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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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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章質疑(甲寅)

 動心否乎

此心字雖似泛說。實一章之骨子。此一字疊見層出。至答知言而後止。

 賁黝舍

人能有勇然後不動心。故丑與孟子皆引有勇者。以爲問答。○賁黝舍皆血氣之勇。而賁黝則血氣中之尤粗者。舍則略精而然未離於血氣也。蓋先言血氣之勇。然後言義理之勇。使人從違。如與齊王言。先言撫劍疾視之勇。後言文武之勇。與此章意思一般。此亦可見孟子好辯處。蓋不如此則人不能知也。○此處雖不拈出氣字。而氣字血脈則已具矣。

 曾子謂子襄(止)吾往矣

孟子於此。收殺以義理之勇。以掃去賁黝舍麤底勇。而只以縮之一字爲本根。此縮字卽下文所謂以直養之直字。然則於此雖無浩然之名。而其本根血脈則已具矣。於此雖不復言不動心。而其不動心之所以然則已躍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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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章首至此。爲第一問答。皆論不動心。

 夫子不動心

此丑因上文告子先我不動心之說而發問焉。蓋欲知二子同異之實也。

 告子曰不得於言(止)無暴其氣

此孟子誦告子之言。而著其用功之失。因以著己之用功。內外本末無所不備。故必至於四十之後。而告子則一切反是。故能先我不動心。然則其所不動者。豈眞不動哉。特疏脫而不自覺耳。○蓋理無精粗顯微之間。故聖賢之學。內外一致。本末同塗。言出於心。則固不可不以心爲主。然亦豈可恃此而不愼其言乎。故孔子以非禮勿言。爲爲仁之目。大易以修辭爲立誠之要。溫公以不妄言。爲盡心之方。然則言與心豈非所以相關而相助者乎。志爲氣帥則固不可不堅持。然氣失其養則反以害志。故古之聖賢。未嘗不致謹於此。如曾子之三貴。只在於正顏色而近信。動容貌遠暴慢。出辭氣遠鄙悖。張子曰潛心於道。忽忽爲他慮引去者此氣也。又曰戲謔不惟害事。志亦爲氣所流。然則豈可徒恃其志而遂暴其氣乎。孟子之學。固主於心。而於言與氣。亦未嘗放過。必曰知言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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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養氣。故其收功處。內外本末。洞然通達。渾然全具。無有晦澁。無有虧欠。此其不動心之大致也。丑兼問孟子,告子之不動。而孟子但言告子之失。則己之實功。固亦可見。故於此不復論說。

 旣曰志至焉(止)反動其心

此一節。只言氣反動其心之意。所謂蹶者趨者。蓋借至近易見者以曉之也。以其大而言之則太極爲陰陽之主。而反爲陰陽之所運用也。凡生於太極陰陽者。莫不皆然。故氣之動心與助其心。只在於得養失養之間而已。

  

右第二問答。論孟子,告子不動心之同異。

   此段問答。最爲難曉。蓋以心爲主。而言與氣經緯於其間。以明內外本末之全。然詳於氣而略於言者。蓋養勇不動心。皆主於氣。故於此特詳之。○又按此段凡七言志字。而皆當以心字看。蓋以用而言之則謂之志。以體而言之則謂之心。其實一也。其末端換用心字以結之。○又按心者。氣之精爽。(此朱子說)然實該貯此理。故有以氣言者。亦有以理言者。今此所謂心。旣對氣而言則當以理看。然亦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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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然離氣看。

 善養吾浩然之氣云云。以直養云云。

此直字卽上文曾子自反而縮之意。此蓋養氣之根本也。然不可以此縮字作浩然看也。方其縮時。此心無所愧怍。故不懼千萬人。至於以此而養成浩然則塞乎天地。不但不懼千萬人而已也。○無害二字。已是勿助長意思也。

 配義與道云云

上文所謂以直養者。以道養之之謂也。夫此氣始從道義而生。而養之旣成。則此氣還以扶助道義。正如草木始生于根。而及其枝葉暢茂。則其津液反流于其根。而其根亦以深長。極其本而言之則陰陽生乎太極。而及其陰陽旣生。則反以運用乎太極。以生萬化。大小雖殊。而其理則一也。愚輒以瞽見妄論如此。未知不甚悖於理否。敢以質於諸君子耳。○呂子約說。氣無是道義則氣餒矣。蓋以是字屬道義。餒字屬氣矣。朱先生力辨其非。其說見大全。蓋自其爲氣至大至剛。止是集義所生。此三節。皆主浩然而言。而以兩其字兩是字。貫徹成文。無論義理。而若以中間一是字屬之道義則不成文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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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慊於心則餒矣

此餒字與上文餒字。自是一意。而小註饒氏以爲氣餒。似亦非是。蓋行有不慊於心則有所愧悔而害其浩然之氣。旣爲所害則其體之不充而餒必矣。○蓋義者。性之具於心者。而告子外之。故於言之得失。不復裁之於義。而一切放過。又不知集義以養氣。以配道義。而一切暴害之。其源皆出於義外一句。故孟子先言告子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氣。而於此以義外一句。挑出其病根。其意可謂明白矣。特以語不相連。故讀者不之察耳。

 

必有事云云

此專言集義時用功之節度。孔子嘗戒以無所用心。而又戒以欲速。孟子於此。合而言之耳。又朱子嘗以爲孔子先難後獲一言盡之。而自孟子以來。說得轉險。至程子論以鳶飛魚躍。則其爲說益險。人不能知云云。○忘與助其病均。而今獨詳於助者。以告子之病專在於助。故於此痛說以破之。章首所謂先我不動心之意。至此而無餘蘊矣。○朱子曰必有事勿正。是天命流行處。蓋正是私意也。旣無私意則天理自然流行。此程子鳶飛魚躍之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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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第三問答專論養氣

   論告子之病則主於外。論浩然之氣則主於內。○又按理無窮。故氣亦無窮。而心得之以爲心。故其體廣大無窮。其所生之氣亦隨而廣大無窮。不但充滿天地之間。雖天地之外。亦無所不包。故曰天地者。特道中之一物。然孟子只以天地之間爲言者。蓋孟子以前聖賢之言。未嘗及於天地之外。論天地之外者。實原於莊周。而程子,邵子,朱子始極言之。然則孟子非不知也。特從其人所易見者言之。故只曰天地之間。學者不可窮高極遠。恐於道無補。而有別處去之弊也。

 何謂知言云云

以大學言之則知言是格致之事。養氣是誠正之事。(行有不慊之慊。實誠意章之慊字。)由此伯王。是治國平天下之事也。蓋大學說古之明明德於天下。而格致居末。蓋以用力之最先者。收殺於最末。古人語勢自如此也。故朱子嘗言孟子先說知言。後說養氣。丑先問養氣。某以爲承上文方論氣而問。今看得不然。是丑會問處。如大學說正心修身。合殺在致知格物一句云云。據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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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告子之不得於言勿求於心者。是不爲格致而徑欲誠正。不先切琢而徑欲磋磨者也。於此雖不復言告子之失。而其失益自見矣。○按告子之病。雖本於義外一句。而其以義爲外者。實出於不知言之過也。蓋知言。窮理也。窮理則必知義之爲性。而集義以養氣矣。然則孟子論告子之病而必以不得於言一句爲先者。其意可謂深矣。

  右第四問答專論知言

   當丑問夫子告子不動心之時。若使孟子先言告子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氣之失。而仍言我之知言。與告子不得言勿求心異。我之養氣。與告子勿求於氣異云爾。則人人皆可曉解。而今此上下問答。不相聯屬。故以致前後讀者紛紜未已。而朱子解此章說話。通註大全集語類殆累萬言之多。然則此章之旨。其可滅裂而求之哉。

 宰我子貢(止)未有盛於孔子也

  右第五問答

   此問答。反覆曲折雖多。不過明言大聖人規模氣象。以見君子之道當不止於不動心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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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必如孔子之大聖然後能盡其性。故於其終也。發明極致。無復餘蘊。雖子貢所稱夫子之得邦家者。無以有加矣。其中所謂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諸侯有天下者。則非惟大聖人。而如伯夷,伊尹亦能如此。則凡爲聖爲賢者。其於伯王也。何足言哉。其曰行一不義。殺一不辜。得天下不爲者。則又以明凡聖賢之所以爲聖賢者。其根基實在於此。此又與上文集義不慊等語。隱然相應。又其所謂泰山河海諸聖人。又不足以當大聖氣象。則其爲浩然也而塞乎天地者。又何如哉。此章從初至終。節節關鎖。而又與上章文王之事相次者。亦不無意思矣。愚見如此。第未知自他人觀之。復以爲如何也。○又按論孔子。必擧夷惠尹並論之。蓋不如是則無以以彼較此。以明偏全大小之異矣。今於此章將論己之不動心。而必擧告子。將論曾子大勇。而必擧黝舍子夏。此蓋孟子一生語法然也。所以當時得好辯之名。而程子亦以雄辨目之也(一本也下有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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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先生語

先生曰此章前後相應。○先生嘗以爲養氣之藥頭。只在於以直養及集義上。其必有事。勿正勿忘勿助。却是炮灸煆煉之法。○浩然之氣如丹。集義如火候。○義亦是直義。○先生嘗論至大至剛以直絶句曰若於直字斷句則養字全無骨肋。却似禿筆寫字。其話沒頭。○道義在人。須是將浩氣襯貼起則自然張王。○先生嘗諭浩然之氣若麤說。只是仰不愧俯不怍。無所疑畏。故從黝舍說。只是說不怕。但二子不怕麤。曾子不怕細膩。○無此氣以扶持之。仁或見困於不仁。義或見陵於不義。○所謂以直養者。但欲其無私義耳。○要養又要無害。助長是害處。○浩然之氣。只是氣大敢做。一樣人畏避退縮事事不敢做。一樣人未必識道理。然事事敢做。如項羽力拔山氣蓋世便是。這樣人須有蓋世之氣方得。○無浩然之氣。卽如飢人。○若於氣存養不足。遇事之際。便有十分道理。亦畏怯而不敢爲。問莫是見義不爲無勇也。曰是。○配義與道。如云人能弘道。○氣義互相資。○氣隨道義。如地配天。地在天後。隨而合之。婦配夫亦然。道義是形而上者。氣是形而下者。○道義別而言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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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體義是用。如父慈子孝是義。所以慈孝是道。孟子後面只說集義。○道義無情。(按是形而上者。故無情也。)若自家無這氣則道義自道義。氣自氣。如何能助得。○方集義則須勉強。及氣配道義則道義之行。愈覺剛果。更無凝滯。尙何恐懼之有。○世之理直而不能自明者。正爲無氣耳。○如利刀。惟有力者能用之。若自無力。利刀何爲。○春秋時欲攻敵國。先遣問罪之詞。我直了。將這箇去摧他。漢高爲義帝發喪。這箇直了。自不怕得他。○問氣之所配者廣。何故只說義與道。曰程子曰在物爲理。處物爲義。道是自然之理。義則所用以處此理者也。○配義與道。如與人鬪敵。得一人在後相助。自然愈覺氣勝。告子勿求於心勿求於氣。只是一味勃然。不顧義理。○孟子活底不動心。告子死底不動心。孟子沈潛積養。自反而縮。理會得道理。雖加齊卿相。是甚做不得。○問此氣稟得天地。便自浩然。曰本是浩然。被人自壞了。今集義方能生。○黝舍之勇。終有餒時。○助長。無不義之心。而強爲不義之形。○心有所主宰則氣之所向自然無前。有其心而無其氣則雖十分道理。亦不敢爲。○養氣二項。敬以直內(必有事)義以方外(集義)。○才存此心氣。便塞乎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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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間。(按此先生又以存心爲養氣之本。蓋敬以直內在義以方外之先。其理固如此也。孟子論夜氣而又以心之操存舍亡結之。其意亦可見矣。故愚每以爲浩然夜氣二章。必須參看而互證也。)○正未是助長。待其效而不得則漸助之長矣。○孟子論養氣。全就已發處說。程子論養志。就未發處說。(養志莫如敬以直內)自不妨內外交相養。○不動心在勇。勇在氣。氣在集義。勿忘勿助長。又集義節度。○如言不畏三軍者。出門聞金鼓之聲。震怖而死。積習之功至則自然長。○此章專以知言爲主。若不知言則自以爲義而未必是義。自以爲直而未必是直。然說知言。又只說詖淫邪遁四者。蓋天下事。只有是與非而已。若辨得不是則便識得是。惟見明理則義可集。義旣集則自反而縮。便不必說。孟子先說知言。而丑留得知言在後問者。蓋知言是末後合尖事。如大學說正心修身。只合殺在致知格物一句。蓋是用工夫起頭處。○子靜不讀書求義理。只靜坐澄心。却似告子義外。

  又疑問

此章始以不動心起頭。則此實一章之骨子。而其言用功處。不若養氣之詳。且其所歸重。又若專在於養氣上者何歟。且此不動心之意止於何處。而心字脈絡亦止於何處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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賁黝舍皆血氣之勇不足稱。而孟子必幷論之者何意歟。自反而縮之縮與直養之直字。同耶異耶。浩然之氣張本始於何處。而其本根血脈。亦於何處驗之歟。

公孫丑問孟子,告子不動心之同異。而孟子但言告子之失。不言己之用功之實何歟。且此章以心爲主。以言與氣經緯於其間。而獨詳於氣略於言者何歟。又敢問旣曰二段凡七言志字。而末端將(將恐誤)言心字者何歟。且所謂志所謂心。只作一意歟。抑有所區別歟。且心有以氣言者。亦有以理言者。此所謂心。當以理看歟。抑亦以氣看歟。

以直養云者。卽以道義養氣之謂也。是浩然者必藉道義以養。而所謂配義與道云者。則是此氣還以扶助道義也。此何義歟。

不慊於心則餒矣。此餒字小註饒氏以爲氣餒。此說何如。

孟子前以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氣。爲告子之病。反覆言之。而後只以義外一句爲其病者何歟。

忘與助其病均矣。而孟子獨詳於助者何意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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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之氣廣大無窮。不但充滿天地之間。雖天地之外。亦無所不包。而孟子只以天地之間爲言者何歟。孟子於養氣處。詳言告子之病。而於知言處不復言告子之失何歟。

此章自宰我子貢以下。於原章之意。何所當歟。失子曰此章前後相應。何以見其然歟。

 余年十四時受讀孟子書。始以爲其義無難解者。則大喜。逐日課過。及至浩然章。則茫然莫知其何等語也。愈進而請益。而愈如堅木。有時泚出於顙。而或出慍語曰。孟子何故。立言如是。使人難曉也。先君子笑曰。汝且置此章。而換受下章可也。遂黽勉承命。而中心蘊結如負罪過者然。至十七歲。慨然歎曰。書無難易。而顧吾之功力有所未至爾。遂閉門俯讀至五六百遍。則雖句讀上口圓滑。而其義理則終未能窺闖矣。又復權行倚閣。然暇時又不住檢看。以至老大。則雖與初間有異。終有隔靴爬癢之歎矣。歲癸丑。尹子仁來訪於華陽。余請與通讀。質其所疑。而猶未能灑然於心矣。時復自解曰。朱先生於此章。極力解說。而曰余不得孟子意而言者。天厭之天厭之。然則今日吾儕之如是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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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無足怪也。甲寅余赴 仁宣大葬於寧陵。仍入龍門寺裏坐數日矣。金仲和,李仲深,李同甫諸人自京來會。請講是章。余遜辭曰。才與尹友相訂。而猶未祛其憤悱矣。今年夏。孫兒晦錫自砥平來曰。嘗聞婦翁李丈及玄石朴丈言則以爲此章如是之難耶云爾。余欣然曰今得解惑之師矣。遂錄此數條。使問於二丈。且欲轉質於子仁,仲和諸人云。

朱子言論同異攷

 大全與語類異同者固多。而二書之中。各自有異同焉。蓋大全有初晩之分。而至於語類則記者非一手。其如此無怪也。余讀二書。隨見拈出。以爲互相參考之地。而老病侵尋。有始無終。可歎也已。苟有同志之士。續而卒業。則於學者窮格之事。或不無所補云。時 崇禎屠維大荒落元日。後學德殷宋時烈題。

先生於隆興癸未。入對垂拱殿。與魏元履書曰。讀第二奏。論復讎之義。不復聞聖語矣。其後跋孝宗答魏承相箚子曰。臣熹以隆興初元。召對垂拱。妄論講和非策。適契上指。

先生編次小學。與劉子澄相議勘定。其與子澄書。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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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鄧攸事者極其丁寧。而今於小學書存而不删。未知其故也。(先師文元公嘗曰鄧之無子宜矣。)

大全仁壽廬跋云。崇寧大觀之間。功成治定。隆盛極矣。語類論徽宗朝事云。更無一著下得是。使無虜人。亦不能安。不知有伊呂之才能轉得否。恐不可轉。

大全答徐彥章書云。廝役亦有未發。其答林擇之書云。固有無喜怒時。然謂之未發則不可。言無主一也。大全聚星贊。極稱陳荀之賢。至曰秋月寒江。無可不可。其論彧之附操。群之妄漢。亦歸之彧,群之不能嗣守而已。不以爲淑寔之遺弊矣。至與劉子澄論東漢名節處。却云想其當時。父兄師友之間。自有一種議論。文飾蓋覆。使驟而聽之者。不覺其爲非。而眞以爲必有深謀奇計。可以活國救民於萬分有一之中也。邪說橫流。所以甚於洪水猛獸之害。孟子豈欺我哉。年來讀書。覺得此意思。參前倚衡。雖知以是爲人所惡。終窮以死。誠甘樂之。不以爲悔也。

據語類其所答胡伯量,黃商伯及所答子靜一書。皆不見於大全。於何攷得而追錄於語類耶。是知先生季子侍郞公受收拾文字之命。諸門人共致其力。而遺漏猶有如此者。程氏遺書之疏脫。不言可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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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伯量書云。所定禮編。恨未之見。此間所編喪禮一門。福州尙未送來。將來若得賢者持彼成書。復來參訂。庶幾詳審。不至差互。但恐相去之遠。難遂此期耳。○與商伯書云。伯量依舊在門館否。禮書近得黃直卿與長樂一朋友在此。方得下手整頓。但疾病昏倦時多。又爲人事書尺妨廢。不能得就緖。直卿又許了鄕人館。未知如何。若不能留。尤覺失助。甚恨鄕時不曾留得伯量。相與協力。若渠今年不作書會則煩爲道意。得其一來。爲數月留。千萬幸也。○答子靜書語類只記曾節夫往見陸先生作書令去云。而其書無所攷。

孟子浩然章。公孫丑敢問何謂浩然之氣。集註孟子先言知言。而丑先問養氣者。承上文論志氣而言也。語類云乃是公孫丑會問處。留得知言在後面問者。蓋知言是末後合尖上事。如大學正心修身。只合殺在致知在格物一句。蓋是用工夫起頭處。又曰公孫丑善問。問得愈密。盛水不漏。若論他會恁地問則不當云軻之死不得其傳。不知後來怎生。不可曉。或是孟子自作此書潤飾過。不可知。

明道言當與元豐大臣共政。乃是聖賢之用義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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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非姑爲權譎。苟以濟事於一時也。然亦須有明道如此廣大規模和平氣象。而其誠心昭著。足以感人。然後有以盡其用耳。常人之心。旣不足以窺測此理。又無此等力量。自是信不及。設有信者。又不免以權譎利害之心爲之。則其悖理而速禍也爲尤甚矣。此今之君子所以不能無疑於明道之言也。又曰元祐諸賢憂確之不可制。欲以口語擠之。固爲未當。而范公乃欲預爲自全之計。是亦未免於自私。皆非天討有罪之意也。邵子文以爲明道所見。與忠宣合。正恐徒見所施之相似。而未見所發之不同。蓋毫釐之間。天理人欲之差。有不可同年而語者矣。(右大全)或曰近日諸公多有爲持平之說者如何。曰所謂近時惡濁之論是也。明道當初之意便是如此。欲使諸公用煕豐執政之人與之共事。令變煕豐之法。或他日事翻則其罪不獨在我。他正是要使術。然亦拙謀。諺所謂掩目捕雀。我却不見雀。不知雀却見我。你欲以此術制他。不知他之術更高你。所以後來溫公留章子厚。欲與之共變新法。卒至簾前。悖詈得罪而去。章忿叫曰他日不能陪相公喫劍。便至如此。無可平之理。盡是拙謀。(右語類○此是宋朝大是非。而先生之論前後不同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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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嘗論蘇學之邪。其大略曰貴通達賤名撿。害天理亂人心。妨道術敗風敎。使其得志則凡蔡京之所爲。未必不身爲之也。又挾天子以令諸侯。乃權臣跋扈。借資以取重於天下。豈眞尊主者哉。若儒者論道而以是爲心則亦非眞尊六經者。此其心術之間。反覆畔援。去道已不啻百千萬里之遠。方且自爲邪說詖行之不暇。又何暇攻百氏而望其服於己也。凡此皆蘇氏心術之蔽。又記東坡在湖州被逮時。面無人色。兩足俱軟。幾不能行。求入與家人訣。而使者不聽。其再跋東坡帖。以爲仁人之言。不可以不廣也。又跋東坡剛說。又跋東坡石竹。以不拔後凋稱之。又跋東坡書李杜詩。以爲奉玩再三。不覺敬歎。又與廖子晦書。有云坡公海外意況。深可歎息。近見其小詞。有新恩雖可冀。舊學終難改之句。每諷詠之。亦足令人慨然也。又東坡帖。僕以鐵心石腸望公。何乃爾耶。吾儕雖老且窮。而道理貫心肝。忠義塡骨髓。直須談笑於死生之際。若見僕困窮。便相爲邑邑。則與不學道者不大相遠矣。先生書寄儲行之。使銘座右。

枯槁之物。謂之無生意則可。謂之無生理則不可。如朽木無所用。只可付之爨竈。是無生意矣。然燒甚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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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則是甚麽氣。亦各不同。這是理元如此。(右語類)答徐子融書曰。木燒爲灰。人陰爲土。亦有此灰土之氣。旣有此灰土之氣。卽有灰土之性。安得謂枯槁無性也。(右大全○其曰有生理者。與答徐書有異。蓋謂灰土有灰土之性則可。謂灰土有生理則不可。蓋灰土之無生理。卽灰土之性也。豈生字衍耶。)

先生於戊午讜議序。有天下者。承萬世無疆之統。則亦有萬世必報之讎。非若庶民五世則自高祖以至玄孫。親盡服窮而遂已也。(右大全)謂復百世之讎者。是亂說也。又曰只要乘氣勢方急時。便做了方好。才到一世二世後事便冷了。假使自家欲如此做。也自鼓氣不振。又況復讎須復得親殺吾父祖之讎方好。若復其子孫。有甚意思。又曰如本朝高宗初年。乘兀朮粘罕斡离不及阿骨打未死之時。人心憤怒之日。以父兄不共戴天之讎。就此便打疊了他。方快人意。孝宗卽位。銳意雪恥。然事已經隔。與吾敵者非親殺吾父祖之人。自是鼓作人心不上。所以當時端人正士者又以復讎爲非。和議爲是。(右語類)

先生論楊龜山前後不同。延平行狀曰。羅仲素得河洛之學於龜山楊文靖公之門。又曰龜山先生倡道東南。又曰天喪斯文而先生沒矣。龜山之所聞於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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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而授之羅公者。至是而不得其傳矣。西山先生墓表曰。龜山之所以敎。西山之所以學。其亦足以觀矣。至語類則論龜山學佛及出處之病。至曰張皇佛氏之勢。亦如李鄴張皇金虜也。又曰龜山做人也苟且。此與上文稱道之說大不同。

周子太極通書解。據年譜實紀則成於乾道九年癸巳四月。而據大全通書記則通書成於淳煕丁未九月。其前後不同如是矣。豈年譜實紀誤耶。

周子通書記。當在記類。而大全乃編於跋類。有不可知者矣。

先生於孟子好辯章末。有云苟有能爲距楊墨之說者。則雖未必知道。亦是聖人之徒也。蓋邪說害正。人人得而攻之。不必聖賢。如春秋之法。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不必士師也。聖人救世立法之意。其切如此。若以此意推之。則不能攻討而又唱爲不必攻討之說者。其爲邪詖之徒。亂賊之黨可知矣。答范伯崇書。異端害正。固君子所當闢。然須是吾學旣明。洞見大本達道之全體。然後據天理以開有我之私。因彼非以察吾道之正。議論之間。彼此交盡而內外之道一以貫之。如孟子論養氣而及告子義外之非。因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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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而發天理一本之大。此豈徒攻彼之失而已哉。所以推明吾學之極致原本。亦可謂無餘蘊矣。如此然後能距楊墨而列於聖人之徒。不然譊譊相訾。以客氣爭勝負。是未免於前輩自敝之譏也。

與呂東萊書。舍人丈所著童蒙訓則極論詩文必以蘇黃爲法。嘗竊歎息以爲若正獻滎陽。可謂能惡人者。而獨恨於舍人丈之微旨有所未喩也。然則老兄今日之論。未論其他。至於家學。亦可謂蔽於近而違於遠矣。更願思之。以求至當之歸。不可自誤而復誤人也。○先生嘗使受之習蘇文。

問旣是一理。又謂五常。曰謂之一理亦可。五理亦可。以一包之則一。分之則五。問分爲五之序。曰渾然不可分。(見語類之六)謹按問者在五者先後之序。而先生所答在分字。且旣曰分之則五。而又曰不可分。恐是記者之誤。若以先生平日之意言之。則當曰人得天地生意以生。故仁爲首。旣有是仁則自然有燦然文章。故是爲禮。旣有是禮。自然收斂嚴肅。故是爲義也。知是三者而終之。又知終而始之者智也云爾。則答問當矣。論此最備於大全答陳器之書矣。

中庸序。以禹同於堯舜而爲大聖人。而朱先生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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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論禹則曰與顏子雖是同道。禹比顏子又麤。

先生嘗曰衛靈公無道如此。夫子直欲扶持之。戀戀其國。久而不去。不知是何意。不可曉。又以爲靈公有英雄之氣。見其可與有爲。故久居而欲輔之。何處見得靈公有英雄之氣乎。先生嘗曰英雄却是從戰戰兢兢臨深履薄處做將出來。靈公寧有一毫似此規模乎。其與南子同車。招搖市過之。此一事尤足以見其醜矣。今却以英雄稱之。有所不敢知耳。

先生嘗不滿於東萊之學。以浙學之誤。爲實源於東萊。嘗謂浙江風俗。駸駸至於行巽。然當慶元之世。東萊之弟子約。上疏直言。杖流而死。先生所言。於是不驗。有所不敢知耳。

語類論大學正心章。問意與情如何。曰欲爲這事是意。能爲這事是情。此與先生前後議論。全然不同。蓋喜怒哀樂闖然發出者是情。是最初由性而發者。意是於喜怒哀樂發出後因以計較商量者。先生前後論此不翅丁寧。而於此相反如此。必是記者之誤也。大抵語類如此等處甚多。不可不審問而明辨之也。理氣說。退溪與高峯。栗谷與牛溪。反覆論辨。不可勝記。退溪所主只是朱子所謂四端理之發七情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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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栗谷解之曰四端純善而不雜於氣故謂之理之發。七情或雜於不善故謂之氣之發。然於七情中如舜之喜文王之怒。豈非純善乎。大抵禮記及子思統言七情。是七情皆出於性者也。性卽理也。其出於性也。皆氣發而理乘之。孟子於七情中摭出純善者謂之四端。今乃因朱子說而分四端七情以爲理之發氣之發。安知朱子之說或出於記者之誤也。○栗谷曰四端亦氣發而理乘之。退溪謂四端理發而氣隨之。七情氣發而理乘之。殊不知四端七情皆氣發而理乘之之妙也。又曰退溪理發而氣隨之。此一句大誤。理是無情意運用造作之物。理在氣中。故氣能運用作爲而理亦賦焉。觀於中庸首章章句可見矣。又曰退溪理發氣隨之誤。以太極說觀之則尤曉然。聞太極乘陰陽而流行。未聞陰陽乘太極而行也。故朱子曰太極者本然之妙也。動靜者所乘之機也。動靜卽陰陽也。○愚於此別有所疑而不敢言矣。退溪,高峯,栗谷,牛溪皆以四端爲純善。朱子以爲四端亦有不善者。未知四先生皆未見此說乎。夫四端何以亦有不善乎。四端亦氣發而理乘之故也。發之之時。其氣淸明則理亦純善。其氣紛雜則理亦爲之所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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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也。此說愚於進御心經講錄。敢妄僭易之罪而辨訂焉。厥後聞有大言斥之者。不勝惶恐。

語類問尹氏其心收斂不容一物之說。曰心主這一事。不爲他事攙亂。便是不容一物也。問此只是說靜時氣象否。曰然。竊謂此問答。明是記者之誤。心主這一事則明是動時也。何故復以靜時爲問而先生便答曰然也。必有曲折而記錄之時。有所脫漏也明矣。(竊謂心主於事而不爲他事攙亂。是程子所謂動中之靜也。如是爲說。始爲完備矣。)

又問靜時主敬。便是必有事否。曰然。竊謂於此恐亦有所脫誤。蓋所謂必有事之語。本出孟子。孟子所謂事。是集義。是動時工夫也。程門借以爲持敬工夫。敬通動靜則何以偏言靜乎。

語類云武后之罪已定。拘於子無廢母之義不得。然先生與南軒論武曌說。與語類不同。未知以何說爲正。

形而上形而下。退溪,沙溪二先生所釋殊不甚安。故嘗以爲當以形字爲主。而處道字器字於形之上下。以形道器爲三件物事。則所釋井井無難見矣。二先生則以形與道爲二。而以形與器爲一。似與孔子本旨不合矣。蓋道則理也。器則氣也。理氣妙合而凝。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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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萬物之形。故中庸首章註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理亦賦焉。語類亦曰形而上全是天理。形而下只是那査滓。至於形。又是査滓至濁者。是皆以理氣形三者分別言之矣。旣以理氣形三者分別言之。則當以道爲形之上。器爲形之下矣。如此看未知如何。

語類余大雅錄。朱子因說通鑑提綱例。凡逆臣之死。皆書曰死。至狄仁傑則甚疑之。李氏之復。雖出於仁傑。然畢竟是死於周之大臣不奈何也。敎相隨入死例書之。某年月日狄仁傑死也。謹按語類說如此嚴正。而今於綱目。便以卒書之。有所不敢知耳。又按綱目成於乾道八年壬辰。余錄在戊戌以後。當以余錄爲正。

語類狄仁傑當入死類。蓋與揚雄並按也。綱目乃書卒。未知其故。豈以仁傑雖事逆后。而心存唐室。薦進張柬之以復唐祚。不爲無功。故與雄殊科耶。若然則伯者謀利計功之說勝。而孟子枉尺直尋之戒屈矣。竊恐語類之訓爲正法也。

語類與大全異處表而出之。如大全論明道與元豐大臣共政之云。與語類論咸卦憧憧往來處相反。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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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相反。語無尊巽。此等處類推而識之。(此段已於箚疑論之。然復見於語類無妨。)

徽宗政和五年乙未正月。女眞完顏阿骨打稱帝。其註阿骨打曰遼以賓鐵爲號。賓鐵雖堅。終亦變壞。惟金不變壞。金之色白。完顏色尙白。於是國號金。(右出續綱目)朱子曰初虜入中國。問何姓最大中原。答曰以王姓最大。虜號王爲完顏。遂姓完顏。(右語類)○按完顏之號已見於政和五年之前。虜入中國在宣和七年之冬。朱子語與續綱目相違。未知其故。

栗谷別集訂誤

 

太極問答擬朱門翁季錄

朱子翁季錄。翁自翁。季自季。與此不相干。唯程集出自龜山。傳於延平。而猶雜以游察院之文。延平歎息以爲此書所自來可謂端的。猶有此誤。此事猶可依倣。(茲謹以下删去如何)

 金子張錄

程朱門語錄。其所錄門人皆稱名不稱字。今當依此改正。下同。

 金希元錄

按朱子語類皆稱名。程門或有稱字者。然此則諸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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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記語時自相稱者。據朱子序可見矣。今依二門例稱名猶可。而直稱其字。非後學之尊先賢之禮也。況於太極問答註。於愼齋則稱諡。於此尤不當如是也。大抵此書是出於後學之手。欲改以文元公似宜。未知如何。

 太極問答

此是向上大源頭處。自孔子以至朱門。論說極備。更無餘蘊。雖使後人議論十分無病。不過更綴舊說。爲疊牀之歸。況此篇之說。其初頭則雖無發明。猶無罅隙。至於中半以後。則非惟理致差誤。其文理亦且滯澁闇黯。不可著口處有之。竊惟老先生洞見源流。通透灑落。其文最長於發明道妙。決不如是之多病敗也。以其最著論之。程朱論說。至備至明。更無餘蘊。而今其所論不明不備。非惟不可以爲敎。亦恐其誤人者不少。幸望精察而審擇之。如不欲全删則取其最精而存之。而於題下註云金文敬公以此爲宋龜峯所著。然李景臨亦以爲先生所述。故姑錄於此。以俟後人之決定。

 問南軒張氏曰太極之體至靜。其果靜耶。至靜之云。指已發之用而言則何如。指未發之體而言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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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如。貫未發已發而言則亦何如也。

此問甚可疑。若如邵子說以心爲太極。然後論已發未發則可也。今於太極。直以已發未發爲言則不成說話矣。

 問繼之者善。所謂性善。而至成之者性然後方有氣質之善惡否。抑未可以善惡分耶。答謂之性則未可分善惡。

謂之性則未可分善惡。可疑。孔子曰性相近也。程子曰惡亦不可不謂之性。此言皆何謂也。惟孟子專言善一邊。故朱子以爲其密不如程子。

 

問人受天地之正氣。物稟其偏塞。然而鷄能司晨。犬能吠客。牛能負重。馬能致遠。各能其事。人反不及於物而不能踐形。子鮮孝臣寡忠何耶。曾謂人之靈反不如物之塞耶。答物以塞而能天。以心不虛靈也。故莊子曰惟蟲能天。人能變化氣質。以不肖爲聖賢。亦以通也。人之舐痔吮癰。終至於弑父與君。行禽獸不爲之事。亦以通。可不畏哉。

此答尤不可曉。以此等處觀之。竊以爲決非老先生作也。第觀牛溪所引蟲聲說。其灑落通透。與此絶不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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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此定字是自定耶。抑定天下之定耶。定與靜與敬。其同義耶。抑各有不同耶。答定是立人極也。定萬事以立人極也。圖以動靜言。故言靜。靜字只好作敬字看。

此以朱子答南軒諸說例蒙印可書所論觀之。則其所論敬靜之別。不翅截然。若是老先生則豈不見此而爲說如此耶。

 問樂記云以靜言性則可。以靜形容天地之妙則不可。

樂記但言人生而靜天之性也。今直以以靜言性。爲樂記之言。則非其實矣。

 問夫子曰智者動仁者靜。而周子之反以智爲靜。以仁爲動何也。答智屬陰固是靜。仁屬陽固是動。周子主陰陽爲言故也。仁又安靜。智又運用。夫子之言。各有其指。又朱子則以仁智體皆靜而用皆動爲喩。恐或傳寫之未盡也。四德無非體靜用動。

以四德統而言之則仁禮屬陽而爲用。義智屬陰而爲體。分而言之則仁義禮智各自有體用。詳見玉山講義。

 問終萬物始萬物。莫盛乎艮。艮止也。止是生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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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也。

止是生息之意。意字不是。若改以根則差長。

 問至成之者性。然後氣質各異。則善惡之分。宜在斯矣。周子却到五性感動處分善惡何也。答性無善惡。純善而已。至情動處便分善惡。便知有氣質之性。

論天命賦與之初則有氣質之善惡。論心性發用之始則有情意之善惡。今合而論之。恐失先儒之意矣。

 問受父母之氣。在胞中。是繼之者善也。及其旣生。自成一箇物。是成之者性也。

受父母之氣在胞中。是成性處也。何以謂繼之者善也。繼之云者。只是陰陽妙合流行處而言也。

 問太極是藏頭物事。旣無方所。又無影響。先儒之能挑出爲圖。作爲名字何耶。答在無物之前而未嘗不立於有物之後。在陰陽之外而未嘗不行於陰陽之中。著存明顯。無過於此。何爲不知。

問者以作圖爲題。而答者只曰何爲不知。問答不相著。

 答原其生出之初則太極生陰陽也。觀其見在之端則陰陽涵太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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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其見在之端。語意未瑩。改以觀其旣生之後云則稍勝。

 問不偏不倚之中。與太極同一理也。而先儒論以中訓極爲非。何也。答所指各異。中是無過不及之義。極是無加之稱。

此答全失設問之意。蓋以極爲中者。以凡言極者常在此物之中。故如屋極之極在屋之中。北極之極在天之中故云然。而非以中訓極也。先儒之以以中訓極爲非者。正謂此也。詳見朱子答陸象山書及皇極辨極分明。

 

問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而邵子曰道爲太極。朱子曰心猶陰陽也。而邵子曰心爲太極。邵子之異其說。何也。答道是流行。邵子之道爲太極。以流行者言也。心是統會。邵子之心爲太極。以統會者言也。易之一陰一陽之謂道。所以一陰一陽者道云也。朱子之心猶陰陽。旣曰性猶太極云故也。萬理同出一原曰統會。萬物各具一理曰流行。康節之說。何嘗有異。道是太極。而心性非二物。則復何爲疑。

旣曰以下。語短難曉。欲改云蓋以爲性猶太極。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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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太極而有動靜故云然。萬物各具一理曰流行。亦是倒說。蓋一氣流行而成萬物。然後萬物各具一理。

 問朱子曰靜者性之所以立也。動者命之所以行也。然其實則靜亦動之息爾。故一動一靜。皆命之行。而行乎動靜者。乃性之眞也。故曰天命之謂性。動靜天理也。而朱子之以動靜皆屬于動。而却欠了靜一邊。何意也。程子之動亦定靜亦定。周子之主靜。又却欠了動一邊。亦何意也。答太極之有動靜。天命之流行也。其靜亦命之行也。主天命而爲言也。聖人合動靜之德。而常本於靜。主修道而爲言也。

謂朱子以動靜皆屬乎動者。指何以言耶。可謂誤矣。程子旣曰動亦定靜亦定。則何以謂欠了動一邊耶。周子之主靜。朱子以正義屬靜。中仁屬動。而以靜爲動之本。亦何以曰欠了動一邊耶。粗識文理者。必不爲此問。可怪可怪。主修道而爲言者。甚隱晦難明。

 問凡有形有象可覩可聞者。無非氣也。如許其廣大著現而反以爲小。無聲無臭。不可聽不可見者理也。如許其微妙而反以爲大何也。答氣有限量。而理無限量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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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氣未嘗相離。小則俱小。大則俱大。此小大字。從何而來耶。天地旣無限量。而又曰大氣擧之則氣亦何嘗有限量也。氣之無限量。亦由理之無限量故也。

 問仁義禮智之理微。水火木金土之氣盛。

謂之道心惟微則可也。而謂仁義禮智之微則不可。書所謂天顯者是何物也。

 問天地造化之妙。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而在人一身。亦初生腎水又生心火。水又生肝木。火土又生肺金。而父母卽天地也。

人之受生。水之氣爲腎。火之氣爲心。木之氣爲肝。金之氣爲肺。土之氣爲胃。今曰水又生肝木。火土又生肺金。此亦不經之說也。

 問陳幾叟月落萬川處處皆圓之譬。北溪陳氏一大塊水銀散而爲萬萬小塊。箇箇皆圓之譬。爲萬爲一。何者爲理。何者爲氣。答爲萬爲一者氣也。所以爲萬爲一而圓無欠缺者理也。自氣看之。雖有大小離合之別。自理看之。都無損益盈縮之分。

月落萬川。水銀散爲萬萬。以此譬理之一本萬殊。此乃假借之說也。今答辭眞以爲氣成月與水銀。而其所以然者爲理云。與本說之意。大相謬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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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圖以禮智換作中正。何義也。不曰仁義禮智。而却謂禮智仁義。亦何義也。

圖只言水火。而今直言禮智。有若眞有禮智二字者然。似爲未安。

此問答。初頭猶有可觀。至於中半以後則胡辭亂說者殊多。非惟栗谷之說不如此。龜峯之學亦不至如此之駁雜。此一篇誠不知何以處之也。

 朴舜卿問朱子曰忠信修辭。貫始終而言。曰修辭。謂修省言辭。以忠信修辭。聖人學者皆得通行。故曰貫始終而言。

所謂始終云者。非爲聖人學者通行而言也。此說可疑。

 只克去己私則天理自然昭明。善端自然充廣矣。

朱子曰只克去己私爲仁則孔子只當曰克己爲仁。何必言復禮哉。據此則此答恐未安。

 凡爲惡。非別件物事。只是過與不及耳。

謂因過不及而流於惡則可也。直以過不及爲惡則未安。孔子曰師也過。商也不及。豈以商師便以爲惡哉。

 小人之爲惡。今日爲之而明日卽改。明日爲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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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向他。惟利是歸。無斷定直前之意。故終不可謂之志。

小人之爲惡以下。似不的當。小人自吮癰舐痔至弑父與君。豈無斷定直前之意乎。此等處。恐是記錄之誤。

 沙溪語錄。先師嘗問蓄色與乙巳事。晦退均有其過。而先生獨咎晦齋何也。先生良久答曰凡觀人之道。當分成德後與未成德前。退溪之失在於年少時。晦齋則旣老而有此失。所以不能無別也。

此條似起鬧端。删去似當。

 

疑禮問解。栗谷曰祭禰恐豐于昵。

此條當删。

 長貧子胡撰。余嘗在牛溪精舍。先生曰小人閒居章如見其肺肝之語。栗谷公敎之子云何。余對曰指人之視己者而言之也。

此於語類。亦無分明判決語。此條删去似當。

 涪溪記聞。栗谷初以生員詣泮宮。謁先聖。閔通禮輻爲掌令。訾以爲沙門不許。日至晩。榜中皆失色。公神采自若。未嘗少變。

乙亥蔡振後疏中所誣實本於此。此條删去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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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菴雜錄

此等說話。與先生自訟疏相爲牴牾。殊甚未安。蓋庶母不良之說。誠有是事。何可違也。至於因此而入山云則非其實事。此條不可不删去。

 晩退遺事。栗谷嘗與或人書曰龜峯來短申應榘。余熟視而不言。

所謂或人。未知爲誰。熟視而不言。似非栗谷氣象。其所謂或人。竊欲詳知。

 魯西記聞。先生與婢僕言。隨事諄諄。終日不休。牛溪嘗見之謂曰。叔獻何多言如是。先生爲之媿謝。

此條删。

 高峯家狀。先生嘗論一時人才曰李叔獻率爾喜事。恐難獨任。

此條當删。

 牛溪言行錄。先生入城日。適赴松江懸弧之會。及階見紅粉在列。語主人曰彼紅粉恐不宜於今日之會。栗谷笑曰涅而不緇。亦一道也。先生遂陞座。

此條删。

 曹冕周所記

此與畸翁所記一條一般。幷當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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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篈所記擯接一事。至今以諺書翻譯行世。

此所謂諺書翻譯者。藏于金文敬公側室。其側室實老先生側出也。文敬公親授時烈。使還以文字翻出。時烈卽應命以呈。文敬公云當家藏。亦示于可示處。然出於余手者一卷書矣。今載錄于此者甚略矣。

近思錄誤本辨證。

義理有疑。濯去舊見條。○按泉州本。此條新意下更有心中以下四十三字。次於享(享從火)到條下。而並在卷末。今考此條上下。皆是泛論致知。則於此不應遽以此條讀書之法。參錯於其間。其次於享(享從火)到之下宜矣。而其在卷末則誤無疑也。竊意當初編輯之時。收錄此條於此。而旋欲增心中以下。又欲移在享(享從火)到之下。使之以類相從。故姑以並錄於卷末餘紙。以俟脫藁時改正而未及。以致泉本之誤也。

 葉氏本註。殊未甚解。徧問人。而亦未有知者。妄以意爲說如右。以示林典籍德涵氏則所見相符矣。欲更以問於知者耳。

  後見朱子大全答汪易直書云。近思小本失於契勘。致有差誤。後來別刊得一本。卷尾所增。已附入卷中。仍削去重出數字矣。據此則鄙見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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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不悖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