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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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諡狀[金集]

先生諱憲。字汝式。姓趙氏。白川人也。學者稱爲重峯先生。麗朝有諱文胄。官兵部尙書。嘗奉使如元。奏撤留兵之擾害本國者。當時談者美之。歷數世而至諱天柱。以元帥御紅巾賊。效節於安州。入我 朝。諱環。有隱德。 世宗聞其名。特授京畿都事。卒官羅州牧使。於先生爲五世祖。曾祖諱璜。祖諱世佑。考諱應祉。皆不仕。後以先生從勳。 贈考吏曹判書。妣龍城車氏。諱順達之女也。先生生於嘉靖甲辰。器度莊重異常。年纔四五歲。與群兒聚讀于林亭。有達官呼唱過其下。群兒爭往觀之。先生獨堅坐讀不輟。達官爲下馬嘆賞曰。此兒後日必成大器。十歲。喪所恃。哀慕盡制如成人。及長。沈潛經史。至忘寢食。眞知實踐。以古聖賢自期待。丁卯。擢科。戊辰。拜定州教授。勤於教育。丕變士風。俄移教坡州。仍請學於牛溪成先生。先生叩其所學。稱以畏友。壬申。爲校書正字。舊例。館官掌香室。而內入佛事之用。亦必親封。先生上章以爲口讀聖賢之書。手封供佛之香。臣所不忍也。忤 旨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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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直聲聞一世。往拜李土亭之菡。因與徐公起諸人從容講論。學日益進。癸酉。蒙 敍陞著作。甲戌。以質正官赴 京。上書禮部。質問聖廟位次。略曰。周程張朱。功不下孟氏。而未陞配享之列。楊龜山旣是程門高弟。張南軒則私淑龜山。而反居其上者。何歟。羅豫章嚴毅淸苦。洞見道體。朱子稱其任重詣極。李延平師事豫章。獨得奧傳。朱子滄洲之祀。綴於五聖六君子之下。而二人皆關從祀之典者。何歟。陸象山操持謹質。恬靜寡欲。非無可敬服者。而偏守良知之見。坐。俟頓悟之機。其眩人塞道之罪。疑若過於荀,揚。而黜彼陞此。抑有何說乎。呂東萊之於朱子。同心協力。講明斯學。而眞西山則聞而知之者也。二賢之出。先後殊時。而乃以東萊。位於西山之下。其有可據耶。朱子嘗稱黃直卿曰。吾道之託在此者。吾無憾矣。及其易簀。備述行狀。續輯儀禮通解。可見其深契師旨。董氏所謂得紫陽之正傳者。信乎不妄。而不得與九峯同功之賢。共列從祀者。何歟。禮部諸公。往復論難嘆賞之。先生諦視 中朝文物之盛。慨然有東周之志。還朝。條上其切於施爲者八事。曰。聖廟配享。內外庶官。貴賤衣冠。宴飮食品。士夫揖讓。師生接禮。鄕閭習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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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師紀律也。其論聖廟之制曰。臣謹按王莾稱孔子爲褒成宣尼公。唐玄宗又諡爲宣王。而顔子以下。遞稱公侯伯。其稱公稱王者。於夫子所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道。一切悖亂。曾謂責家臣之詐。易大夫之簀者。其肯安於斯名乎。況自稱以皇帝。而以其所以封其臣子者強加之。尤非所以尊聖人。故嘉靖十年。因大學士張孚敬之言。改題至聖先師孔子。顔子以下。俱去爵名。廟額不曰大成殿。而曰先聖廟。一正千載之誤。而我 朝猶襲前陋。恐當議改者也。臣又按東西廡之從祀。所以報聖門之有功。而示來學之趨向也。秦冉,顔何則未有所考矣。林放,蘧瑗。不是升堂之列。而鄭衆,盧植,鄭玄,服虔,范甯。亦非純儒。故黜于從祀。而放之好禮。瑗之寡過。則可爲人師。鄭衆諸人翼經之功。不可不紀。故各祀于其鄕。公伯寮身遊聖人之門。而嘗欲反害夫子之道。荀況謂性爲惡。謂思孟亂天下。戴聖身陷賊汚。劉向喜談神仙。賈逵傅會讖緯。馬融爲梁冀草詔。以殺李固。何休解春秋。黜周王魯。王弼宗旨老莊。王肅佐司馬昭簒魏。杜預爲吏不廉。爲將不義。吳澄出處不正。而學又陷禪。是宜見擯于洙泗之列矣。 世宗皇帝斷然改正。而其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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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尙列于從祀。恐當議黜者也。后蒼始註禮書。而大小戴之禮。賴而傳世。王通學近於正。而格言有荀,揚道不到處。歐陽脩扶聖道闢異端。朱子稱爲仁義之人。胡瑗修己治人之學。首洗隋唐趨利之習。楊時承程氏之緖。下傳羅李。以及朱子。薛瑄奮乎絶學。篤志力行。所以弘治附以楊時。嘉靖益以歐陽,胡,薛。我 朝所當講求而從之者也。惟陸九淵之學。不事講問。專務頓悟。朱子固憂其說之爲害。而流傳益遠。胥歸禪學。如王守仁之敢爲橫議。詆謗朱子者。而尙請其從祀。如此之流。恐不可效尤而苟從也。臣又見聖廟西北有啓聖廟。啓聖公孔氏在北。先賢顔無繇,孔鯉在東。曾晳,孟孫在西。東西廡又有先儒程珦,朱松,蔡元定。蓋學校。所以明人倫也。父居子下。豈安情理。故世宗皇帝始作別廟。春秋釋奠。同時行事。所謂子雖齊聖。不先父食者。至是而無遺憾矣。我 國亦議立廟。春秋同祀。則庶乎倫全理得。而一國之爲父子者定矣。蓋先生志在同文。要以漸復古道。尤惓於聖廟首善之地。而 上不納。又草一疏。具陳十六條。皆中朝祖宗善行美政之可師法者。書成不果上。俄遷博士。轉拜戶禮曹佐郞,成均館典籍,司憲府監察。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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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爲通津縣監。除殘祛瘼。吏畏民便。無何。以杖殺内奴。配于富平。戊寅。丁外艱。先生家在金浦。去配所不滿數十里。而不敢奔喪。朝暮哭擗。聞者莫不感泣。庚辰蒙 釋。是年夏。往拜栗谷先生于海州之石潭。講學數月而還。辛巳春。拜工曹佐郞。出爲全羅都事。上疏請革燕山朝貢案。 上頗嘉納。未幾。鄭松江澈爲本道觀察使。先生時與崔永慶,李潑,金宇顒諸人友善。頗信其說。以松江爲小人。不可共事。卽日棄去。松江固請見曰。聞公以我爲小人將去。信否。先生曰。然。松江曰。公與我素昧平生。何以知之。留與共事。見其爲眞小人。然後去未晚也。先生不聽去。牛,栗兩先生勸令還。旣相處日久。交義甚密曰。始吾爲人所誤。幾失公矣。時士論携貳。爻象不佳。先生以詩上栗谷。有氷炭元難合。陽道恐漸消之語。壬午。拜 宗廟令。爲養繼母。出爲報恩縣。縣上疏極陳民間疾苦及內修外攘之策。且請立 魯山,燕山之後。旌表六臣。禁 王子第宅踰制。癸未秋。李公山甫以敬差官。使湖西還。 上問列色有宋績者。山甫對以先生治績爲一道最。冬。正言宋諄挾私憾請罷。 上以善於治民。不允。甲申。竟論罷。自數年前群陰日長。衆螫張牙。欲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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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栗谷無不至。賴宣廟明聖。不得售。及栗谷沒。黨議愈激。 朝著益不靖。先生不樂居畿輔。退寓於沃川之安邑縣村。愛其林壑幽邃。日徜徉其間。與從遊之士講論不倦。時往田間。勸課僮僕。丙戌。拜公州教授。提督屬校。開牖群蒙。嚴其條約。而以身先之。遠近負笈者甚衆。先生目見 朝論日乖。又痛師友受誣。遂上疏極陳牛,栗之忠賢。痛斥時輩之奸邪。備悉終始。欲以感悟。疏 奏十日不下。先生又瀝血陳章。再論邪正之分。辭益剴切。於是玉堂上箚請罪。 上不聽。丁亥。又作萬言疏。因論汝立凶悖。比之羿,浞。方伯不受。遂去官。爲文以辭先聖。退還沃川田舍。杜門講讀。若將終身焉。時倭酋秀吉弑其主源氏。因遣使來覘。擧 朝恇惑。無敢以斥絶爲言者。先生慷慨草疏。其略曰。歷代交隣。事不謀始。以取覆亡者。班班可見。今此日本之使。有何名義乎。臣之臆料。不過如季平子之逐昭公。而行成於齊,晉。司馬昭之弑魏主。而示威於吳,蜀者也。必須詰其故而聲罪絶之。然後桓文仗義之擧。足以坐攻其心。而自强我 國也。世有魯連,胡銓。則其必抗義極言。以折垣衍帝秦之議。而請還王偸報金之行矣。側聽累日。未聞有倡義告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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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是可謂 國有大臣乎。假使新王績著。而舊主可廢。然天無二日。不宜更稱東皇。俾於書契中。刊去僞號。然後乃許開關往來。則尊 王定霸。在此一擧。堂堂 大朝。列聖傳德。鎭堡星羅。文敎時宣。非若前朝之內耗於佛敎。外耗於戎倭者。而未及前朝之半享。遽有前朝削弱之漸。臣謂謀 國者之罪。上通於天而無所逃也。監司不肯轉聞。先生乃徒步詣 闕。又裁一疏。幷前未達二疏以進。大槪以爲不得已與倭通好。則請以三事定約。而後許之。其一。天定僭號。不可不亟去也。其二。被擄漁採之民。向導反噬之人。不可不刷還也。其三。歲幣之數。不可不減定也。又論李山海之誤 國。不可不黜。竝不報。時先生寓於市里。用事者按治居停主人。親舊皆畏禍。聞先生至。辭謝不見。己丑夏。先生又持斧伏 闕。上萬言疏。請明 聖學。省刑罰。戒奢侈。節嗜慾。蠲租賦。因極言 朝政得失及群小戕賢病 國。黷貨害民之狀。以爲將有劇盜內煽。而外侮難御。於是三司交章請竄。或以爲狂妄。或以爲陰險。 命配吉州嶺東驛。禁府吏卒。相與嘆曰。趙爺忠直。反遭此禍耶。先生時在沃川。見金吾卒。卽徒步就道。卒止之曰。吾今日朝可到此。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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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吾同輩敎余曰。趙提督。賢者。聞 命必不肯一刻留。汝須夕抵其家。令夜治行。願待明啓行。先生曰。 君命不可宿。遂夜發。押去之卒。例有徵責。或不厭其欲。則輒加困辱。先生之親舊。相與裒合而贈之。卒辭曰。同輩戒我勿受。且許除還後例宴。今若受之。何面目立於人類乎。在途扶侍。執役如僮僕。及還。涕泣以別。先生徒步踰嶺。凡二千餘里。備嘗艱苦。雖蔡西山之脚爲流血。無以過之。而先生之氣貌容色。未嘗少挫焉。時北路癘疫大熾。死者十居七八。先生弟典。從謫中遘癘死。先生視疾斂尸。終始親執。朝夕撫柩。哀痛備至。而猶無恙。人以爲正氣所在。邪沴不能侵也。秀吉使又來求和。 朝廷詰前日入寇。秀吉卽遣玄蘇,義智等。報我 國被擄嚮導者及數三倭來獻。中外相賀。將遣通信使黃允吉,金誠一執謝。先生聞之草疏曰。荊人拘璞。三刖而不懲者。以其所蘊者玉也。張浚在謫。十疏而不休者。以其所願者忠也。逖聞倭使半歲留館。肆其悖語。以興兵犯境爲辭。擧 朝惶怖。無一人執言折元昊之奸者。朝鮮士氣。不圖摧折之至此。臣食不下咽。益嘆臣師李珥之亡。而讀書之人。不在吾 王之左右也。自古勝負之勢。豈徒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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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強弱乎。春秋列國。楚惟無彊。而齊桓用管仲。仗義執言。則召陵之師。不戰而致盟。項籍善戰。天下無敵。而漢王聽董公。兵出有名。則垓下人散。悲歌而自刎。蓋其身負弑逆之罪。天地之所不容也。雖其假氣遊魂之際。或能指使風霆。而人道所不順。天亦不佑。斯知道義之氣。壯於萬甲。而仁者無敵。孟訓昭垂矣。堂堂我 國。資澤未殄。亦可自守。豈宜陷於詐術。而强副要盟乎。願擇今世之王孫滿。俾語其使曰。爾之求我信使者。謂我之强。而恐其潛師往襲耶。謂我之弱。而幸我飢饉。要以侵軼耶。潛師盜隣。自 祖先不爲其在眇躬。忍沫前徽乎。幸災侵隣。史譏不道。新造未定之秋。又犯斯戒於天下耶。無父無君。孔孟所闢。源王所終。吾未詳知。吾雖欲交使。吾卿士恥之。如其怒我不報。必欲用兵。則我雖涼德。而吾家將士。頗知愛君之義。戍邊廝卒。亦知父母之恩。爲 君親嬰城固守。宜自戮力矣。上价熒惑之罪。著在春秋。臣庶多請奏 天子誅之。而越海爭論。各爲其君。故今姑恕送。其以是意。遍告諸島云云。則恩威幷著。截然難犯矣。方伯沮之。不果上。會汝立謀反事。覺自殺。其黨與皆伏誅。湖南儒生梁山璹,梁千會等上疏訟先生。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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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當初竄謫。實非予意。卽 命放之。先生回途至北嶺。有詩曰。 北闕君恩重。南州母病深。摩天有歸日。感淚自盈襟。初。先生聞汝立之反。又爲一疏。備論逆節之萌。非朝夕之故。又論通信之擧。必爲狡虜所陷。竝以前疏上達。皆不納。 朝廷竟遣通信使。秀吉又遣玄蘇等來。仍請假途。西犯 上國。上下遑遑。莫知所措。先生自沃川白衣詣 闕。上章請斬其使。以 奏 天朝。其略曰。臣竊料今日之事。安危成敗。只在呼吸。惟有亟斬虜使。飛奏 天朝。分致賊肢于琉球諸國。期使天下同怒。以備此賊。猶可以補復前過。而庶免後時之凶矣。李滿住之一紙資級。見覺於 上國。而張寧來責之日。 世祖爲之無顔。況此秀吉假途射 天之惡。不啻滿住。而飛辭陷我之術。當不止於中樞資級矣。若 天朝不悟其姦。盛發唐朝之怒。則當有蘇定邦,李勣之師。來問濟,麗之罪矣。 聖上將何以謝過。臣民將何以免死乎。假使 中國未暇謀蘇,李之東師。而謂我淪胥爲夷。則堂堂禮義之 國。不亦羞辱之甚乎。 祖宗二百年之恥。僅能竭誠昭雪。而 殿下天萬世之辱。未及登時澡洗。則三綱五常。將懼自此墮地。而 祖宗在天之靈。亦必有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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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之悲。而臣民匪敎之徒。難可責以死長之道矣。懷利文過之臣。雖或拱手招禍。以爲激怒之可虞。而城市野民。萬口一談。咸謂不斬則不振。夫豈無是理。而孔子請誅熒惑者乎。豈無是理。而胡銓謂之不戰氣倍乎。靖康,建炎之間。謂虜不可和者。楊時,李綱,張浚,胡安國。而目之爲黨。擯棄不用。奸臣誤國。萬古如斯。聖主讀史之際。必亦慨然於宋君矣。馬植纔還。金兵渡河。王倫濟江。兀朮南趨。賊酋姦譎。有萬不測。而彼乃還 啓謂賊不來。以懈將士之心。時所謂一德大臣則盛稱王倫善於奉使。俾竊金章之寵。此輩懼有公議之或激。則謂秀吉非眞叛逆。是可以寒浞爲純臣乎。如臣駑鈍者。等是一死。寧死於燕楚之路。以學子貢之游說。期使諸侯之軍擣吳之虛。而存我魯國。則 聖上活臣之恩。庶幾少報。而天生男子之意。亦可無愧矣。海南萬里。如無肯行之人。則臣願假一節。充備末价。星夜西馳。以玄,平頭馘。獻于 天朝。竊效包胥之哭。以明我 王心事。幸蒙皇相矜憐則借馬南陲。分致賊肢于南洋諸國。諭以整兵伺便。期使此賊不容於覆載。疏入。先生待 命闕下三日而不報。仍以首叩石礎。血流被面。觀者如堵。或譏其自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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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曰。明年竄山谷。當思吾言。又以一疏。繳進所草擬 奏 天朝及諭琉球,對馬諸島,日本遺民等書。斬玄蘇罪目與夫嶺湖備御之策。無不纖悉。而語益加切焉。又 不報。先生知 國事已無可爲。遂罷歸。日登高望遠。籍草臨流。欲以舒憂娛悲。意不在流連光景也。壬辰二月。夫人辛氏卒。先生謂變在朝夕。渴葬于家後。三月。走省先壟。操文告以將亂永辭之意。四月。賊大擧入寇。連陷嶺南州郡。遂踰鳥嶺。 大駕西幸。先生聞變痛哭。與門人金節,金籥等及同郡武士若干人。遮截報恩之領路。數日之內。應募者甚衆。時本道之任巡察者。恇攘失措。無勤 王意。且以義兵不利於官軍。旣多方沮撓。而恐先生事成。難免其逗遛之罪。移文各邑。凡應募在麾下者。皆囚治其家。以故旣聚而還散。先生以書責其擁兵自衛。沮忠義之氣。馳往湖右。以圖更募。前參奉李光輪,士子張德蓋,申蘭秀,高擎宇,盧應晫等。素慕先生之義。皆來會。相與招糾。凡得千六百餘人。建旗傳檄。聲勢控制。人心恃以爲安。時賊兵進據淸州。以窺湖西。防御使李沃等諸軍連潰。僧將靈圭獨與賊相持。先生聞之。急向淸州。促李沃進軍。自與靈圭合進。薄城西門。親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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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石督戰。士無不殊死。賊大衄走入保。我軍且登城。忽有驟雨從西北來。天地晦暝。軍中懍慄。先生歎曰。古人云。成敗在天。信然。乃鳴金小退。賊盡焚其屍。從北門宵熸。湖左在諸屯賊。亦望風皆遁。先生遣幕下士全承業及其子完堵。齎疏以 聞。且曰。唐之玄宗。幾失天下。而倉卒之際。能斷義正法。林甫斵棺。國忠斷頭。故民心洽然思唐。義士忠臣。得盡其力。今之戕賢誤 國。甚於林甫者。迄保首領。積怨市里。甚於國忠者。未蒙顯戮。以至主和招寇。如汪,黃,秦檜之徒。盤據要津。以妨賢路。何以慰民心而振士氣乎。先生方益募忠義。勤 王行至溫陽。而賊之據錦山者復猖獗。將侵軼兩湖。巡察介先生同義者。請相議共討錦賊。幕佐亦多謂 國家疆域。盡爲賊據。只兩湖尙完。意者天其默相我。以開中興。今棄而西上。是無兩湖。必先剪錦倭。絶賊之議後者。然後勤 王未晩也。先生然之。乃遷軍公州。與巡察議又相迕。蓋巡察自以不急討賊。曾被先生所責。恐先生至 行朝發其所爲。故以好言沮其行。實無意於同事也。乃令所在悉復囚繫應募人父母妻孥。且令官軍不相應援。麾下士遂稍稍散去。只有七百義士。願與同死生。將以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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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日。移兵向錦山。別將李山謙言。賊懲乙卯湖南之敗。今之據錦者。皆精銳。數且數萬。宜按兵相勢。毋輕嘗大敵。先生泣誓。 君父安在。敢言利鈍。主辱臣死。吾知有一死而已。遂與靈圭聯兵而進。曾與湖南巡察使權慄。約以十八日齊擧夾攻。權馳書改期。而先生已抵錦郡之十里地。賊詗知兵無助。乘未備而逆之。分其衆爲三。迭出以撓之。先生下令曰。今日只有一死。死生進退。毋愧義字。士皆唯命不敢違。戰良久。賊三北幾潰。而我兵矢盡無可爲。吏士皆無人色。而先生意氣自若。督戰益急。賊悉銳攻之。遂闌入帳下。有偏裨數人。欲脫先生於鋒刃。扶先生請跳。先生笑曰。此吾殉節地。丈夫死耳。不可臨亂而苟免也。遂援桴鼓之。士爭趨死。至張空拳相搏。而猶不離次。雖象寡不敵。全軍盡沒。而賊死亦過當。勢遂大挫。收餘兵還陣。哭聲震野。運屍三日猶不盡。乃積而焚之。遂與茂朱諸屯賊皆遁去。湖西南賴以得全。先生之弟範入戰所。求先生屍。則死於旗下。而將士相與枕藉環其側。遂負還。殯于沃川。至是蓋四日。而顔色若生。張因奮髥。怒氣勃勃。人不覺其死。先生之始起兵。 行朝下敎褒美。拜奉常寺僉正。及歿。追 贈吏曹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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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兼同知 經筵,義禁府,春秋館事。旌其閭。錄完堵爲 泰陵參奉。月廩其家。甲辰。加贈吏曹判書。聽建書院。 賜號表忠。俾祀春秋。畿輔兩湖人士。錄先生言行與授節終始。立碑於金浦遺墟及錦山殉義處。丙子。以宅兆不利。改窆于郡治之東一舍許道峴酉坐卯向之原。以夫人祔焉。先生稟乾剛之氣。全秉彝之性。孝悌通於神明。忠誠貫於金石。好惡之正。如辨白黑。履行之篤。無愧屋漏。內外之分定。而富貴貧賤。有不能淫移。操守之志確。而刀鋸鼎鑊。有不可搖奪。見識超詣。論議痛快。其在人在事。後當如何者。必先言之。無一不驗。有若稽蓍龜而決江河。雖其天資之美。固有大過人者。而傳授之正。學問之功。蓋不可誣矣。自在髫齔。篤於孝敬。父母有命。必跪而對。有書於父母。必盥濯整衣冠。祭祀極其誠敬。平生不食牛肉。一日爲尊長所强。泫然曰。吾父臨終思食。而貧不能供。何忍食之。繼母金待先生少恩。外王母泣言之。先生俯伏聽。卽辭歸。久而後來省。外王母詰之。先生曰。前來彰吾母過。人子所不忍聞。故不敢來也。王母大奇愛之。先生事繼母。起敬起孝。惟以底豫爲心。金終感悟。曁先生沒。晝夜號哭不止。與弟妹極其友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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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愉一室。終始無間。其孝友之出天如此。自幼嗜學。常激昻自誦曰。天生男子。夫豈偶然。家甚貧。衣屨盡弊。而徒步從師。不避風雪。每日晨起。謁廟省親。退而講讀。終夕孜孜。或出田間。則橫木爲架。整置冊子。而背念之。或牧牛於野。則執書隨之。且行且閱。常採薪爇親堗。映火而讀。每夜誦庸,學,離騷經,出師表。吟哦慷慨。夜深方假寐。鷄鳴又起誦。最好朱子大全。一皆成誦。只取目錄。道路逆旅中。循環念過。於語類亦然。受易於牛,栗兩先生。閉戶沈潛。仰思俯讀。到老不少倦。行路必載松明夜讀。嘗於旅店。遇一士人同舍。旣夕。先生燃松危坐。閱橐中書。又出擊蒙要訣示之曰。修身應事之要。於此略備。爲士者不可不先讀。乃出裝中紙。傳寫以授。鷄鳴就寢。向曉又起看書。同行數日。未見其暫輟。爲學一以踐履爲主。每誦爲人子止於孝爲人臣止於敬一段。未嘗不三復玩味。日用行事。專務反躬。着實謹獨之功。未嘗間斷。敎人眷眷於爲己力行。雖年三四十者。必先以小學爲課。無賢愚貴賤。待之盡其誠意。嘗與李潑爲友。升堂拜其母。及潑構誣栗谷。遂絶交。己丑獄起。潑母被逮。先生伏路左謁之。以毛衣一襲餉之曰。日寒如此。此物雖陋。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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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行資。哭而送之。人服其義。其於 君師。事之如一。而所在致力。辨別善惡。指陳成敗。任怨觸怒。歷九死而靡悔。方持斧伏 闕也。寓於市廛。晝夜遑遑。常有憂色。主人問其故。不答惟流涕而已。時主人屋傾圮將倒。用大木撐拄。先生自外來見之。嘆曰。此屋則得此木。可支數年。我 國家將傾。誰爲扶之。因哽塞不能言。先生之連章累牘。瀝血披肝。懇懇不已者。要以紓禍亂於未發。明大義於天下。而時議斥以狂妄。一不採用。及倭寇逞。而 國勢綴旒。 天朝將吏。果疑朝鮮導倭犯順。至有請罪之議。丁酉之變。有一倭僧謂我 國人曰。秀吉於 朝鮮。爲一時之賊。而於日本則萬世之賊也。當時若使隣國傳檄聲罪。則其禍不至如是。辛卯。嘗遊大芚山。對食推與四僧曰。明年有變。我當赴難。共此飯者。可來同事。僧怪之。陽應曰。諾。後三僧同死於錦山。而其一名粲猷者。病未赴。而言之如此云。申恪宰延安。權徵按關西。先生貽書二人曰。來歲必有倭亂。宜急浚壕增陴。恪雅服先生。卽治守御具。後李公廷馣竟以延安得全。其他某人可倚緩急。某地可設備御者。無不鑿鑿符合。至是而人皆服其先見之明。雖平生怨敵。亦無異議。壬辰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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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東南有聲如巨雷。驚曰。此天鼓也。賊必渡海矣。及起兵。嘗夜觀天象。北向拜哭。已而又曰。吾以爲禍及行朝。更察之。兩 王子入北者。其擄於賊乎。聞者記之。後考其日月。皆不爽。此固先生之餘事。而亦見其學之無所不能也。土亭每論當世人物。必以先生爲第一。栗谷嘗語人曰。汝式謂唐虞可猝復。人或慮其紛更。可竢其練達而大用也。居常不事著述。爲文必傳經義。通暢逶迤。而自有莊重謹密之味。使人讀之。不覺其亹亹不厭。其封事若干篇。印行於世。夫人辛氏。籍寧越。士人世諴之女。生一男。曰完基。錦山之役。故華其冠服。欲代先生死。而爲賊所矺。側出男三人。女二人。男長卽完堵。江陰縣監。曰完堤。典獄奉事。曰完培。女長金簵。次金聖龍。完基無後。完堵男曰鎭。女張應湘。完堤男。曰鑌。曰錞。次幼。女金樞。次幼。完培女朴就賢,李承聃。次幼。金簵男汝亮。文科。今爲陰城縣監。次汝玉。方業儒。嗚呼。以先生根基之深厚。造詣之超卓。駕軼前賢。羽翼斯文。有非一節之士所可髣髴其萬一。意考天之降斯人。似非偶然。而與世氷炭。曾不得一日安於 朝端。雖先幾焦口。遑遑若不及。而一不見信於時。及遭喪亂。遂決熊魚之取舍。豈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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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之不幸也歟。獨孤忠大節。扶植萬古綱常。起頑立懦。足爲百世之師。宜節惠易名。昭揭盛典。以示來世。謹具譜系官閥及志行事功之大者。敬告于有司。

重峯先生文集附錄卷之三

 碑表

  

神道碑銘(幷序)[金尙憲]

國家養育人材二百年。至 宣祖朝。有忠孝節義道學兼備之士一人焉。重峯先生諱憲是也。先生趙姓。汝式字。重峯號也。高麗時。有兵部尙書文胄。先生其後也。至上將軍天柱。紅巾之亂。效節於安州。至珙。封銀川君。入 本朝有諱環。受知我 世宗。以遺逸特授京畿都事。至通政羅州牧使。是爲五世祖。曾祖諱璜。祖諱世佑。皆不仕。考諱應祉。 贈吏曹判書。娶車順達女。嘉靖甲辰。生先生。資稟絶人。儀表儼然。大耳長身。目如朗星。天性孝順。秉執純固。家本田農。不隨群兒爲戲。動止惟父命。俛焉孶孶。居平佔畢。目不有身外事。同輩皆莊事。未敢有以狎進者。纔免襁褓。已知事親之禮。父母有命。必跪而對。每事敬以將之。少失所恃。失愛於繼母。終致底豫。稍長嗜學。常激昂自誦曰。天生男子。豈偶然哉。其自任之重如此。家甚貧。隆冬盛寒。衣履盡弊。徒步從師。不避風雪。歸則親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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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薪。爲親搆火。映火讀書。日用言爲。與人講論。無非爲己力行之事。至大學爲人子止於孝爲人臣止於敬。未嘗不三復玩味。非堯舜湯武則不言。非孔孟程朱則不學。丁卯。登文科。隷校書館權知。除定州敎授。居三年。士風丕變。移坡州。詣牛溪成先生請學。先生至爲遜席。不以師弟之禮待之。壬申。陞本館正字。 上因故例。降香佛寺。先生上疏極言不可。 上怒。將致辟。有救者。止削官。直聲振 朝廷。久之。陞著作。以質正官如 京師。上書禮部。論聖廡從祀位次之失。見者嘆服。還 朝。條擧 中朝文物制度可法於時者。慨然有東周之志。仍及我 朝四賢衛道有功。未遑褒崇之禮。其他變通施措之宜。無不鑿鑿中窾 上以風俗習氣之不同。未見採施。先生退構萬言疏。以枘鑿不合。竟不果上。陞博士。轉拜戶,禮二曹佐郞,典籍,監察。冬。出爲通津縣監。剗革宿瘼。一境按堵。內奴有犯法橫恣者。杖殺之。逮問金吾。竟配富平。戊寅。丁外艱。先生家去配所。不滿數十里。以法不敢奔喪。朝暮哭擗。聞者莫不感泣。喪畢。往拜栗谷李先生於海州。遂執摳衣之禮。又哭李土亭之菡於湖西。辛巳。拜工曹佐郞。出爲全羅都事。上疏請革燕山朝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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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民弊者。 上優答而不能用。鄭松江澈爲本道方伯。先生始未相識。誤聞毀言。不欲居幕下。移疾欲辭去。已而聽栗谷諸賢之言。遂爲金石交。壬午。爲 宗廟令。以親老乞外。得報恩。上疏極陳修攘之策。請立魯山,燕山後。旌表成三問等。禁 王子第宅之過制者。未幾。以治最聞。不悅者論 啓。 上曰。如此人不易得。不允。時栗谷已歿。黨議愈激。先生見世道日非。不欲近在畿輔。移居沃川之安邑縣。丙戌。 朝廷修定學制。創設各道提督。俾專敎養。先生差赴公州。大揭造士之規。嚴其條約。以身先之。聞風遠至者甚衆。先生雖居散地。見 朝廷是非顚倒。痛師友受誣。上疏言 君上親賢友。善預養於早。則天下化之。不令而從。所以唐虞三代之治。卓冠百王者也。降自叔季。此學不明。上不知素敎。下有以欺蔽。天下知陳蕃,李膺之賢。而讒說殄行。盡殲黨錮。知司馬光,趙汝愚之忠。而道學僞學之謗。竝棄程朱。逐賢寵邪。如恐不亟。召災速寇。與亂同事。徂玆東土。所賴以知君臣父子之道者。儒賢輩出。先有李穡,鄭夢周。講明理學。用延麗李之危急。繼肇我 國之文明。金宗直,金宏弼,鄭汝昌。寔倡道學。趙光祖登庸。民俗幾變。雖被讒害。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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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善人。跲而復起。屹然有山嶽不拔之氣。李彦迪,權橃,金安國,宋麟壽,白仁傑諸賢。危言直筆。公議昭昭。倘無銷鑠斬伐之禍。則濟濟之盛。必隣於文王之以寧矣。惟其士禍甚酷。成守琛,成運。皆隱而不出。李滉退居禮安。徐敬德遯于花潭。金麟厚,曹植,李恒之幽棲遠遁。莫非乙巳之禍有以激之也。自是父兄敎其子弟者。咸以學問爲戒。 朝無讜議。權奸肆志。其禍至於元衡,李芑極矣。李珥壬申之疏。逆覩奸萠。隱憂浩歎。無一字一句不出於愛君之誠。鄭澈則學於奇大升。而大升則學於李滉。珥則親承謦咳於李滉。又慕光祖道德。謀猷氣槪。有自來矣。精忠激烈。上感 宸衷。蒙被器使。激之淸名直節。珥甚重之。期與同升。而輔合之策。又在朴淳。淳之擧珥薦澈。乃是相職之當務。珥則以爲啓沃之際。不可無嚴憚自重之士。故力薦成渾。此數人不諒衰末之俗。造門之士。無間賢愚。人有一善。若己有之。若柳成龍,金應南,李潑之徒。何嘗不列于淸班哉。惟其汲引不亟。則赤幟忽立。生謀斥逐。死加醜詆。上自卿相。不至韋布。無地容身。曷嘗有君子爲政而剝一時忠賢。皆使失所哉。臣於斯世。所師者三人。李珥,成渾,李之菡也。三人學問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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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各不同。其淸心寡欲。至行範世則同。臣嘗欲以三人之所以敎臣者敎士。而邪說盛行。聞臣是珥,渾之徒。類多反走。詬罵之言。四面而起。緣臣無狀。辱及師友。臣實慙恧。疏奏十日不下。先生再陳邪正之分。辭益剴切。 聖批求言陳疏。良用嘉焉。今所司回 啓。於是奸讒竝起。仇視先生。皆欲得以甘心。 上皆不聽。丁亥。以文辭先聖。又上疏論鄭賊凶悖。比之羿,浞。冀以轉達於 朝。方伯不受。退還沃川。杜門講學。若將約身。時倭酋秀吉弑其主源氏。遣使來覘我 國。擧朝無敢以斥絶爲言者。先生上疏曰。嗚呼。臣逐其君。人倫之大變。天地之所不容。謀 國者。縱不能提戈往誅。其忍與交使。助其聲勢乎。仄聽屢日。未聞有倡義告絶之議。是可謂 國有大臣乎。方伯亦不轉聞。先生徒步詣 闕。竝前未達之疏。請以三事備訊而後許之。其一。 大明一統。日本僭號。不可不亟去也。二。我 國鄕導反噬之人。使不可不刷致也。三。彼奴無厭。歲幣之數。不可不減定也。又論李山海之誤國。不可不黜。 上大怒。命焚其疏。先生遂退歸。己丑夏。先生又持斧伏 闕。極言 朝政得失。請明 聖學。省刑罰。戒奢侈。節嗜慾。蠲租賦。且論賢邪之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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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篤信牛,栗二賢。每以擯斥者盡爲小人。尊崇者盡爲君子。論議奮發。時有不中。以至讐怨堵立。至於按治居停。使無容接。而親舊亦多拒門不見。兩司交章請竄。 上久不允。後因玉堂陳箚。始 命配吉州嶺東驛。 命下。金吾吏卒相與歎曰。此公之忠直。反遭此禍耶。於此可見人心之不昧也。先生自沃川徒步踰嶺。二千餘里。備嘗困極。雖蔡西山脚爲流血。亦不過是也。先生辭氣。未嘗必挫。嶺北厲疫方熾。所經死者十常五六。先生之弟與二奴皆死。先生雖極傷痛。亦無憂悸之色。端坐於四隣積屍之中。或親至病家。投藥救活。而終無恙。人謂先生正氣。厲鬼亦不能染也。辛卯。秀吉再使求和。以我 國鄕導者數人爲解送。玄蘇等來獻。 朝廷動色相賀。將遣黄允吉,金誠一等回謝。先生聞之。又上疏曰。自古勝負之勢。豈徒以兵之强弱乎。齊桓用管仲。仗義執言。則召陵之師。不戰而致盟。漢祖聽董公。師出有名。則垓下之敗。悲歌自刎。蓋身負弑逆之罪。天地所不容也。方伯再三却之。會鄭汝立謀叛。事覺自殺。黨與伏誅。湖南士人上疏訟先生。 上曰。當初之竄。實非予意。卽 命放之。銓司擬公典籍。傳曰。 此人不可輕用。銓司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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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 上意。改擬禮曹正郞。 上大怒。黜銓長洪聖民爲慶尙監司。先生聞之。卽赴 闕下。席藁待罪。城中士庶聚觀歎息曰。天生趙公。爲 社稷也。是歲。 朝廷竟遣信使。秀吉亦送玄蘇等回謝。聲言大擧犯 上國。上下莫知所措。先生自沃川白衣詣 闕。請斬虜使曰。臣竊料今日安危成敗。只在呼吸。惟有斬虜使。飛奏 天朝。分致賊肢于琉球諸國。期使天下同怒。以備此賊。若 天朝疑我 國與賊連謀。興師問罪。 聖主將何以謝過。臣民將何以免死乎。假使不然。謂我淪胥爲夷。堂堂禮義之 國。不亦羞辱之甚乎。至壬辰播越之日。 中朝人謂我 國導倭犯順。豈不痛哉。又曰。賊之於我 國。一以呑噬爲計。其包藏禍心極矣。而待賊使無異華使。湖嶺各邑。盡率吏民。出候院驛。不顧防備之事。使其奴倭驕我將吏如賤隷。不敢一言責禮義。則豈非可爲痛哭者也。古人如陸賈正色而屈尉佗之箕踞。范仲淹焚書而折元昊之悖慢。曷嘗如誠一之輩載糧千石。持 國樂娛賊。兼使軒轅破蚩尤之具。悉爲虜人之所得乎。此輩懼公議之或激。則反謂秀吉非眞叛逆。是可以寒浞爲純臣乎。又曰。等是一死。寧死燕楚路。以學子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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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說。使諸侯之師。搗吳之虛。而存我魯國。則 聖主活臣之恩。庶幾少報。而天生男子之意。亦可自副矣。如無肯行之人。則臣假一節。備末价西馳。以玄蘇頭獻于 天朝。效包胥之哭。以明我 王心事。幸蒙 皇上矜憐。則借馬南陲。分致賊肢于南洋諸國。期使此賊不容於覆載。則雖死道路。亦可以脫臣老母於俘徒之辱矣。疏入三日 不報。先生叩首石礎。血流被面。或譏其自苦。先生曰。明年竄山谷。必思吾言矣。又自草 奏聞及諭琉球,對馬,日本遺民等書與斬玄蘇罪目及嶺湖備倭之策。大槪如前疏。而語益加切。政院以先生言爲不祥不納。諫院以壅蔽請罷承旨。只 命推考。先生知 國事無可奈何。退歸田盧。仰屋長吁而已。壬辰二月。夫人辛氏歿。渴葬。三月。省先隴於金浦。告以將亂永辭。四月辛卯。賊渡海長驅。連陷釜山,東萊。數日已踰鳥嶺。 大駕西幸。先生聞變。卽往淸州。與李瑀等謀起義兵。時昇平日久。民不識兵革。蒼黃失措。不可收拾。乃還沃川。與門人等募得鄕兵數百。遮截報恩之路。力戰却之。自是賊不敢由是路而西。巡察使尹先覺以兵民多應義旅。不利官軍。多方沮撓之。先生與門人等欲赴 行在。見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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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力言君臣大義。巡察請與同事。數日內應募者近千人。有安世獻者說巡察曰。公爲一道大將。曾無尺寸之功。趙某奮起放廢之中。先公着鞭。彼若得志。必治公逗留之罪。巡察然之。移文列邑。囚繫義兵之父母妻孥。又繫治守令之以軍屬先生者。以此旣集者還散。先生以書責之。巡察見書大不悅。先生以爲旣忤主將。難與有爲。遂往湖右。若干士友之素慕先生者。招募不籍於官軍者。得千有餘人。建旗發號。以聲勢控制。人心乃安。遂自洪州直抵懷德。是時。賊方據淸州。防御,助防等軍相繼奔潰。獨僧將靈圭。與賊相持。先生急向淸州。促防御使進軍。與靈圭合進。薄西門。親冒矢石。士皆致死。賊大衄退走入保。我軍將登城。忽有驟雨從西北來。天地晦冥。士皆懍慓。先生歎曰。古人云。成敗在天。信然。乃鳴金少退。是夜賊焚其屍。從北門潛去。自是湖右諸賊。望風皆走。時有自賊中來者。傳言賊相謂曰。義將行師。非巡察,防御比。其鋒不可當也。破賊之後。拜疏。使門生全承業齎赴 行在曰。臣聞唐玄宗幾失天下。而能用陳玄禮之諫。倉卒之中。割恩正法。國忠斷頭注槊。林甫斲棺鞭屍。故民心洽然思唐。忠臣義士。得盡其力。李郭成功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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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瓴然。宋之高宗。雖有江左。不用李綱,張浚之言。常使汪,黃,秦檜之徒。不離左右。故宗澤,岳飛。將有迭平河北之望。而沮抑多端。至於矯詔殺之。賢如孝宗。亦未能成混一之功。今之主和招寇。甚於檜奸。戕賢誤國。甚於林甫。積怨市里。甚於國忠。迄保首領。使其黨盤據要津。以防賢路。將何以慰民心而振士氣乎。先生又與巡察使不合。外爲好言。實欲沮之。知公決意勤 王。見先生曰。吾始與公相歡也。今有細人之言。少不相能。吾已悔之。今則矢與公死生以之。今聞錦山賊將侵軼兩湖。不如同討錦賊之議後者。然後勤王未晩也。諸將佐亦言先滅錦山諸賊。先生以爲然。乃還公州。公之麾下。多被巡察所囚。稍稍散去。只有七百義士願從。先生以八月十六日。移軍向錦山。或言錦賊皆精銳。數且數萬。不可輕嘗大敵。先生泣誓曰。 君父安在。敢言利鈍。主辱臣死。吾知一死而已。遂與靈圭聯兵以進。曾與湖南巡察權慄。約以十八日齊擧協攻。權移書改期。而先生已抵錦郡之十里。賊詗知兵無後繼。乘未備而逆之。先生令曰。今日只有一死。死生進退。無愧義字。士皆唯命。力戰良久。賊三北幾潰。我兵矢盡無可爲。會日且入。吏士無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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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意氣自若。督戰益急。賊悉銳攻之。遂入帳下。有偏裨數人。欲脫先生。力請跳出。先生笑解馬鞍曰。此吾殉節地。丈夫死則已。不可臨亂苟免。遂援桴鼓之。士爭趨死。至張空拳相搏。而猶不離次。七百人無一逃生者。賊死者亦過當。勢遂大挫。收餘兵還陣。哭聲振野。乃積屍焚之。火三日不滅。遂與茂朱諸屯賊皆遁。湖西賴以得全。自兵興以來。摧破沮遏之功。未有過此者也。翌日。先生之弟範冒死求屍。見先生死於大將旗下。而將士相與枕藉環其側。範負屍還殯沃川。至是蓋四日。而顔色若生。張目掀髥。怒氣勃勃。人不覺其死已久也。長子完基。狀貌魁偉。兵敗故華其冠服。求代先生死。賊認爲主將而矺之。先生深於易占。壬辰四月。聞東南有聲如雷。大驚曰。此天鼓也。嘗夜觀天文。北向拜哭。已而仰天歎曰。吾以爲禍及 行朝。更察之。二 王子入北者。必陷於賊乎。門人志之。果皆其日也。至於識見思慮。若燭照數計。無不脗合者。必本於天理人心之正。參以時務事宜之變。實非推測臆料之比也。初先生之始起兵也。 行朝遙拜奉常僉正。及歿。追 贈吏曹參判,同知經筵,義禁府,春秋館事。竝旌表完基。錄完堵爲 泰陵參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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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廩其家。光海之爲世子也。召見仲子完堤。賜米布。遣從官致祭。復役減租。甲辰。 先王加贈其考。與先生竝爲吏曹判書。今 上卽位。用筵臣議。拜完堵爲江陰縣監。聽建祠宇。 賜額曰表忠。俾祀于春秋。嗚呼。 國家酬報死事之臣。至此而可謂無憾矣。然亦何及於旣往也。夫人辛氏。寧越郡人。墓在某郡其村某向之原。至公葬。啓其竁而合窆焉。有一者卽完基。無后。完堵,完堤,完培及二女。皆側出。完堵一男一女。男曰鎭。完堤二男一女。鑌,錞。完培一男三女。外孫金汝亮。文科。汝玉。司馬。嘗聞栗谷先生曰。汝式每以唐虞可卒復。未免騷擾。俟其練達可大用。牛溪先生曰。汝式之學。日就月將。甚可畏也。蓋栗谷早歿。未及見先生學問長進也。嗚呼。先生以純一剛健之資。輔以師友淵源。日造高明正大之域。則其所成就。豈可量哉。世之論者。或以先生爲臨亂效節一義士。彼烏足以知之。銘曰。

惟帝降衷。不以華而豐。不以夷而嗇。先生受之。孝爲子法。忠爲臣法。同此心者。孰不欽服。事有萬殊。理或不一。嶽雲易開。 宸聰猶惑。暴魚能馴。奸心難革。龍蛇之歲。天地反覆。先生一身。獨任人極。危言斬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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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失色。泣血誓衆。義士雲合。試戰上黨。雕題褫魄。飛章告捷。滿庭擧笏。再赴錦役。如矢斯翼。人勇殺賊。天方厚惡。雲埋短日。士乏寸鐵。父子奮呼。天咷岳拆。先生之死。人爲身惜。先生之死。我惜爲 國。昔田氏徒。從死五百。令玆殉義。五者至七。懿哉先生。萬古烈烈。垂名龜石。愧非鴻筆。

  上淸陰金先生乞銘書(附○宋時烈)

 竊惟重峯趙先生。丘木已拱。顯刻尙闕。玆豈有待而然耶。曏者趙鎭等踵門冒請。始蒙印許。而終成墮井。竊謂他人之銘。他人尙可作。今玆道德行誼。事蹟議論。斟酌權衡。以定一世之是非者。他人尙可爲之耶。若謂執事不欲入是非叢林。則曾謂不畏眞胡之韓愈。還怕李愬之弱妻耶。玆必不然。而亦恐因循荏苒。遂成千古之恨。則晦庵夫子所謂使原之壹鬱而不得伸於當年者。又晦昧而不見白於後世者。不幸近之。而楚詞集註。寧可無作也。今兩湖之士。受命於斯文函丈。相率詣門。願瞻顔色而竭其誠。伏望毋慳容足之地。仍賜頷可而歸之。則不但士林之責見塞。而渠輩亦得以飮河薰德。不翅蘇洵之拜忠宣也。戊子八月四日。小生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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浚吉,時烈等頓首。

墓表

先生事實。略具於錦山,金浦二碑。最後神道之刻。詳且備矣。噫。欲知先生者。觀於此可也。然先生之所就。孰爲大乎。以爲致死之爲難。則古今立慬者。奚必先生乎。以爲乂嚚之爲貴。則王祥,薛包。世不乏書矣。蓋聞聖人之事。莫大於春秋。而春秋之義。莫大於尊王。當秀吉之請好也。先生獨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 大明一統。而彼虜僭帝。請斬其使以奏 帝庭。昔聖人小管仲之器。而稱其功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袵矣。今之人所以知夷夏之辨。君臣之義者。伊誰之賜哉。先生少讀聖賢書。其規模甚大。綱領甚正。其所云爲。一出於仁義。則其於管氏。有其功而無其過者也。使聖人復起。則其所稱許。或不能無別矣。噫。惟其知此者。然後可以知先生矣。然知其如此者。未必知其所以然也。蓋先生最好朱子書。如大全,語類。世蓋望洋而駭。而先生入其中。咀嚼其味。一句一字。不敢放過。故先生之道。水臨萬仞。無復凝滯。論天下至大者。而如說門內事。就天下至難者。而如食息於日夜也。故不讀春秋。則不知先生之功。不讀朱子書。則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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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之所以爲先生也。今神道之刻。卽淸陰文正公之文。而其所以發揮引重者。殆無遺餘矣。豈所謂後世之子雲,堯夫者。非耶。噫。天高地下。日月照臨。亘萬世而無虧。斯其爲重峯趙先生之墓也歟。時崇禎甲辰五月日。後學恩津宋時烈。述竝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