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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93
答李汝九(箕洪○丙午正月二十七日)
此不量其愚陋。妄竊好朱子書。每有會意處。輒欣然忘食。然亦恨無可告語者。今奉吾人惠書。專用朱子文字。極令人灑然。頓失沈痾所在也。第自訟之語太深。求以相箴。此則非賤劣所敢聞者。然先正云能自知病。已是能治之藥。聊以此奉誦也。此年齡益邁。精力益衰。看下數行文字。已喘汗不成聲。吾人所謂病者亦非所望。況其進乎此者耶。只將無聞而死矣。徒自憐悼而已。每一思惟。倘得如吾人者靜處相守。得蒙警策。老牛或可鞭起。而落落相望。合竝無期。奈何奈何。時氣向暖。惟冀多愛。不宣遠照。
答李汝九(戊申)
前夜病病。不成翦燭話。翌朝。徒增送後思。玆者書來。深慰旅懷也。此脅痛不已。苦不可言。淵源錄疑義。敢以臆見稟諸下方。幸訂示然否如何。適撓不宣。○六文。是謂六書之法耶。或是別有六篇文字耶。未詳。大抵主意。以一管筆寫六文。而字樣不好。故遂打疊。此心不復有習書之心云爾。
答李汝九(戊申九月十一日)
日者臨賁。撓未說話。徒增耿耿。承此惠書。見諭縷悉。感戢無已。第辭旨高遠。此殆程朱以上事。無乃吾友不念子貢一言不知之戒耶。惶恐汗渥。不知所對。尊先稿。略看一過。凜然豎髮。未知宋微子,劉更生。復如何耳。所托文字。敢不盥濯奉副。只賤疾沈綿。恐未易期耳。餘臥倩只此。
答李汝九(戊申十一月二十三日)
相離數日。已有戀思之苦。玆奉問書。殊慰此心。此所患日苦。悶不知所出也。所諭別紙之語。殊非平日所聞於師友者。蓋初學。但當着力於爲已下學之功。而不可有欲速之心。何可遽望其眞知哉。眞知之事。非大賢以上。則難可遽也。至於灑然處。尤非造次之可到者。要是到濂溪地位。然後可見此境界也。末端所聞非可容易說破者。要之如人飮水。各自冷煖。何能以一槩斷定也。其說甚長。要非面論則難竟也。
答李汝九(戊申十二月九日)
問書多謝。仍知穩處看書。深羨深羨。此所患依昨。悶苦悶苦。別紙所諭以必有事求放心爲持敬之方者。是倒說也。所謂事者。孟子本謂集義。而程門借作持
敬說。能持敬。故可以求放心也。或人之直以求放心爲敬者。誠失之。而吾友之以爲持敬之方者。未免於五十百步之間也。且或人若以必有事之事爲敬。則未爲失矣。試看心經敬以直內章小註朱子語如何。程子所謂孟子學之無可依據者。非指遏人欲存天理處言。蓋其才甚高。而所論爲學之方。不能如顏子之細膩而端的也。先儒論心統性情。非以爲有君子常人之別也。槩言此心之能管性情而已。然心不能以敬爲主。則無事時不能寂然不動。有事時不能感而遂通。紛綸昏濁。遂至於情熾而鑿其性。如此則雖曰心統性情。而實不見其統之之實。故先儒論學。必以敬爲先也。今來諭所論。節節有病。此不曾用功而先立議論之過也。幸更取程朱書。熟讀而精思之如何。餘不一一。
答李汝九(戊申十二月十二日)
相望不相見。戀傃之意。彼此何殊。卽拜來書。殊慰此心也。前書妄論。不見凹凸。何幸何幸。第所謂立議論者。只看爲己爲人之分而已。若實用力而有所窒礙。則何可不講論以求其實理也。如或只騁言語。則言語愈多而心地愈塞。此不可不察也。此非鄙說。乃朱
夫子一生諄諄之戒也。餘病苦不一。
別紙
所謂必有事之事。孟子本意。則以爲集義。而陳氏則分明以爲持敬。細看心經如何。以勿忘勿助。爲持敬之節度者。陳氏之意。果如是矣。
答李汝九(己酉四月八日)
歸臥鄕關。似可樂矣。而喪禍連仍。悲苦度日。甚矣。吾生之多巇也。還思江上相從之日。雖欲更得而何可望也。方以足疔。杜門呻吟。忽於此際。遠奉問書。喜豁之私。曷可勝任。況縷縷示諭。所警於昏惰者多矣。以吾友年富力強。其自憤悱若此。他日長進。何可量耶。然一時意氣。能得幾時子者。眞格言也。更須以毋欲速毋敢惰。加之意中。如何如何。○子三丈曾奉書。良感。其書欲改序文末端語。然此史遷文所謂曲外餘調者。恐不必改也。當俟病差報謝耳。
答李汝九(庚戌二月十日)
去歲城隅之別。儵已周歲。懸懸一念。何嘗暫弛於吾人耶。去冬褫中。得見九月初二日書。諭及人心道心說。此事今人說及者鮮矣。再三玩繹。欣幸無比。羅整菴之論。先賢旣已駁正。今不須云云。李一齋說。曾未
之見。今因來示。始得聞之。不勝駭然。是蓋不深究朱子說而輕易立論之致。深可爲後學之戒也。至於栗翁之說。一遵朱子意。更無可疑。其曰道心。節制者。正釋爲主之意也。不能節制。則烏在其爲主也。朱子又嘗以主宰爲言。主宰者。正是節制之謂也。來疑以爲以人心聽命於道心。則是似有兩樣心。所謂人心聽命於道心者。乃朱子說。如以爲可疑。則其所可疑者。乃在於朱子。而不在於栗翁也。大抵吾人亦不深究朱子立言之意。故未免有疑耶。蓋朱子之意。以人心道心。皆爲已發者矣。此心爲食色而發。則是爲人心。而又商量其所發。使合於道理者。則是爲道心。其爲食色而發者。此心也。商量其所發者。亦此心也。何可謂兩樣心也。大槩心是活物。其發無窮。而本體則一。豈可以節制者爲一心。聽命者又爲一心也。第熟讀中庸序文。則自可渙然無疑矣。先集。拜受珍玩。極用摧謝。餘力疾不一。○鄙說如更有疑。更以見敎。幸甚。
答李汝九(庚戌七月十四日)
日者來書。甚慰甚荷。第宜有復者。而其書旋被後生輩取去不還。故未得更伸其訂稟之意。甚恨甚恨。卽日殘暑。侍餘學況如何。瞻傃瞻傃。此一病數月。氣血
銷盡。又貧不能濟以醫藥。只飾巾待盡而已。前書下詢說話。幸更蒙錄示(一本示下無則字)。則終願畢其愚。蓋不有益于左右。則必有益于愚昧也。尊表德。曾以九奉獻矣。未知其上下以何字行之耶。須竝示之。尊王考遺稿弁卷之文。亦合有商量者矣。本草則云。公雖遷謫流離。而九死不悔。素節彌亮云。而今只作公雖遷謫流離。九死不悔。則似是傳寫時脫誤也。其下 祖宗鑑佑。連書不上。似失照勘也。豈本草如此而致然耶。悚悚又其下云。書于下方。則是乃跋體。而今反弁之于首而又謂之序。竝當改正(一本正下無之字)之矣。如必以此文爲序。則書于公遺稿之下方。八字删去。似當。餘不一一。
答李汝九(庚戌)
再奉問札。慰荷無已。徐疏。彼自爲之。我當奈何。且我無可言者。彼豈肯爲之。前書所詢發天地之藏。似是窮探勝景之意。其下癰痔果瓜云云。似指至醜至微之物。以喩無所遺餘之義。鄙見如是。未知果然否。此病甚。悶極悶極。倩草只此。
答李汝九(辛亥五月十九日)
復書。知哀候支勝。慰喜無任。時烈以膝下染癘。憂煎數月。而身亦病甚。自知難久於世矣。下詢練服之制。
儀禮,家禮。各爲一說。如無朱夫子臨沒時遺訓。則難於隨意參用矣。只主於儀禮。則必有窒礙處。然後參以家禮或先儒諸說。而主於家禮。則還亦如是矣。如此則庶或寡過耳。適値史官行。撓甚不成狀。
與李汝九(壬子正月二十九日)
緬惟比來。興寢定省如何。老病情懷。無時不相念也。前日下詢條目。非不欲疾速報答。仍爲求敎之地。而其中退溪說。却有疑晦處。若欲依阿其間。強以求合。則非但非吾友見問之意。亦非退溪先生謙遜傳疑。以待後學之義。若欲直說愚妄之見。則亦恐重犯不韙之戒。得罪於君子者不少。以故次且。不敢輒形紙墨矣。日者。獲奉吾友後書。則其憤悱之誠。愈往愈深。故終敢破戒。略以別紙請敎。伏望還以訂示。而切勿以語他人。如何如何。時烈去秋大病之餘。氣血全脫。危症頻作。佔畢工夫。倚閣已久。殆無以語朋友也。
別紙
前歲。箕疇將必有事焉勿忘勿助語。問于先生。則先生曰。以必有事之事爲敬。則未爲失云云。又引心經敬以直內章小註陳氏語。勤勤敎諭。門人佩服是訓。以爲誦行之地。後閱退溪集而得一說曰。
朱子以勿忘勿助之間爲敬。非以有事之事字爲敬。只謂有事於敬者。當勿忘而勿助耳云云。以此說看之。則陳氏之說。似與朱子之意不同。未知如何。
孟子所謂有事者。指集義言之也。程子所謂有事者。指持敬爲言者。是陳氏之說也。其所見分明的當矣。然其持敬之功。或忘或助。則皆害於敬。故朱子以勿忘勿助之間。爲持敬之節度。朱子之意。蓋謂敬有甚形影。蓋於勿忘勿助之間。見其體段也。然則陳氏論持敬工夫。故須着事字。朱子則論敬之體段。故只欲於勿忘勿助間見之。言各有所當也。蓋程朱子以敬爲學問之第一義。而又病當時學者皆以敬爲有形象一物。而求見此一物。故只欲人整衣冠尊瞻視勿忘勿助。如此只是敬也。不須別立敬之名目而敬便在是也。然(一本然下無則字)則勿忘勿助者。正是所謂事也。是陳氏於朱子說。眞所謂殊道同歸者也。未知如何。
退溪先生曰。乍見孺子入井。此心之感也。必有怵惕惻隱之心。此情之動也。內交要譽惡其聲。心不宰而失其正也云云。此說如何。
退溪李先生謂乍見孺子入井。此心之感也。必有怵
惕惻隱之心。是情之動也。愚謂李先生此說。似少曲折。蓋見孺子入井。是物接之時也。怵惕惻隱。方是心之感也。見是目而感是心也。由其物接乎外而心應於中。雖是一時事。而亦自有界分。烏得以見底爲感底也。且心之感者。卽是情也。卽所謂惻隱之心也。上心字。是指體而言也。下心字。是指用而言也。用卽所謂情也。其所以見孺子入井。而必有怵惕惻隱之心者。是心有愛之之理。故自有此怵惕惻隱之發也。今旣曰惻隱之心。而又曰此情之動也。以上下語勢觀之。則似若情動而爲此惻隱之心。李先生本意。雖或不然。而恐或未免爲語病也。若改其說曰。見孺子入井。此感於物之時也。怵惕惻隱。是心發而爲情也。所以必有是怵惕惻隱。以愛之理在心也云爾。則似乎平實矣。來敎以內交要譽。爲情之熾。此固是也。然熾字。微似不襯。若改以差字。則未知如何。其曰怵惕惻隱。乃氣之感。而其所以能感者。由其有感之之理云者。語意甚完備明白。
鳶飛魚躍一句。飛躍。氣之使然。而所以飛所以躍者。理也耶。栗谷先生所謂發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之說。正如是耳。韓久菴百謙。斥栗翁此說甚力。
未知韓公所見如何。其學術亦如何耶。
鳶飛魚躍一句。其能飛能躍者。氣也。所以能飛能躍者。理也。來示以此合之於栗谷所謂發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之說。極親切矣。韓久菴不足以知栗谷。其議之得失。何足云云也。
退溪先生曰存養屬行者爲是。不知則固難行。然豈可因此而謂誠意正心爲屬知。又豈可謂兼知行也云云。嘗考近思錄論存養篇。篇題云。窮格之雖至。而涵養之不足。則其知將日昏。而亦何以爲力行之地哉。故存養之功。實貫于知行云云。此與退翁之說不合。未知如何。
退溪所謂存養屬行者爲是。不知則固難行。然豈可因此而謂誠意正心爲屬知。又豈可謂兼知行也云云。退溪此說。全未能曉解矣。蓋孟子以存其心養其性。對盡心知性而言。則其以存養屬之於行。明矣。然若以存養與力行相對。則是於行之中。亦自有動靜之分。故此存養工夫。處於致知力行之間也。蓋無存養之功。則所知者昏昧汗漫。而不足以爲知。而所謂力行者。亦無所巴鼻着落。終於私意之攻奪矣。此周子所以必曰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者也。然
平巖葉氏於近思錄篇題。以存養涵養互言之。殊不知存養屬靜涵養兼動靜言之也。第朱子亦有時而以存養言之於動靜(靜一作處)。學者當活看可也。
心性。朱子云動處是心。動底是性。處底二字。消詳敎示如何。性待心而發。心由性而動。則心動性動。無先後之分言者耶。或疑感物而動者心。故曰心先動也。或疑性發而爲情。故曰性先動也。或者二說。抑有所見耶。
朱子所謂動處是心。動底是性。處底二字。是當時兩下辨說之語勢也。蓋曰動者是心。所以能動之物是性。語錄。處字與者字相近。底字與之字相近。故處與者底與之語。類多互用之矣。至於心先動性先動云。此不可混淪說。心是氣而性是理。氣卽陰陽而理卽太極也。故自氣而言。則曰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又曰。人心有覺。道體無爲。自理而言則曰。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又曰。若理無動。氣何以有動靜也。聖賢之言。各有所當。惟看其所見如何耳。
朱子所謂生於形氣之私。此私字。非私欲之私耶。眞西山謂私。猶言我之所獨耳。當從西山說耶。
朱子初年。以人心爲人欲。晩年。以爲形氣之私。是指
食色等而言也。伊川嘗謂陳經正曰。他人食飽。公無餒乎。是只屬乎己而不能通乎彼此之意也。西山所謂獨者。正朱子晩年之見也。何可有所從違耶。然西山又嘗以克己之己字爲人心。所謂己者。乃人欲。故必使克去之。與所謂形氣之私。自不同。然則西山之見。亦有初晩之異矣。
求放心一句。擧學者終始而言耶。抑放心之求。在於始而無與於終歟。
求放心一句。程林隱置之於心學圖克復心在之上。栗谷非之。而退溪則力主程說。然以孟子所謂人有鷄犬。放則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者觀之。則其爲初學之事明矣。其不當在於克復心在之上無疑矣。朱子曰。顏子一克己。復禮便了。豈有過顏子地位。復有所謂放心也。恐當以栗谷說爲正。
古語曰。德陰道陽云云。以道德分配陰陽者。何耶。
以德屬陰。以道屬陽者。非謂道德截然有陰陽界限也。大槩分而言之。則德有蘊蓄底意思。道有施行底意思。故朱子曰。德行道而有得於心者也。以此言之。二者略不無區分。而其實一物也。
明道先生以出入無時莫知其鄕。爲非聖人之言
云云。未詳指意之所在。
明道先生以出入無時莫知其鄕爲非聖人之言者。與范淳夫之女之言相符。范女云。孟子不識心。心豈有出入。伊川先生曰。此女雖不識孟子。却能識心。
退溪先生曰。存養專以靜言。涵養兼動靜云云。涵養存養。似無異同。而如是分言。何耶。
涵養。如讀書時沈潛義理。心無他適者是也。無事時此心澄然瑩然。無有紛擾者亦是也。故曰兼動靜也。存養。只是操持此心。不爲事物之所撓奪。使天理常存。故專屬之靜矣。以中庸言之。戒愼乎所不覩。恐懼乎所不聞及愼其獨。皆是涵養事也。至於存養。則專指戒愼恐懼。故其章下註。以戒愼恐懼。爲存養矣。
退溪先生曰。人心者人欲之本。人欲者人心之流云云。下本字。未知如何。
退溪所謂人心是人欲之本云者。甚精。凡物必有其本。凡所謂人欲之大者。莫如食色。夫紾兄之臂而奪之食者。是人欲。而原其本則豈非由於飢欲食之人心乎。踰東家墻而摟其處子。是人欲。而原其本。則豈不由於精盛思室之人心乎。然推而上之。則人心雖曰生於形氣。而其實亦本於性命。所謂欲食思室之
心。實本於愛之之理。若無愛之之理。則見食見色而亦邈然無所動矣。(此動字。當深察朱子以惻隱之心論動字。其說甚多。)故從本而言之。則性爲人心之本。而人心又爲人欲之本。故曰善惡皆天理。又曰流而未遠。已有所濁。由末而言之。則人欲生於人心。而人心又生於性。故曰蛆生於醢。而害醢者莫如蛆。又曰。有濁之少者。濁之多者。却是原初水也。此統之有宗。會之有元。一本萬殊。萬殊一本。一致百慮。同歸殊道之理也。然學者若不知天理之流而爲人欲。而指人欲以爲天理。則是眞認賊爲子者也。故聖人以十六言授受之際。須下精一二字。於人心猶且如此。則又況於人欲乎。
答李汝九(壬子五月十二日)
曾拜答書。非但疾病。此時日下書。眞是禁方。故久未奉謝。卽又因家弟便。得承今月二日所遣書。慰謝尤至此病劣日甚。眞是臘月三十日消息。所恨虛度一生也。別紙。復傾瞽見。其未當理者。復賜斤示。至仰至仰。今世酬酢雖多而都是胡亂說話無以此等商量者豈意臨死之年。乃得吾汝九與論此事。非小幸也。前後陋說。欲自考。須還擲切望。餘力疾不能一一。
別紙
動處是心。動底是性一段。○先生論之曰。動者是心。所以能動之物是性云云。物字似剩。未知如何。蓋有是心則有是性。性卽理也。非此心之外。又別有所謂性也。但以動而言之。則動者心而所以動之者性也。若下物字於是性之上。則似於是心之外。又有所謂能動之物者然。未知如何。
是心之所以動者。性也。性卽理也。朱子於理字上。下物字者。不勝其多。雖以俚語解之。亦甚分明動(케것)。俚語解物字(것)。大抵心屬氣。性是理也。理氣。是一而二。二而一者也。一故曰器亦道。道亦器。二故曰理自理氣自氣。今來諭則似是以理氣爲一物也。更加思量如何。
人心。是人欲之本一段。○先生論之曰。欲食思室之心。實本於愛之之理。若無愛之之理。則見食見色而亦邈然無所動矣云云。蓋惻隱之心。卽愛之理也。以欲食思室之心。謂本於愛之之理。未知襯着否耶。且欲食思室之心。實本於天理。若無是理。則亦安有是心耶。然而至於欲食而紾兄臂。思室而摟處子。則是天理之流而爲人欲也。如此下語。未知如何。愛之一字。先儒多於論仁處言之。而未
見於食色等處言之。故敢此請敎。伏乞批誨。
天下之理。無無本而生者。故曰善惡皆天理。又曰。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也。又曰。理有善惡。今若以惡爲理之本然。則大不可。然亦不可以非理之本然。而謂之不本於理也。蓋所謂惡者。其初則雖本於理。而末流之弊。失其本然。而遂至於惡爾。若如來諭。則未知所謂惡者從何而生乎。是有理外之物乎。夫性卽理也。性中有所謂仁。故能愛其愛親愛君者。道心也。其欲食欲色者。人心也。是皆本然之理也。至於因欲食欲色之心。而流而至於紾兄臂踰東家墻者。是惡也。原其初則亦豈非自理而出乎。天下無一理外之物。試思此一句而有得。則灑然矣。又嘗思之。天下無性外之物。而所謂性者。只是仁義禮智而已。孟子以惻隱爲仁之端者。以四端言也。朱子以愛爲仁之用者。以七情言也。然則四端七情。其實一也。凡人之情。雖有善惡之不同。而無不本於此四七者。若如來諭。則所謂欲食欲色之心。從何以出乎。禮記於七情。始雖以喜怒哀懼愛惡欲。對擧而言之。其下又只以欲惡二字。總而結之。是所謂喜怒哀懼愛者。皆入於惡欲二者。可知矣。至於朱子。始雖以愛恭宜別論性之用。又
以爲惻隱羞惡是非辭讓。各有條理。而其終則又以惻隱一端。爲總會之極。是則四七歸於惡欲二者。而又合爲惻隱之一端矣。此與明道以羞惡之心。亦惻隱之發者同矣。然則以愛合之於欲者。已有據矣。今以人心之欲色欲食。謂之本於愛者。豈不分明乎。來諭以惻隱之心爲愛之理者。出於何書耶。朱子則以仁爲愛之理。而惻隱者。乃仁之端也。生乎朱子之後者。必不爲此言也。幸示破如何。
朴公知誡以方寸之心爲道心。以耳之心目之心一指之心爲人心。至曰二者本如天地懸隔。不可強說心一也。其所見之謬。何至於此耶。
潛冶此說。沙溪老先生。常非之矣。然此先輩長者。而左右遽斥其姓名。恐非後學溫恭退讓之意。幸加懲察如何。
答李汝九(壬子十二月二十日)
竊計日月。知制除有日。而喪威疾病。無計相問。卽奉褫中書。縷縷示諭。甚慰鄙懷。而亦有不敏之媿也。然吾友視愚。豈是傲於人而有問不答者耶。想是下狀。例成喬沈而不得奉承也。至於所諭道德文章以下。一何使人恧縮之至此耶。君子一言以爲知。一言以
爲不知。甚怪吾友之易其言也。從此惠書。痛加警策。俾有一分動心忍性。而不至爲小人之歸。則實愛人以德之盛意也。千萬至祝。尊王父大監丈體履崇珍。每切慶喜。尊先達叔父決科通籍。爲時深賀。只時事如許。生一劉叔向矣。未知作如何家計耶。未涯奉際。千萬益加勤謹。以副遠望。別紙同春之慰。誠如來諭。後死者踽踽何托。只以悲不幾時自慰耳。此疾病益苦。眞所謂隔死如紙者。亦理也。奈何。燈下倩草只此。○嘗記吾友見問以南門內變禮。而此漢方以此事得罪於時論甚大。故不敢奉答矣。玆者迫於李孝子仲深之問。略有所答。幸就此友取見而敎之。如何。
答李汝九(癸丑八月二十八日)
問書多荷。形而上下之說。尙未相契。豈此見未眞。故語未分明而致賢者如此耶。前所謂氣是滓濁者。豈是穢惡臭陋之謂哉。其視理之虛而無形。則殊自有別云耳。朱子所謂器是形迹者。亦謂是物也。是貯得此理。流行運用。與理之無聲無臭者不同云爾。非謂如人物之成形者也。若以器爲眞有形迹。如人物之爲。則繫辭。何以旣曰形。而又曰器耶。是必形與器。不是一物。故其立言如是也。如曰氣是該貯是理之器。
而成人物之形象。自人物之形象言之。其虛而能爲所以然者是理。故謂之上。其經緯錯綜。能成此形象者是氣。故謂之下云爾。則其爲名理。豈不卓然無復可疑耶。幸毋急於歸一。而沈潛於經傳諸說。如何如何。餘忙甚只此。
答李汝九(癸丑九月十二日)
來書鄭重。深荷深荷。義理無窮。又且精深古人。則精察而審行之矣。如我倀倀。何敢僭擬耶。只是 聖考緬禮。有不忍放過者。故姑欲低徊於新舊陵之間。以待復土而歸耳。
答李汝九(癸丑十月十八日)
別後微吟李白潭水千尺之句。至今十餘日。而情思益耿耿。豈老懷易感而然耶。卽於便中。得十一日惠書。稍慰此心也。此歸到山裏。適大雪彌漫。雖朝鵲暮鴉亦不至。回思郊外時。不知如何忍耐耳。疏本。賴吾友周旋。何幸如之。賤疾方苦。前日贈語及問目。俱不得奉報。當俟少間矣。千萬把筆甚艱。只此。
答李汝九(癸丑十一月二十四日)
昨於羅友來。承拜遠書。又以尊叔父日記草見示。如非垂意之勤。何以及此。感荷不容喩。時事誠無與於
山裏。而惟此一事。大關己事而不可不知者也。奉讀一過。不勝皇恐。又歎人心之不如我心耳。此歸來未久。便卽病臥。輾轉沈痼。已到危劇之地。一朝瞑目。不但與世相忘。而世亦將忘我矣。餘祈勉加學業。以副遠誠。
答李汝九(癸丑十二月二十六日)
來書鄭重。甚荷不鄙。驪江贈語。每欲奉報。而一病三冬。無意筆硏之役。訖玆遷就。茹恨而已。竊惟其所論說。有警於賤(賤一本作淺)謬者甚深。蓋人之經營富貴。設色相高者。固不足道。而至於美其文詞。好其言語。務以勝於衆人者。無他。其病根皆從此一字生出。而如賤謬者。不能醫治。勢將以此終身矣。今吾友已知此字罪過如此之大。其能知之端。卽能治之藥。推此以往。將無病之不攻。無過之不改矣。其所成就。何可量也。然人心如水。易動難定。須涵養深厚。省察精密。然後眞可以庶幾也。古賢云。一時意能幾時子。此言當深味也。荷吾友相與之深。傾倒至此。還切愧悚。○頃承喜看退溪集。此意雖善。然豈若先讀程朱書乎。此書。衰老後則難讀也。尊王父大監前。不敢作書。晨昏之際。詮達此意如何。
別紙
仄伏聞以閔敎官嶪子廢疾立孫事。先生有所論說。然否。近日京中士大夫以閔事。論議紛紜。不審先生只據朱子喪服箚意而論之耶。抑又因禮經明文而論之耶。子廢疾立孫通行於士庶人。則題主一款。當何以爲之耶。以孫名題主。則與不忍死其親之意相戾。何以則得其宜耶。人家遭此變者亦或有之。此禮必須細考廣證。得其通行之的文。然後永爲上下遵行之地。伏乞詳細回諭。
凡喪。子有廢疾。則其孫代執其喪。分明有朱子說。而其說旣曰自天子以至於庶人云云。則可見其通貴賤言之也。今人之喜爲紛紛者。抑何見歟。至於題主一款。則未有分明可據之文。故京外之論。尙今多岐。然大綱旣正。則其小者異同。俟後歸一未晩矣。來諭以以孫題主與不忍死其親之意爲相戾。然則代執其喪。亦可以忍死其親乎。惟遞遷一節。似爲妨礙矣。然以朱子老而傳而告廟之文見之。則似亦有說矣。
槩聞於今日閔家之事。士林論議相背。是之者絶少。而非之者滔滔如是者。無他。春翁之議。與先生不合之致。而頃見玄石聞之。則春翁之議。始雖不
合。而終與之同云。然則士論庶有歸一之路矣。所謂終合云者。未知有形諸文字之事耶。抑只以說及於酬酢之間耶。
閔禮事。已知其非之者多矣。同春之答喪家書。亦非敢以朱子之說爲非也。大意以爲當初以朱子說。爲必可行。其後思之。則多有窒礙處云云矣。及見愚說。亟走一力。追還其所答而不及云。蓋不但以鄙說爲不悖。亦意其因此以致紛紜也。今日果如此。眞所謂李文靖眞聖人也。愚也杜門却掃。不復言及此事。雖有來問者。亦一例以不知答之矣。今以來問之及。遽爾破戒。自笑其無定力耳。
凡喪。父在父爲主。不但子婦之喪。孫及孫婦之喪。皆當主之。若孫之喪。其父主之而祖不得主。則三年後祔廟時。以誰爲主而祔於何處耶。주-D002
據禮則其祖當爲主而祔於其祖。所謂中一而祔者也。周時。貴貴大夫。不主庶子。故庶子各主其子。後世不然。故無長庶。皆其父主之矣。
中庸註禮樂刑政之屬。○張谿谷曰。舍本章所言戒懼愼獨致中和切近之訓。而遠擧禮樂刑政以爲敎。此余之疑云云。未知其意。
禮樂刑政。聖人設敎之具也。戒愼恐懼。君子由敎之事也。二者各異。而合而觀之。故不相入而相病。
谿谷曰。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鄕。惟心之謂歟。此孔子之言。而孟子引之以論心也。范淳夫女子讀此章曰。孟子不識心。心豈有出入。伊川先生聞之曰。此女不識孟子。却能識心。朱子曰。淳夫女知心而不知孟子。此女當是實不勞攘。故云無出入而不知人有出入。猶無病者不知人之疾痛也。余嘗讀此說。竊服伊川之言精透的實。而於朱子說。不能無疑。且已無勞攘。而不能知人之出入。則聖人之生知安行者。終無以周知人心物態之情僞也。竊以爲谿谷之致疑朱子說者。恐未深思而精察也。范女之不識孟子。由不知人有操舍之道矣。朱子之論。豈不親切而易曉者耶。朱子之言。只以范女之無勞攘。而不知人之有操舍出入也。何可引此而推之於聖人之生知安行。而聖人之生知安行。亦豈徒無勞攘而已也哉。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其惟聖人。則人心物態之情僞。固無所逃於聖人明鑑之中矣。豈可以一婦女之無勞攘。擬之於聖人之極功也哉。
心有眞體實用。體如鑑之明。用如能照。此何嘗有出入。伊川范女之以動靜而論心。是也。至於出入二字。則朱子謂之有善有惡。方其舍時。此心忽然在四方萬里之外。安得不謂之出也。旣謂之出。則其操而在此者。安得不謂之入也。此則孔子,孟子,朱子以操舍而論心。是也。二者各有所指。而今欲合而言之。故言愈多而義愈晦也。至於所論谿谷生知安行之說。則恐不審乎谿谷立言之本旨而遽加攻斥也。谿谷之以爲聖人之心無有人情物態之不正。而亦能知人情物態。則豈可謂范女自無勞攘而不知人之勞攘乎。其意不過如此。非謂范女亦能生知安行如聖人也。
答李汝九(甲寅八月十日)
傾傃常勤。頃奉惠問書。藏戢無已。此隨處有山。可以潛翳。只是孼自已作。累及諸公。而迄逭刑書。極用惶媿耳。戒懼愼獨。以全體言之。則戒懼包愼獨。而分而言之。則不能無動靜之別耳。略以此示美伯。幸取見而回敎之如何。自餘不多及。
答李汝九(甲寅八月十三日)
曾上復書。問札又至。欣寫無已。賤疾與昔有間。而食
飮猶阻。以此日覺澌苶。不能無自危之心耳。前進之說。前復已悉矣。大抵今日此來。非欲要 上之知而有所處分。所居之稍有遠近有何得失。若夫不悅者之詆誚。則雖飮氷於夏日。烏足免乎。只是汝九愛之深。故慮之過耳。
答李汝九(甲寅八月二十九日)
力疾就道。途中濡滯五日。而昨始還寓。靜念一吉之戒。未知復有何等過尤耳。來書謹悉。所詢忌祭之疑。先賢只言 大葬前略行而已。更不分公除前後。今未敢質言其如何。然揆以孝子之心。則恐不忍於是日都無事也。未知如何。後便回示可否。幸甚。
答李汝九(甲寅九月二十日)
前書裁答已久。而無便未徹。今復荐承。殊慰殊慰。此痢證甚苦。日夕呻痛。悶不知所出也。聞有阿堵之證。奉慮無已。國恤卒哭前。私家練祥不敢行者。以練祥殷祭故也。當待卒哭後擇日追行。而忌日則略行奠禮也。周時則士禮與大夫自別。自家禮不分士大夫以後。不復區別耳。曾於 仁穆王后國恤時。沙溪先生小祥。在葬前。愼齋與門人商議。據曾子問註說。退行祥祭於葬後耳。
答李汝九(甲寅十月十七日)
來日章皇。在京諸友。亦不得告行。況汝九之不在乎。歸來。懸想不弛于中。忽奉褫中書。如對慰甚。第不以近日所事相告。未知於書冊中。有得力處否。尋常以爲己二字。貼在額上。庶有一分進步處矣。荷相愛之深。傾倒至此。還增悚恧。冬餘可愛。惟進修自愛。
答李汝九(乙卯八月三十日)
與汝九別已久矣。非惟思想之切。而耳中絶不聞談道辨理之言。此尤引領向風而不已者也。玆於石室便。得奉前月晦日書。備悉示諭之意。慰幸非虛語也。前一書。得於南爲之後。仍有韻語。諷詠屢回。不覺淸風生吻也。此中辛楚之狀。固非一端。然以朱子所受師門旨訣言之。則古人至不堪者。必有倍蓰於此者矣。此眞得力之良法也。爲學圖得之幸甚。第略有未契處。猥有所論。幸於的便。復以見牖。則雖犯時諱。當附小說於其下。以不孤見屬之意也。尊王父大監燕申增祐否。每念見愛之厚。此身常如趨履也。
別紙
栗谷先生爲學之方圖
삽화 새창열기
此呈爲學方圖。乃栗谷先生手畫者。而但無論說於其下。此可恨已。不審先生曾已得覽否。此圖有益於後學。誠非淺少。伏乞先生爲著一段文字於圖後。以發揮栗翁之意。而親寫遠惠。則箕疇雖不敏。敢不銘心鏤骨。以爲終身受用之地耶。千萬懇祝之至。
此圖綱領。實聖學之大門戶。第其條目。分屬於愚意。略有未安者。蓋體認體驗。雖於講學。不至全不相干。而終不如屬之省察者之尤爲的當。至於廢興存亡之看破。則專是講學事。而今皆互換。未知其意。且虛心平氣熟讀精思。是非得失廢興存亡。當屬事物看。靜坐潛玩體認體驗。公私邪正危微操舍。當屬身心看。而今此分屬界畫。無甚井井。更考原本而見示如何。愚見如不是。幷望斤正以敎也。
答李汝九(丙辰二月二十六日)
朱子曰。看通書。極力說箇幾字。儘有警發人處。近則公私邪正。遠則廢興存亡。只於此處看破。便斡轉了。此是日用第一親切工夫。又曰。幾是要得。且於日用處省察云云。○以此朱子說看之。則栗谷先生以廢興存亡。旣屬之省察。則以體認體驗。屬之講學。亦似無妨。箕疇初見此圖時。亦甚致疑於此矣。及考朱子此說。然後始知栗翁作圖分排。實本於此也。不審先生以爲如何。
石室院便。來傳問札。欣荷無已。此病狀如前而已。滿七袠之齡。殊非始望所到。聽聞雖洶而不須怕也。示來圖子及附說。謹悉。第所引朱子說。正是說箇幾字。分別其天理人欲於毫釐之際。而因說其效驗之不同。其於省察之功。至要至切。其以省察爲言是矣。今此圖。則截去幾字。而汎言是非得失廢興存亡。則此正窮格之材料而非省察之方矣。胡不觀於近思錄第三卷程子所論讀史之條及大學或問論格物五條中首一條所說耶。尊德性道問學。雖是相爲表裏者。而其界分則又有所不可紊者矣。至於體認體驗之當屬省察。又不翅分明。而今乃屬之講學。竊謂老先生學問極其精密而高明。恐不至如此䑃朧也。故
愚於當初。竊疑此圖非出於先生也。幸汝九深察而更敎之也。然非汝九。不得聞此等論學說話。每見來書。輒令人心神洒然也。所欲言者。臥倩不一。
凡讀史。不徒要記事蹟。須要識其治亂安危興廢存亡之理云云。○格物。亦非一端。如或讀書。講明道義。或論古今人物。而別其是非。或應接事物。而處其當否。皆窮理也。(右二條程子語)
答李汝九(丙辰九月十二日)
思想懸懸。日以益勤。忽於院便。承拜兩度書及別紙。賤心慰豁。不覺沈痾之去體也。賤疾苦歇無常。然一經疼痛。頓覺元氣之退敗。自知餘日之無多耳。未死之前。若與如汝九好同人。講討舊學。粗窺一斑。則不至虛生此世。而無路可得。嘆咤也已。諸說謹罄瞽見。更蒙訂示則尤幸。
別紙
以原圖三綱言之。則講學當屬於道問學。而今退道問學。處於省察之下。其可疑者一也。講學條靜坐潛玩。猶是其目。而至於體認體驗。則明是省察。而今爲講學之目。其可疑者二也。省察之目是非得失廢興存亡。明是講學時所明之事。而今爲省察之目。其可
疑者三也。故前日奉稟之書。以爲疑非出於李先生之手也。今見和叔書。則其所發明。雖曲成義理。而揆諸程朱諸說及先生所編輯要書。則不能無所未安。且於愚之所疑者。終亦有所未能洞釋者。幸更以中庸及輯要。反覆沈潛。且以質於玄石而復以見敎。幸甚。且單言敬則固可以正衣冠等說。別爲敬之事矣。觀朱子敬齋箴。可見矣。若統論聖學工夫。則敬者常行於其中。而貫乎內外終始。正如大學三綱領所謂至善者實行乎明德新民之內。故章句曰。明明德新民。皆當止於至善。其傳別無論至善之義。而惟以明德新民爲所止之實。竊謂今此持敬之說。若單言則當如此圖所註正衣冠云云。若與講學省察統論。則當以講學省察。爲用工之實。而以持敬爲行乎其間。然後庶乎完備矣。且省察下。無力行一大綱。大段欠闕。故竊意此圖非出於先生之手也。
玄石說曰。所謂持敬者。致知力行。固皆其事。竊以爲謂持敬之功。通乎致知力行則可也。今直以致知力行爲持敬之事。則不可矣。如此則程朱只言持敬。以包致知力行可也。何必別說致知力行以爲賸說也。玄石說曰。惟其本原之功。莫如正衣冠莊整齊肅。以
養其靜。竊以程朱之說揆之。則所謂本原者。指心而言也。如曰正衣冠莊整齊肅。是養本原之功則可矣。而今直曰本原之功云云。則未知此心之中何如。而有此正衣冠等之功也。且其所謂以養其靜者。尤有所未安。若謂之正衣冠莊整齊肅。所以養之於靜時云則可矣。而今直曰養其靜。未知靜是何物而可以養之也。竊恐一轉而入於禪學。此正毫釐必察處也。玄石說自所謂講學者。止硏其身心之幾。此條極說體認體驗所以處於講學。廢興存亡所以處於省察。而其下結之曰。此講學省察所以並處於三者之次也。若曰二者可以互成如下文所云則可也。而乃曰所以居於三者之次。夫講學省察所以處於持敬之後者。豈以論世處事與謹獨察病相與互換之故耶。玄石之意。必有所謂。而愚闇未能識破。可歎。
玄石說所謂講學者。論世處事以下止截然不相入。其所以爲說固好。而未免似有硬說費力之意。恐非程朱子門庭路逕。然而玄石必有所受。然則其所疑者。乃在此而不在彼也。幸更叩而見敎。如何。
玄石引白鹿洞規而曰。置敬於篤行之目。庸學之義。其所謂篤行之目者則是矣。而所謂庸學之義者。指
何而言也。原規所引。則只孟子中庸論語大易董子而已。所謂大學之義。豈以中庸所謂學問思辨。是大學之格致也。篤行。是大學之誠正以下故云耶。且其所謂表敬於存心之首云者。考諸原圖。則持敬固爲首。而其下但有講學省察二者。所謂存心者。指講學而言耶。指省察而言耶。
玄石所謂察幾。明辨謂之省察。察幾謂之省察可也。至於明辨。則中庸分明以爲窮理之事矣。何以屬之省察也。前後諸儒之說。固有同異。而只以先生所編輯要觀之。則懲窒遷改幾善惡凡係省察之目者。皆處於講學之後而別爲一目。不應先生於此有所同異也。此愚之深所未曉。幸明以見敎如何。
物格說。大槩得之。所謂物理本具吾心。非人格之而後始有者。信矣。其下曰吾之知明則理有所詣其極。此則便是倒說。蓋格物而物格。然後吾之知乃明矣。若如來說。則是知至然後物格也。不亦傎乎。來書所謂物格者。非物自格而被人格之者。是矣。蓋物之理。雖本具吾心。然非生知之聖而無格之之功。則物何自而詣其極乎。物詣其極。然後吾之心。亦隨之而豁然貫通矣。朱子於補亡章。備言之矣。退溪答奇高峯
最後一書。論物格者甚詳。此退溪自謂覺其前非之說也。然愚則猶有所疑焉。幸左右詳玩而見示也。欲知鄙所疑之妄與不妄耳。物理本具吾心。何待格之而後明者。昔人亦有此疑耳。栗谷先生嘗曉之曰。如冊在床衣在架。(此物理本具吾心之比也。)然夜中不得見某在斯某在彼矣。(此未格前之比也。)及其燭至然後。知冊之在床衣之在架也。(此則已格後之比也。)此說精確而易見矣。幸以此詳玩如何。
昔年見示以退溪惻隱說。以爲見孺子入井。是此心之感也。妄意以爲見其入井而有怵惕惻隱之心。然後可謂之感。只見其入井者。何得遽謂之感也。以此奉答。而爾後不蒙回敎。常爲閟鬱矣。旣而思之。退溪之說。不應如此齟齬。蓋感有二義。物來而感我者。謂之感。吾心之動。亦謂之感。若如前說。則赤子入井。正是物來感我之感。退溪之言。無乃如此耶。幸更考而示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