賊慣。心膽益堅。令數人登高候望。寨中人下山樵採耕穫自如。又久則於寨內選敢戰能走者。有時乘間突出。要往來之賊。掠奪牛馬。以餉其軍。自六月至明年正月。天兵擊破平壤。沿路賊屯盡撤。然後始下山。是時他處避亂之民。多不能全獨。思林寨內人無一被兵而死者。其後權巡察慄幸州之捷。亦以先據山上故耳。賊旣敗於幸州。憤甚。合諸陣倭。皆刺指出血爲誓。期必報。慄聞之。懼甚棄幸州。就都元帥金命元于臨津。余在東坡聞之。遂登坡州山城。以爲其城當大路西下之衝。而孤起突出。無他對峯可以據守。使權巡察與巡邊使李薲合軍守之。未十餘日。倭果從京城大出。唐擺撥軍皆退走渡江。面無人色曰。倭子大至矣。日向巳午間。倭衆悉聚於山城數里外廣灘邊。遲徊不進。未時無故還軍。不攻而去。當時人皆幸且怪之。數年後南方得降倭一人。乃曾在京城。出攻幸州及坡州者也。其倭言幸州雖險。山腰頗有巖石。可避矢石。故力攻見敗。坡州山城。乃土山。無隱身處。徒多殺士卒。故不攻而還。

又余見降倭呂汝文者。亦言其國中亦多山城。若敵兵先據之。則法不進攻。惟積日圍守。以待其糧盡云。此非其明效大驗耶。凡戰守相資。不可偏廢。然必可守然後戰。未有不能守而能戰者。今我國之議。徒貴於戰。欲以疲殘之卒。與强敵爭一朝之命。而守爲大禁。以爲厲民誤國。誠未知其何見也。然於此又有一說。敵之强弱。古今有異。而戰守之形。難易頓別。古人所築山城。今多不可繕修而用之。若不知改圖。而惟古之從。則殆無異於刻舟求劍也。盖爲城必擇形便之處而據之。所謂形便者。何也。敵所必由。而我所必守者是耳。譬如作防障水。必置於湍激衝悍之處然後乃可。若洄洑散流。利害不關者。則徒勞而無益。爲城亦猶是也。今觀古城往往多在深僻隱藏之地。斯乃避難之計。非控制之謀。此其不可用者一也。城以堅小爲貴。若大闊則費衆而難守。古城沿山起堞。高不滿數尺。而包絡岡巒。彼此懸遠。旗鼓耳目不能相及。將帥號令。不卽相通。此其不可用者二也。紀效書云。城外若有土葑石牆房屋。不卽毁撤。賊來依其中。而矢石不施。爲不守之城。若山城則尤當童兀兀。四面無樹木。無巖石。賊來無所隱伏。而從城上轉石。

如板上走丸。如此之地。方爲天險。今世之人。不知此意。但不勝其畏賊竄匿之心。纔見山林深密。崖石唅呀。則疑賊不能入。乃曰此誠險地可守。嗚呼。誰知所謂不險者眞險。而所謂大險者眞不險耶。如此之地。得以自蔽。散伏藏匿如鼯鼠。逶迤漸進如蛇蟒。城上人旣不能詳知賊所在。雖發矢石。皆爲林木大石所遮碍。不能中賊。或於昏夜。一賊乘虛蟻附。一處驚呼。滿城皆潰。如郭䞭守黃石山城。正犯此忌。惜乎。徒有忠義之心。而不察於兵勢以至此。此後攻山城者。動以黃石立熾。其然。豈其然乎。自古兩陣相對爭衡。猶不可一日而無守。如云守白馬之津。據蜚狐之口。塞成臯之險。以示天下形勢。三處旣固。則天下形勢。不在楚而在漢矣。至於守國先務。尤在於此。所謂虞之下陽。秦之潼關。蜀之劍門。百濟之白江，炭峴。重乎。不重乎。失之而如何。得之而如何。監古撫今。可爲寒心。若謂捨此。別有奇策可以保邦。可以安民。則除升天入地。不可。易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孟子曰。築斯城也。鑿斯池也。與民守之。效死而民不去。是可爲也。聖賢之訓。必非欺人。嗚呼。亡羊補牢。失馬修廐。往者不諫。來者可追。今能言之士多矣。老朽一得。誠無所容

喙於其間。只緣爲國惓惓之誠。不能自已。偶記一二爲說。後必有是吾言者。非所望於今之君子也。噫。

大學

大學一部。從頭至尾。皆格物致知也。其要在一止字。意當止於誠。心當止於正。身當止於修。以至家止於齊。國止於治。天下止於平。君止於仁。父止於慈。子止於孝。朋友止於信。此其大者。就其小者而論之。則目止於端。手止於恭。聲止於靜之類。經禮三百。曲禮三千。莫非有所當止者。大學所謂格物致知。惟欲知其所止而止之耳。易曰。終萬物始萬物。莫盛乎艮。艮者。止也。與事有終始之義合。

中庸言孝

中庸言孝處甚多。不可泛看。其說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宗廟之禮。所以事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上文但言孝。忽言郊社祭天。又袞說到治國。何耶。游子引禮記惟聖人爲能饗帝。惟孝子爲能饗親。又讀西銘曰。此中庸之義。嗚呼盡之矣。

學以思爲主

洪範曰。思曰睿。睿作聖。肅乂哲謀。非思不立。在五行

屬土。金木水火。土氣無不在。孔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中庸博學審問愼思明辨篤行五者。思爲主。故處其中。孟子曰。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此天之所以與我者。聖賢之學。專以思爲主。非思則口耳之學。雖多奚爲。今有人。口誦五車書。問其義則冥然莫知者。無他。不思故耳。盖思字。從田從心。田者。耕治之義。人能耕治心田。如農夫之去稂莠而養嘉穀。則心由是正。意由是誠。惡念退聽而天理自明矣。精一之學。如斯而已。管子曰。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不通。鬼神將通之。非鬼神之力。精誠之至也。斯又讀書致思之法也。思之爲義。大矣哉。

讀書法

凡讀書。不可先看註解。且將經文反覆而詳味之。待自家有新意。卻以註解參校。庶乎經意昭然。而不爲他說所蔽。若先看註解。則被其說橫吾胷中。自家竟無新意矣。

象山學與佛一樣

庚午辛未間。余以修撰在玉堂。愛象山之論。因抄出警語作一冊。出入自隨。每疑朱子攻象山。未免太過。雖口不敢言。而心嘗疑之。其後余遭憂。守制于金溪

山中。有老僧持佛經及大慧語錄證道謌等書見示。閒中搜閱幾盡。其機軸運用。皆與象山學相出入。特象山改換頭面。文以儒說耳。自是。於朱子之論。一向篤信。不敢有疑云。

王陽明以良知爲學

虛靈。心之體。知覺。心之用。所具之理。乃仁義禮智。卽所謂性也。若以虛靈知覺爲性則不可也。釋氏之學。所以彌近理而大亂眞。正以認心爲理也。惟其如是。故雖自謂體徧塵沙。圓妙無方。而於天敍物則。顧不能察儒釋之分。惟此而已。大學言致知在格物。知者。心之知也。物者。物之理也。朱子釋之曰。人心之靈。莫不有知。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於理。有未竆。是以其知有未盡也。斯固合內外之道也。王陽明專以致良知爲學。而反詆朱子之論爲支離外馳。正釋氏之說也。夫心雖虛靈。而已屬於氣。其淸濁粹駁。厚薄昏明之稟。有萬不齊。今使不識一字之凡民。兀然無爲。靜攝心神。而求其發而中節如聖人。吾知其必不能也。假使恍然之間。似有所得。斯乃心之光景。其於三千三百精微蘊奧。固惘然莫知。與堯舜精一執中之學。正相背馳。何可以此而議朱子哉。

天數人事相參

孟子言。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亂。其言治亂之故。皆以人事爲主。卽下文所陳是也。而朱子釋之曰。氣化盛衰。人事得失。反覆相尋。是兼天與人而言之。二者將何所折衷耶。盖近而易見者人事也。遠而難知者天數也。人未始不爲天。天未始不爲人。達于上下。皆一理也。始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在上而天下治。此則天人合一也。孔孟有聖賢之德而竆而在下。故但寄諸空言。而天下不被其澤。是天人不一也。分而言之則二也。合而言之則皆天也。漢唐以後如蕭，曹，丙，魏，房，杜，姚，宋。雖不能如三代之佐。然遇時各有功業。而諸葛武侯，陸宣公身亦在可致之位。畢竟齎志而殁。其謂之非天。可乎。然當時若非二子。其爲蜀爲唐。亦未可知。惟其如是。故終不可舍人事而談天數也。余嘗在經席。　上問氣數之說。余對之曰。天數。寒暑也。人事。裘葛也。寒暑雖不可以人力移易。然裘葛備則可以御寒暑。而不爲寒暑所困。故聖人專主人事。而不及天數。良有以也。

兵農

世道。如江河之推移。故法未有久而無弊者。聖人因

時制宜。或損或益。以救其弊。以制兵一事言之。三代以田賦出兵。兵寓於農。漢唐因之。其後世變日下。不得已有養兵之規。自唐中葉以及宋時。皆如此。　皇朝之制亦然。先儒深言養兵之害。欲復府兵。而其說卒不行。今以　皇明通紀觀之。　皇都一年養兵之資。以粟計者九十七萬餘石。其在天下者。又可知矣。故陳建又欲團結民社。漸復兵農合一之制。有志於經世者。不可以不考也。

兵法

或問兵法。余應之曰。禮樂而已。請問其說。曰事得其序之謂禮。物得其和之謂樂。無序則乖。乖便不和。今百萬之衆。分數整治。如目隷綱。可不謂序乎。萬人一心。無間可乘。可不謂和乎。天下無一事無禮樂。曾謂兵法事之大者而無禮樂。可乎。大抵天下之道。一而已矣。易曰。百慮而一致。

鳶飛魚躍

鳶飛魚躍。子思說道理無所不在。卽詩所云有物有則者是也。故在父子則有父子之道。在君臣則有君臣之道。以至夫婦也。兄弟也。朋友也。萬事萬物。無不皆然。此皆天之所命。人但戒懼謹獨。日有所事。而無

忘其所爲事而已。夫豈容一毫私意有所作爲假設於其間哉。此卽孟子必有事焉之意。而程子活潑潑喫緊爲人之意。盖可知也。

漢惠帝

漢惠帝天質之美。不下於文帝。其處趙隱王，戚夫人事。篤於孝友。文帝反不如也。高帝末年。欲以如意爲儲。羣臣爭之不能得。戚夫人日夜號泣。以贊其計。呂氏計窘無術。竟用留侯謀。招四皓入侍行計。僅得不廢。以常情言之。則呂氏母子。其含憤甚矣。及高帝亡。帝嗣位。其於前事。初無纖芥不平之意。待趙王益厚。及被徵至京也。至與之同臥起以保全之。其仁至矣。及見人彘。則驚呼失聲。終至以此喪生。此非篤於孝友。徒知有父而不知有其身者。不能。此帝之至性。非因假外而爲之也。文帝固爲盛德之主。其侍薄太后之病。三年不解帶。此曾，閔之所難。吾猶有所恨者。朱虛侯劉章平呂之功。過於平，勃。而以欲立齊王之故。恩賞殊薄。此未免有爭國之心。使處趙隱之時。恐不能如惠帝也。大抵漢家待骨肉至親。恩義甚厚。敻異於後世。故諸侯有謀逆者。不卽以刀鉅加之。如淮南厲王，燕王旦赦不誅等事可見。唐之家法。固不及漢。

無足論者。如宋最號忠厚。而不及漢遠甚。一傳而有太宗。南渡之後。理宗簒取濟王之位而反殺濟王。其視漢家人主。何如耶。至於甚者。雖無可名之罪。而芟刈同氣。甚於仇讎。如此而動以周公誅管叔爲證。嗚呼。天理人倫。泯滅久矣。尙忍言哉。

大學章句補遺

大學無格物致知章。朱子以程子之意補之。其後王魯齋，方正學諸人以爲格致章未嘗亡。以經文中知止物有本末二節當之。我國李晦齋之見。亦與王，方同。但以物有本末。置於知止之先。而近世盧穌齋以爲卓見。然余嘗反覆經文語勢脈絡。而知其未然也。夫所謂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者。非但結上文。正以起下文爲張本。所謂先者。指下先治其國以下六箇先字。後者。亦指下物格而后知至七箇后字。而所謂本末。亦下文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爲本。其本亂而末治者否也。此其語意通貫。首尾相接。增減一字不得。而大意發明聖學心身眞切之工。而欲其毋事於他。求玩而熟之。有無竆之味。今若摘去此二節。爲格致之章。而直以古之欲明明德。繼之於至善之後。則便覺下文先後本末

字語意歇後。不足以警發人意。此徒欲補傳文缺。而不知經文之渾然天成者。終不可敗壞而移易之也。且愚意常以爲格致章。不必別立。恐自大學之道在明明德。直至平天下。無非格致之說。盖所謂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於至善。是言大學之道不在於他。而惟在於是三者。其下誠正修齊治平。乃明德新民之條目。而止至善在其中。所謂格致者。不過求其誠意正心修身之所爲事而已。如此而爲誠意。如此而爲正心。如此而爲修身。如此而爲齊治平。其爲格物致知之學。豈不明且備乎。惟在學者潛心體驗。循古人已成之塗轍。着力加實地工夫而已。然此乃先儒已定之說。後學未能窺闖其萬一。豈敢輕議於其間哉。義理無竆。天地之大。人猶有憾。而心有所疑。不敢强焉。恨生也晩。未得求正於先哲。聊記之而自省。以冀後日之或有進焉。

周公負成王朝諸侯辨

昔武王崩。成王幼。周公相之。於是遂有周公負成王朝諸侯及居攝踐阼之說。夫君臣之位。如天地之截然。政可攝。位不可亂。若周公果踐阼朝諸侯。則儼然一天子矣。不可以訓後世人臣也。晉元帝卽位之初。

欲與王導同榻。導辭之曰。若大陽下同萬物。蒼生何由仰照。導之智猶及此。况周公乎。其後王莽假此爲說。遂欺天下。以移漢祚。其禍烈矣。夫爲此說者。必以爲武王崩。成王在襁褓中。不能自立乎其位。故周公不得已而爲此云爾。以余觀之。當武王之崩。成王年紀特未至長成。不能以當大政决萬機。故周公輔而相之而已。不至於在襁褓中。必須人負而立。如傳者之說也。何以明之。武王崩。年已九十餘。其妃邑姜年歲雖不言。應亦略相近矣。成王以長立。而其弟如唐叔輩尙有數人。豈有父母爲八九十。而子爲赤子者乎。此事理之甚明而易辨者也。且以書金縢觀之。武王旣崩。三叔流言。周公以當國大臣。不當輕去其位。特以成王未免惑於讒間。公之忠心。無以自白。故狼跋而東。其曰。公作鴟鴞以貽王。王亦未敢誚公云。則前此王有誚責。可知。及遇風䨓之變。王與大夫盡弁。啓金縢。執書以泣。不待人言。親出郊以迎周公。此豈背上呱呱者所能辦乎。且以詩攷之。則如閔予小子訪落等篇。皆成王旣免喪朝廟。延訪羣臣所作。自初卽位至此。終始不過三年間。如使成王果甚稚弱。不能立乎其位。則此等擧措言語。何自而出耶。成王旣

非甚少。猶可立乎其位。則周公又何故而踐天子位。臨天下諸侯。以爲口實於後世耶。或曰。子之說。近矣。其如禮記何。曰。禮之爲書。亦駁矣。安可盡信。如孔子喪母。不知父墳所在。殯於五父之衢。其誣聖人甚矣。大抵古書。或出於傳聞。承訛襲謬。虛實相半。如詩書。親經聖人之手。而孟子猶云盡信書則不如無書。於武成。取二三策。况其他乎。孟子載舜不吿而娶及完廩捐階等事。亦不可信。當四岳薦舜時。舜已能克諧以孝。使頑嚚之心。感化融釋。不復肆爲奸惡。此其所以爲大孝。故天下之人。聞而薦之帝。帝亦信之而命之以位。若使其時。父母兄弟之間。乖戾猶甚。戕殺不已。則是舜之德。猶不能化其家。而帝亦何取於舜也。爲此說者。亦齊東野人之類。而孟子未及盡辨。故幷論之。世傳孟子早喪父。隨其母三遷。至爲埋鬻之戲。然魯平公欲見孟子。而臧倉以孟子之後喪踰前喪。爲厚母薄父。樂正子擧貧富以解之。是孟子當喪父。已能自治其喪。故以爲禮義由賢者出。然則爲三遷之說者。亦無據甚矣。三者皆聖賢之事。余心有疑而不敢强。思取正於博雅識理之士。以釋千古之疑云。

萬物皆備於我

萬物在外。何以言皆備於我。物雖在外。而理在吾心。思之則無所不通。可知萬物皆備於我也。中庸言。惟天下至誠。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此非有先後次第。纔說盡其性時。人之性。物之性。都盡了。非今日盡其性。明日盡人之性。盡物之性。盖吾之性。卽人物之性。無彼此間隔之分也。致知在格物。非格物之外。又有致知也。

心無出入

孟子言。出入無時。莫知其鄕。惟心之謂歟。范淳夫女言。心豈有出入。孟子不識心。程子曰。此女雖不識孟子。卻識心。此言何謂耶。學者要思得之。今以心求之。其在軀殼者謂之入。其逐物走作者謂之出。此分明有出入。程子卻說心無出入。若曰常人心有出入。聖人心無出入。孟子所言心之神明不測。初不分聖人常人。然則何以言無出入耶。夫心之爲物。雖在於一身之中。而實有以管攝天下之理。凡宇宙內上下四方。皆心之境界。不可以在內者爲入。而在外者爲出也。中庸言視之而不見。聽之而不聞。體物而不可遺。此雖說鬼神。而實所以狀心之體也。旣知體物則可知逐物非外。特於是加省察之功耳。

王陽明

昔人見有困於火者。卻敎投水。水火雖異。而其爲殺人則同。陽明欲救宋末文義之弊。而專爲本心之說。不知其流弊。反有甚於文義也。

離騷

朱晦菴晩年。註楚辭。其意深矣。盖自度道終不行。而世道人心。日趨於汙下。吾之忠君憂國惓惓不忘之誠。無可告語。而平日之稍以名節自礪者。莫不變遷而從俗。於是。有感於屈子之詞。而隔千載爲知己友。發揮於離騷。所謂可與識者道。難與俗人言者。眞不誣矣。新羅時有鄭敍。謫居東萊。戀君作歌詞。號鄭瓜亭曲。麗末柳思菴淑。臨命作詩曰。他鄕作客頭渾白。到處逢人眼不靑。淸夜沈沈滿窓月。琵琶一曲鄭瓜亭。其詞悽怨。李陶隱崇仁詩云。琵琶一曲鄭瓜亭。遺響悽然不忍聽。俯仰古今多少恨。滿簾疎雨讀騷經。

詩意

余不能詩。然略解詩意。大槩詩當以淸遠沖澹。寄意於言外爲貴。不然則只是陳腐語耳。古今絶句中。如李白洞庭西望楚江分。水盡南天不見雲。日落長沙秋色遠。不知何處吊湘君。眞有千萬里不盡之意。卓

乎不可及。其次如劉禹錫詩。春江月出大堤平。堤上女郞連袂行。唱盡新詞懽不見。紅霞映樹鷓鴣鳴。亦絶唱。讀之令人神氣敍暢。而大堤風景。若在眼前。吾東人詩氣象局促。難可議此。惟李胄題忠州自警堂詩。池面沈沈水氣昏。夜深魚躑枕邊聞。明宵泊近驪江月。竹嶺橫天不見君。語頗自然而有遠致。非他人學詩所及也。

北窓淸風

昔陶淵明臥北窓。每遇淸風時至。自謂羲皇上人。其意遠矣。噫。世間未嘗無淸風。特朝巿之身。膠擾而莫之知耳。余於丙戌丁亥間。謝事歸河上。於臨江岸上構一小樓。名曰燕坐。日夕處其中。每夏日。解衣臥。開北窓納涼。忽水面淸風裊裊而至。令人欣然意會。雖書冊。亦覺煩人。偶得二句云。都無遮眼閒書卷。只有淸風滿北窓。久未成篇。今日自公座罷還。日氣熇甚。暫就窓下。呼枕少睡。旣覺。又得二句。合而成一絶云。萬事全輸老病慵。一軒棲息自從容。都無遮眼閒書卷。只有淸風滿北窓。聊發一時之意耳。至於前賢自得之境。非余所敢議也。又念其時成於十年之後。而閒忙不同。世故推遷。老病如許。心力日退。固爲可慨。

而意味之淺深。觀者亦當有以定之矣。萬曆丁酉五月二十二日。書于漢城墨寺洞寓舍。

寧越聞杜鵑詩

魯山遜于寧越。聞杜鵑聲有詩云。蜀魄啼。山月低。相思憶。倚樓頭。爾啼苦。我聞苦。非爾啼。無我愁。爲報天下苦勞人。愼莫登春三月子規啼山月樓。此事載於秋江冷話。近歲有三陟府使趙瑗妾李氏。乃宗室之裔。隨瑗往三陟。過寧越。有一絶云。五日長關三日越。東風立馬魯陵雲。妾身亦是王孫女。此地鵑聲不忍聞。

圃隱，牧隱

前朝之季。圃隱如袁粲。牧隱如楊彪。此外無論矣。

牧隱

人情那似物無情。觸境年來漸不平。偶向東籬羞滿面。眞黃花對僞淵明。此牧隱作。此老心事。盡在此矣。悲夫。

淸寒子

或問淸寒子，金悅卿之行於余。余應之曰。古之逸民也。孔子曰。身中淸廢中權。淸寒子有焉。

南秋江配事有誤

南秋江六臣傳。以傳聞記之。未免謬誤。如記河參判仲章一節尤誤。余往年。以承旨在銀臺。得見魯山日記。始知其誤。　世廟時令集賢殿儒臣。撰歷代兵要。而　世祖以首陽大君爲總裁官。其書至魯山癸酉春方成。　光廟詣闕。啓請加諸儒資級。以酬其勞。於是。如成謹甫，柳太初凡與其事者。皆受賞資。公時爲司憲府執義。以中訓階陞中直。公力辭。大抵以爲今主少國疑。宗室不當以爵賞籠絡朝臣。朝臣亦不當爲宗室所籠絡。屢啓不允。一日請面對。盡所懷。魯山命問於大臣。皇甫仁，金宗瑞等以爲大君循例請賞。非有他意。　世宗朝緯地。亦曾以撰集功受賞資而不辭。今獨如此。不可因一儒自衒。有所改易。請勿許面對。公又啓曰。　世宗朝恩出於上故受。今則恩出於下。故不受。臣勢竆理極。不可立朝。朝廷不得已改執義爲集賢殿直提學。未久以病吿假。浴靈山溫井。因下鄕。其年十月。　光廟靖亂。誅金宗瑞。言於魯山曰。向者河緯地請面對。而金宗瑞止之。此亦奸臣掩蔽之一端。請復召緯地用之。於是。遂有左司諫之命。而公上疏云云。今秋江記。癸酉十月。公盡賣朝服。以前司諫退去善山。又云。　光廟受禪。就召拜禮曹參

判。甚寵幸焉云云。其去似矣而失實。其就甚無意思。意公於上疏後。未幾還朝。是時魯山尙未遜位也。旣而余遞去政院。未及盡考公去就本末。至今以爲恨焉。

本朝人才

人才與世而下。我朝人物。　世宗朝爲上。　成廟朝次之。　中廟朝又次之。或問己卯人才。余曰。文彩非不燁然。然終無國初渾厚氣象。

夢兆

夢中得未來事。未知何理。乃人心本虛靈。事之兆朕先見者也。余平生所夢多驗。凡身所經歷處。太半夢中所見。萬曆辛卯冬。偶得一夢。景福宮延秋門灰燼。余徘徊其下。傍有一人語余曰。此宮初卜地太下。今若改作。當稍高近山。余驚覺。滿身流汗。不敢語人。明年壬辰四月。　車駕離宮。三闕皆灰燼。賊兵遍滿八道。衆疑恢復無望。余始於親識中語此夢。且曰。夢中已議改作。此乃恢復之兆。賊無足畏也。旣而賊兵果敗退。　車駕還都。

易占

余留安州。自七月至十二月。寢處百祥樓上。樓在城

北。俯臨薩水。通望數十里。風氣憭慄。曠野蕭條。南望庭闈。旣不知處所。北望　行在。有杜子危樓北辰之感。自祖軍敗還。日夜望天兵。不至。賊屯據平壤。距安州僅數息。朝夕聲言西下。余在樓中。或見山野中有煙氣。輒疑兵至。如坐針氈。一夜忽聞怪獸嘷於江中小島林木間。又梟鳴於西北角柱栱上。連三夜。余惡其不祥。以易筮之。遇明夷九三。是謂明夷之復。其辭曰。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貞。程傳言。當南伐誅作亂者。但不可疾速。余心稍解。時十二月初也。是月末。大兵至安州。明年正月初七曰。克復平壤。賊悉南奔。人以爲席捲之勢已成。不意賊更聚都城。以拒王師。至四月。京城始復。賊又留屯南海。至於六七年。豈所謂不可疾貞者耶。獨賊首未獲。占似不驗。此則恐人事未盡而然也。

焦氏易林

周易六十四卦。以應天下之事。未見其不足。漢時焦貢作易林。引而伸之。一卦六十四變。總三千八百四十卦。各有占辭。亦揲蓍得之。而占辭吉凶。與周易異。如乾六爻皆不變。則當爲乾之乾。易卦辭乾元亨利貞。而焦易則其辭不純吉。他卦多類此。往往吉凶相

反。雖未知其所以然而亦奇中。壬辰六月。余隨　駕在平壤。聞大夫人避賊東出。而道路隔絶。不聞消息。余以焦易擲錢占之。得困之蹇。其辭云僮或射御。不知所定。問于蓍龜。孰可避之。國安土樂。宜利止居。兵寇不作。民無騷憂。余喜曰。神明吿余。慈氏其無恙矣。後得音信。伯氏奉大夫人。或騎或負。避兵加平縣朝宗寺。倭兵四出其傍。而賴山深不至其處。卒以無患。其得卦之日。正在朝宗時也。七月。余自義州出在安州。八月。兪相之子大儆行過安州。見余於百祥樓上。言大夫人在楊根之龍門山。余又疑慮。時行橐無易林。於鄕校得周易一部而來。虔誠揲蓍。得大畜之泰。爻辭云何天之衢。亨。程傳天在山中爲大畜。而上九有道路亨通之象。象亦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余益疑恐。以爲今賊兵方充斥遠近。而道路無可通之理。何得如此辭也。無乃爲賊所驚散。如雲氣飛鳥之分離各處乎。爲之數日煎慮。後三日。有靑松醫生金太祿持兵使朴晉狀啓過余言。吾家一行。奉大夫人。已自楊根踰嶺到豐基。余於是失喜。益知易爲神明之書也。○壬辰春。申㸃聖與以　聖節使在燕京。時無事。不聞有賊。偶得焦氏易林。筮之得訟卦。其繇辭云。

文巧俗弊。將反大質。僵屍如麻。流血漂樐。皆知其母。不知其父。干戈乃止。初不知何語。未久。聞倭犯本國。京城不守。兵禍七年乃已。國內大亂。倭退而唐軍至。雜處內外。生子知母。不知其父。其應驗如此。

古人善於料人

古人善於料人。不以一時成敗。有所變易。如劉先主羈旅奔走。惟一徐州不能保。爲呂布所襲。妻妾爲虜。歸命許都。實失境逃竄之一匹夫。而曹操以爲天下英雄。孔明初出祈山。使馬謖爲先鋒。纔與張郃遇。敗北而歸。司馬懿猶畏蜀如虎。甘受巾幗之辱而堅壁不出。其善於料人如此。今世之人。見人一事得一事失。便拊掌談論。欲以斷其平生。其亦誤矣。

記　明廟御筆

壬辰之變。賊入京城。　車駕西巡。至明年癸巳四月。都城始復。其年十月。　車駕還都。公私廬舍。宮闕　廟社。蕩然一空。圖書典章文物。擧爲灰燼無餘。一日。余在備邊司。有吏於閭閻得短屛張坐壁。凡六疊。各書絶句一首於其上。余與諸僚傳觀之。識者皆知爲　明廟御筆。不敢留諸外。遂啓請入　內。其絶句乃古人詠史詩。而皆喪亂後懷古之作。亦可怪也。其一

曰。楚王辛苦戰無功。國破城荒霸業空。惟有靑春花上露。至今猶泣細腰宮。其二。茫茫春草沒章華。因笑靈王昔好奢。臺土未乾簫管絶。可憐身死野人家。其三。吳王恃霸棄雄才。貪向姑蘇醉綠醅。不覺錢塘江上月。一宵西送越兵來。其四。楚國城池颯已空。陽臺雲雨去無蹤。何人更有襄王夢。寂寂巫山十二重。其五。襄王不用直臣籌。放逐南來澤國秋。自向波間葬魚腹。楚人徒倚濟川舟。其六。魯公城闕已丘墟。荒草無由認玉除。因笑臧孫才智少。東門鐘鼓祀鶢鶋。

記李相丁卯年事

丁卯六月。　明宗昇遐。數日　聖候微不豫。至是遽危急。大臣李浚慶，沈通源請對。引入寢內。　上在牀上。已不能語。李公大聲呼曰。臣浚慶入來。願聞後事。　上不對。但微聞呻吟聲而已。浚慶泣呼不已。時寢內設帷帳。　王妃自帳內敎曰。後事已有乙丑之敎。當遵行。大臣向帳中俯伏承　命而退。盖　上於乙丑秋病篤。大臣請後事。　懿聖王后已下內旨於大臣。已而　上疾瘳。其　敎封還於內。外人無知者。故至是更　命之。旣而昇遐。大臣會坐慶會南門。呼都承旨李陽元，注書黃大受至前。泣謂曰。速往社稷洞

本宮。奉阿只氏來。陽元起出。大受素有膽氣。趨至前吿曰。此大事也。豈可以言語往傳。雖一二字。願得　上旨而去。大臣始悟曰。然。招承傳色。啓之如大受言。於是自內書德興君第三子。入承大統可也十二字以出。遂付陽元以送。時　上與兄河原君，河陵君居私親河東郡夫人喪。陽元等往傳　內旨。司僕寺內乘進輦。將出。大受又曰。宮內有兄弟數人。當擧簾諦視然後奉迎。遂進輦下審視。環拜而行。入自光化門。步由勤政殿東庭入喪次。是日曉。余在城東家。距闕頗遠。聞變急。赴至景福宮。光化門外門洞開。內無一人。直入至勤政殿。百官及下人皆聚庭中。喧闐雜亂。無禁止者。盖倉卒之際。人人失措。禁衛警守之具。當倍密於他日。而其疎闊如此。然李相素有重望。國人倚信之。每哭臨自西賓廳。錄事兩人扶掖而出。白鬚紅頰。容貌絶異於人。百僚望見。莫不傾想。以爲此人在。國事必有所賴。雖處置或疎。而人不以爲非。時　天使許翰林國到嘉平舘聞喪。深以國事爲憂。旣而問譯官洪純彦曰。汝國首相何人。對曰李浚慶。曰其人如何。曰素有重望。爲國人所信。許公喜曰。如此。汝國無憂矣。到京還歸之日。百官班送於慕華館前。許

公到李相前。特下轎揖之而去。其後見本國人。問安否。連稱好宰相云。

記許魏　天使事

丁卯。　天使翰林檢討許國，兵科給事中魏時亮以隆慶　皇帝登極頒詔而來。六月。到嘉山。夕得禮曹傳關。知有國喪。遠接使以下號哭。通事洪純彦進告於兩使。魏給事卽往會上使房。含淚謂通事曰。前古所未有之事。適置於俺等奉使之日。可謂不幸也。又問曰。國王有子乎。純彦對曰。有世子而夭歿。無他子。兩使曰。然則誰當主國事。純彦曰。玆乃國家事。非賤職所當臆料。兩使沈吟。疑有他變。卽使頭目兪深先行。疾馳入都問喪禮。其實欲偵探事故也。又爲題本。發送北京。然後明日遂行。而往路徐徐。以待深回報。盖許詳悉從容而魏嚴正。擧止有法。及入京宣詔之後。吊孤祭亡。禮意俱備。事畢乃還。橐中蕭然。淸操益厲。東人想望愛慕。久而不置。至今稱之曰。許，魏　天使。前後詔使之來東者。無出其右云。

記　仁廟祔文昭殿事

國家於　宗廟之外。別立文昭殿于景福宮東隅延春門之內。爲寢殿。自西而東。以奉　太祖及四親神

主。以事生之禮事焉。此　世宗所定也。後　成宗追崇　德宗。而以　德宗與　睿宗爲兄弟。不可幷入文昭殿。別立延恩殿於神武門之內。以文昭殿之禮祀焉。乙巳。　仁廟昇遐。三年後議陞祔。當時議臣李芑等。以爲文昭但享四親。若　仁宗陞祔。則　世祖當祧。而　世祖於當代。親未盡。不當祧。請姑祔　仁廟於延恩。以此　仁廟入延恩。人心憤鬱。以爲李芑等有疎薄　仁廟之意而然也。己巳。　明廟喪畢。禮官請與　仁廟同祔文昭。議定。而後寢及前殿皆狹窄。不容一位。於是遂於後寢東加造一間屋。幷前爲六室。而祧　世祖主。以次而祔。獨前殿合祭時。　太祖居中。四親主東西相向。爲昭穆之序。　仁廟與　明廟雖兄弟同一位。而室則有異。無餘地可設。大臣與禮官再三奉審而無以爲計。時退溪李先生在朝。建議曰。前殿之制。東西長而南北短。若依古廟制。正　太祖東向之位。　太祖遷居西壁下東向。二昭二穆以次而列。南北相向。則殿內有餘。不必改作。而亦爲因事復古之美矣。時李公浚慶爲首相。不以先生之言爲然。以爲　祖宗所定坐向。不可易改。而屋制古今有異。雖改坐向。殿內終有不便於周旋者。羣議

紛挐不决。而先生亦去國矣。李公旣而請仍祔　仁廟於延恩。而獨祔　明廟。如乙巳諸人議。於是臺諫侍從。羣起而攻之。余在翰院。上疏極言其非。李公亦上疏自解其意。而更從羣議。然前殿終是狹窄。不能容牀卓。無可柰何。戶曹參判柳景深立議。以爲祭器形制太大。以此不能容。當更鑄祭器。使之適中。則屋雖依舊不改。而恢乎有餘地矣。衆從之。遂設都監。柳公爲提調。改鑄祭器行用。而　上未之見也。一日。　上親視膳于文昭殿。見卓上器皿皆變舊。其制陋小。膳皆減削。大怒。悉命打破新鑄器不用。任事者懼得罪。竟無事。

記削乙巳勳事

丁丑冬。追削乙巳靖國功臣李芑，尹元衡，鄭順朋，林百齡等勳籍。祭告　宗廟。頒敎於四方。先是。　仁廟昇遐。　明廟卽位。　文定王后攝政。尹元衡以　文定之弟。當國用事。以尹任素與元衡等相軋成隙。乘時搆陷以大逆。皆誅夷一時名士。被罪者甚多。元衡等悉錄勳。人心痛憤數十年。畏　文定不敢言。至是　恭懿王后每爲　上言尹任之冤。請伸雪。於是玉堂兩司。連章極請幾數年。是冬。　恭懿大妃病甚。　

上特允羣臣之請。以慰　大妃之心。命下而　大妃薨。旣成服。命大提學金貴榮，提學李後白。率諸知製敎儒臣。會于賓廳製敎書。旣成。李公與余往左議政盧守愼第。更定其中當辰巳之兩年。痛　中仁之繼陟。盧公以中仁字太撲。改下勛華字。然余後見韓文高宗中睿。休養生息。古人亦有如此語。要不至大妨。其末句開國承家。永絶小人之禍。乃余語也。其他諸人集句。而丁正胤禧素善四六。用其語爲多。旣頒。四方傳誦快之。以爲公論云。

記擬請李相諡事

古人重諡。我朝自　明宗朝以前。應諡者多得諡。近年以來。幾於全廢。盖諡議。奉常寺雖主之。而弘文館東壁往會。故其實權在於弘文館。兩相推諉。未得齊會。以此久未擧行。陰崖李公諡號文懿。乃余爲應敎時所定也。近世名相如李公浚慶者。功在國家。與他人不同。而久未得諡。余爲副提學時。許篈美叔爲應敎。因事會館中。言及諡事。許曰。李相而無諡。豈非欠典。若吾輩在此。而不諡李公。則後益難期矣。今日盍議李相諡。余曰。據行當得忠肅之號。衆皆曰甚當。明日許將往奉常議啓。旣而余與美叔皆緣他事去館。

不復入。至今猶未　賜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