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18
辭 寧陵遷葬誌文撰進疏(癸丑六月二十九日)
伏以卽者。禮曹郞官以 遷陵都監啓辭。傳諭 聖敎。俾臣撰進 新誌文字者。臣竊伏念。頃在己亥之秋。 殿下以臣嘗猥廁 先王殿陛之間。 命以誌文之製。臣敢以薄陋之技。冒昧承當。 天地之大。日月之光。不敢形容其萬一。臣濫承 聖考不世之恩遇。而識淺才疏。旣不能仰酬 聖志於前。神荒文拙。又不能奉揚 聖德於後。每一追思。心腸若墜。今於緬禮之擧。復蒙茲 命。新哀自激。舊恨尤極。況臣年迫七十。昏耗衰脫。又非曩日之比。其何能策勉駑朽。復蹈前轍哉。且今高文偉筆。自有當此任者。而顧乃委之於深山鹿豕之群。豈不傷損朝家之事面哉。又臣自有翼秀疏以來。竊伏聞。物議歸罪於臣身甚重。故臣略陳惶恐之意於頃日史官之歸矣。繼又聞方外之疏遂上。加之以大不忠之目。臣實是王法罔赦之罪人也。只合歸身司敗。以俟有司之處斷。況可握管行墨。冒承 明命。有若無罪者然哉。伏乞 聖明。上念事體之重大。俯察微臣之情勢。亟收 成命。以
授可堪之人。不勝幸甚。臣無任危怖祈懇之至。
復拜左議政辭免疏(癸丑八月六日)
伏以臣猥承 德意。撰進 誌文。而曾又竝受寫染之命。臣仰認 聖慈諒臣褥蟻之願。故使得以薄技。自伸其微忱矣。臣不量垂盡之筋力。忍死登程。行至圻輔界。猝聞 新命出於千萬夢寐之外。臣惶恐隕越。又自恨螻蟻之誠。不得自遂如上所云也。蓋此來實無一毫他意。而今忽遭此大狼狽。臣竊欲從此逃遁。旋歸鄕里。而仍竊自念。 聖考衣履所藏之地。終不得奉審而歸。則臣雖滅死。目宜難瞑矣。臣故敢仍爲前進。只以弘濟洞爲期。而兼以仍俟 批下。若聞鐫改之 命。則謹當仍詣 闕下。終自效於識琰之役。又因以一瞻 天顏。又因以盡哀於灤水之朝。以不孤畢義願忠之初心矣。不然則賤臣狷滯之心。終有所難回者矣。是臣重獲大戾於 聖考與 聖明矣。微臣情事可謂慼矣。臣不勝悲泣哀懇之至。
更申前懇。仍請 新陵立表石。用地灰疏。(癸丑八月)
伏以臣自聞 殿下復遭膝下之戚。過於悲哀。罔念聖躬之傷損。臣心神飛越。不能自定。心口自語以爲顧安得亟聞遞職之 命。奔走上去得伸奉慰之情
乎。日夕凝佇。幾於心目俱穿也。茲伏承疏 批。大失所圖。臣之徊徨悶縮。可勝說哉。臣之此來。竊以爲當此百僚敦事。萬民赴功之日。偃然退在。心旣不敢安。而又念 聖慈諒臣卑衷。俾得自效於執役之末。臣銜哀感 恩。俶裝前進。而行謀忽阻。情勢狼狽。然伏在 新陵之側。日聞事役之就緖。則自與退在遠外者。有間矣。今茲 聖批牖責丁寧。有同慈母之敎稚子。臣感泣無窮。只思糜骨。而第自恨微忱賤跡。猶未蒙 聖明之矜察也。臣之前後被人攻斥。姑置不論。只以近事言之。則張應一應旨之疏。臣之罪名。亦在其中。而應一旋被削職之罰。今又論之以竄黜之律。臣可以此時。其能安意而冒入乎。臣竊以爲召之役而往役者。自有其義。而以職名應 命。則終有所不敢者。故敢有前疏之懇。而竊意其必蒙 財察矣。今乃有不然者。是臣從前事 殿下。無狀不能見信之致。尙復何言。然今 批辭。旣以 聖躬有疾爲敎。臣何忍從此退歸乎。故敢更竭微衷。復瀆 宸聽。倘或早蒙遞改之 命。則臣當星夜西馳。以赴起居之班。而因廁於都料之間矣。臣竊不勝祈懇之至。至於 誌文。則臣本昧雙鉤之法。且有預差之人。何至於煩
費 聖慮乎。臣仍有所獻焉。昔。程子嘗論山陵事而曰。死者無終極。國家有廢興。而人臣乃以廢興爲忌諱。苟循人情。孤負往者。所謂往者。指先君也。臣自少喜遊。歷觀前代陵墓。村氓里庶。雖或指言其處。而略無可據之跡。雖略有其跡。而又不知爲何王之所藏。故雖其功德有百世不可忘者。而殘毀賤蔑。極其傷心。夫生爲一國之君。死不如士大夫之墓。爲後人之所識。可勝歎哉。臣不知墓表之制。始於何時。而孔子自篆延陵季子之墓。則其爲百世以俟之法也。無疑矣。我 太祖,太宗二陵。皆有神道之碑。然字體纖促。易至磨滅。而又旣有國史。則不必荐記德行於碑版。故其後遂寢而不復繼。其意則善矣。而惜乎其因無經遠之圖也。臣竊伏念。我 先王深仁至德。巍巍煌煌。雖千萬世之遠。苟有血氣之類者。誰或不尙其 陵寢哉。然臣子罔極之情。則豈可徒恃於後世之人。而不自爲亡窮之計哉。伏願從今日爲始。 命建表石。大書深刻。以示後世。則雖千萬世之久。孰敢不尊奉哉。楚昭王。夷狄之君也。至李唐時。其國人猶懷舊德。而識其丘墓。況我 聖考之至德深仁乎。臣又伏聞國家山陵之制。外梓宮之底。只鋪錦褥一件。而不
築以石灰。臣竊不勝驚駭也。孟子曰。無使土親膚。獨無恔乎。夫萃一國臣子之誠意。以奉 君父之體魄。而反或犯於使土親膚之戒。豈可謂恔於心乎。且不獨土之親膚而已。程子曰。有土則有蟲。蟲之侵骨。甚可畏也。又以爲地有土獸。故古人墓中。置鐵以避之。此等說看來。誠不覺體粟也。朱子自葬其父。極其心思。凡所以經遠之圖。無所不至。而其爲葬法。必使築實石灰於棺底二三尺。如此則四旁上下。豈不周完堅固。得免於土氣蟲獸之侵逼乎。或云如此。則地氣隔截。其地雖吉。而其應不效。此則術家不經之言也。夫古之帝王皆用石槨。石槨之隔截地氣。必倍於石灰。而其福祿之盛。非後世之可比也。夫術家之說。茫昧而必至之害甚切。此豈可因循而不爲變通哉。且朱子兼通地家之術。其見於山陵議狀者詳矣。而猶爲棺底築灰之法。今之不用此法。而信術人之說者。何異於當日之信臺史。而不用朱子議哉。伏願 殿下更與廷臣。商議而財處焉。臣又伏聞。 神穴之穿太長且廣。夫陵墓所卜。必占其岡端的處。故無甚麤壯。若盡用恒定尺數。則天成土肉。幾盡鑿去。而左右擁護皆是客土。安在其擇用吉地之意哉。先儒雖不
惑於地家之說。而猶必以水深土厚爲善。且程子亦有培壅之說。苟或鑿破太多。則其深厚培壅之理。必有所害矣。又朱子於時君山陵。想像其廣如池塘。極用憂歎。而及爲士大夫葬制。則深以狹小爲宜。至使不用外棺。其意豈不深且遠哉。然 本朝之制。用物甚多。故自不得不爲寬廣矣。夫禮文之意大備。則防患之道不足。故朱子至不用明器。伏願 殿下。下詢廷臣。納壙儀物。務從減省。如不可減省。則其所盛石函。裁小其體。無使 神穴破鑿太甚。不勝幸甚。臣於己亥 初喪時。不能早知而得效其愚。每以爲恨。故今敢冒陳至此。罪當萬死。惟 聖明財處焉。臣不勝激切憂慮之至。敢因祈免之章。竝昧死以聞。
辭 誌文書寫疏(癸丑八月十六日)
伏以臣於再昨祇受遞職之 命。不量精力。晨夜上來。積傷之餘。痢疾忽發。臣猶不敢少息。忍死行舟。卽者卸到江岸。㱡㱡欲絶。無復神氣。可以入城。前旣淹留。以致 誌石之役遷就。今復如此。罪戾增重。伏乞聖慈。諒臣病情之難強。亟以寫染之役。付之他手。俾無不及之虞。不勝幸甚。臣無任屛營祈懇之至。
待罪箚(癸丑八月十七日)
伏以臣以垂死殘喘。觸熱作行。及蒙遞職。晨夜上來者。無他。只以寫 誌之事正急而不可緩也。不幸疾作。無計入謝。而竊意此事。一刻爲急。而臣之差劇。有不可預定。故臣敢於昨日冒陳情勢矣。當初 聖明若以臣爲善書而見 命。則臣固不敢當矣。其所以命之之意。不出於此。則臣亦仰認而忍死赴朝者。實以區區犬馬之忱。捨是則無以自效也。今者承此 批諭。實非微臣素心所在。誠極隕越自悼。事 君不誠。以至於此。媿汗沾衣。罔知所處也。惶恐待罪。恭俟財處焉。臣不勝危怖屛營之至。
伸救楊州牧使鄭始大箚(癸丑八月十九日)
伏以臣卽見京畿監司書目。則以楊州牧使鄭始大不爲出待於臣行。至於罷黜。臣不勝驚愕焉。臣自湖西作行時。只以私馬登途。故不爲通告于列邑。蓋以幺麽行李。不敢煩擾縣邑也。至於自驪州上來時。則非但不爲通告。徑自山寺。乘舟中江。晨夜前進。有同商賈維楫。彼楊州官吏。遠在三四十里之外者。焉知臣行之過去與否也。彼之不知。實臣使然。而當此責應煩劇之時。使善治州官。無故見罷。臣實悚恧。竊恐朝家。不能察識。伊時事情。敢此冒陳。伏乞 聖明垂
諒焉。
辭寫 誌箚(癸丑八月二十二日)
伏以臣今日不敢不奔走於事役之末。故觸熱冒風。扶曳上來。而惟是寫染之事。素所不慣。兼且比來。賤疾多端。尤不能成樣。深恐致誤於 殿下必欲盡美之意矣。今先寫 誌蓋十九字。以送都監。伏乞 殿下取加 睿覽而財捨之。移授善手。不勝幸甚。
辭寫 誌箚[二箚](癸丑八月二十二日)
伏以臣卽見都監畫送 誌石。井間甚爲狹短。臣目甚昏花。其於細字。尤不能成樣。試依其井間而寫之。三字必占四間。屢改屢試。終不入其界限。又臣昨日奉審 誌石。則更無餘地。可以稍展。臣始不料其如此。遽當是任。而覺察又晩。日期已迫。事之狼狽無甚於此。臣決不敢代匠致誤大事。伏乞 亟命所司。改付他人。不勝幸甚。
寫 誌後退出郊外待罪箚(癸丑九月五日)
伏以臣之前後蹤跡。不待更瀆。而 聖明旣已俯燭矣。只緣祇事之 命猥勤。故不顧人言。冒昧膺副矣。今則所事已竣。兼且疾病侵凌。凜然自危。不得不退伏郊坰。以俟溝 陵之期。當此百僚奔遑之日。不得
與於事役之間。而偃然就便。負犯大矣。惶恐待罪。
因國舅論斥待罪疏(癸丑九月十三日)
伏以臣之情勢。略陳於前後疏章。更不須陳瀆。而臣在京祇役之日。竊聞有一方外疏論臣之罪。極其狼藉。託其道臣。使之 上聞。而道臣不受。則將裹足上來。親自呈徹云。其上來與否。不可詳知。而又未知其所措語。果如臣所聞否也。此固當置之疑信之間。而傷弓之鳥。怕於曲木。蒐餘之獸。懾於虛彈。此是事情之當然者也。臣始懼所事未畢之前。其疏若入。則公私狼狽。有不可言。故日夕懍懍矣。所事旣畢。則不敢留以待射。如鵠在侯矣。是故。蒼黃出伏。而至今未有所聞。其虛實有難知者。而人間萬事。誠無所不有。則此後事實。亦有難知者矣。然臣何敢以此時。便歸鄕里。只得祇伏 陵前。以待 啓期之至矣。昨者竊伏聞。府院君臣金佑明。以臣建白 陵前表石爲非。夫表石之當否。臣亦不敢知。而 列聖三陵及北路 諸陵。皆有碑表。則非今日所作俑者。而臣子爲君父。爲萬世慮者。無害於義。則恐不可已。故敢爲妄陳。而幸蒙 採施矣。今佑明以伏羲之墓爲言。夫伏羲之墓。果不知有表與否。而孔子篆於季札之墓。則墓表
之設。必有道矣。且季札讓國之義。與泰伯,伯夷相埒。則其名亦當百世不磨矣。孔子猶篆其墓。豈專爲傳不傳而爲之哉。然人各有所見。以此爲是非之端。則固不害於各陳其意。而乃曰。賤臣所發之言。人不得論議。有同卿大夫出言。士庶人莫敢矯其非。又以爲此乃臣之所言。故群臣不敢開口。噫。臣有何威勢權力可以脅制群臣士庶。而至於如此耶。審如是則是隱然秦時趙高貌樣矣。然趙高則其時群臣。猶有言其非馬者。然則臣之威勢。有過於高者矣。 聖明之世。何可容此可畏可怕之臣子也。臣兢皇戰慄。計無所出。亟欲歸身司敗。以請滅死之誅。而輦轂之下。不敢嚮邇。臣之計可謂窮矣。臣當初非不知火色如此。而不耐褥蟻微情。匍匐上來。遭此大僇。復誰尤焉。臣以孤根弱植。負犯至多。故自尹善道以來。至于今日。其獨疏論臣者。不可勝數。而至於柳世哲之疏。其聯名者。至於千餘人之多。則實近世之所無也。臣每以爲自古多口之甚。未有如臣者。倘靡 聖慈之矜覆。則臣之家滅已久矣。今乃以爲人不敢開口。臣實未曉其意也。至於閔嶪家事。其說甚長。不敢詳陳。而臣於此。實有罪焉。則何敢不略擧其槩乎。蓋嶪之長子
世益。有狂易之疾。嘗謂其父常欲殺己。及嶪之死。家人試欲加之以服。則世益曰。閔嶪是我不共天之大讎也。我何爲而服其服耶。此其狂易之尤甚者。而不可以人理責之者也。臣與其弟光益相親。故聞其事。而以爲世益旣無可奈何。則其子愼之代服其喪。不背於朱子明訓。蓋朱子嘗進箚於其君曰。三年之喪。自天子達於庶人。無貴賤之殊。嫡子當爲父後。以承大宗之重。而不能襲位以執喪。則嫡孫繼統而代之執喪。義當然也。其後。朱子又得註疏中所說。人君承國於祖者當服斬之證。自以爲當初所言。只以人情禮律言之。後得此說。然後方得無疑。夫註疏之說。固是專指人君之事者。然朱子旣以人情禮律斷之。以爲人君士庶人通行之訓。則後人何敢不遵用乎。此臣之所以言於閔家。而閔家之斷然行之者也。今佑明以爲無父。臣則以爲代父而執祖之喪。正所以有父也。夫豈無父之道。而朱子言之。且佑明所謂祖喪未終而父死者。子於葬前。不敢卽代其衰者。此固有古說。然此則當自爲一說矣。朱子非不知有是說。而其箚辭猶如此者。於其間。必有折衷財處之道矣。今何敢捨朱子正論。而苟從他說乎。其時臣又謂閔家
曰。此變禮之大者。而又人所罕見者。必須呈於該曹。以乞朝廷之處置。而定爲一王之制。然後可無後悔矣。其家卽如臣言。則該曹拒而不受。其家終沒奈何矣。旣而聞之。則衆議譁然。不惟攻臣。而竝與朱子而攻之。人或謂臣曰。子與閔家。且當得罪。臣竊歎以爲此實朱子之說言之者。是我故其紛紛如此。正朱子所謂今日紛紛。本非爲程氏發。但承望風旨。視其人所在而攻之。若尙談淸虛。則竝攻老子。幸修齋戒。則兼詆釋迦。曾讀三經字說。則攻王氏。曾讀權書衡論。則斥三蘇者也。大槩其事得失。實非閔家之所自爲者。而今乃使之不容於京裏。而又將重究。且以爲神主旁題遞遷。皆有所礙而不決云。夫朱子箚中。雖但言服喪。而無旁題遞遷之文。然聖經。有老而傳之禮。蓋人年七十。則血氣旣衰。故傳家事於子孫。凡於喪祭不復與焉。而子孫代以行事。則祖與父生存。而子與孫代行喪祭者。自古有之矣。故朱子將傳其先祀於其嫡孫。而有告廟之文。又答人祧遷之問曰。將來小孫奉祀。則其勢亦當如此。夫子孫之於祖父。猶以衰老而代其喪祭。則況於狂易而獨不可以代之乎。其所謂有所礙而不決云者。實有此事。臣又語閔家
曰。夫旣執喪。則將不得不奉祀。旣將奉祀。則神主旁題。先世遞遷。皆是一貫事。然此是敍秩之大者。須更稟該曹。許而後行之可也。其家以臣言爲然。故訖不敢專輒。此爲今日執言之地也。前後曲折。不過如此。佑明於此。意有不可。則當直請臣罪可矣。何故爲此藏頭之說。使閔家替受重究耶。豈亦於臣。因以證成。人莫敢矯其非之意耶。抑以爲治其末。則本自在其中耶。是未可知也。至於今日。士夫奪人家舍。臣亦有此犯。臣之家累。隨處猥多。亦有若干問字者相從。故臣在京在郊。頗有所占。而致有人言。佑明之上達。不亦宜乎。然竊怪夫不爲入題而明言。使臣益重其使人不敢言之罪也。臣於此。尤不勝惶恐也。大抵一番出來。遭此詆訶。臣之蹤跡。原自不安。而於此益不知所處。義當旣去而復來。以盡私義於啓 陵之日。故臣俶裝將行矣。昨朝承旨。又傳 聖敎。不翅勤懇。故臣不忍便決(決恐訣)。復此低徊。抑無乃人之見之者。以臣將爲再入以誤公私者耶。臣之皇媿於此益切。臣之前後負犯。如此其大。終不可倖免。伏乞 聖慈。亟令有司。議處臣罪。以息流議。不勝幸甚。
因國舅論斥待罪疏[二疏](癸丑九月二十六日)
伏以臣伏承疏 批。開諭勤至。且令臣從速入來。臣誠惶感。固當承奉之不暇。而第臣竊伏惟念。閔家變禮。雖係人倫。而人或可以聚訟。見諉家舍之事。雖犯禁令。而臣或可以不知自恕。至於使人不敢開口。而卿大夫莫敢矯其非之罪。則雖以 殿下之哀愍臣身。而亦不能全赦矣。噫。此何等罪名耶。此實秉權勢作威福。將以凶于國于家者之事也。凡在朝紳之列者。皆欲逐之之亟。不翅如鷹鸇之於鳥雀也。而訖未有所聞。則人之議之者。必以爲此眞有秉權勢作威福之實者。故如是云爾。此臣之所以心膽若墜。非惟不敢進。而不得不復以自列者也。且伏念。國舅將欲責人之無父無子。則豈不知禮法之不可犯。而乃不顧私忌之有式暇。而汲汲請對。亟發臣罪。而首以此爲言者。豈不以臣之所爲。實有危機交急之勢。而不可一日少緩者耶。臣於此愈益惶惑。而不知所出者也。臣自時事大變以來。每因勝國之事。而有不勝寒心者。蓋勝國之時。君弱臣強。至有行讒作勢。於燕山者。此雖時君。前有讒而不知。後有賊而不見。以至於此。而其時臣下之罪。則豈可擢髮而勝誅者哉。日者臣強之說。忽出於萬里之外。而權不在上之言。繼發
於相臣之疏。則大小懍懍。以爲誰其爲當此者也。今臣所被之言。實與彼相同。而稍換其名者也。豈料臣前日所以爲人代怖者。乃在於臣也。況且閔家之事。殿下雖欲爲之脫臣。而其實有不然者。請復陳其曲折。昔年有一儒生具時經者。從臣於鄕里。問以京裏有崔姓人有廢疾者。其父死則將如之何。臣口誦朱子箚以答之矣。及其還京。與其友高晦言及。而及閔家遭喪之日。高晦至其家。以嘗所聞於具時經者。援臣而問於進善臣朴世采。世采亦以爲然。遂送朱子箚以示之。則閔家遂依其說而行之。然後猶有所不敢自信。亟以書問之於臣。臣之所答。蓋如前疏所陳矣。然則此事始終。皆臣之所爲也。閔家未勘罪之前。卽臣亦在未勘之中。而又竊聞。朴世采亦陳疏待罪。臣自是此罪之魁矣。復何敢肆然而冒近 威顏乎。臣竊聞。筵臣於 榻前。以爲閔家事。自朝廷不必査處。而 聖明以爲事係人倫。不可置之云。臣竊歎 聖學之高明出尋常萬萬也。夫人君之職。不過敍秩命討。而舜之命契者。亦惟此而已。於此有一毫不明。則國不可以爲國矣。此人人之所可知者。豈筵臣罪禍將至。故先奪其魄。而不覺其失言歟。何其與平日
見識相反歟。且此事因臣而果有所斁敗。則臣之先服其罪。此事理之至明者。而筵臣之言。又若爲臣而寢沮其事。以掩覆臣罪者然。此固不能使人無疑者也。而 殿下又欲脫臣於罪。雖感 聖慈哀憐賤臣之恩意。而臣顧義畏法。終有所不敢承者也。又臣本以老病垂死之身。輾轉旅寓。已浹三箇月矣。宿病轉劇。吟呻痛楚。惟恐未及啓 陵而溘先朝露。雖無罪名。亦無筋力可以匍匐詣 闕。則臣於此。又重以違命之罪矣。伏乞 聖明。竝治臣前後負犯。以安私分焉。又臣昨伏見戶曹所被 批辭。則臣所辭月廩。復令輸給。臣旣在待罪之中。而前頭死生去就。有不可知。則冒受 恩例。義亦有所不敢者。伏乞竝許臣辭免。則臣得以安意祇伏矣。此又 聖恩所以燾覆者也。臣不勝惶恐猥越之至。
疏成。忽聞去夜臺諫論啓國舅云。臣尤不勝驚愕失措也。臣所處是 先陵咫尺之地。任事內外官。皆已聚集。則此亦一朝廷也。臣不敢仍伏此地。故稍移上游。擬於啓 陵之日。冒昧復來。遙伸私情。而竊恐人因以臣爲遂歸鄕里者。故敢此仰陳。
自 新陵辭歸時疏(癸丑十月七日)
伏以臣以此蹤跡。得蒙 聖恩。猥隨諸臣之後。少伸窮天之慟。今雖夕死。萬無所恨矣。惟是 舊陵神穴。極其安寧。雖是二氣效順。百神湊祥之致。而亦豈非聖孝篤至。靈應自臻而然耶。第念朱子再遷父墳。而至於山陵。則有驚動之戒。豈帝王家事體。與凡人自別者耶。當初啓土尺許之後。已審 隧內之無故。而任事諸臣。恐懼於罔極之人言。仍爲改封之議。終不敢出焉。 新陵之吉。雖自昔所稱。而亦豈若仍安於已安之地哉。臣之愚見已竭於庚子獻議之日。而遭被諸大臣防塞。未蒙施行。至於今日。則蹤迹之危。不翅集木。而又獲重罪於國舅。故魄奪身靑。不敢出片辭於其間。臣之孤負 先王之罪。萬死難贖矣。惟是旣往勿說。惟祈從今煩言永息。 聖考衣冠。萬世寧毖。垂佑無彊而已。抑臣於表石一款。有所未安也。 殿下於諫院之批。旣以如此。不言爲非國家之福。國舅之言。卽斥臣之言。而表石之事。亦在其中矣。然而尙未聞停止勿用之命。是 殿下之心。實以此爲非而強以行之也。恐非誠信勿悔之道也。伏乞 聖明。更詢於廷臣。詳審其可否。而決其行罷。然後理得而名正矣。幸望勿復依違苟且。以來人言也。抑臣又有
所未喩於 聖明之意也。 聖明於臣。前後慰諭。不翅懇惻。臣之銜 恩感激。糜粉何報。然竊想 聖意以臣之所爲有害於國者。故其答諫院之 批。如此其嚴。 聖意果爾如此。則亦當詳言明敎。使愚迷之性。有所開悟而使之自處。是實天地覆燾之心也。今則不然。一邊以不論臣。爲非國家之福。而一邊以臣爲若無罪者然。至欲以進臣而 面諭焉。愚臣之疑惑滋甚焉。臣又竊聞。 聖明以金萬重之攻斥相臣。爲有待而發。外間喧傳以爲萬重所待者。卽臣也。噫。萬重雖至愚。豈不知臣之今日蹤跡自救不暇。而猶有待於臣哉。 聖敎所指果在於臣。則是不惟 聖明不諒臣之情迹。而亦不察萬重之爲人也。日前 殿下每以君臣之間。貴相知心爲敎矣。豈料今日不蒙 聖明之知。乃至此耶。臣更無顏面冒近 天威。此臣所以低徊前却。而終不敢進者也。抑臣之所大恨者。竊聞世子學問日進。德性月就。亟欲一番瞻望。歸死丘壑。而此心永孤。更無其日。此實耿耿於心。而不能瞑目者也。臣哭辭 新陵。哀隕罔極。永隔 天陛。心事茫然。敢進一疏。以待違 命之罪。伏乞 殿下財處焉。臣無任愴惶隕越之至。
辭賞典疏(癸丑十一月三十日)
負罪臣宋時烈云云。伏以臣席藁待罪之中。竊伏聞。釁孼微蹤。濫廁諸臣之列。混蒙遷 陵恩例。臣竊不勝驚愧隕越之至。臣猥以薄技。略效召役往役之義。則只與庶人負土運石者無異。而其事役尠微。尤有加焉。初無勞勩可償之實。而況今罪犯未勘。物論方騰。正以此時。蒙被 隆典。不亦傎謬之甚乎。伏乞 聖明亟賜反汗。以安微分。不勝幸甚。臣無任兢惕祈懇之至。
詳陳 舊陵事實申辭賞典疏(甲寅正月八日)
伏以臣一陳妄言。萬死無惜。只是 恩例猥加。義所難冒。故略伸危悃。冀蒙 矜許。而隕越之心。有倍於前矣。伏蒙 聖批溫柔。復與前事而開諭。眞是生死而肉骨矣。幷念前冬遣醫看病之 恩。感涕自零。誠不知措躬之地矣。第臣負犯旣重。只合緘口結舌。羞愧以死。而 聖慈旣已布誠心。以牖微臣。臣何敢終始寢默。以負我 聖德乎。蓋惟 舊陵變故。粤自庚子之歲。而只牽補架漏。以至十四年之久者。豈不以外面。雖或如此。而內面石灰之堅固。可以萬萬無虞也。朱子論石灰之功曰。歲久結而爲金石。夫旣如金
石。則縫罅所漏。何足爲患。及其開深尺許之後。則堅強完固。果如朱子之說。而仍猶不停功役以稟 聖明。任事諸臣之意。固必有所在。而如臣無狀。畏顧人言。亦且拱手默視而已。則臣之罪顧不大歟。噫。 殿下旣以語犯 梓宮。譴責廷臣。固知 聖孝出常。所以嚴敬之心。無所不至而然也。然則臣亦不敢正言開 陵時事狀。而第嘗見程子所論昭陵之疏曰。使仁宗遺骨聖體。碎於巨石之下。夫程子大賢也。非不知嚴敬君父而猶且云云者。豈不以臣子迫切之心。顧有所不忍不直言者耶。今臣亦且以當時迫切之心。略陳其一二。而以暴前疏所以不覺犯諱之實也。蓋於九月廿九日。臣以蹤跡之不安。不敢入與於始役之時。及至其夕。近侍之臣。傳諭 聖意。故其翌日曉頭。冒至 陵前。亟問於摠護使臣金壽興曰。昨日始役時。土色如何。壽興曰。裳石下當罅處。則有水漏之跡。而開至尺許。則乾燥堅固矣。臣遂入臨。則方開退壙而絶無他故。但見氣出如蒸矣。及其退壙撤去之後。役夫向 玄宮施功。則所用石灰尤極堅凝。斧斤相激。有時生火。當其時。臣心之崩隕驚慟。實如斧斤落胸加腹矣。若使 殿下親臨。則未知當有何指
揮也。噫。臣之於 聖考。不避水火。誠如 聖敎。而臣顧乃不請於護臣。走稟於 殿下。臣之罪顧不大歟。昔。程子於昭陵時。其官甚微。而猶極言於韓琦。又言於富弼。又爲富弼製疏勸上。及弼畏忌人言。終不敢上。則又以弼爲忠孝罪人。今臣豈不與程子之意悖謬。而永爲忠孝罪人耶。小臣前疏之自訟。只出於此。小無指斥 乘輿之事。亦無一毫風水之說矣。設令臣妄謂 殿下動於風水之說。以朱子山陵之議。見之則有曰。取通曉地理之人。擇一最吉之處。以奉神靈萬世之安。又曰。別求草澤。以營新宮。使壽皇遺體。得安於內。則宗社生靈。皆蒙福於外矣。今日事。雖使殿下實以風水說有此 遷奉。足見 殿下之誠孝。而未見其爲 聖德之累也。豈臣意不該貫。辭不別白。以激 聖心耶。臣反覆思惟。豈以賤臣之所慨惜。在於內面之安穩。而 殿下之所驚憂。在於外面之疏漏。故有此相疑而未蒙舒究耶。若然則無惑乎 聖敎之如是也。其餘 聖批所諭。不敢枚擧自明。而惟是以臣言爲出於不平。則尤不勝皇恐驚隕。求死不得者也。夫臣子之於君父。雖死戮加身。猶且甘心引伏。如就樂上。況 殿下之於臣身。其慈恤恩顧。終
始如何。噫。臣爲臣無狀。前後所受人言。皆是滅身湛族之罪名。而 聖明每賜矜覆。且加慰諭。臣之得保首領。皆 殿下罔極之仁恩也。今雖有冤枉誅戮。亦且含笑戴 恩。無所怨懊。況在今日 殿下於臣。無一毫不平之事。臣雖病風喪心。何敢無端而遽生是心哉。或無乃臣性氣麤暴。其發於言者。無有溫厚和平之氣。以致 聖明之疑惡耶。 殿下若記得前後加恩於臣者。如天地父母之仁。則亦知臣之常思效死。不敢有他之誠矣。 殿下若於此。試加諒察。則其他批辭。皆不待臣之辨明而自明。故不復云云也。至於今日 恩例。則以臣微賤。有事於 陵寢之役。榮幸無比。而視諸臣奔走供奉之勞。則奚翅萬萬相懸乎。冒昧祈免。實出誠心。而未蒙 反汗。是眞古語所謂讓不失始利。而徒得美名者也。臣尤切惶愧焉。伏乞 聖明。俯諒臣心。許臣所請。而上項所陳 舊陵之事。如復悖謬涉於誣罔。則乞賜重究。以明國家之刑章。不勝幸甚。
赴 國哀中路病滯陳慰疏(甲寅三月八日)
伏以皇天不弔。臣民無祿。我 慈聖王大妃殿下奄棄四方之養。凡在率土。普深恫切。矧茲賤臣奉戴
恩滋。垂三十年。哀隕之私。何可限極。況復 聖候平復之日未久。而朝夕 嘗藥之餘。遭此窮天之慟。竊伏念 攀號之痛。深墨之容。有難以名狀者矣。臣心之悶迫煼煎。又何可勝言哉。臣越自前冬。大病嬰身。沈痛四箇月。而殘喘垂盡。且在陳疏待罪之中。則有不敢冒進者。而心情所激。不敢少淹。忍死發行。將以赴臨 殯殿。仍爲奉慰 嚴廬之下。以少伸臣子之義矣。適於曠野無人之地。猝遇大風雨。渾身沾濡。寒疾大作。仍以舊病幷劇。甫及近畿。委頓路傍。調治累日。轉加危苦。進退路窮。將爲羈鬼。北望 宸極。只自飮泣而已。臣不量筋力。徼幸動作。顚沛至此。區區螻蟻之忱。將復奚爲。只願 殿下。深念以毀傷孝之戒。以副 宗社生靈之望。則臣雖溘死。永無所恨。臣竊不勝千萬泣祝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