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95
答鄭仲淳(澔)
心經。朱子以先致知後涵養爲說。而以程子涵養須用敬。爲大綱說。
朱先生之意。以爲論學問次第。則致知先而涵養後。然敬是貫始終該本末底道理。不但用於涵養故云。大綱說。自此以至末條凡四問。皆是一義。大抵先生敎人。隨其病而藥之。故所言有不同者。而篁墩分先後。以專於涵養之說爲定論。此則誤矣。蓋涵養致知。自是齊頭並進者。不可以先後論也。大學以致知爲先者。以先有小學爲涵養工夫在也。不然則亦必以涵養致知並言。如中庸之以尊德性道問學並言之矣。至於敬之說。先生有專言於涵養者。有兼言於致知者。亦不可執一論也。所與林擇之書。以格致爲節次進步處者。旣以敬統之。爲徹上徹下之功。以此爲其間進學之節目也。其答何叔京書所引鳶飛魚躍之語。蓋謂人有忘助之病者。是私意也。旣無私意。則純是天理。而實體呈露。妙用顯行。自有鳶魚飛躍之象云爾。來示所謂勿忘勿助。氣得其養而無所害。則
事物之來。自有以應之而不可有期待之心。有如鳶飛魚躍。自有其飛之躍之之理而無所作爲。有不期然而然者云云者。皆是例說。又重複破碎。全失程子本旨。且孟子本意。則以勿忘勿助。爲集義之節度。以集義爲養氣之本矣。今直以勿忘勿助爲養氣之功。則太徑省矣。勉齋之說專主身心而言。故以戒懼愼獨爲終身切要工夫。所謂明且正者。蓋謂明其心正其身也。且戒懼愼獨。是遏人欲存天理頭項事。非爲講學窮理之無可依據。故欲以此爲之根本也。且戒懼愼獨。雖曰舍。居敬則不可。然直以戒懼愼獨爲居敬之事。則不可。所謂敬者。只是行於戒懼愼獨之間者也。大抵來說之失。以戒懼愼獨爲居敬之事。而所以爲此戒懼愼獨者。專以爲講學窮理而爲之者然。大失勉齋本意矣。
答鄭仲淳(戊午)
近思錄。出則不是。
本註。以散逸爲說。而一說。中者未發之謂。旣出則屬於已發。故謂之不是。不是謂不是中也。後說似是。
是其然。
程子以灑掃爲其然。朱子則以治心灑掃並謂之其
然。語有詳略而意則無異。
陪奉他
他指喜怒而言。陪奉是崇奉而不爲克治之意。今俗語百官扈衛大駕。謂之陪奉。其意亦同。
以兄弟爲手足。
只言一體之意。手非足足非手之說。甚誤。
任子。
宋時父兄保任而官其子孫。謂之任子。
汝如是大時能爲此事。
程子少時以事任少奴婢而不能辦。則呵叱之故。其母夫人云云。大字當以少字義看。
逐位。
兄一位弟一位。又其弟爲一位。故謂之逐位。
道名不正時。
道言也。
自然住不得。
謂名旣不正。則自然至於刑罰不中。民無所措手足。雖欲不然而不可得也。
經學念書。
念是誦字之義。今僧尼誦佛名。謂之念佛。
須是且爲他說。
須是且是。語勢然也。不必深求。他指學者而言。
答鄭仲淳(戊午)
心經周之卿士。
此抑詩。是衛武公所作。而武公實周之卿士。故朱子說如此。雖似泛論周之卿士。而實主武公言也。
出入時無數文字。
出入。以行止而言。無數文字。當爲一句。
天若知也和天瘦。
秦少游贈妓詞曰。玉佩丁東別後悵。佳期參差難又。天還知道。和天也瘦。花下重門柳邊深巷。不堪回首云云。
小註入定坐禪。
坐禪入定。釋氏攝心息慮。如枯木死灰之謂。靜謂之禪。不起念謂之定。
一箇好字 一串數珠。
一箇好字。來示所謂中字得之矣。數珠。今世僧徒所持念珠也。蓋以八十一枚。循環數過。使其念慮在是而不走作也。
司馬子微坐忘論。
司馬子微。唐天寶中。隱居天台之赤城。著論八篇。言淸淨無爲。坐忘遺照之道。程子又曰。有忘之心。乃是馳也。
隔幾重公案
退溪曰。公案如今文報。謂州郡報於監司。監司報於朝廷也。以其因諸公以求程氏。因程氏以求聖人也。
答鄭仲淳
名臣錄蘇頌傳。戶樞不蠹。
樞。韻書。謂之門扇。非今所用以鐵爲之者也。
明道贊揚休山立。
揚與陽通。休與煦通。見禮記謂陽氣噓煦也。
蔡西山傳。詹元善卽退去。
元善當時極力周旋。使先生得見西山。而亦不免畏禍之意。先卽退去。故先生云然。
答鄭仲淳(乙丑八月五日)
懸想中。得拜前月大晦書。備悉示諭矣。近修文元老先生遺稿。得見癸甲庚辛事。不覺渾身俱靑。豈謂今日復理舊緖耶。晦翁嘗誦山谷波浪何時平之句。謂可以泣鬼神。眞是先獲也哉。惟無以進取。熟讀古書。實吾儕相勉者爾。此尙今無死。他不足言也。不宣。
答鄭仲淳(乙丑十月)
私家不幸。孀女奄忽。喪逝摧痛。悲念不自堪忍。伏蒙僉尊俯賜慰問。哀感之至。此喪威之餘。疾病侵尋。半入鬼門。死是常理。而只以終無所聞爲恨。所諭尹吉甫親筆。嘗見粘在松江年譜草冊中。此冊不在洊家。則當在華陽。須問於疇孫如何。謄示本。其在今日難保。以爲出於其手也。蓋其門下議論。大變於當時也。
答鄭仲淳(丙寅正月)
八十禿翁。萬念俱灰。時閱先師遺稿。想像先輩風彩。思見吾人一道古昔之爲快而不可得。則惟悵然而已。忽於便中承拜問書。慰荷倍品。孰謂書不如面乎。此病臥窮山。恰滿四箇月。始知生不易而死亦難事也。曾作沈靑陽文字。送之疇孫處。此非但一人事。實係一世是非。如有爽實處。則罪不可辭。早晩取覽而訂敎之也。疇孫久叨榮次。有妨俊途甚矣。殊爲惶恐也。未知用何計脫出也。左右見在閒地。當不住看書日有進。益恨不得承誨起懦也。
答鄭仲淳(丙寅五月二十六日)
前後書。備悉示諭矣。此至今無死。眞一怪事。昔年晏丈剞劂畸翁集時。信聽尼言。删去所與李丈書。此書
實是文淸事實之詳備者。而其至情痛迫。令人墮淚。而不表著於後世。殊可歎也。今同福。不計利害禍福。入刊於別集。可謂孝思維則。然此書之行於此時。大不便。故曾託渠使無印布。則答云惟於一家諸親印送云。未知已然否。鄙意一家諸親。亦須深藏。勿以示人。斯可矣。朱子嘗作魏元履墓表。其觸時諱者不書。至於時移事變。然後始乃追書。朱子雖以壁立萬仞自許。而其慮患之道。則亦不疏矣。此今日所當知者。故敢以爲獻。餘不宣。
別紙
昨有人來言成尹說。以爲美村在時。遍考文書。商議諸門。彼此議論。都歸於正。而今宋某乃復提起舊說。以惹爭端云云。此則大尹善於籠絡。而掌令丈信人太過。刊去畸翁所與李潛窩書故也。愼齋固有與尹通融商確者矣。然至於刊去潛窩書。則不以爲是而峻責之矣。今見錄示掌令丈祭文。則直以爲與我先後講究。以定不刊之公案。此則勒定之說而非其實也。以一事言之。則沙溪先生嘗言己丑獄事時。牛溪以爲擬汝立於黃海都事,金堤郡守望者。不可無罪。其時銓官。卽山海也。山海大恐。卽以姦譖。大做士禍。
(沙溪說止此)尹以爲其時銓官。非山海而實李陽元也。因大加非斥。以爲沙溪之言。例多失實。此漢不勝慨然。遍考其時文書。則一望果是李陽元所爲。而一望則實山海也。豈可以一說之差而幷與諸說而皆以爲失實也。大抵彼已作如此頭勢。人莫敢誰何。若非鄭涖追刊潛窩書。則此事遂成䵝昧矣。然以涖之追刊此書。以爲此漢所勸。怨讟倍增。其實有不然者矣。涖始以此問於我。此實利害禍福所係不細。吾何以勸沮哉。及其再以書來問。以爲不載此書。則心實痛迫。將不得不附見。余答以君意如此。則何必問於人云矣。未知其時往復書。今在涖處否也。今已年久。不能分明記得。而大槩則如此矣。大抵潛窩書。未必保其無一字一句不差。然其大槩則與先師所記。大略相符。吾則以爲(爲下恐脫)無據也。
吾於貴宗。竊有所慨然也。文淸本支。元來不多。而如馨叔則已作醉鄕人。今日所恃者。只有仲淳昆仲而已。仲淳則當此風頭。立脚已牢。卓卓乎不可尙已。然自謂吾事止此。不復讀書看理。以求將進。則非朋友所望。伏望朝夕相守。以劬書飭行爲本。則其庶幾乎。人家子弟多失先範者。皆由於不能固窮。以誤一生。
可不戒哉。吾於仲淳昆仲。視同兄弟。故敢發此言。幸有以諒之。
答鄭仲淳(丙寅六月)
承知曾有重服。不勝驚慘。苗而不秀。固爲可傷。而父而哭子。無寧一死。未知伯氏何以支過。此尤可傷也。風俗不好。類喜紛紜。而益有害於世道。故敢有前書之稟矣。茲蒙印可。幸孰大焉。此老病垂死。添以暑症。兼此孫兒之疾。積歲彌留。常在人鬼關。此間煼煎。如何可言。疇孫叨冒已久。每願其從速脫歸。而至今纏縛。日夕兢兢。若無所容也。亦願左右之善避名途。就閒看書。無或汩沒平生也。餘不宣。
答鄭仲淳(丙寅十月)
兩度書。承慰無已。鎭縣迎諡。士林豈勝光耀。第事忌差池。而聞以銓郞有故。遲速未卜。深慮深慮。如子迪爲是暫出。於義亦宜。未知已與商量否。所處之地。知舊亦所不願。然窄逕轉身。誠不易事。只得盡其職事而已。禍福有不可顧爾。此衰病日侵。不知復留地上能幾日子耳。朱書箚疑。蓋嘗竭其心思。中間不能無委折。有所遷就矣。玆蒙筆墨之助。留以爲早晩之需耳。簡幅並謝。游哥不住看書否。督課之事。不可專委
其渭陽也。未涯奉際。初寒加愛。
答鄭仲淳(丁卯三月)
前後兩度書。迄玆慰荷。前月廿六所遣。謹已詳悉矣。神道碑。昔者孚翼丈。移用於幽石。其文殊非誌體。然已無奈何。今不可全用於神道。故改動數百字。而鄙意尙有未盡删者。當俟日後耳。拙句云云。非指今事。曾聞香薦時。不無巧言故云。今日此漢所遭。則當萬倍矣。一笑而已。復何言哉。所欲言者。都付長源秀才耳。餘倩草不宣。
答鄭仲淳(戊辰二月)
慰書多荷。只老境心弱。不能理遣。以負吾友勤敎。可爲愧恨。疾病深痼。前頭事。但有遲速而已。世道至此。每憶 孝廟聖謨。如隔晨事。嘗曰吾一以明天理正人心爲心。而無與成吾志者。要與爾挾持此事也。今玆泣弓。倏焉三十年。而無一毫有以仰酬。中夜以思。但有血涕而已。適會畸翁與潛窩書現出於此際。以助世人疑怒。此則所已料得者。孫兒極力脫出。極令人喜而不寐。未知左右將如何。餘不宣。
答鄭仲淳(戊辰五月二十九日)
宿疾因暑增劇。㱡㱡垂盡。忽拜來書。謹悉示諭。因有
所詢。此宜蓍德之所當酬酢。人謀何以及此。況人中之至庸者耶。第以朱先生之義言之。則當侂胄時。不勝憂悶之切。不知有禍福利害而極攄忠悃。倘微天山之見象。則其疏必上而禍福存亡決矣。此一義也。及其默然焚稿。遂至致仕。此亦一義也。然今日。蔡西山何處得來。第以易林叩之。則猶爲決意之一助耶。宣廟於經筵問曰。宋帝用朱子說。退姦進賢。則國家興矣。朱子顧乃信卜筮而焚稿何也。鄭寒岡對曰。宋帝苟能如是。則豈有遇遯之理乎。此易所以爲神明也。今日敢處我 聖明於宋帝者。誠非臣子之道。而以諸公次第云亡者觀之。則天意可知矣。豈如還尋初服。誦味古書。以盡吾年之爲得哉。第未知時輩處左右以此職者何意。今日所憚。惟左右而已。欲以俟其齟齬而擊之耶。朱子謂李誠父曰。諸公排逐正人。乃以尊兄塞責。此相輕之甚。不可懷小惠而忘大辱。時輩之意。苟出於此。則左右平生所樹立。無乃猶有自省處耶。荷相與之深。傾倒至此。未知仲淳以爲如何。餘力疾不宣。
與鄭仲淳(戊辰六月十日)
前復登照否。卽玆炎霖。閒中起處如何。職名已得遞
免否。區區慕用。實不淺鮮也。此長委枕席。口絶粒米已久。只以藥物酒杯代茶飯。如此而尙可支持耶。今日士夫處身之難。倍於鑴,積時。彼時則猶有所執之言矣。今則白地搆人。陷於不測之境。日者羅之檜相之僞書。慘矣慘矣。是乃夏竦發掘石守道冢墓之餘謀。而尼尹之做言以誣黃江。其陰巧有加於羅。是皆鑴之手段。大尹尊尙其道。而傳之後人之故。此何可諱也。且今人之揶揄。專出於愛官爵。朱子嘗言愛官爵之人。殺父與君也敢。又有吮癰舐痔之說矣。此事嘗驗於鵝。再驗於積矣。今人何不知戒耶。可怕可怕。今日事。只有默默退藏。以追古之明哲。斯爲至善也。然此時。吾人處於閒地。不是偶然之數。若或悠泛度日。不以讀書培養爲務。以負玉成之天意。則甚非朋友之所望也。如馨仲。何其自棄之甚耶。聞其鬩墻。不獨其弟之過云。不料此事出於文淸之後人也。所欲言者。不能十一。總惟默會。○宋之汪應辰。名臣也。嘗掌試。取用蘇文擧子二人。朱子峻責之以爲世道之害。今人乃以莊周侮聖之言。爲題以試士。此乃怒我力攻。攻朱子之賊鑴。以及大尹而欲以此勝之。以助邪說也。其用意如何也。彼崔之始斥而終又和附。其
反覆情態。令人大慙。
答鄭仲淳(戊辰八月)
數日相守。曾所未有。只緣病故。兼以疾憂撓。所欲言者。猶未罄竭。奉別以來。倍覺悵惘。玆因中原便。獲見初九日所惠書。披拜雖晩。足慰送後思也。所示。誠然誠然。今日驚心者。無過於侮聖。而不以爲憂。何也。臨別冒贈。或能記得否。今人得一第。便以爲所期止此。遂與書冊相疏。甘於下流。以負平生。可勝歎哉。倩草不能一一。○世道至此。尙復何言。賊鑴作俑。敢侮孔朱。(鑴一生以攻斥朱子爲能事。又於 榻前。謂不必諱孔聖。與金重叔爭論。竟罷重叔。)此源一開。波瀾漸大。此則自有任其責者。今則至以侮辱孔子之言。試士於大成殿前。其爲禍奚止於洪水猛獸哉。去歲權持等紹述賊積議論。以爲科題。以詆同春。(亦詆此漢。而其語則甚恕矣。)其時不製而出者。猶數三輩矣。今泮宮則未聞有一人不製者。豈料人心陷溺至此之甚也。胡元人雖是夷狄。猶知尊敬孔聖矣。今日則眞所謂眞胡種子。此時吾友不混迹於彼之群類。長往潔身。此實距詖行放淫辭之根基也。令人不覺起立也。
答金守甫(鎭龜)
耑書並遺稿印本到來。喜幸十分。惟第一第二一冊。
當初以爲已經奏 御。且怕士輔輩唇吻。不敢多著眼目矣。今玆更閱。則如未嘗校過。此乃當初不爲仔細之罪。誠不可自贖。悔咎何極。大抵此一二卷。非等閒文字。而不可不修者如此之多。奈何奈何。愚意以爲莫如亟以此本。走稟於尊庭。如以鄙所籤識者。不以爲不然。則此兩卷一冊。須卽改刻可也。此外恐無善策。自第三以下。雖有些可議者。亦不大段且不多矣。且疏啓中 批答。不必附見。改刻時删去如何。蓋此事。雖有 成命。非如奔程趁限者。不須促迫反有不精之恨。幸緩其印上之期而徐圖之如何。且改刊板子不多。所費亦無幾矣。大槩專是當時病思鹵莽之致。罪悔無及。自有錢貨。則宜償改刊之費。如朱子之於詹帥而不可得也。又比因歲客逐日紛沓。只於夜間偸隙校取。兩夜所爲。只此二冊。而老年精力。昏弱益甚。又未知所校如何也。只俟尊庭回敎之如何耳。別紙云云。當待日後仰報也。
答金仲和(昌協○甲寅八月一日)
龍門之會。不敢踏絖而足先白矣。歸來心竊自詑。昨者始拜前月初一日惠書。盈紙橫豎。無非警省於昏惰者。又增一格規益也。此衰病日侵。區區佔畢之功。
亦復間斷。不能無瞿瞿反顧之心。而顧安得與如仲和若而人。相與講磨於靜僻處。以受烏頭之光潤也。此實出於肝膈間。非虛語也。近事。孼自已作。帶累許多大人君子。眞所謂誠無顏面可以對人者。見方祇伏近畿。以俟朝家處分耳。竊聞中原消息不惡。朝夕滅死。則當報於文正公老先生矣。只諺所謂今年雪裏凍死。明年何人喫大椀餺飥者。可發一大笑耳。相見無期。只冀加愛。
答金仲和(甲寅八月十四日)
解携以來。惘然有失。卽拜尊表叔。仍承手札之賜。開發多矣。感荷何極。鍾律當時以爲猶勝於閒言語。故略有商量也。今承非急之敎。誠是至論。平生於此等處。閒費精神。而大不得力於存心檢身之地。方切悔之。而已失年月。不可追補。若何而少收桑楡之效耶。冀蒙啓牖之益耳。所諭朱夫子做極鈍工夫者。尤是切實見得處。夫子每言銖累寸積。分寸躋攀。夫如是故終至於海闊天高。此與聰明才智之人。高視闊脚而終無所得。大不干事矣。朋友酬酢殊多。而獨於吾友。得聞此語。終非小幸也。餘適擾只此。
答金仲和(甲寅九月七日)
秋日慕徒。昔人眞是先獲矣。卽奉來書。深慰卑懷也。此病情彌留。常有自危之心。所幸。壽穴只在眼前。死則旋埋。無許多事耳。惟是前後 恩命。不翅稠疊。而自惟重累之身。自恕無說。 聖諭之意。亦只以爲有罪而不須待云爾。此所以不敢遽承也。已上再懇之章。倘蒙開牖。以啓可進之路。則所命非職事之比。敢不冒昧一行耶。會稽之音。雖甚不佳。然旣傳聞未的。又是虜勢之窮。不係於一將之存亡也。虛過歲月之諭。不勝警省也。然吾友豈或如是。縱使如是而視前頭未過者。則曾九牛之一毛也。如愚則反是。只得終於無聞而死而已。追恨何及。然猶未及於衛武之耄期。則容或有分寸躋攀之益矣。幸垂無捨之仁。輒賜規戒之語。實愛人以德之義也。千萬企仰。
答金仲和(甲寅十月十七日)
傾溯懸懸。得奉褫中書。忻瀉不能已。近事。彼已先據必勝之地。只有歛退而已。歸理舊書。不無意趣。而只於存心檢身處。多不得力。以此常不自快。而精力已耗。不能自力。此甚大懼者。彼外食者。不足爲吾憂耳。竊惟程朱兩夫子當黨禍滔天時。有所謹守不怠。相語今日所望於吾友者。惟不以我老耄而因書規戒。
而榮辱死生。權行倚閣。毋復相憐。如何如何。
答金仲和(乙卯四月六日)
辱惠書久矣。病且無便。迄未奉報。卽玆夏初。侍餘學履佳勝。此比得朱子大全,語類書。日閱數板。不至全然無事。而只是精力昏短。從後尋繹。如未嘗經眼者。可惜日前虛送好光陰也。表君事實。謹此跋送。而日月不敢書。想惟神會耳。
答金仲和(乙卯五月十二日)
來書備悉。此亦仍昔。比者。尊伯父丈來自巫峽。得陪晤數日。頓忘盛山之屬海壖也。語孟或問與集註異同者。不勝其多。蓋不但初晩之差殊。此書主於論辨諸說之得失。則事體自與集註有不得脗合者矣。然徐究脈絡。則其曲暢旁通。各極其趣者。實相表裏。而其顯然不同者。蓋無多也。蓋嘗欲表出不同者。以付於各編之末。使讀者易曉而未暇。幸仲和之留意也。此與著述之意不同。只如箚記一般耳。且此書。絶不類大學或問。而只與中庸一矩。中庸或問。專是發明石集之所錄。而後人抄攛石集於各條之下。故雖無石集。而讀者瞭然。此書則不然。而其諸說所萃之集義書本文不可見。則其所謂程子得之張子未安者。
將無所據而知其說矣。故頃年。愚屢請於赴北使臣。請買集義於書肆。而皆報以無見。始謂其求之不誠也。後見一小說。則中州人。亦言其難見矣。要之。此虜旣無南北皆通。然後可求於全閩之間耳。然左徒長年之願。不但爲此一事矣。眞可發大笑也。只此。
答金仲和(乙卯八月十九日)
道州侍行。今日復見之矣。但無痁疾之不快則可矣。仍念淸要之地。定省餘暇。讀書必倍專一。天意豈亦有在耶。九峯受書傳之托。亦非道州氣力耶。此在北關日。不無人事之撓。自入棘城。佔畢頗穩矣。前月書。今始承見。可知道里之賖矣。此後何由相聞耶。雖在罪罟。不能無世道之慮。略呈前小紙。日後幸賜財敎也。
別紙
孟子稱孔子以進以禮退以義。朱子解之曰。三辭而進。一揖而退。以故朱子一生所執。惟難進易退四箇字。而時君亦以此褒之。今鑴一切反是。眞神宗所謂推之不去者。而其徒靡然從之。所謂四維者不特不張而已。無論他事。此實世變之大者。任世道者所當表出而闢之者也。松江之孫鄭涖。以時人誣衊其祖。
自罷其官而歸。可謂不負其先懿矣。
與金仲和(丙辰六月八日)
曾聞略還都下。想歸侍有日矣。今年暑潦。非昔時比。未委晨昏之餘。學履如何。見讀何書。而於致知存省處。漸覺得力否。此事。不必以世所不喜而有所諱。朱先生云。爲士而自言學道。猶爲農而自言服田。於此言。當知聖賢氣象也。但後學一毫有虛驕之習。則甚不可耳。無由進於觀善之列。但有忡悵而已。不究。
答金仲和(丙辰八月十六日)
曾因朗州便。奉一書矣。昨得尊大府記室所下書。知在京裏。玆者竹西褫到前月十七日書。縷縷披諭之意。極令人牖迷而警昏也。自孟子沒。道學失傳。朱子謂漢唐如夢裏語。自朱子以後。則顯微俱闡。階級甚明。至於經書。文義曲暢旁通。各得其趣。則學者只以朱子所示窮理以致其知。力行以踐其實。敬者通乎始終者。勉勉循循。而自考其所至之如何而已。然言之無難。而行之不易。故朱子以後。又歷幾百年而未有能卓然能繼此道之傳者。至於 大明則又道術分裂。幾於蓁蕪。惟本朝專守朱門餘法。而未有所謂異端者矣。不幸近日攻斥朱子之說肆行而不可遏。
此正有志之士隱憂而浩歎者也。然但能憂之。而不脩在我之實學。則亦終爲往委之禽矣。如我者。老病將死。正不能無望於後來之君子矣。今來書。乃有不能刻苦之諭。在高明豈至如此。只所以垂警於衰老者爾。敢不勉強扶策。以卒承嘉惠耶。至於註釋大全之示。恐是傳者之過也。愚自少於此書讀來讀去。而未能曉解處甚多。甚或不能以句。比年以來。竊自慨然。以爲與其蓄疑抱悱而窮年沒世。孰若隨手箚記。以取正於朋友乎。故今玆所錄。頗成卷帙。只以傍無寫手。不能淨脫。訖未奉呈。極令人閟鬱。然此是早晩事。幸高明有以終敎之也。盛韻。當初極荷不鄙。隨卽奉和矣。孫兒以爲太有圭角。難以示人。愚蹶然以爲此亦全無涵養工夫之致。旋卽藏弆。別欲改作。而因循未果。今承諭及。不勝愧汗。曾見朱子說澹庵在謫。知舊往復。無所不至者。以爲此亦必是道理也。故當初或答京裏書。比來朋友誚責。四面而至。以爲如退溪則絶不爲之此說。誠然。故一切停廢矣。今竹西便。來致所惠。仍索其答。故略此槩擧。而泄症方苦。僅僅口占。不能盡對來紙之勤。殊爲悚仄。
別紙
程子嘗曰。若志在富貴。則得志便驕縱。失志則便放曠與悲愁而已。每讀至此。猥有激昂之心。今承朋友云云之示。極令人意思不佳。可知從前所志之有在。大慙大慙。
與金仲和(丙辰九月四日)
前月初三日惠書。讀來亹亹。如味膏腴。至於末端朱子,莊周之說。直令人浩浩然有濯江漢曝秋陽之意思也。竊謂窮理存心。雖是二事。而實相爲用。理明則所存益固。存固則所明愈精。而其用功尤在於讀書致精之時。一擧而兩得之也。朱子所以進於寧宗之箚。至要且切。故拙者每以此自勉。而終不能分寸有得也。繼自今倘賴吾友之提警。未死之前。粗窺一斑。則爲賜厚矣。所欲稟質者甚多。遠書不敢飽封。姑俟南歸侍下。得便一二也。○歸去淵文字。甚佳。其淵明事。尤好。而但少引重於晉徵士陶潛卒六字。此蓋朱夫子特筆。以昭天理之深意。則於此恐不可放過也。
答金仲和(丁巳四月六日)
時烈白。私家不幸。老婦奄忽棄背。遠地聞訃。悲悼不自堪。元月十九日。前月初三日兩度惠書。一時並至。強疾奉讀。頓失沈痾所在。何幸何幸。前書所稟。欲以
求敎。而乃蒙奬許。不遺餘辭。還切愧悚。承讀孟子。想於天理人欲剖判處。顯有日新之功。恨不得執書而面叩也。此一書。明白通暢。無可疑者。而惟浩然一章。終使人難曉。雖以呂大愚之家學。屢蒙朱先生提誨。而先生猶愍其黑闇。況其他乎。故先生嘗曰。某解此。若有一字不是孟子意。則天厭之矣。可見先生知之明信之篤。而又怕人之信不及也。數年前。試從尹友拯。質其所疑。而猶不能開此冥迷。尋常憤悱而已。未知吾友於此。首尾貫通。都無可疑否。於可疑處。不知有疑。最是讀書之病也。愚竊以爲此章與牛山之木一章相符。未知果然否。讀書不多。未知先儒已有此論否。此等事。極欲質於高明而不可得。甚令人馳神也。纔經大病。方在昏憒中。口呼倩草。語不成倫。惟望默會而已。不宣。
別紙
承欲讀周易。甚善。此書。以程傳求之。則愈久而愈難。如以本義。則視他書尤簡易。如乾之初爻。最在一卦之下。故其象爲潛龍。而人之筮得此爻者。不可施用也。如程傳則未知爻當如是耶。人當如是耶。朱先生於此屢與學者言之矣。高明讀時須分別於傳義之
間。毋令相混。而於傳則不以易看。別以一義理求之。如胡傳之於春秋。則自與經。兩無所妨矣。僭易及此。皇悚皇悚。○鄭君要有與商量者。而不得相聞。其所受書牘。尙未承拜。可歎。此君狼狽。愚亦與有罪焉。當時只說鄭涖之可尙。使反三隅。而不肯直截開導。使至於此。此爲人不忠之致。深用歉恧也。且聞時議欲看松論勝敗。將上及牛溪。而坡山一隊。尙且徘徊於其間。可怪可怪。
答金仲和(丁巳十月十四日)
吾儕今日。只有此一事尙屬自己。每欲極與往復商量。以祛疑惑之萬一。而湖嶺阻闊。尋常存問。尙且曠闕。況於向上事則無怪其廢閣也。玆因光羅諸賢行。得奉惠札。已令人慰豁矣。矧惟別紙。其所以祛滯發蒙者多矣。恨不得相去稍近。每令遞筒常在其間也。此尙今含生。 聖德至矣。他又何言。
別紙
所諭浩然章義。精切詳備。其所以牖暗指迷者深矣。良幸良幸。第於鄙意略有可疑者。敢復以求敎。幸於後便。一一訂示如何。
來諭集義則又知言之功。○知言屬知。集義屬行。今
合爲一事則未安矣。知言然後於事物上可以知其孰爲義孰爲非義而能集之矣。今乃以集義爲知言之功。則次序傎矣。雖以功字爲效字看。亦未見其洽當耳。
來諭集義然後養氣。○集義。正是養氣之事。而今於二者之間。著箇然後二字。則集義養氣。分爲二事。恐未免爲語病也。
來諭養氣以培。其後以行其道義。○孟子本意。蓋人於行道義時。此氣有所扶助。今曰養氣以行其道義。則是以道義爲由氣而有者也。立語微似有病。
來諭其知言也。必須反求吾心。以決其是非。○知言。是以此心窮事物之理。而其心旣明。則於天下之言。自然知其是非也。何待反求然後知之也。此非但理不如此。意甚支離。更加商量。如何。
來諭必交致其功(止)通爲一事。○集義是養氣之事。而今曰交致其功。則是判爲二事。而其下又曰。通爲一事。則是自相矛盾矣。未知如何。
來諭自此所以必有事焉(止)養氣之節度。○語勢似涉支蔓。如曰必有事焉云云。是集義之節度。集義是養氣之事云云。則庶或無病矣。
浩然,夜氣兩章之參互發明。甚善甚善。蓋浩然章。則義生浩然之氣。而其氣還以扶助道義。夜氣章。則夜氣能存仁義之心。而仁義存則反能使夜氣益淸。蓋氣是氣也。而仁義是理也。理氣二者。雖二物而不能相離。故程子曰氣亦道。道亦氣。程子此言。當與此二章參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