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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與甲山伯趙裒書(壬寅五月)
日迂訪寂寞濱。感荷迨不可揭。邇來溽暑惱人。起居何如。懸遡區區。僇人病後羸憊頓劇。臥吟爲日用耳。就溷悚息事勢有不得已者。兒孫難遽復路。且素所恒留者亦多。上下人口至於三十三。鬣者又至十三。而非徒三年遠謫活計鋤剗。雖欲不惜衣裝而謀食。饑荒之餘舊盡新遠之時。掉臂莫酬。擧家喉將絶。此時非官糶則無他計。敢以此處奴婢之名。依其情願呈狀乞命。依數題給何如。僇人雖在罪籍。聖朝非無欲生之意。況子弟奴僕自是 國家士庶。牧民之官。豈宜恝視其飢餓而不顧乎。況土着奴婢正適素願。萬無秋成逋負之理乎。哀士夫之窮。義也。救客民之死。政也。使人家奴僕遂其平生之願。至子孫得其所。仁也。此雖一事。爲善非一端。亦豈非聖訓所謂惠而不費者也。倘毋斟減。夬施之可乎。伏枕不宣。
答趙柱峯書(龍洲又號柱峯。壬寅六月。)
書降豚行。塊醒澤畔。憑問酬酢精神。始信神勞愷悌。足慰所思。第惟卽茲庚炎。台起居復如何。一任悠悠。僇人
春間寒疾尙未全蘇。頹臥爲日用耳。栫棘得解。復見天地日月。 聖明如日而浮雲又欲蔽之。氣塞。豈爲我長瞻祚宋之天。老兒搴桂。弱孫聯蓮。皆幸也。何屑送抃。然來慰寂寞。似非偶然。亦知造物哀龍鍾。不容人力之沮。謫計鋤剗。捲令復路。始覺絶域之苦。伏枕倩筆不宣。
閔老曾有傾蓋之舊。頃日口直豈爲私也。僕亦可相天下士矣。(時閔參贊應亨請釋公。而玉堂爭之。故 上不能從。)
與南兵使李(汝發)書別幅(壬寅十一月)
詩曰。孑孑干旌。在浚之城。彼姝者子。何以告之。說者曰。衛大夫建此干旌以見賢者。彼其所見之賢者。將何以告之。而答其禮意之勤乎云。如我僇人。雖非賢者。敢不效一得之愚。庶答盛意。
一。令之爲政。聞而知之。見而得之。無非所親者所喜。而第進酌不節。行止無定。是則玉上之瑕。而所親者之憂也。朱子小學所載范魯公詩曰。戒爾勿嗜酒。狂藥非佳味。古今傾敗者。歷歷皆可記。願以昨日所告張魏公遵大夫人之訓。沒身無過一爵爲師如何。能然則可以永受遐福而保族宜家矣。
一。子游爲武城宰。子曰。汝得人焉爾乎。謝安屐履之間必須得人。武城。魯之小邑。而聖人猶以得人爲先。屐履。
事之瑣處。而賢相猶以得人爲務。人材豈不重歟。謫居三載。遍閱兩邑。淳朴者多。解事者少。此地則吾主人李尙仁爲最。甲則姜渭老爲最。然尙仁家有老親。不可遠使矣。渭老則家無老親。且其爲人也廉謹愼密。文筆足用。豈料邊塞有如此人材乎。聞其射法出衆。而此則不足論也。倘命招致與語。使之射帿而觀之。則令自可得其爲人矣。渠爲初試。仍致之幕下。資其習藝決科。終爲國家之成才則豈非幸也。孔子曰。己欲立而立人。令其念及於此乎。
一。九十人。天子所敬。昨所告隣家韓老。丙子生也。計其年則八十六歲。適與令之先世同庚。故令倍有矜憐之意。曾在南方。見爲閫帥者聞有與先世同庚者。必倍致恤。而令何不給一物。只任本郡乎。無乃行忙不察耶。
三水校生等呈本郡書(代述。壬寅十二月。)
校生李仁鳳等謹齋沐再拜上書于城主閤下。生等伏以此地乃塞外僻郡。而 朝廷建立學校。與內服無異。 祖宗朝以來 列聖一視同仁之道。有敎無類之義。明矣盛矣。然人知先聖先師之尊重。然後庶可有興起向學之風。而此郡鄕校。郡城移設之時從簡苟完。故其大違於尊重先聖先師之禮者有三。聖殿比他邑固狹。
又無東西廡而配享列位。混同萃聚於聖殿。不成貌樣。此其一也。當初速成卒辦之故。其勢不能久遠堅牢。殿宇今將傾頹。此其二也。聖殿甚近於官家而墊處卑湫谷底。自聖殿視衙軒客舍。則如堂下人之仰瞻堂上人。自衙軒客舍視聖殿。則如堂上人之俯臨堂下人。非徒此也。本郡城主逐日坐衙之時及監兵使道都事道巡到按事之際。鼓角之音。呼喚之響。刑杖之聲。無不殷於聖殿。如雷灌耳。且聖殿旣卑下而官路逼。繞聖殿墻外遽登峻嶺如掛。非獨回視聖殿物色如眼下飣餖。人馬騈闐之聲。無不震於聖殿。此其三也。右三件之事。不惟大違於尊重先聖先師之禮。無乃近於侮聖簡賢者乎。雖如不學貿貿小生等。亦有所未安於心者。常如魚中鉤人含噦。況自前城主及諸使相目擊而心不安。不忍須臾處者如何。然而因循苟且。迄未改圖。此則小生等之罪也。伏願閤下具由陳報于觀察使道。劃卽驛聞。移基改造如何。當此神君近臨福星徧照之時。不望改圖。則更待何時。人或以爲絶塞學校不甚緊關。何必勞民改作云。則是視聖廟如長府。其猶可乎。 國家使家州家維新之化。及於遐裔始自今日。則小生等雖無識。此地雖醜。後生初學或有觀感而興起者。孔子所謂君子
之德風也。小人之德草也。草尙之風必偃者。豈欺我哉。其所以愛禮存羊。亦此義也。人或以爲邊上戎馬之場。學校不急云。則是亦異乎聖謨也。孔子曰。以不敎民戰。是謂棄之。朱子釋之曰。用不敎之民以戰。必有敗亡之禍。是棄其民也。小註引白虎通語曰。以里中之老有道德者爲右師。敎里中之子弟以道藝孝悌行義。故無不敎之民。非謂敎之戰也。其然則行伍之卒。亦不可不使知禮義也。今者 國家使家州家急於興學校明人倫。則非徒以校生爲名。以將領爲任者。必有觀感之效。而偃於草尙之風。雖行伍賤卒。是所謂至愚而神。亦庶乎聞知焉波及焉。而知忠孝之爲重。有親上死長之心矣。夫然則 朝廷右文興學之化。尤急於邊塞防戍之處而不可廢也。竊惟以福星之明。當宣化之任。豈有老於事不感激之理也。第恐本郡條列不詳。則倥傯中或有放過之弊。上面諸條。幷無遺陳報何如。伏惟閤下留神細察而進退之。
與南兵相李(汝發)書(癸卯正月)
伏惟春生此日。玉帳閱武。萱堂戲彩。幷萬福默存遙抃。前歲令札。至今把玩。惠送生巨口二乾巨口五。罪纍歲饌足矣。感仰良深。書籍非令致曲。窮途中何得辦此。匪
直也替作面目。寂寞濱往來閑看。庶療一生狂癖。東床及孫兒亦欲印讀。辛勤備紙而來。其志可尙。而不可再溷於令。欲任孝麟苟完矣。倘限卒事給由何如。聞有煮硝之役。而營中能監此事者。不啻九牛之毛。況少陵詩曰。何必三千徒。始壓戎馬氣。藉士子書籍。無乃勝乎盡力於無所用之兵具耶。此言非苟爲大也。實理如此。高明以爲如何。餘在奴輩南歸時所拜書。不復一一。
答錫厚兩孫書。(甲辰二月)
起一去時病未作一字。耿結。于後聞錫落傷。驚慮。想旋卽蘇。毫忽不敬則有如此。敬勝怠吉之訓。旨哉。嫂主之行。想以京洶而停之耶。前歲汝輩在此時。約靜鍊於浩浩云。頗喜千年一燈之明。何其又不遂耶。記年考業則猶無發憤於心者乎。靜處山堂。病可却業可樹。莊敬日強。安肆日偸之語。服藥千朝。不如獨臥一宵之語。爾其刻骨。此亦祈嗣之第一要也。悲歎窮廬。將復何及。念哉敬哉。餘不縷。(浩浩。亭名。在海南縣西道藏寺後。亦公海亭也。)
與靑海少府黃道宏書(甲辰四月)
此地夏行冬令。氣縮不舒。厚峙之東。不如是耶。卽茲莅況如何。日便還得覆書。迨用把玩。傖叟綿劇曩樣。似聞欲爲辭狀。其然。何爲太早計耶。隨遇而安。無入不得可
也。且古語曰。待民如妻子。御下吏如奴僕。又曰。戒爾勿嗜酒。狂藥非佳味。又曰。鷹鸇不若鸞鳳。此皆旨語。而曲禮所謂毋不敬。儼若思。安定辭。安民哉者。所包甚廣。尤爲至矣。此等訓戒。須倚衡參前。以爲他日聳壑昂霄之基業。深有望也。伏枕倩筆不具。只希心照。謹狀。
孫爾厚答書(甲辰四月)
京鄕四書皆得見。汝之作文料事頗勝於前。迨用把玩。聊慰老懷。但到洛又患寒疾云。慮汝平居愼攝之道尙有所未盡耶。履簿臨深之語。倚衡參前可也。唐人詩曰。昨日流鶯今日蟬。起來又是夕陽天。六龍飛轡長相窘。更忍乘危自着鞭。末世不學之人。猶作此語。爾輩宜刻骨惕若。毋貽疾憂。汝已病蘇南還耶。尙爾凝滯京僑耶。須藏此書示于爾錫。京鄕兒孫俱可見也。此處雪尙不止。衣尙如冬。可悶。餘在直兒去時書。忙憊不及他。
答權主簿惗書(甲辰閏月六)
書到默存中。非徒醒灑。就悉忍窮自得依舊。感歎分外。僇人人耋窮荒。五載免溘。非念而何。平昌每恨團聚之遲。豈意遽隔幽明。茲承感舊之辭。楚愴久更新也。詳來示。雖曰中倫。何放言不諱每若是。易曰。括囊無咎。傳曰。危行言遜。樞機不可不愼。戒之戒之。噫。無諸己而非諸
人。至訓也。而吾之所爲。追 先王之殊遇。欲報之於 當宁。故不得已而不顧身也。須細思量而愼之。恐有他人狙也。諸餘伏枕忘言。(平昌。公庶妹夫平昌都正萬壽。)
謝南兵相具(文治)書(甲辰八月)
世義戚分。向往區區。只恨未副識荊。卽見兒書。知眷眷特深。感歎不已。編配之人。朝家待之以不死。故中朝例付職名。俾得稍食於在處。東方小國也。無此法而此義則有之。本邑給料。隣近致恤。君子嘉之。小人不以爲非。古無在謫絶糧之人矣。今也有得罪於 君上。而不忤於時者則人諉古道而厚恤。惟恐其不及。不然則惟恐其不令飢餓空乏而死也。家在三千里者。何得神運鬼輸而餬口也。今蒙周急之惠。不喜飢腸之潤。而喜溢天理不泯。如復之一陽生於下。而舊家流風今尙爾也。餘外伏枕忘言。
答趙龍洲別幅(甲辰九月)
天下之窮處。豈有音樂。謫來聞有無主玄琴。問其所從來。則姜說爲守時。其兒婢有學琴者。適白江來。其妾曉音律。借其琴而敎官婢。說之解歸。白妾令留下其琴。白相歸後學琴者亦不久化去。琴獨仍在其家云。卽令取來見之。則是說守海南時。乞得吾家長物者也。覽物思
鄕。爲之愴然。抑造物者前知吾此行而安排著。要以慰喜跫之懷歟。亦一奇事也。隨譴馬走之母。適有姬妾中靜者。少小在傍學得。使於作二紅飯之暇。時一鼓之房中。聊以頤澤畔之神而已。歌則何處得來。琴歌不撤。以告者誤也。笑矣乎。噫。末俗不知樂之治心。只知樂之助歡。愛聽淫哇流蕩繁促之聲。全昧和莊寬密中正之義。此則鄙人之素所病也。蓋嘗論之。在床琴爲奴鼓。固聖人事也。游魚出六馬仰。亦聖人樂也然記曰。十三學樂。小學題辭曰。詠歌舞蹈。伊川先生曰。且敎之歌舞。童稚之學。皆知古聖人樂中意歟。人皆成聖然後可爲樂。則聖人何謂成於樂也。離之九三曰。不鼓缶而歌。大耋之嗟。凶。大耋皆聖人之徒而有此訓歟。且聲者出於天機之流動也。天機之流動。亘萬世而無異。孟子所謂今樂猶古樂者此也。閤下以爲後聖有作。則謂今樂非先王之樂。而擧天下而廢之歟。如以酣歌恒舞淫泆忘返爲戒而廢之。則不幾於因噎廢食。懲羹吹虀者歟。稀音靜聽。收心寂慮。得樂不淫哀不傷急不得慢不得之意。則其有益於學者。今古何間。朱子琴詩曰。靜養中和氣。閑消忿慾心。愚常深味斯言。以爲後學苟能養中消忿於此。則是亦朱子之徒也。愚意如此。閤下以爲如何。在南
時偶吟三絶。今幷錄呈。(白江。李相景輿號。朱子琴。恐當作胡文定。)
眼在靑山耳在琴。世間何事到吾心。滿腔浩氣無人識。一曲狂歌獨自吟。
嗜慾心中淨。天機指下鳴。可令山水興。存沒子期幷。
(右題玄琴)
倻仙心內事。誰向曲中尋。自有翛然趣。方知無古今。
(右題倻琴)
發於咨嗟詠歎之餘者。又有山中新曲一編。而忙未謄上。
答寄兩孫爾錫,爾厚書。(乙巳正月)
見書爲慰。錫也所製科表二首。看之喜其從事藝苑。第頓無文氣。非徒不讀之故。亦係不保嗇養浩所致。蓋工巧華藻。皆出於肝腎。如不保嗇二臟。非徒聰銳文艶無從而出。亦且多病減算。何不與厚也棲山茹淡。靜攝優游。看書做工。厚也棲椒寺。椒豈寺也。勿煩炊婢。使一奚奴作飯羹。簞盛乾饌而喫苦。則會心何不可之有。汝輩不聞自古京儒棲寺之規耶。素無羹菜醬之供。只藉炊飯而已矣。苟能依吾上面之敎。會心,浩浩無不可也。而以江山之助言之。則浩浩大勝。稍遠何傷。如此勤苦遠敎。而恐不啻飮水救暍。且念大兒所見亦不及於我也。
言何可盡。(會心。堂名。在金鎖洞。浩浩亭見上。)
答寄大兒書(乙巳以下移配光陽時)
今見小錄。權及自頤招可駭。而列邑自爲私通事。非吾所曾聞。況吾自圖爲乎。兩漢亦所詳知而納招如此。此必恐怯所致。或推官衍文歟。世道至此。咄咄。籃輿則儒生及山僧尋常所騎。八十老病之人不能跨馬。乘此奚異。禮。五十杖於家。六十杖於鄕。七十杖於國。八十杖於朝。朝者人君聽朝之所。人臣理不可扶杖而行。而耋年氣力衰憊則禮許其杖。況三千險程乎。曾聞洪尙書茂績或騎八人臥轎。或乘雙駕馬。人無非之者。洪則其時前職參判。年未七十。況八十者乎。時人之捃摭。何其甚也。然 聖明在上。必無以此更論加罪。自是時論有過文之失。於吾何害。
答河義興(弘度)書(乙巳)
神交兩載。鬱陶可堪。伏承情問。深荷不鄙。阻懷少豁。就悉節屬載陽。君子道長。尤慰區區。某耋喘尙縷。賜也。朱子有言國家危亡判斷之事。則雖在韋布。不可不言。無宗統則國無君也。有統而謂無統。非危亡判斷之事耶。某之先三世受 國厚恩。某又 兩朝忝 恩遇。忍負 國家而恝視危亡乎。昔在湖山。嘗賦墨梅有曰。自晦
追前哲。同塵避俗猜。此素志也。而合開口時。徒知緘口過殘春可乎。庚子之言。蓋出於不得已也。達理君子。可以諒之耶。瓊什謹效顰。頹床倩筆。萬萬忘言。(詩現一卷)
上趙判書別幅(龍洲○丙午四月)
記曰。敬爲上。哀次之。戚爲下。旨哉言乎。自古論居喪之道者無如此也。司馬公之訓。備而嚴。故朱夫子著之小學書。以爲萬世法。而其言有曰。人年五十以上。血氣旣衰。必資酒肉扶養者則不必然耳。此言則無乃似乎太寬乎。然與記所謂七十衰麻在身者同皆出於天理也。蓋人之遇變也。處身當理。則雖死而爲君子有終。有過於理而致乎死。則不可謂君子有終。噫。吾曾祖考橘亭先生年過五十居憂。執禮過於氣力。臨終。始覺而悔。已無及矣。子孫聞而追念。每切慘怛嗚咽。司馬公論居喪之節。有恐成疾者云云之語。恐字之義深矣。吾曾考似不留意於恐字。故終致悔吝也。鄙生自讀小學時竊有感歎於胸中者。故今爲君子誦而獻之。自註時趙公年八十一歲而遭外艱。執禮太固。有忘生之語云。故及之。
與泰仁倅李敏政書(丙午七月)
淫霖此日。莅候何如。坐想披香淸勝。神往耿耿。僇人繞於溽暑。不絶者縷耳。先大夫墓碣。未嘗一日不纏心曲。
而頹臥日用。抖擻無計。今僅就上。非徒晩矣。恨不滿意。
別紙
柳門之於先公。雖是婚家葭莩。先公之於文柳。素所鄙而若將浼也。歲時參拜之禮。始罕而中絶者。行狀之所記。鄙人之所知也。公之自處。何異智果與武攸也。公之丁巳之疏。可以與日月爭光。而後之不悅於公若公之子孫者。必以柳累公。何以知之。鄙家不幸。庶弟贅於奮。奮亦鄙生之外族。而鄙生之足。未嘗踵柳門。彼此家人及族類所共明知也。而頃歲時人之誣我者。謂我丙辰疏受嗾於奮者云。人可欺。天可欺乎。人之爲言。胡至於斯。誣人之術。着處壹律。以余之曾所被者。慮公之將不脫也。噫。與勢家結婚。可以爲垂世之戒也。(希奮君號文昌。故曰文柳。)
答鄭維岳書(丁未正月)
遙想新福益綏。慰豁區區。前歲初冬之書。季冬得見。地遠傷哉。書中有不知以何道而終無負於古人忠孝之訓耶。善哉如賢之語。孔子曰。立身揚名。以顯父母。孝之終也。記曰。四十始仕。方物出謀發慮。道合則服從。不可則去。孟子曰。責難於君謂之恭。陳善閉邪謂之敬。何必他求。此三言者參前倚衡。則終身儘多也。僇人久處病鄕。齒入九旬。疾恙種種。一縷未絶耳。餘萬忘言。
寄大兒書(此書未有年月。故附卷末。後攷之。是庚子年書也。)
汝之錦山三製。見之賦最勝。雖居異等。無足怪也。而至於見屈。可歎。然鋪敍中納約之下。解題事實。略之太過。是欠也。策亦好矣。而逐條題意。太略而沒實。同一欠也。大槩場屋程文。寧過於詳而不可過於略。寧過於密而不可過於疏。此意不可不知也。且須着意細看古今文字。得其轉換承接之妙。然後乃可作文無欠。若不沈潛於古人文法。徒使些少才氣於文字之間。則必有鹵莽滅裂之弊。尤不可不知也。每榜皆落莫。固是不勤之致。而原其本則出於天不佑也。得天佑惟在積善。汝曹不可不知也。況兒孫幾盡不產育。絶祀可慮。尋常恐懼。可勝言哉。汝曹不可不以修身謹行積善行仁爲弟一急務也。汝曹亦曾念及乎此否。漢之文,景。節儉爲事。屢蠲民租。而子孫三興。細思歷代靑史則無不皆然。雖以吾家先世言之。高祖勤於稼穡。取於奴僕最薄。故曾祖昆季勃興。一門鼎盛。靈光祖父主雖不爲不義之事。似留心於爲富。故生育衰絶。杏堂,拙齋兩族曾祖皆不能體高祖家規。故子孫皆陵替。天報之昭昭。此可知也。高曾祖以節儉而興。後代之事。隨俗華美。漸不如先世之風而衰。易理以月旣望爲大戒。及滿招損謙受益等語。無
非至敎。可不銘心刻骨。吾家所當損者。思而錄之于左。汝其惕念毋忽。
一。衣服鞍馬凡百奉身者。皆當改習省弊。食取充飢。衣取蔽體。馬取代步。鞍取堅牢。器取適用可也。所騎只求可以涉遠者一二頭。以備行路而已。何必要能步也。靑草刈時。雖家牛隻不可用也。況可用奴戶及洞人之農牛耶。非徒人必苦之。大不合於事理。如此等事。自今絶勿爲之。只庀一二卜馬載取可也。吾於五十後。衲紬衣,苧裌衣始試爲之。而在鄕時曾見汝服衲紬衣。心甚不悅。蓋此兩物。大夫之服。而大夫而不爲者猶多。況笠下之人而可衣大夫之服乎。如此服飾。須斥去不御。以崇儉德可也。大槩此等物。須近於樸。毋近於侈。稱此以永。一可知十。諸葛武侯之言曰。非澹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遙。旨哉言乎。戒之勿忘。丹書曰。敬勝怠者吉。怠勝敬者滅。忽亦怠也。怠之害乃至於滅。豈不寒心。須以敬存心。毋敢斯須有忽於斯。婦人之服。則年老則用紬。年少則雜用紬綿。勿用綵段可也。
一。奴婢之貢。高祖時則每名常木一疋定式。而其後或加或減無常矣。今則定式如何。奴則卅五尺平木密織者二疋。婢則疋半。貧者役多者則量減。富者勿加。以此
爲定式可也。
一。仰役奴婢。不可不厚恤。須用損上益下之道。益減主家自奉。而每優奴婢衣食。使仰活於我者無所艱苦而含怨。至可。且逐日所役。須限不盡其力定式敎之。且奴婢雖有所失。小則敎之。大則略笞。每令有撫我之感。無虐我之怨可也。在上之道。惟當以寬爲主。婦人性偏。不可付刑杖之權。笞亦定式。使無敢過。不敢爲手自雜打事。亦須善喩嚴戒也。
一。或有大運力外其他細小雜役及尋常使喚等事。只任家內奴婢。勿使戶奴。使其優游而自盡於力本有生之樂。洞人尤不可種種使之。如此等事。須留念察之。忍耐過了可也。
一。祈嗣一節。須以入門求嗣條及祈嗣眞詮爲主。勤而行之。至當至當。不信至人之言。而信盲人之指示乎。左道巫卜之說。塞耳斥之。使婦子毋惑也。眞詮十篇中末篇祈禱。而所謂祈禱者。不過尼丘山之意也。無孔顏之積善而禱之。則不亦益神之怒乎。況從巫俗無稽之說而禱之乎。非徒無益。而又害之者。此等之謂也。不但可笑而已也。眞詮以改過遷善爲第一急務。上面所云之事皆此類也。念之念之。爲求嗣祈禱重也。而猶不可爲
之。況其他神事乎。一切斥絶。以正家道。更須激昂毋墮。
一。自前遠近奴婢每以貿販爲悶。僧奴處簡在時力言於我。而我不卽令改。悔吝可勝。吾所命南草之販。自前從時直。俾無所損於受者。後亦當然。而今茲若得送京則尤無授受之弊也。此外一應貿販。汝先勿爲。而以我言痛禁諸子弟家。一切勿爲。汝須勿爲兄弟而欺父兄也。
一。今茲雖爲船卜。而使奴輩爲格。則仰役奴外。皆准時加減給格價。
一。聖賢經訓則自汝曹解語時吾所提耳而誨者也。小學是做人底樣子。學者當以此爲主者。亦於一生言語文字間。勤勤懇懇於汝曹者也。今不須瀆告也。但有時靜坐。着意閑看小學。則必有新得。且將經傳循環細玩。則無非懾伏身心之助。此皆一生當務。而至死不可變者也。
一。吾家興滅。在此一紙。切勿泛視。且令孫兒輩銘讀勿忘。
答人書(此亦庚子謫三水時書。而集旣成編後得之。故附錄於此。)
慇懃兩札。不啻一枉。客懷殊感。兩種醒脾之物。尤荷綢繆。大宋旣有嫡統不嚴之說。則言者何敢不明辨而痛
斥之也。其言又曰。檀弓之免。子游之衰。皆不足恤乎云云。此則明是立孫之說也。而吾疏卜略不提起。有若不知其說者然。又曰。非妄則愚。非不仁則不智。是蓋恐不悅於彼者惹起士林之禍。故曲爲之回護者也。而彼反以爲論之太深。不亦異哉。
抵人書(此書追得於故紙中。且無年月。故附之卷末。)
爾瞻時攻爾瞻疏。是 國家莫重機密事也。恐家人知之。故乘夜密製於書室。又當夜寫。故招心腹人李泂,洪茂業。挑燈磨墨寫完。翌日始告親庭而呈之。出朝報之前。無知者矣。況與柳,朴鄙夫相議哉。此實天地神明所共照臨也。平生影響不近於柳,朴之門。人誰不知。況文體豈兩人所可彷彿。而極言竭論亦豈二人所敢與者哉。金尙書先我謫在鐘城。我謫慶源之後來見留宿。又數書問。或投詩求和。伊豈全然不知我心哉。所(恐缺謂字)李姓人者。是指克健歟。李所昧平生之人。而我謫明年。以某事謫鐘。一嘗來見矣。我始識其面而知其非佳士。一不往謝矣。然伊雖無狀。豈爲謊說至此乎。設或如此言之。金豈被瞞也。小金之所言云者。恐是時輩之所做(恐缺出字)。如其實然則小金之諂附務合。忝爾所生。可哀也。宜乎人之唾罵也。挑燈把(恐缺筆字)。不能詳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