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135
偶記
吉甫勸誘晏叔。删去畸翁與潛窩書。俾不行世。此事見於祭晏叔文。觀其意自以爲能事矣。然此書與成丈上海平書。實訟者相質文券。乃何獨删畸翁書。而今忽刊行成丈書。以示於世耶。此正鑴,積時一訟官落一邊。而仍奪其一隻文券焚之。使不得更訟之術也。其訟官之事。雖以李某之兇悖。猶以爲不正。還落其所立之隻。此則人心難誣也。且畸翁書謂坡門以汝立獄事比之於己卯乙巳士禍。愚以爲坡門何至於此。此恐畸翁不勝憤怒。增人之惡名也。及見印行成丈書。則果以爲士禍矣。且不自以爲士禍。而乃若以士禍二字出於牛溪者而以爲公論者然。此豈非大可驚駭者乎。松江果以汝立獄事爲士禍。而猶且爲委官而治之。則是小人之甚者也。衮,貞芑磁猶且掉臂矣。且謂牛溪以松江爲必能以直報怨。請救崔獄。此又極可驚駭者也。畸翁書以爲牛溪勸起松江曰。變起搢紳。將不免有所波及。若。使時輩主獄。是猶以火救火。滅絶無期。國事甚重。奚顧身謀。往復商確。
出應治鞫之 命。終始協議。專以救活無辜爲心。雖平日與逆魁號爲一體者。初得貰宥。據此則牛溪勸松江入者。欲其欽恤平反。俾無橫濫者耳。蓋以松江可以如此。故勸之起也。嗚呼。報怨二字果出於牛溪之口乎。夫大臣受 命。按治逆獄。而果有報怨之心乎。治獄果以報怨爲心則雖曰以直。而猶是私邪也。松江果有報怨之心。而此言果出於牛溪乎。報怨二字奚爲而行於逆獄哉。若然則松江之救崔。雖出於以直。而崔之逮獄。實松江之所爲也。松江之實跡。其果如是乎。若然則牛溪之勸起松江。雖知其以直。而亦知其報怨也。知其報怨而勸之起。則此豈大賢之心也。大槩成丈書雖極口贊揚松江。而間間揷入迫切緊語。而借重於牛溪。使不得解脫。可謂甚矣。朴玄石和叔稱成丈天質醇古。綽有高識雅操。若然則此書非出於成丈。而他人代爲之耶。是未可知也。大抵先師文元公先生甚不韙坡門諸公。大有論說。而其大槩則與畸書無異。此先師之所以見怒於坡門。而每被侵侮之言也。今日偶閱成丈文集。聊記所見。以貽後生云。
嘗見賊鑴箚子。則曰倡爲子不臣母之說。是乃宋某
之罪也。未知此箚有記載處否。朱子於論語亂臣十人註。先載馬融說。後取劉侍讀子不臣母之說。以攻破馬說。而鑴乃爲此說。此非但罪我。乃排斥朱子說也。凡其平生論議。無不如此。而尹也苦死黨助。每以爲某未嘗窺鑴之左足。而妄論之。使之志益驕勢益張。以至於無所不至。吾則以爲尹之罪可與鑴並按。而不當在末減之科也。
金斗明,羅良佐疏皆言尹與鑴已絶。故鑴嘗怨毒。噫。何忍以此上欺 聖明耶。試觀鑴祭尹文及李永鴻代拯祭鑴文則可知矣。玄石雖爲尹回互。而猶不諱其爲鑴愛惜救護之實。其心公矣。然其爲鑴血誠。不止於愛惜救護而已。則玄石未必知之也。
吉甫始謂鑴爲衮,貞。兪胤甫爲余云後變爲嚆矢。
李靜觀幼能始與鑴相善。一日與諸兄弟議曰。此人難信。今日不受其供。則後必反覆矣。遂諸宗畢會。招而問曰。君於兩賢從祀。以爲何如也。答曰可合矣。僉曰固知君意之如是矣。鑴去而其妻兄權儁來會。幼能曰希仲於兩賢從祀。納招而去矣。權訝曰信然乎。昨余親聞其與希聖說則以爲不可矣。幼能大訝之。卽邀鑴而詰之則面色如土而去。余以此問於吉甫
曰此事如何。曰希仲本色如此。幼能問之誤矣。余曰其前後反覆何如。曰此希仲疏脫處也。
以直報怨。此公而無欲者能之。豈可望於人人哉。今日尹拯之怨我宜矣。然直擧吾之負犯而持之。何患其不足哉。而必以邪曲之謀謀之哉。然其邪曲之謀。未嘗不敗露。其謀敗周敎之昏也。其做玉堂說以構致道與我兩間也。其誣我先君子以參凶疏之說也。此外機阱必不止此。而無路得知也。然欲知之則吾之量已狹。而亦近於不仁矣。羅良佐以檜相說構成於文谷者。渠則必自謂勝算。而其實眞如兒戲矣。拯與良佐之事。蓋出於驪鑴。鑴與李煥夜揭匿名書。而進密疏請盡除其書中所錄之人。今事亦其餘謀也。拯與良佐烏得免乎。是亦吉甫之罪也。
譽拯父子與伸脫鑴罪爲一款事。此朱子所謂自然不易之公論也。如此而尙可謂嘗已相絶而怨毒乎。吾則見其膠漆可解。而其兩間終不可解也。
栗谷慍于東人。嘗過蕭寺題僧軸曰。欲使心無累。那堪面目憎。招提草樹裏。寂寞對山僧。余謂栗谷所見慍只東人而已。今余擧世皆仇之。豈但以斥尹之故而已。是必余言行不愼。見惡於公心之世也。不然則
何無一人之見恕耶。是眞自反猛省處也。然猝變舊習。以從時好。亦是難事。聊次原韻。以示子孫云。豈欲人相惡。胡然見屢憎。淵明雖止酒。恥作白蓮僧。(疇孫每戒余宜少從衆。以遵明哲保身之聖訓。此出於相愛之誠。然嘗見朱子於黨禍時。謂門人曰。今爲避禍之說者。固出於相愛。然得某壁立萬仞。豈不益爲吾道之光。又曰有勸某當此時宜略從時。某答云但恐如草藥煆煉無性。救不得病耳。又曰某今頭常如粘在頸上。今疇輩不以朱子之言期我。竊恐渠輩浸浸然草藥無性也。)又次前韻。云胡今日事。事事却生憎。願棄人間事。長從粥飯僧。
噫。今日事可謂寒心矣。尹之子敢爲侵侮栗谷語。可謂驚心。而其來有自。不須深責。至於丙丁以後。東土臣民。喪義忘恥。以及於錦州蓋州之役。則不敢立於覆載間矣。惟幸以 列聖培養之功。前後死義立慬之士。指可多屈。而如三學士則名聞天下。光耀後世。余嘗以南領相言作傳。極道明大義樹天經之懿矣。賊臣許積乃於 榻前進曰。三學士是爲名而死。非眞節義也。彼賊臣之言自宜如此。何足責哉。今乃祖述其語。乃以不死於虜者爲十分道理。而以死者爲無義。其悖理傷化極矣。而今乃擧世尊之。反以攻之者爲仇。余嘗受命於 孝廟。以爲予以明天理正人心爲急先之務。而無有能助予者。願與卿協心共貞
也。當日 聖謨。鏤心銘骨。今安得不苦死以斥淫辭哉。然實由於賊鑴侮誚朱子。其說橫流。以至於此。蓋朱子生於靖康之後。汲汲以扶植節義爲事。義眞僧人也。雖已從夷狄之敎。然而不從虜而潔身以死則表章之。唐衛士賤卒也。而以瓦片擊降守而死則表章之。許多處女不汚身而死則表章之。凡其人愈微而愈恐其泯沒。今日事一切相戾何也。豈非賊鑴之遺禍乎。余固知不能救其萬一而身爲魚肉。然誠不忍負天畀之衷也。不忍負 聖祖之敎也。汝等勿復以明哲保身爲言也。吾以爲保其身。不若保其天也。論尹有二事。江都事也。尊驪鑴也。丙子虜僭號而遣使也。能率諸生。上章請斬。虜使懼而逃。朝廷以此上奏 天朝。傳檄軍門。使我義聲震動天下。其功大矣。又於江都後自稱死罪臣。廢科不仕。則孟子所謂羞惡之心。人皆有之。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者也。忠貞李公於亂後卽曰過有可改者。有不可改者。婦人失行後亦可改乎。余曰豫讓事如何。曰此則歷聘餘習也。余無以對。然隱之於心。以爲夫子大管仲之功而稱之以仁。尹之丙子上疏之功。不可不記。又其自廢之道有過人者。其從事儒門則其志可尙也。及其死
後。其子以江都事爲十分道理。而曰其稱死罪者。非以江都事也。乃以不赴 召命。故自罪如是云耳。余始聞而甚駭之。以爲或失其父之本實也。及見尹之末後疏章則果如其子之言矣。余憮然自失。甚悔舊見之錯誤也。且不但以不死爲十分道理。而乃反以死義之人爲無可死之義。遂使三學士昭乎日月之大節。並被譏斥。以助賊積之淫辭。其爲世道之害如何也。自是之後。則江都事。極可罪而不可恕也。至於尊鑴事則余竭心盡誠。欲救其陷溺之心而終不回頭。反以余爲非。可勝歎哉。至以余之比鑴於象山爲非。余之比鑴,象山。亦太恕也。正朱子所謂執殺越人之盜而議其竊鉤之罪也。且象山若侵侮孔子如鑴之侵侮朱子。則朱子必嚴辭距之。甚於楊墨。不敢與之往復切磋也。數年前。致道謂余曰得見羅良佐書。則以長者之攻尹爲修隙。余聞而笑之。有詩曰承三誰效放淫事。藏六還爲修隙人。驪水蒼茫源派闊。石潭寥落井塗堙。驪水一句人或以爲不然。而以李永鴻所出祭鑴文見之。可知矣。(此文李謂尹拯所作。此雖借重。然爲其所借者。何故也。)
且今以異姓昏姻之辨。或以朱子說及黃輅夫婦爲
言。則彼乃敢曰東俗不如此。朱子不足法云矣。
鑴於李靜觀諸公處。謂牛栗可以從祀。於沈承旨光洙則謂不可從祀。靜觀面質其反覆之狀。而尹則終始以爲見識超詣。余甚駭之。嘗面質尹曰。欲與吉甫相友則必攻牛溪然後可矣。尹面色騂然曰。各有義意。余曰。敢問其義意。尹作色曰。何如是苛刻耶云矣。(宋子愼嘗曰沈監司澤按湖南時。以書問尹丈。尹丈不受曰。曾向牛溪爲惡言者云。其義凜然矣。然於尹鑴則亹亹不厭。是亦未可知也。大抵尹丈制行之高。家法之正。世無其比。而惟論議則每在利害上。是甚可疑也。)鑴嘗著爲一冊子。論先正學問得失。於退溪,栗谷則稱別號。於牛溪則稱浩原。或只稱原。余與此而謂尹曰無乃區別太懸乎。答曰渠之所見如此奈何。且子思亦字孔子。稱字亦未必爲貶之之意也。余曰子之惑甚矣。亦可謂不憚於自欺也。
戊辰二月十二日。崔生尙重持和叔答海州儒生書以示之。反復數四。終未見主意之所在。豈余文理不足以曉破耶。嘗見朱先生有小說。以爲少時及見前輩而聞其餘論。其立心處己則以剛介質直爲賢。當官立事則以強毅果斷爲得。至其爲文則又務爲明白磊落。指切事情。而無含糊臠卷睢盱側媚之態。使讀之者不過一再。卽曉然知其爲論某事出某策而
彼此無疑也。近年以來。風俗一變。上自朝廷搢紳。下及閭巷韋布。相與傳習一種議論。制行立言。專以醞藉襲藏。圓熟軟美爲尙。使與之居者。窮年而莫測其中之所懷。聽其言者終日而不知其意之所鄕。回視四五十年之前風聲氣俗。蓋不翅如寒暑書夜之相反。是孰使之然哉。今和叔正亦如此。甚可憂也。去年冬李汝九來訪。爲傳和叔說。以爲今日議論。寧爲糢糊。余聞而駭其與朱先生相反。卽以書詰之矣。其後見渠書。而此說則終不答。其意所在。亦不可曉也。朱先生所謂孰使之然者。必有所指。而引而不發。必有深意矣。今日此風尤甚。愚竊恐和叔終不得辭其責也。
聞尹搢謂我外孫權以鋌曰。汝外祖嘗謂驪尹爲賊鑴。今汝外祖反被賊字云。蓋平日深怒於賊鑴之說。乘時而爲其叔報復也。然渠亦是攻朱子之鑴黨。故以朱子之言爲不足信而爲此言也。朱子曰孟子苦死攻楊墨。如不共戴天之讎何也云云。若謂賊。爲可捉爲可殺。是主人邊人。若謂賊。也可捉也可恕。便是賊邊人。鑴也旣攻承堯舜,孔孟道統之朱子則正是斯道之亂賊。故用朱子賊楊墨之賊字。謂鑴爲賊矣。
吾雖至妄。安可無師受而敢賊名家率一世所尊崇之驪鑴哉。至於今日。時輩賊我者。亦不爲無據也。當侂胄鏜紘之時。謂朱子爲逆魁而請斬之章亟發。遂先竄死西山。將及於朱子。而朱子遽沒。故幸免於慘禍矣。然欲治門人之會葬者曰。逆徒之葬其師者。當一切禁之。其禍至於斯而極矣。當今攻朱子之鑴也爲眞儒。黨助之宣擧爲亞焉。譽頌隆洽。吾安得不爲其所賊乎。搢也乘時肆言。自以爲快。而以愚見之則益以證成宣擧之黨鑴而不可解矣。又以明其今日與宗道黯玄輩同事之心跡也。雖然當侂胄時廢學宮爲僧坊也。宣聖塑像腰膂斷絶。而逆朱子斬朱子之言狼藉焉。是朱子與孔子同歸矣。於朱子辱乎榮乎。以故朱子嘗有詩曰。老年光華奸黨籍。夫鑴謂孔子不足諱。而宣擧之黨又以詆辱孔子之說爲題而試士於大成殿下。兩賢實學孔子之大賢。而以藁索繫其位版而黜之。吾以此時死則雖被賊字。而亦自謂光華也。搢也不知我心而辱之以此。可謂桀跖之見也。雖然吾與牛溪先生同其禍敗。謂吾爲賊則牛溪先生亦賊黨也。搢也何故樂聞而喜言之也。可謂偏於宣擧而忘牛溪也。
瑣錄
尹旣改名宣卜。受虜札往來之後。自謂不復爲盛德事。如聞人取義成仁事則甚不喜聞。至於 孝廟將伸大義則必爲非笑之言。曰句踐詐矣。延廣狂矣。又且張皇虜勢。以爲天下莫能當。決非金元之比。且議我 孝廟盤樂怠傲噫。 孝廟十年氷天。備嘗艱苦。及至臨御。痛憤憂勤。內無嬪御。外絶巡遊。雖 陵幸之時。必試砲射而歸。尋常使令於前者。必令攻作弓銃。酒量甚大而絶不近口。惟勞惟瘁。實不樂乎爲君矣。奈何敢以此議之也。渠之所望。欲其一如宋高宗。而我 孝廟明義之心。如靑天白日。故渠甚惡之。敢以不近之說誣之。其罪可謂上通於天矣。今賊鑴餘孼敢怒 孝廟世室之議。欲殺建請之舊臣。贊尙宣卜無所不至。嗚呼。尙忍言哉尙忍言哉。
視吾力之強弱。觀彼釁之淺深。徐起而圖之。中原故地。不爲吾有。其將安往。此朱子奏箚語也。余嘗入告而出語。則尹曰句踐詐矣。朱子又曰不幸蹉跌。死生以之。小人之心。一切反是。以此誦言。則曰延廣狂矣。其於大義之說。一切沮難。殊不知朱子於句踐事。嘗曰如此謀乃是。然尹黨鑴而不信朱子。故其言如此
矣。大抵尹於虜入。旣不拌一死。故於 孝廟事。事事沮戲。一如李鄴之誇張虜勢。以威脅宋朝之爲矣。至以盤樂怠傲。議 孝廟則冤痛極矣。
論吉甫事者。未有文籍則不信之難矣。幸而見於書札者頗有可據者矣。吉甫沒後。從其子之請。盡爲搜還矣。
昔年海上時。同甫送一冊子。乃中庸或問疑義也。其時同甫年甚少。而所見已甚精密。令人開眼矣。逐條辨答。還付其僕之在嶺南者。其後問之則其僕失之云矣。未知其草本或在吾家亂紙中否。諸孫須撿出淨寫。以與同甫可也。
曾撿出朱子書札之未載於大全者。欲附刊於大全之末矣。其後見玄石所編。則如童蒙須知等書。皆在其中。余以爲此等書。別爲刊行。人家多有之。不必爲疊床之擧。以此稟於玄石矣。未知今如何財處。吾意欲只取零碎文字之散出於文獻通考,鶴林玉露諸書者而附刊之。以爲之兆則後人亦或有隨得隨拾。踵而成之者矣。蓋我東書冊未備。安知如通攷玉露等書。不自中州出來也。淳孫須以此意。奉稟於玄石可也。
昔年自 上命修心經講錄以進。賤臣極知不敢當。而亦不敢辭。略修其未安處。以質於玉堂諸賢。是蓋退溪門人講心經時。記退溪訓解。而稟訂於退溪者也。當初嶺人固無言矣。及坡山諸人謂我疵病牛溪。詬詈紛然。則嶺人遂爲風聲所動。亦以我爲敢議退溪說話。發文相告。欲上疏攻之。而又以當時門人記錄之稟訂於先生云者爲誣。而並持其子孫甚急。噫。當時記錄稟訂時。往復酬酢文字不翅分明。顧何忍抑勒脅制如此哉。若以我爲妄率修改。則愚當受以爲罪矣。然亦有說焉。朱子曰尊畏前輩。謙遜長厚。豈非美事。然此處才有偏重。便覺左右顧瞻。動皆窒礙。只得曲意周旋。不復敢著實理會義理是非文意當否矣。所謂此處。指議論得失也。橫渠亦曰其不善者共改之。正所望於後學。吾竊以爲退溪之心亦若此而已。況退溪亦不能自保其無一字之偶失照勘耶。其心若曰吾雖有偶失處。後人何敢動著云爾。則是程子所譏昔所未遑。今不可復作。前所未安。後不得復正者。今何敢謂退溪不以程張之心爲心也。第復有不可知者。其通文不以此講錄爲非退溪所訓。而但曰非退溪訂正者。何意也。退溪旣許錄出。而不爲
訂正。豈有道理耶。昔程子門人錄程子語而質於程子。此事見於朱子書者不翅明白。夫豈不義。而朱子書之以示後人耶。只今人以尹鑴攻斥朱子之故。便爲其風聲所驅。並不信朱子。此則非愚之所敢知也。
雜記
癸巳十一月十九日。行重峯先生改題主焚黃禮。是日(缺)自趙參奉家同至草廬弟李惟益益之別墅。墅在趙家東楮橋村。珍山守徑還而送小酒。懸燈對酌。吉甫忽言曰。沙溪之門無鄭弘溟則道益尊。蓋用鰲城斥仁弘語也。草廬末弟惟謙退之應聲曰。牛溪之家無成文濬則過益寡。吉甫攘臂批退之頰三度極猛曰濫矣此漢。草廬失色。退之驚怒。若將相報。愚解之曰吉甫醉矣。不須較也。愚因謂吉甫曰。畸翁之於老先生。何事如仁弘之於南冥耶。仁弘以悖逆之道。亂倫亡國。上累其師。故鰲城之言如此矣。吉甫曰使坡山連山兩門不相協者。皆畸翁也。愚曰不然。畸翁固不平於坡門之詆訾松江。而欲貳觀於牛溪。有所云云矣。然老先生豈一從畸翁說而無所取財耶。
崇禎丙辰十一月初九日。李翊季羽來自晉州。夜語從容。季羽言得見崔翰林錫鼎則曰吾嘗以翰林入
侍 經筵。方以論語進講。至管仲不死子糾章集註王珪,魏徵事。尹鑴曰王魏之事太宗義也。太宗旣爲天下之義主。則王魏無不可事之理也。季羽旣傳此崔說而曰。以如此悖謬之見。行之又無忌憚。國事將如何也。余隱之於心曰。噫。人臣背君事讎之說。將行於世而不可遏矣。其禍將甚於洪水夷狄之害也。曩在 孝宗己亥春。市南兪公爲來見余。謂曰。希仲有極可憂者。余曰未知何事。而希仲之可憂。至於今日而始知之乎。兪公曰昨與希仲論麗季事。希仲曰苟爲天下明大義則所事之私主。有不可顧者矣。雖廢之殺之無不可也。圃隱之事未足爲義也云。天下寧有廢弑其君而可以明天下之大義者耶。 太祖之事只可謂應天順民矣。希仲此說若行則沈器遠之徒將接跡而起矣。余曰爲是者有本矣。其學術不正。安得不如是耶。希仲始攻退栗諸先生。今則上而非斥程朱。吾極力觝排。以爲異端。則諸公反以我爲已甚。或謂之過當。至於吉甫則雖見其待牛溪如小兒。而其愛重之心尤異於他人。余甚不知也。孟子曰生於其心。害於其政。孟子豈欺我哉。兪公自是每說及鑴事。必蹙頞也。今玆王魏之論。與論圃隱者同一規
模也。嗚呼。鑴之悖理傷化益甚。而推尊稱美者之罪愈大矣。論其孰先則余爲之最。論其最深則吉甫似當難辭。而老峯亦豈曰我則不然也。噫。九原雖不可作。而後死者從此知戒可矣。季羽旣去。亟取筆以記之。適答老峯書。因並附送焉。
栗谷先生同居戒辭飜謄錄
兄弟初從父母一體而分。是無異於一身也。宜相親愛。少無彼此物我之心可也。古人有九族同居者。況我等早喪父母。伯兄又早歿。惟我輩生存者。務相友愛。同財而居。莫相分離可也。若或分離則必無生存之樂矣。故爲此同居之計。雖離違鄕土而來。一家團聚和樂。以度歲月。此豈偶然之事哉。玆以略記存心修行之方。每月初朔。相會讀過。使皆聞知焉。
孝者百行之源。而父母旣沒則更無致孝處。只有祭祀一事而已。凡有所得。必先收藏。以爲祭祀之需。不得妄爲他用。且當祭祀之時。必極其誠心。齊潔身體。必期於先靈之歆饗也。
凡少輩事父母者。必以古聖人所訓爲心。以致其孝也。
吾丘嫂是一家之長。祭祀之主。凡爲其下者。特致恭
敬。待之如待母可也。
凡有所喜怒。不可有偏側之心。常須和顏溫言以接之。有所敎責。切勿有慍意。外處切勿訾議。勿信讒言。或有造爲離間之言者。奴僕則笞而戒之。妾則嚴戒之。而不悛則出遣之。
凡同居者。不可有私儲。不得已而有所私用。亦主家之一人分與之。不得有求多之意。適於用而已。要爲久遠之圖可也。
妻妾之間。妾則極其恭順。妻則慈愛無間。各以誠心。無違家長之心。則寧有不善之事哉。
凡家衆坐而執事之時。長者過則須卽起立。大凡操心。常以恭順爲則可也。
一家之內。凡於叔父則如事父之禮。從兄弟則如親兄弟之禮。相與親愛如一身。凡相接之時。身必恭順。言必和悅。顏色必溫平可也。
婢僕雖有不善。亦勿高聲詬詈。須溫言敎戒。不聽然後告于家長而責罰之。少者雖其私使奴婢。亦勿輕加捶撻。須告于家長。
凡一家之人。務相雍睦。其心和平則家內吉善之事必集。若相偏側乖戾則凶戾之氣生矣。豈不懼哉。吾
輩苟能相聚。父則愛子。子則孝親。夫則刑妻。妻則敬夫。兄愛其弟。弟順其兄。妻慈其妾。妾恭其妻。少者以誠事長者。長者以誠愛少者。雖有不逮之事。亦須從容敎戒。無相慍怒。其有善行則爭相效則。有所不平之言。相與忍之。至於婢僕。亦須慈愛。婢僕亦須敬愛其主。切無不平之言不平之色。一家之內。常有和善之氣則豈不樂乎。須各知此意。各自勉焉可也。
華陽洞客位咨目(庚申)
凡入吾室者。不言朝家事。不言監司州縣事。不言他人長短得失。惟談經史辨義理。評山水說桑麻而已。則不惟主人庶幾全腰領。以見父兄師友於九原也。爲賓客者亦不至增人以罪戾。而助成其寡過之一端也。千萬深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