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139

KR9c0367A_A112_504H

具氏三大將說

孟子曰。所謂古國者。非謂有喬木之謂也。有世臣之謂也。然所謂世臣者。其祖先效其忠勤。以有爵命茅土。而子孫不能常賢。以殄厥世者多。所謂成立之難如升天。覆墜之易如燎毛者。載於小學書。則晦翁之垂戒可謂切矣。本朝立國殆三百年。常以文經武緯而爲治。近世月沙李文忠公其胤白洲公。又其胤靑湖公。連三世主文衡。而於武則忠穆具公。其胤綾豐府院公。又其胤綾平君。亦連三世爲大將。國朝以來未嘗有也。蓋文忠以文章學術。快辨應泰之誣。江浙之間亦誦其奏文。其爲國家之光耿何如也。忠穆奮忠贊謨。沐日昇天。以成中興之偉績。是皆功光 宗社。澤流生民。宜乎子孫顯榮。衣鉢相傳也。且夫文忠子孫至今振振。而綾平之胤志禎。嘗爲大學。兼習孫吳書。可謂儲將於儒冠矣。然則二公之盛業將不止於三世而已。眞可謂國家之世臣也已。又惟忠穆從子綾川公亦嘗以勳業爲大將位三事。是則三世而四大將矣。昔陶公弼頌曹武惠詩曰。敎子三登上將

KR9c0367A_A112_504L

壇。又澠水燕談。記光獻曹后。母儀累朝。而今 仁獻王后亦生於具氏之家。何其與曹氏相符如此也。雖然爲將三世。古人所戒。愚以不妄殺一人如武惠之仁。告于具氏之子孫也。忠穆少嘗受學於文元公老先生。老先生敎人必以小學爲先。小學之所以戒覆墜者。豈不是頑率奢傲乎。忠穆旣以此自戒。以能善始善終。亦必以此爲戒於後承矣。綾平以余爲忠穆同門生。而相視不淺也。要余爲說云。時 崇禎柔兆攝提格暮春日。德殷宋時烈書。

兪廣基仁伯字說

孟子再言居天下之廣居。蓋謂仁也。蓋仁道至大。能包義禮智。而能與天地之陰陽剛柔。相參而竝立。則其爲廣也孰加焉。然求其所以爲廣。則必本於細密工夫。夫非禮勿視聽言動。是顏子之所得聞。則非可驟而語之也。至於切問近思。如賓如祭。夫妻相敬等事。可謂入於至小。然未有捨此而能至其廣也。兪君其知所先而毋躐其等。則其庶乎終至於所謂廣者而居之矣。 崇禎紀元六十年強圉單閼陽月下澣。南澗老人。

資治精華說

KR9c0367A_A112_505H

畸翁之於此書。實如溫公所謂平生精力盡在於此者也。其目之删定。可謂無餘蘊矣。而或於大書之綱。有所增益。夫有減而不致加者。春秋凡例也。故愚於其所加。一切刊去。以從文公先生之舊云。

畸翁例多合綱處。其合而文字有聱牙處。則頗有添改彌縫處。此甚未安。愚於此亦皆刊從其舊。

大抵此書。於目則或非先生手自撰輯。而綱則實先生所權衡區處者。後人何敢下手哉。愚之所修。其於綱與目。有所異同者。蓋綱則不敢不致謹嚴。而目之添删。畸翁已執其咎矣。故愚隨而下功。然減者多而添者少矣。愚未能卒業。後有同志之士。繼而畢其事幸甚。

贈李景和說

完山李景和討其前夜夢。謂余於酬酢之際。告以存養二字。願爲一言畢其說焉。余曰。此二字出於孟子。豈非聖學之要乎。然孟子之意。以爲必須格致然後可養其所知。而及於力行。故曰盡其心者知其性。知其性則知天矣。次之以此二字然後終之曰。夭壽不貳。修身以俟死。所以正命也。程子是得孟子之統者也。故於顏子好學論曰。先明諸心。知所養然後力行

KR9c0367A_A112_505L

以求至焉。凡事莫不有次序。況此聖學之大綱。而可躐其等乎。吾之告子以此二字者。豈此二字在致知力行之中。據此二字則始終皆擧之耶。願景和必以先明諸心爲務。然後次存養。終之於力行。則學問庶幾不差矣。吾旣爲此說。以報景和。而復有未盡之說。吾將畢告焉。朱子於易簀前數日。諸子問疾而請敎焉。則應之曰。爲學之要。唯事事審求其是。決去其非。積集久之。心與理一。自然所發皆無私曲。聖人應萬事。天地生萬物。直而已矣。又曰道理亦只是如此。但相與倡率。下堅苦工夫。牢固著足。方有進步處。我文元公先生每誦此以敎小子曰。吾平生所爲。雖有不善。未嘗不以告人。雖發於心而未見於外者。苟有不善。未嘗不以語人。汝須體此心。此一直字。朱子實有所受。孔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孟子曰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其論浩然之氣曰。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之間。朱子之實承孔孟之統者。唯一字而已。愚之所聞者如此。故提耳於景和。願景和勿以我今日爲戒。而相與告於同志之士。 崇禎屠維大荒落大壯之壬子。巴山居士。書于鳳城邨舍。

贈鄭生洊說

KR9c0367A_A112_506H

鄭生洊送余行至泰仁。將辭歸。請余贈言。余實孤陋。無可以爲贈。況爲罪纍之人。而僭叨仁者之名乎。惟乃家事有可以相告者。昔乃家文淸公入筵席。 宣廟問以家禮難解處。筵臣莫對。文淸才以質問於沙溪先生矣。仰對如指諸掌。 宣廟歎賞曰。出入訏謨之餘。尙能致力於禮書如此乎。蓋朱子訓子。只以謹勤二字爲骨子矣。文淸與沙溪先生自少所相服膺。不出於此。故聱牙肯綮處。傍詢而上對。以爲國家文獻之光。朱子之敎思可謂不窮矣。此爾之所當奉持而勿失者。故書以與之。己巳二月十五日巴谷。

海上送權尹二孫北歸說

汝二孫間關送我。至海上蕭寺而歸。我則罪大責薄。尙此假息。 聖恩至矣。夫復何望。然以時議觀之。則正晦翁所謂頭黏頸上者。與汝輩從此訣矣。昔詩人詠渭陽之送。而晦翁以爲善端。汝輩此行。豈不念母之不見耶。況尹孫兼且終鮮。惟權孫益加相愛之心。以相周旋可也。聖人制禮。服外舅三月。而從母五月者。以母字之同故也。汝等或已抱子。或將抱矣。臨別可無一言之贈乎。晦翁將易簀。語門人曰。爲學之要。惟事事實求其是。決去其非。積集久之。心與理一。自

KR9c0367A_A112_506L

然所發。皆無私曲。聖人所以應萬事。天地所以生萬物。直而已矣。又曰道理亦只是如此。但相倡率。下堅苦工夫。然則晦翁所以集大成者。其要只在此一字而已。況凡事必求是。是權孫曾王考晩悔先生垂訓。而乃祖炭谷公世守衣鉢也。汝尤不可以不服膺也。然人不能讀書觀理。則以不直爲直者多矣。此聖人之敎必以格致爲先也。吾之所言只此而已。此豈不愈於黃金滿籯乎。汝等共勉之。己巳二月二十五日。

己巳五月四日 孝廟諱辰自敍文

四日己亥。奉 孝宗大王諱。奉安 手札于新假家。蓋以舊所奉安處昆蟲臭穢。絶非尊閣之所故也。是日之痛。倍於前時。蓋聞此輩以 孝廟世室預定之議。爲賤臣之罪。至請按鞫。蓋其心以 孝廟之德。爲不足於世室。而不敢言。故託於預請而以爲罪。昔朱子生於高宗之時。仕於高宗之世。而請高宗爲世室。時輩皆賊鑴之餘黨。故以朱子爲不足法。而爲此言矣。然獨不見漢景帝元年申屠嘉亟請文帝之世室乎。此亦在史略二卷矣。今人未有見此者耶。若不足於 孝廟之德。則何不直斥如夏侯勝之於武帝也。鑴輩曾斥 明聖大妃於 聖子之前。獨不能斥 

KR9c0367A_A112_507H

孝廟於 神孫之世耶。賤臣自聞此說。痛憤冤鬱而無處號訴。於是日。不覺聲之徹天淚之徹泉也。竊伏惟念 孝宗大王無非盛德至善也。至於以眇然褊邦。爲京師明春秋大義者。誠足以承三聖之功矣。雖其志業未就。而垂敎於無窮。則與春秋無異矣。豈不足於觀德之典耶。抑使時輩如此者。尹宣擧實有罪焉。宣擧每於 孝廟。不無非笑之意。常曰句踐詐矣。延廣狂矣。又以盤樂怠傲。議 孝廟之憂勤惕厲矣。今時輩尊尙宣擧。而敢議世室之非。痛矣痛矣。

代懷德縣監李敏政呈禮曹文(庚戌)

敏政之弟敏相不幸無子。以敏政之第幾子三龜爲後矣。未及啓下立案。而敏相死。三龜服喪三年。亦以其名旁題於神主矣。今年秋敏相之妻又死。一種論議以爲父子大倫。豈可以無君命而私相論定乎。況國朝大典立後條至嚴且明。前日之服喪題主是誤也。豈可因其誤而復誤於今耶。且今雖不顧國法。而徑情直行。後日或遭所生之喪而將服期也。則是無君命而私絶其所生之天倫也。私相厚於所後或可。而私自絶於所生則大悖矣。如欲兩服彼此則是二本也。其於朱子所謂所生所後同坐。不敢皆呼爲父

KR9c0367A_A112_507L

之訓。何如也。敏政聞此言。不勝瞿然。卽令三龜不敢服喪。姑使服叔母服。而欲待 行幸之日上言冒請。蓋大典立後條有兩家父母同議之文矣。而今敏相夫妻旣俱歿。則不敢以同議之例。援以陳乞故也。今年 行幸旣停。則無路上聞。而又有一種議論以爲生時旣稱以父母。又旣服前喪。而今乃只服期年。是半上落下之擧。父子天倫也。豈有乍合乍離之理乎。此言亦不爲無據。事至於此。極爲難處。今三龜雖服期喪。而其居處飮食則自同於前喪。然其名義不能正當。論議有所岐貳。在渠罔極之心。固不足言。而士夫遭人倫之變而莫知所處。亦豈非明時禮俗之所歉耶。況敏政家是 康靖大王之支屬也。自 反正以後。 列聖眷恤之意。特出平例。則又非尋常士夫家事之比也。伏望該曹諸大人。念此人倫難處之變。依本家陳訴。拔例入啓。卽日定爲父子。則禮有追服所後父母之文。當依此禮。從啓下日服以母服矣。如此則名正事順。義理無憾矣。此雖一家一人之私。而亦豈非以禮成俗之一助耶。如或以此爲違例。而有所不敢云爾。則亦願該曹諸大人參酌人情天理及禮文律令。使三龜得以奉以從事。不勝幸甚。蓋如以

KR9c0367A_A112_508H

前一種議爲是。則三龜之今日所處固不甚悖理矣。三龜雖不安於心。而固當泯默。以傅於畏法懷刑之義矣。如以後一種議爲是則當依前日之例。而以母服之耶。當如何而得宜耶。朝廷是敍秩命討之所在。而該曹又專管典禮。以正倫理之地。則似不可以一家一人之事而放過揮斥。故敢此冒陳。伏乞留神財幸焉。

代子基泰呈禮曹文(壬戌)

恐鑑弊門不幸。宗子宗孫相繼促亡。家親以最長房替奉其祀者。至於四位之多。又不幸而家親老病鰥居。基泰亦妻亡獨處。長子殷錫去年又喪其妻。祭祀奉養無有內主。情理切迫。豈有如是者哉。謹按古禮妻亡必須三年而再娶。本朝大典亦然。似不敢違越。然大典又曰若以父母之命。或四十無子者。許期年後再娶云云。今殷錫之妻死於去年正月。今年三月已行禫除。雖與四十無子者不同。而祭祀奉養之缺失。如右所陳。而今其妻服已除。欲令依大典再娶。第惟事異常規。不敢擅便。伏乞諸大人郞位明賜一言。使得奉以行事。不勝幸甚。

門中呈淸州牧文

KR9c0367A_A112_508L

伏以圭菴宋先生有子曰應慶。無子而只有一女。爲故參判李廷馨夫人。李又無子而只有一女。爲蘇夏震妻。而又早寡。應慶之妻李氏寡居。愛蘇妻特甚。而又憐其早寡無子。凡其田民一切以與之。雖有所後子孫。而亦不顧也。蘇妻以李參判後室所生孫慶榮爲侍養子。慶榮於蘇。旣非其族也。況於先生則尤是不干之尤不干者也。則先生世業之都移於慶榮。豈理也哉。又況李氏之處置如此。故承先生祀者空無事力。香火幾於廢絶。故 仁祖朝凡在先生之族屬者。與士林相議。具其事情。以申于淸州牧。以其田民復歸于奉祀孫。名正言順。事宜理得矣。今者慶榮之子煜乃敢乘時弄姦。還奪而歸於己。假使慶榮爲蘇妻之侍養。而方奉其祀。猶不宜乏先生當祀之祀而祀其祀。況蘇妻之神主已歸於蘇氏族。則蘇氏於慶榮只是出嫁之傍親而已。慶榮何得以假昔日侍養之空名。而占此不相干之田民乎。若蘇氏之族欲得蘇妻奉祀之條則是猶有名矣。而蘇族是士大夫也。只奉其祀而不問其他。可見其賢不肖相懸矣。且李煜若諉以其田民非得於蘇妻。而乃是李參判登科別給云爾。則又有說焉。果是李參判登科別給。則李

KR9c0367A_A112_509H

參判子孫當均有之而同此訟矣。慶榮何以曰得之於養母而獨占其財。李參判他子孫亦何以不與於此訟耶。當其呈文于淸州而歸正也。只取其墓下若干田民。以助奉祀之資而已。若其他處所在者及其家使喚者則置而不問。仍爲慶榮之所有。論者猶以爲事未盡正。而不能無遺憾也。今者李煜之爲乃如此。是其心以爲舐穅者可以及米。故敢爾生心。彼谿壑無厭之欲。固不足責。而亦豈非吾所以處之者有所未盡而然也。大抵時有今昔。而尊賢尙德之道則未嘗有差殊也。夫以圭菴先生之道德學問。而不免有餒而之歎。則雖使行路聞之。亦爲之嗟傷矣。況生等俱以族屬後學。慕義無窮。且念此事旣是父兄之所嘗致力而拳拳者。則今何忍坐見其孱孫之不能保其先業。將絶其香火。而不爲之一言乎。伏願閤下察此事情。特正李煜非理貪財之罪。悉取其前後所占田民。還之于本孫。俾先生丘墓得免香火之絶。而不使行路咨嗟。則其爲世敎之助。豈不大哉。生等不勝區區祈懇之至。謹以前日所呈文字及先生世系圖。黏付於左方。竝賜詳覽。不勝幸甚。

圭菴先生子應慶。所後子(縣監)承祚。子(縣監)時爀。子(參奉)基

KR9c0367A_A112_509L

明。子夏錫。

     女(參判)李廷馨。女蘇夏震。

     後夫人子某。子慶榮。子

     煜。

合宗人呈淸州牧文

民等先祖故正郞某之墓在於治下周岸縣。數百年長養松木。連抱干雲。此豈今日孱孫之力哉。實自先世誠心守護之所致也。不幸遭凶年。剝皮爲食之民。四面至。而日夕所倒。幾至濯濯。墳墓無所蔽遮。蓋人命所關。昔年雖以 陵寢之嚴。猶且聽民所爲。況於私家墓地。何足道哉。第惟鄕曲無處無山。無食之民。各從本面之山而斫取。則民等先山不至偏受其災。而今乃如此。此豈均一公平之道哉。若使城主威信。只許本面之人而禁斷異面異縣之人。則已伐之松。雖不可復生。而瘁然餘存者。尙或幸存矣。雖使不幸而終盡於本面之人。然此則事勢之當然。民等亦無所憾矣。蓋惟先祖正郞公實鄭文翼公夫人之考。則城主於此祖。亦是彌甥。必不至恝然。故敢此冒浼。竝乞財量焉。

記金化戰場事實

KR9c0367A_A112_510H

余於癸亥三月。蒙 恩致仕。四月爲見病妹。十六日到金化。翌日往拜懶齋洪監司祠宇。仍上戰場。訪問當日事。下吏十餘輩無有知者。獨官奴劉戒弘自言竄身於山谷間。目見勝敗之狀云。丁丑正月日。平安監司兵使兩軍來宿於邑內。某日監司結陣於客舍西南之山麓。兩陣相竝而不相連。某日日初出。賊結陣於前。而潛師以登於兩陣之後嶽。兩陣不覺。而惟前是備。賊騎大呼衝突而下。一枝橫截兩陣之間。一枝直犯監司之陣。白刃閃鑠。揮攉須臾。而我軍大潰。賊追逐亂斫。食頃而盡。兵使先已斫倒柏樹以爲柵。其前營之在柵外者已躪於初。監司餘兵。與賊相雜。突至柵外。兵使之砲矢亂發。賊與我軍俱殲焉。時則日已未矣。賊又衝突兵使陣。直抵柵外十餘步。然後衆砲竝發。賊一時如掃。一無遺者。如是終日。賊死無數。遂收餘兵以去。其數視初至。未十之一云。蓋聞洪公以身爲西任。不能捍賊。以致南漢之圍。憤痛自罪。爲必死之計。本縣後嶽。有城頗絶險。或勸以據此御敵。公託以無水。故陣於山角低卸處。以遂其志。可謂忠且壯矣。余拜其祠則邑士十許人守齋曰。吾等慕公義。常相替守直。不敢去矣。余與之相揖於庭而退。

KR9c0367A_A112_510L

時四月十七日也。

記郭通政事實

余先君子睡翁府君自京師寓居沃川之九龍邨三十年矣。日與邨之老少遊從談話。而其最相親厚則郭奉事慶元也。奉事字吉叟。自少劬書。於書無所不讀。至老不衰。日以訓誨邨秀爲事。多所成就。家法主於孝謹。有二子曰進士濂,通政河也。通政幼而學於家。善吟詩。足以從場屋求進取。而乃曰吾家貧親老。不可他求爲也。遂親自耕穡。與一老婢一小奴晨夕不懈。以暇日漁獵樵採。凡所以奉親之具。無所闕乏。而其兄進士亦得以忘其衣食之念。故恣意於讀書作文。往來科場而得成進士。後愼獨齋,文敬公聞進士名。招爲館客。君時已老。而亦管其家事。俾不替焉。爲其無子也。以其末子震楨侍養之。先君子所居。與奉事家相去一喚也。先君子躡屣往就之。則君喜甚。必具酒食以進之。惟恐其遽歸也。故先君子嘉其意。仍招致他長老及奉事之弟從元字順叟。相對亹亹。終夕而歸。歸則君必扶侍而行。以謝其勤。翌朝必復來起居焉。君雖與邨人同力偕作。而未嘗與爭。常曰欲利於己。必害於人。以故擧邨無有忌疾者。亦不以

KR9c0367A_A112_511H

躬鄙事而狎侮焉。蓋感其誠孝也。君年長而未娶。嘗有所眄者。後聞其人。間爲人所摟。卽絶去而不復近之。君旣以孝稱於鄕里。父老擧其行以聞於郡守。郡守將以申於監司。以爲上聞之地。而會値丙子虜至。事遂寢焉。論者惜之。君娶同郡李枝英女。高麗大師棹之後。與君共其瀡滫。雖祁寒盛暑。趨事益虔。舅姑甚嘉之。嘗以崔山南曾祖母之言祈祝焉。君從奉事受小學四書史記等書。於詩則不學而能。幼時嘗與進士往省叔父於錦山。及進士終。獨尋故道。有詩曰昔年兄弟同歸路。今日那堪獨去心。聞者多稱之。君字淸叔。上世起於玄風。後移籍善山。其居九龍邨者。始於高麗三司左尹綏元。其墓在九龍邨之東十許里。築之以石。至今三百年而無所崩摧。子孫居邨之南北者殆百餘人。每歲一祭而修之。其孫垠甚有賢德。嘗爲潭陽府使而卒。府民爲之制服行喪。巷哭相聞。魚商不入境。事載輿地勝覽。君其玄孫也。君始隷忠順衛階修義副尉。 顯宗大王嘗行優老典。君得陞通政。噫。稱人之善者。必稱其孝。孝實百行之源也。然世亦有強稱之者。而唯君則其實不可誣矣。其服勤至此。以致其養。雖古之董安豐何加焉。又其母嘗

KR9c0367A_A112_511L

疾劇。割指進血。得以少延其命。又其家嘗以故闕其先忌。其考妣夢君而告飢。君旣覺。終日痛泣。若此者。於古亦稀有焉。又嘗傷其肢體而痛歎不已。其家人慰諭而後乃止。非誠有契於樂正之心者。能如是耶。先君子每稱九龍邨風俗之好。君之行義亦其徵也歟。君之子震柱亦良善有孝行而夭。震樑攻文爲擧子。屢中解額。其朝評。亦無貶辭云。 崇禎丙辰元月日。恩津宋時烈書。

策題(四)

問。天下之生久矣。習尙之變。世各不同。此亦關於運氣之參錯耶。抑由於人事之不齊耶。唐虞之際。無習尙之可名者何歟。忠質文之更尙。三王之意。果有偏於一德而不能相通歟。孔子曰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繼周者秦也。則秦果損周之文而合於夫子之意歟。洙泗後生。尙亦有斷斷之弊。孟子雄辯。猶未免戰國之習。元聖之化。大賢之資。亦爲風習之所移歟。西漢之渾厚。東京之節義。孰爲優劣。或謂西漢亦尙氣節。而實愈於東京。指何事而言歟。筍(一作荀)陳爲一世之所宗。而其子孫失身於亂賊。其故何歟。晉之淸虛。唐之聲律。亦有彼善於此者耶。先儒謂晉之處士亦

KR9c0367A_A112_512H

有老莊之味。唐之風俗實有夷狄之醜。其實可得而言歟。宋世忠厚之風。可無愧於三代歟。天慶之際。煕豐之間。所尙抑有同異歟。其時宗主之人。可得指言歟。乾淳以來。升降汚隆明晦之實。皆可明言歟。我東自箕子以後。其習之邪正美惡。可得歷言歟。方今 聖上臨御。萬物欣覩。是宜一變至道之效。可冀於期月之間。而比年以來。士習益偸。卑者綴緝時文。苟趨祿利。姱者馳騁言語。掠取名高。上焉者無行道之心。下焉者無爲己之實。風俗日壞。反覆沈痼。識者之所寒心。寔在於此。其故何歟。如欲鼓舞作新。鎔化陶匀。使一世皆趨乎大中至正之規。其道安在歟。治道當法何代。學術當師何人而可歟。其主張者。將在何人。而亦將有轉移敏速之機歟。願聞之。

問。先見之理。不可知也。人心如鏡。物至而照。其常也。未至而知。其理安在。鬼神前知。龜蓍開物。其妙可得聞歟。禮言毋測聖。戒不億。測之億之者。何以異於正見耶。執玉高卑。受脤敬怠。若是乎沒緊。而子貢劉子以斷其吉凶者何歟。視端趨疾。何以知其將叛。目動言肆。何以明其將遁歟。東周文治。知百年之爲戎。姑蘇全盛。必三吳之將沼。周公謂齊臣之簒弑。太公卜

KR9c0367A_A112_512L

魯後之寖弱。抑有徵兆之先見者歟。王夷甫之欲除石勒。張曲江之欲誅祿山。何所見而然歟。呂獻可之彈王。陳瑩中之論蔡。亦有明見之實歟。諸葛亮盡瘁於弊蜀。文丞相竭誠於航海。將二公之智不識劉趙之運訖歟。邵先生示人以石晉之記。朱夫子嘆未見中原之復。兩賢之所以知者何事歟。玆數者抑有得失是非之辨。明智推測之異歟。大抵人心難測。世變無常。目前利害。手頭成敗。猶或有不知者。況其未然者乎。如欲超然獨見。泯然默會。燭照龜應。不爽毫髮。隨時從道。以成天下之務。其道何由。諸生窮探化原。獨觀昭曠。必有先覺於衆迷之中者。其各悉陳無隱。

問。公議者。國家之元氣也。公議伸則國家興。公議屈則國家衰。自古有國家者。未始不欲扶持公議。而其伸者常少。屈者常多。其故何歟。古人以爲在朝廷則治。在草野則亂。抑有其說歟。其或不能定於一時。而必待後世者何歟。孔子賢於堯舜。而或以爲不賢於子貢。繼孔子者孟子。而俱不免見非於後賢議論。若是其相戾歟。美新大夫。贊賊光祿。人不以爲非者。抑有可恕之道歟。若無綱目之筆。則二人者將爲兩漢之純臣歟。元豐元祐互相是非。實與宋朝相終始。其

KR9c0367A_A112_513H

詳可得聞歟。其或主元豐而不附於章蔡。在元祐而氷炭乎伊洛者。是可爲無偏無黨之君子歟。朱子受僞學邪氣之謗。若或無此則宋室果能不亡歟。秦檜有再造宋室之名。審若此言則小人亦可用歟。其在今日。所謂公議者。伸歟屈歟。抑在朝廷歟。將在草野歟。向右者背左。之南者離北。此以爲是而彼以爲非。甲之所正而乙之所邪。紛紛擾擾。各自以爲公議。必待彼此甲乙合爲一說。然後爲公議歟。抑自爲一說而不害爲公議歟。且必待百年。而不求定於今日。則將置一世於是非邪正靡定之中。而任國家之衰亂歟。何以則公議大定。世道昌明。以致國家之隆興歟。

問。人情之所惡。無甚於困阨。而天生聖賢。必以此隨之何歟。舜之畎畝。禹之腁胝。可得論其世歟。夏臺之湯。羑里之文。又何不幸之甚歟。傅說之板築。箕子之明夷。其所値之時不同。則其所以自處者或異歟。孔孟棲遑於衰周。程朱誣衊於晩宋。可得聞其說之詳歟。玆數聖賢者。可謂阨困之甚。然所以忘其阨困者存歟。顏子以不容爲可以見君子。孟子以疢疾爲進於德慧。其意安在。大易曰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訂頑曰貧賤憂戚。庸玉汝於成也。其義亦可詳

KR9c0367A_A112_513L

言歟。子路高弟也。絶糧陳蔡。有慍見君子亦窮之問。晦翁亞聖也。問道延平。有古人至不堪者自比之戒。處困之道。若是其異歟。大抵人君造化也。主一世窮亨貴賤之權。而爲士者固有素位之行。人君何以則能使一世君子無阨困之患。而爲士者何以則不失其處困之道歟。諸生皆守道求志者也。一朝致身行道則其所以啓迪吾君。俾當時聖賢之徒。皆有見龍之施。無尺蠖之屈者。必有其道矣。不幸而遭澤水之象。則其所以自處者。亦必有道矣。願聞其說。

一陰一陽之謂道(癸酉科義)

或問於余曰。陰陽。氣也。道。理也。而夫子曰一陰一陽之謂道者何也。余應之曰。善乎子之問也。子知理氣之說乎。嘗聞周子之言曰。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太極者。本然之妙也。動靜者。所乘之機也。妙者理也。機者氣也。非氣則理無所依著。而非理則氣無所根柢。故一動一靜者氣也。而動之靜之者理也。一陰一陽者氣也。而使陰使陽者理也。今以陰陽與道。爲判然二物。則固陷於二岐之惑。而直以陰陽爲道則又昧於道器之分矣。若於一陰之上。便著所以字看則夫子之旨如指掌矣。蓋嘗論之。無形無爲而爲有形

KR9c0367A_A112_514H

有爲之主者。理也。有形有爲而爲無形無爲之器者。氣也。本自渾合。無有端始。旣非二物。又非一物。然而天地之道不兩則不能以立。故陽生於動而非陽自生也。所以生之者道也。陰生於靜而非陰自生也。所以生之者道也。動靜不同時。陰陽不同位。而兩在不測。神變無窮。故曰神無方而易無體。若在動而不能在靜。生陽而不能生陰則此理也。必有間斷之時。其氣象何如也。故以流行之妙言之則春夏而秋冬。秋冬而復春夏。而春夏不能自春夏。秋冬不能自秋冬。則所以旣春夏而復秋冬者。非此道乎。以待對之體言之則天形於上。地形於下。而天不能自天。地不能自地。則其所以旣天而又地者。非此道乎。蓋理通氣局四字。實所以發明乎此也。所謂氣局者何也。陽之體非陰之體。陰之體非陽之體。則所謂局也。所謂理通者何也。陽之理卽陰之理。陰之理卽陽之理。則所謂通也。局故兩立。通故兩在。非局則通無所發見。非通則局何以原始乎。必著一陰一陽之謂道。然後器亦道道亦器。而精微之蘊。活潑潑矣。然則夫子所言之意又何疑乎。曰子之言則然矣。然聖人之言。無不明白精醇。而今必著所以字然後看得。則聖人之言。

KR9c0367A_A112_514L

顧有不詳者耶。曰所以二字。朱夫子蓋嘗言之。而是亦賸語也。何也。一陰而不能一陽者非道也。一陽而不能一陰者又非道也。而今旣曰一陰一陽則是貫陰陽而言也。且道貫陰陽者。是氣耶道耶。不可謂非道則一陰一陽半辭之間。道體之妙已躍如矣。雖不下之謂道三字。而可見其爲道矣。尙何待於他說乎。曰然則周子所謂動靜互爲其根。邵子所謂陽母陰陰父陽者非耶。曰有是說也。夫陽不能自無而生。陰不能自無而生。則是循環脗合之妙。固不得不如是也。然動靜之所以相根者誰歟。陰陽之所以相生者又誰歟。譬如吾之身生於父。而父之身又生於祖。則謂吾之身曰父之所生。而非祖之所自來。則豈知道者也。雖然自陰陽而言之則曰一陰一陽之謂道。自其道而言之則曰沖漠無眹。動靜陰陽之理。已悉具於其中。體用一源。顯微無間。蓋自體而言則卽顯而微不能外。自微而言則卽體而用在其中。不可謂見一陰一陽而後知有此道也。曰然則道在陰陽之先。而陰陽未生之前。此道也懸空獨立乎。曰非也。程子曰動靜無端。陰陽無始。旣無端始。則是陽前是陰。陰前又是陽。而前天地旣滅則是道也在於先天地之

KR9c0367A_A112_515H

陰。後天地將闢則是道也在於後天地之陽。而無一時無陰陽。則雖欲懸空獨立。其可得乎。然而先天地旣滅而此道在陰。後天地將闢而此道在陽者。此其當然者也。而其必有所以然則亦不過曰道而已。此外不可更下一字。故聖人亦不奈何。而又名之曰太極。蓋極本窮源之論也。故大傳又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因八卦又重之。以盡天地之變。此道之生陰陽。而陰陽生萬物之象也。雖然以天地而言之則道爲道而陰陽爲陰陽。以人而言之則心爲道而事物爲陰陽也。故邵子之詩曰天向一中分造化。人於心上起經綸。夫人之動靜語默。莫非心之所爲。則其可不知所以養其心。而使之常爲一身之主乎。方其靜也。事物未至。思慮未萌。而一性渾然。而道義全具。則此沖漠無眹。萬象森然已具之象也。及其動也。事物旣至。思慮萌焉。則七情迭用。各有攸主。此則一陰一陽之謂道之義也。自心而言則事物具於心。自事物而言則此心在事物。然則君子之學。豈有以加於養心乎。然而天地無心。而人有欲。是以天地之陰陽不息。而人之動靜失宜。故天道人心。有時而不相似矣。故孟子曰養心莫善於寡欲。

KR9c0367A_A112_515L

而寡欲之道。又在於敬。故程子每說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