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143
松崖精舍記
鷄足之麓。西馳爲白達村之松崖。月城金由善父築室而居之。由善父之言曰。松者卉之類。而有歲寒後凋之節。崖者岸之屬。而有壁立千仞之象。雖雪霜交下。風霆震疊。而其所性則無改也。誠物之可尙者。故吾以名吾室。子盍爲余記之。使之朝夕寓目而有以自勵耶也。余曰松崖之說。子其自知之已明矣。由善父越自髫齔之年。克體慈闈之念。讀書爲士。已有所立。長登高第。羽儀於朝。玉堂薇垣烏臺 胄筵。無不歷敭。旣而丙丁之後。不樂於仕。歸袖翛然。則淸官要職。又朝夕而至於荊門之下。而由善父若無覩也。介于石而愈堅矣。朝廷繼嚴不仕之律。使之御魅于關海之上。而由善父不動一髮。如赴樂地。旣歸視其氣貌。於昔年無改也。其所謂不爲威惕。不爲利疚者非耶。然則松崖之說。不惟知之。而又已無愧於其義矣。若是而尙可以贅吾說乎。雖然無已則有一焉。君子之道。不尙其一偏。而唯以全體爲至。故記曰大備盛德也。釋回增美。如松柏之有心。不改柯易葉。故物無
不懷仁。晦庵夫子亟稱於曾子曰。落脚下手。壁立萬仞。朱夫子又自謂曰。使某壁立萬仞。豈不爲吾道之光。至於形容仁體則曰。蒼崖無古今。夫聖賢之道。大小大事。而其所以取譬者。不過如是何哉。蓋人稟天地之心以爲心。而或至於不仁者。利誘之也。欲汩之也。利欲之害。甚於風霜。而此心之靈。易累於物。故喪其本體。而爲改柯易葉之木矣。釋回則利欲不容。增美則善端無窮。而仁可得矣。是不亦松柏之不變於風霜。而以保陽春之潤者乎。夫然後盛德大備。可得以言。而曾朱之道。亦不外是矣。蓋嘗聞曾子之言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又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至於易簀之際。死生變於前。而眞心見前。卓然而不可亂。故求仁得仁。受聖人之適傳。以及於朱子。則二夫子之所以壁立於千百歲者。爲如何哉。今由善父勿以一節自足。必以全體爲心。日從事於釋回增美之訓。而仰泝乎曾朱之心。則古人之大備盛德。將不在由善父而誰歸耶。若是而稱曰松崖松崖云。則豈非取名廉而責實大乎。若余者。當此風頭。立脚不住。病懶雖甚。尙能聞風而興起。不覺誤有平日之壯心也。若夫見其蒼
然屹然之氣象。而發其吟風弄月。吾與點之趣。則倘能爲由善父相觀於異日而有得也。 崇禎十三年南至月上澣。恩津宋時烈父書。
迂齋記
詩書虞夏之文。稱聖賢者多矣。而無曰所謂迂者焉。蓋聖賢之道。大而精。遠而近。疏通而縝密。雖欲以迂名之而不可得也。自子路以正名爲迂而譏聖人。戰國之君急功利後仁義。而孟子以迂闊見稱。其後慕孔孟者。仍亦愛是而不厭也。司馬號以迂叟。晁氏號以景迂。至於晦翁夫子之自道。則此爲其雅言。而世亦以是病其道之難行。斯亦聖賢之不幸。而迂之大幸也歟。物固有賤於古而貴於今者。斯亦所遇之不同乎。然於晦翁之世。則尤可異焉。故離騷之淫泆。遇晦翁而繼風雅。閩越之蠻鄕。遇晦翁而爲鄒魯。不韙如僞學之名。而人爭慕之。如將不及也。遇晦翁者無不幸也。況迂又其品題者乎。自後學士大夫嫌以自居。雖高標揭己者。亦有所逡巡而不敢也。晦翁之道。可謂尊矣。而後之人。其亦可謂尊之也至矣。完南李相公始家終南山下。自號南巷居士。今 上初服。亟蒙晉接。 上日聽其謨猷。因以迂敎之。公雖不敢當。
亦不敢辭也。於是結數椽於廣陵先廬之側。遂以 上所敎者扁之。夫爵祿之寵榮矣。而有德者之常分也。旂常之紀美矣。而有功者之恒典也。希夷和靖之賜號。雖出於古今之所罕。亦只是隱居獨善者之所宜也。豈若公之所得者。曾從聖賢上經過而後世不敢望焉者也。然則丹書鐵券。不足爲公重。淸班峻秩。不足爲公貴。將擧天下之物而無以易此也。則宜乎公之拜賜而無斁也。雖然吾有懼焉。宋之乾淳。叔季之世。此晦翁所以見迂也。今 上以天縱之聖。有日月之明。幽眇微隱。將無遺照。則其所以迂之者。果如晦翁之謂乎。抑眞以爲迂而不適於用也。晦翁未嘗以迂自必而忘世者。道之所存也。道之不存。而徒有迂名者。是眞迂者也。若是則寬閒之野。寂寞之濱。可與淳古者高談者。呺然而大者。優哉游哉。以卒其世者。眞公之所爲也。公乎敢問所安。孔子曰當仁不讓於師。夫晦翁之道。具於其書。公能講而明之。不知年數之不足。體於身。驗於爲。知其眞不我欺。然後又有以日啓迪於吾君。則其所謂大而精。遠而近。疏通而縝密者。皆可以爲吾之大用也。至於是也。謂之迂斯可矣。謂之不迂亦可也。公將以此而易彼。不亦宜乎。
噫。遇晦翁者無不幸。而其不能幸者。獨南渡之社稷也。今公幸遇晦翁之迂矣。毋使當時遇公之迂而不幸焉。則迂爲公之幸乎。公爲迂之幸乎。必有能辨之者也。公每謂余爲迂。余又迂之迂者也。宜識公之齋。故於是乎書。歲癸巳月日。友人恩津宋時烈記。
沃川郡義倉記
沃川巖邑也。土嶢(嶢恐磽)而賦重。民無蓋藏之積。故少有凶歉。必先諸邑而病焉。前後長民之官。蓋莫不愍念。而計無所出也。今 上卽位之初。勵精爲治。尤謹於守宰之選。於是咸陵李侯來涖是邑。其陛辭也。引見於前席。咨所以爲政而勉勵之。侯於是感 上之憂民之切。而矜民之瘁於賦而困於歲也。圖所以紓其力而濟其急也。遂倣朱夫子金華婺源社倉之遺法。以設義倉。而出其私俸者前後米若干租若干布若干。選付邑人之勤幹者李汝達,鄭信民,鄭弘達,全顯承等。貿遷糶糴。不期年而爲米斛者四百。租斛者千。布百者六七矣。乃屬其耆老而告之曰。凡吾所以爲此者。將以賑貧乏而助征徭也。然此非吾之所俑也。乃朱子之法也。非朱子之法也。乃周公運用天機。爛熟之遺制也。顧念諸道之稅。莫重於湖西。而湖西之稅。
莫重於沃。蓋正稅之外。又有四分一之加賦。以爲轉輸夫馬諸色之費。此民之所以重困者也。今以此米穀。依朱子法。只取什二之息。則歲可得數百斛穀矣。以此充諸加賦之數。而正稅之外零星科目。悉從蠲免。則民無大小。戶無主客。均受其惠矣。且民常不免從豪右貸子母之息。而猶恐其不及。今什二者。息之最廉。而又免奔走候伺。得粃償鑿之弊矣。春而散以濟其急。秋而斂以助其稅。而又稍振其餘。儲蓄旣饒。然後一依朱子所定條約而行之。則施益廣而所濟益衆矣。然吾特發其端而已。若其討論而損益。世守而不墜。則在耆老諸君。盍以朱子之心爲心。而相與勉之哉。咸序應曰諾。遂委其事於郭丈志仁,忠義衛李翊邦,別坐鄭溭,進士李復初,郭廷瑗諸人。余亦忝隨諸人之後。與聞緖論。而未幾西歸則卒不得承事。而諸人盡心殫誠。行之數年。實惠之及民者。不可選記矣。歲壬辰閔學士鼎重大受奉命。前後廉察兩湖。習聞其事而善之。爲寫其條約一通。還朝引朱子乞行社倉議。亟請頒行於國中。以廣國家周窮卹匱之意。且賢郭丈之爲人。請加禮 召。益講利病。俾得行之無弊。 上下其議於廟堂。顧以多事而未遑也。余
惟同胞之倫。皆在所愛之中。而惻怛之心。必先於貧窮無告者。第其窮而在下。則此心無由得施矣。雖幸而得效一官。小文以拘於前。何問以撓於後。則其所猷爲。不過簿書期會之間而已。又其下者則營私肥家之是務焉。孰知民隱之爲何事哉。今侯能於法令之外。克己好施。以爲一方久遠之規。且令邑人之賢而不爲時用者。得行其愛人利物之心。其爲德。可謂盛矣。抑嘗聞朱子之道。其全體若天地之高深。人不能窺覰而測知也。惟能於迹上深究而力行。一一無所遺焉。則所謂全體者。不外是矣。今 聖上幸惠仁侯。使一方之士。得行朱子經濟之一端。而一方之民。永被朱子惻怛之餘意。則豈非此邑之大幸也歟。使後之繼吾侯者。果能無物我之間而益留其意。一鄕之人亦念其所遭之不易。皆能盡心如郭,李諸丈。而當路如大受者。更達 天聰。卒如所請。則環東土數千里。擧囿於朱子仁愛之中矣。是則朱子之志不行於當年者。實行於今日矣。世又因此益知朱子一言一行。無一不可行於今。則此事雖小。而其有關於興廢之機者。豈不大哉。若其色市移乙者。幷指此以爲疵。則是慶元間罵邪氣者類也。於侯何病焉。侯諱斗
陽字伯瞻。家世儒雅。而又從諸老先生游。故其爲政之篤於古如此云。甲午元月日。恩津宋時烈記。
錦山郡義壇堂齋記
蓋嘗聞南軒張子之言曰。學莫先於義利之辨。義也者。本心之所當爲而不能自已。非有所爲而爲之也。一有所爲則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所存矣。朱夫子嘗誦而歎之曰。至哉言也。可謂擴前聖之所未發。而同於性善養氣之功者也。噫。張子之言則至矣盡矣。然非朱夫子表而出之。以詔來世。則孰知其建之而不悖於天地。俟之而不惑於後聖哉。然而朱張之學。廢而不講亦久矣。又孰知所謂義者根於人心。本於天理之自然者。如此其精微。則無惑乎世衰俗薄。而遺親後君之論。充塞於叔世也。因以二夫子之論。上下數千年而求之於我東。則若故文烈公重峯趙先生者。其亦庶幾乎此者也。國家壬辰之變。先生父子與七百義士。同死於錦山之郡北。今其處有義塚焉。月汀尹相公根壽實名之。而月沙李相公廷龜又以記之於金浦之遺墟。則其於當時之事實詳矣。獨其學問之淵源。義理之精微。則未有能發揮而引重者也。蓋先生早從栗谷,牛溪二先生講誦朱張之學。
則其於義理之說。固已明矣。逮 萬曆丁亥之間。國家有倭釁。先生獨嘗沐浴上疏。以爲天無二日。土無二王。 大明一統。而彼虜僭號。且負弑君之罪。則天地之所不容。而請斬其使。以奏 天朝。旣而倭虜渝盟。將犯上國。則又擧義討賊。視死如歸。安然而無所悔。夫豈有私怨深怒於彼虜。而要恩蘄賞於 皇上哉。特以出於天理人心之本然而不能自已者也。眞可謂不負其所學者矣。始錦人就義塚之東麓。築壇以祀。而霽峯高公父子亦以義旅。先後死於郡西。其距義塚五里而近。則又以迎享於先生之右。其位皆南向。而李執義光輪,柳司諫彭老,安僉正瑛,邊海南應井在西面東。霽峯之子因厚,先生之子完基,韓南平楯在東面西。以侑焉。其下又爲一壇。霽峯幕佐在右。先生幕佐在左。亦皆南向。於是七百之士。無不與焉。而又其下一壇則僧將靈圭之座也。每歲二丁。俱以紙牌。逐時緜蕝。規模大抵出於前後觀察諸公也。崇禎丙戌。距先生沒適五十五年矣。郡之父老又相謂曰。昔者諸賢皆沒於此。其可謂不幸也矣。而其亦幸而皆沒於此。使此邦之人愚夫愚婦。皆知三綱五常之懿。則其崇報之久而不替。固其宜也。然其祀也。
不屋而壇。薦盥之人。時窘風雨。不能聽位。非所以致敬於神也。不若卽壇下立齋舍。中置正堂。或風以雨則就以行事。暇日聚邑之諸生。講論忠孝禮讓之說。以詠歌先生之道。則其於事卽宜。時李君惟孚信之與其兄弟講學於家。父老遂詣門而請尸其事。於是邑宰經紀。遠近響合。維月若日。工告訖功。遂名其齋曰殉義。堂曰從容。而以書來請記於余。余謝不敢。而其請愈力。不得以終辭也。顧嘗論之。先生當日之役。雖以衆寡之懸。全師陷沒。而其蔽遮沮遏之效。能使湖西南得全。以基中興之績者。豈不偉哉。然而皆曰此功反小何也。道喪學絶。人不知人心天理之正者久矣。間有一言一行之幾乎道者。然不能無有爲之心參錯乎其間。則適足以爲希世取寵之資。而其離道也益遠矣。惟先生奮乎百世之下。得聞聖賢之學於眞儒。其所服行。一純乎義理之正。及際危亂之日。知有君父而不知有其家。知天下之有大義而不知其身之有。死生。以眇然海外一箇之身。任 大明三百年綱常。雖以讒間竄斥。屢瀕九死。然其明道正誼之志則終有所不可奪者。卒至於取義成仁而後已焉。而其一時同死之人。亦非有爵賞之勸威刑之驅
而爲之也。只以人心之所同然者。自我倡之。而彼之感發而興起者。亦有所不期然而然者矣。然則朱夫子所誦張子之言者。至今五百餘年。而燦然復明於世者。伊誰之功哉。此豈可與一時制勝御敵之功。校其輕重。而亦豈一朝慷慨殺身之比也。後之登斯壇而奠幣薦牲。上斯堂而執經稽傳者。不徒慕先生之義。而必須求其心。不徒求其心。而必須求其學。欲求其學。捨朱張何以哉。信之之爲此役。非其志之所存。學之所講。有在於是。則烏能及此哉。其子弟之興於學。鄕俗之趨於善。余將拭目而觀之矣。 崇禎紀元之後乙未春。恩津宋時烈記。
鴻山縣東峯祠記
孟子曰伯夷聖之淸者也。又曰聞伯夷之風者。頑夫廉。懦夫有立志。遂直以爲聖人。而謂之百世之師。後之人宜若卓卓乎其不可望。而朱子記漳浦高公之事。乃引是以美之。夫高公當靖康之難。痛憤夷夏之倒置。慨然請誅六賊。且不附秦檜。自廢以終其身。論其世則止此而已。然則何至幾於百世之師之聖人。而稱引之至此也。蓋朱子之意。以爲孔子道大德中。故學之者沒身鑽仰而不足。伯夷志潔行高。故慕之
者一日感慨而有餘也。然則伯夷之聖。固非人人之所可及。而必曰終無一人之復可及。則不幾於誣後世乎。吾東表有東峯先生金時習悅卿者。當我 世祖朝。率土咸慶堯舜之理。而先生獨超然遠引。託身桑門。變形毀體。以沒其世。則世當以亂倫壞常。罪之之不暇。而乃反景仰希慕。愈久愈甚者。誠有所不可知者也。先生間嘗還家。略修倫理。旣又以頭陀相沒于鴻山之無量寺。舊有自寫眞像。爲緇徒所寶焉。 天啓辛酉靑松沈侯宗直來視縣事。卽建小閣于寺側。以安其眞而薦享焉。其後南原尹侯衡覺扁以淸風之號。其寓意蓋有非偶然者矣。其後安東權侯俒移建於縣學之傍。蓋以俎豆之事。不宜於叢林也。今尹侯商擧汝任又謀於衆。爲置櫃子。以藏其眞。改作位牌。剡首方趺。一如學宮之制。而屬余書其事。客有問者曰伯夷之風。其不視聽聲色之惡者與不立惡人之朝。若浼於衣冠之不正者。誠爲聖人之淸矣。今東峯旣變形毀體。或入溷廁。以自外於名敎。則其於伯夷之風何所當。而強以儒者之禮奉之。無乃有珍髢之譏耶。余應之曰論其跡則誠有如子言者矣。究其心則有不可易以言之者矣。昔史遷稱孔子序列
古之仁聖賢人。而曰如吳泰伯,伯夷之倫詳矣。夫泰伯逃竄荊蠻。斷髮文身。裸以爲飾。其不倫甚矣。而今其所稱。若是其班者。豈無以歟。朱子嘗曰泰伯之心。卽夷齊叩馬之心矣。而其弟仲雍。實與泰伯同事。則孔子又稱之曰身中淸。然則其跡雖異於伯夷。而其德未嘗不同也。況孔子嘗以至德稱泰伯。而朱子亦曰文王固高於武王。而泰伯又高於文王。則伯夷之淸。或反遜於泰伯。而其德之所以至且高者。正在於斷髮文身裸而居夷也。夫然則先生之殘形處穢。又何害於其淸。而廉頑立懦之功。不必讓於漳浦公矣。若是而猶曰淸風之名不宜於先生。則余不信也。且今泰伯之祠。多在江淮間。崇報之嚴。有甚於齊人之祠夷齊也。今以吾東而俎豆先生。又何疑焉。客唯唯而去。因書其問答之說以爲記。
石城縣淨友堂記
水陸草木之花。濂溪先生獨以蓮爲君子。而稱其德則以亭亭淨植爲美。夫蘭之生於幽澗。桂之托於峻崖。無惑乎其馨且辛也。惟蓮也處乎淤泥而不汚其質。與其濯淸漣者。無以異焉。蓋不以泥而不淨。故亦不以淸而愈淨也。古人有製以爲衣。而子長稱其爲
皭然泥而不滓。然則其比德也蓋尙矣。故先生貞不絶俗。淸不離世。蓋嘗爲分寧主簿。爲南安司理。提點廣南之刑獄。役身於朱墨栲榜之間。而其襟懷灑落。自有光風霽月之趣。則其寓意於是物也。眞不偶然也。吾友金延之宰石城之明年。爲堂於蓮沼之上。名以淨友。豈聞先生之風者乎。蓋延之自其王大父淸陰先生。蒙難於氈裘毳幕之間。而所守愈潔。自與遯世離群而不易乎世者。難易相懸矣。延之幼少趨庭。得其家學。則肯以商算簿領之煩。而累其心之淨哉。大凡此心本淨。而物欲染之。故於此甚生奈何。遂有絶物逃世。而強名乎蓮花之妙法。此禪釋之所以爲偏。而異乎儒者大中至正之規也。故晦翁先生嘗主同安簿也。以高士名其官廨而曰。士誠獨立於萬物之表。則主縣簿者果不足以害其高也。延之獨無意乎由淨而進乎高乎。第必不求淨於淸虛。不求高於脫落。然後庶幾乎吾儒之家法矣。雖然爲是者。有本有源。蓋亦從事於濂溪之一者。無欲晦翁之秋月照水。以至乎心源瑩澈。意象高明。玩庭草之交翠。問菖蒲之平安。與渠爲三。然後立乎淸涼之境。而觀乎昭曠之原。不知身在鞭扑喧囂之間。則未知延之友蓮
花乎。蓮花友延之乎。恨余未得挹遠香於堂上。啜房露而和淸吟也。 崇禎戊戌四月。友人恩津宋時烈記。
懷德縣客舍重創記
昔歐陽子謂韓文公得窄韻則不復旁出。因難見巧。事固有相異而可以相喩者矣。吾縣在湖西最稱嵒邑。南北未六十里。而東西居其半焉。物於其間者。其贏狹可知已。故其收支科率亦堇堇焉。則爲宰於此者。必多方擘劃。苛小奇零。然後始得兌那塡補。以苟公私之須。故雖爲縣宰。而有寧爵毋刁之歎矣。舊有客館。規制頗寬。而但餘基址。雖老吏舊民。未有能言其興廢之由者。其傍有老屋數架。自昔權安 殿牌。以爲朔望行禮之所。旣非正處。而其觕樸下窄。又甚不稱。旣又壞漏欹傾。勢將難久矣。今 上卽位之初。維楊趙侯爾䎘膺簡視篆。思有以復其舊。而歲適大侵。又 山陵策應之餘。公私赤立。菜色而呼哺者滿庭。輯屨而流丐者盈路。侯於是時不暇寢食。恐恐然致有捐瘠。而不稱 聖上子惠之意也。削衣貶食。贏其俸以賑飢民。使可靑黃相接。則又振其餘以食餓者。而以起其役。如范文正公之爲尺布斗粟。無所擾
及於民。經始於庚子某月。斷手於某月。地勢爽塏。棟宇斯稱。卽以某月移安 殿牌。禮儀相宜。耳目皆新。蓋雄州鉅邑。財力富強者。則斯可指揮卽成。而今以吾縣之綿薄。況當住催己責之際。突兀焉見此者。豈非侯之用意勤而運智深歟。引伸而觸類。則雖韓公厖肛之作。其難而益巧者。何以加此。余於是復有所感焉。世之爲吏者。其係己私則莫不橫目以營。而其視廨舍之頹廢。有似逆旅之投暮而朝去。要苟一宿而已。甚則至於身無所托。借寄民家。以病公私者滔滔皆是。而爲其民者。亦以淸淨無爲頌美之。昔朱夫子稱武侯爲治。官府次舍。莫不繕理。而曰治世不以小惠。周單子過陳。見其川澤不陂。客至不授館而歎陳之將亡。蓋先王之政。纖悉周徧。其於造作營繕。無所遺漏。其見於周官者尤詳。然知之者蓋鮮矣。今侯之不徇於俗而師於古者。尤豈非可尙也。侯之先君子嘗遊文元公老先生之門。而侯又得其家傳。其知爲政之體。蓋有所自矣。他日當爲雄州鉅邑。則其恢恢遊刃。又將如韓公之得寬韻而波瀾橫溢可知也。余邑人也。竊喜斯役也不違於朱子之訓。而得免於單子之歎。於是乎承命不辭而爲之說如此。是歲五
月日。恩津宋時烈記。
海州芙蓉堂記
芙蓉堂者。海州之官舍也。昔 萬曆壬辰。 宣祖大王蒙難西幸。駐蹕於海者月餘。而堂爲臨御之所。棟楹樑桷。咸被光榮。噫。時事之不幸。而堂之爲幸則大矣。其後變故相仍。而堂能獨免於焚毀之厄。豈亦有扶持呵禁者存乎其間耶。堂之創。蓋在 嘉靖之丙戌。則自今指其歲已一百三十屈(一本屈下無指字)指餘矣。其棟撓而瓦腐。其勢則然也。 孝宗大王之季年。昭擧幽明之典。有 命曰尼山縣監羅星斗治有聲績。其陞爲牧使。俾理海人。羅侯於是感戴 恩榮。益思奮勵。適歲仍大侵。飢民狼藉。侯不能飮食。以哺以撫。四境旣無捐瘠之憂。則遂諗于方伯鄭公。謀所以新其堂者。鄭公亦喜聞而助其事力。凡閱兩月。工告訖功。而羅侯以書來告余。俾爲之記。余惟臣子之於君父。其尊慕愛敬之心。得之於天。自有不能已者。而又不以先後久近而有間也。昔宋祖嘗以周師破李景兵於淸流關。歐陽公適治滁州。作亭於州南。以望淸流之關。而作記以書其事。夫以宋祖之武略。追滅殘兵。如飆掃糠。凱歌而還。然後之爲其臣子者。登高而望其處。想
像其喑啞馳騁之日。則猶不能無感慨於心者矣。況我 宣祖當日之臨幸。事有異於宋祖之時者。而 親御斯堂。上下勤恤。何誕丘葛之節。則其爲今日臣子之懷者。復當如何。而又豈止淸流之望見而已也。然當時 睿算必出於西者。非特寇起東南而已。星環而必拱極。水流而必趨溟。此恒物之大情。況大聖人之盡性者乎。夫然故。能卒致王師建瓴而下。掃蕩兇穢。以成中興之偉烈。則其與宋祖假託僞主。以糜齊民於鋒刃之下。而卒移人之神器者。其順逆老壯之理。豈可同年而語哉。然則斯堂雖在下邑。實祈天永命之所基也。其可任其傾壞而不爲之所乎。此鄭公羅侯之所以眷眷於此。而不但爲柳山南之家法而已也。後人之繼以來者。能以今日之心爲心。則此堂之不廢而長存也。雖與海嶽相爭可也。仍竊惟念羅侯陞拜之時。余忝選地。而鄭公亦在僚席。同奉 明旨。以行其事矣。今者喬山草樹。已成蒙密。而賤臣尙在地上。乃記鄭公羅侯之事。把筆遣辭之際。豈但感傷於壬辰之日。追思前歲 綸音。怳然如在耳中。竊不勝涕血之交頤也。鄭公羅侯亦必掩涕於斯文也。堂在州城蓮池之中。其遠近山川之勝勢。秋夏菡
萏之幽香。可以備騷人之吟賞者。則覽者宜自得之矣。羅侯字于天。鄭公名萬和字一運。丙戌之創建者。按使金公謹思云爾。庚子八月。恩津宋時烈記。
廣州人和館記
衋矣丙丁之難。 宗社輸於綴旒。雖臺城䃃洲之危。未足以喩焉。然 仁祖大王臨御十餘年。深仁厚澤。浹人肌膚。故 君臣上下。寄此孤城。人人效死勿去。卒底于危而復安。以有今日。而上下勤毖。毋忘在莒之日。則國家多難之興。可執契而期也。然而論當日之事者。不過有三。曰城池之固也。士卒之精也。器械之利也。而其使人勿去之由則或未之及焉。此識者之所以不能無疑也。廣州自是陞爲府尹。又置守御使。以重臣領之。而其從事則聽其自擇。蓋皆極一時之選也。則李公泰淵嘗以弘文校理。爲延城君李公時昉所辟。往來經理者幾三年矣。旣而以言事籍除。孝宗大王起廢陞秩。以爲水原府防御使。水原與廣。眞所謂州大而近。軍所根柢者也。一朝有事。則客主之勢。便相輕重。故公雖爲政於彼。而其心又未嘗不在此也。今 上初服。廣缺府尹。故事將置尹則必三公與備局諸宰論薦。然後該曹以其名上之。其不輕
而重也如是。公時罷官家食。諸公咸以擧公。公旣至歎曰。丙丁之事。今已二紀。然前後爲是府者。於上所謂三者。蓋無不留意焉。若其所謂本根之務。則有非三者所能先也。而未或有致思。小察而大遺焉。故民殘兵怨。至此之甚也。於是一以撫摩爲心。時未幾。飢者飽悍者柔。四境安和而頌聲作焉。則公爲館於 行宮之外。以爲臨民出令之所。而命以人和。蓋所以昭 先王之遺澤。樂今日之所成。而告後來於無窮也。余聞之。起而歎曰。有是哉。凡今之爲政者。孰不欲承流宣化。以愛吾民哉。然今世之論。皆以立威幹事爲能。苟或不然則皆以爲迂且拙也。以故爭相苛急。以爲自見自效之階。而吾民之和氣已索然矣。雖在平居無事之時。猶且囂囂有思亂之意矣。而況臨急倉卒之際。能望其相死而不去也哉。若公者。其知爲政之本哉。廣之天險。固無與比。而今復固結人心如此。國家萬一不幸。事出於意慮之外者。吾知其不翅爲金湯之固。而晉陽之懸爨不叛。有不足言者矣。或曰廣是一國之保障。而公之得其和者。止於一府而已。則斯不亦狹乎。而何得力之有哉。余應之曰古人未嘗言多寡矣。而況陽門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
則覘宋者見民之悅而知其不但微晉而已。今是府也。戶不下萬餘。而水原之物衆地大。甲於東方。二府之民。其歡欣鼓舞之氣。固將交暢旁通。而無遠不屆矣。奚可拘於封疆之界哉。假饒曰地褊而民少。其視大且衆而怨氣盈腹者。其強弱之形何如哉。公前後爲方州者多矣。所在耋艾歌詠。至於錦江之勒頌。雖媲於峴山之叔子可也。余一不知其何道而致之也。今觀斯館之名義。則其如是也眞無惑也。公字靜叔。韓山人。是役也喜聞而贊成者。守御使南陽洪相公重普云爾。庚子陽月日。恩津宋時烈記。
花樹堂記
吾先祖安東大都護府君墓在懷德淝陰里。其子孫散處京外。有相爲功緦者。有相爲袒免者。有竭而爲路人者。然遡而上之則一體而分。自榦而枝。枝又生榦而又生枝。以至於大分細分。橫分直分。亦天理之當然者也。然必有以連續萃合。使其身益疏而其情益親。然後雖相爲路人。而其一體之實。可以愈久而不忘矣。淝陰之北。有古寺遺址。乃我諸祖父曾築齋宮。守之以僧。俾護丘木者也。余與宗人謀復其舊。而適當朝廷明王道以闢異敎。撤去尼院。而創立寺觀
者。一皆禁絶。以新一時之耳目。則莫不有興起之心矣。於是改舊爲新。取程夫子花樹之說而名其齋菴。將以合族講睦。以毋忘所謂一體之實者矣。抑嘗聞程子曰管攝人心。使人不忘本。須是明譜系收世族。譜牒廢則人不知來處。雖至親恩亦薄。人知尊祖重本。則朝廷之勢自尊。張子亦曰人各知來處。朝廷大有所益。朝廷有所益。公卿各保其家。忠義豈有不立。忠義旣立則朝廷豈有不固。吾宗之此擧。雖似細微。而其仰承朝廷之美意。俯矯俗情之疏薄。以益夫朝廷之萬一。則可謂云爾矣。凡吾宗族。登斯齋以瞻眺府君之墓。徒知其屬之疏。而不求其源之一。不相親愛。不相管屬。則豈徒媿於程子之訓。抑亦不以府君爲有知也。可不懼哉。可不戒哉。辛丑二月日。
公州拱北樓重修記
昔周單子過陳。見其客至不授館。羈旅無所寓。歎陳之將亡。夫館宇無與於興亡。而興亡之兆則見於此矣。蓋周先王制爲周官。而尤謹於此。亦天機爛熟之一事。而其廢茀如此則其故可知已。公州。故熊津府也。自李唐滅百濟置都護。以撫麗羅。 聖朝受命。因以爲南方一都會。其襟帶綰轂之要。非他餘之可比
也。古有山城陡壓錦江。其周圍盡山而止。其兩頭盡處。面陰有斗門。門上有樓。名曰拱北。去江無十步。而江北諸山。盡在欄檻之間。蓋始於備而終於勝也。粤自南北修懽。中外無事。陰雨之具。無所爲而爲焉。故任其隳廢。竊念當初設置之意。豈止爲外侮虞哉。頃歲潢池之警。觀察使倉卒駭愕。束手劻勷。惟幸其事卽已。不然則殆矣。自是識者益以寒心。而亦莫能爲之所也。今 上壬寅。吳公挺緯按節來涖。適値荐飢賑恤之餘。拾其奇零。以新其樓。蓋不忍其舊之全廢。而又將爲之兆也。其言曰昔吾外王父西坰柳公嘗建斯樓。攷其歲則 萬曆壬寅也。今甲子一周。而不肖來按。旣不得無情。而又況 仁祖大王一嘗臨幸。昔周人以召公來布文王之德。而猶不拜甘棠之樹。況如斯樓者。其又可圮壞耶。乃以書屬余爲記。余惟先世遺以數間老屋以爲業。而子孫能補葺塗墍者鮮矣。況係公衆之事乎。宋之歐公以藝祖嘗至淸流關下。故其守滁之日。爲作亭以望之。此臣子之疏節。然後世如歐陽公者不多聞也。今吳公下以繼述外翁。上以追慕 先王。雖不能遽修其高深。以爲控扼之制。而一路之人。皆以公心爲心。則忠孝之性。自然
呈露而不可御矣。豈不逾於金湯之固哉。陳人之廢墜館宇。蓋亦此心先亡。故謂前事爲可忘。忘其事。乃所以忘其人也。其國之亡。不亦宜哉。余甚嘉吳公之意。旣爲明時賀。而又以諗于來者。西坰諱根。官至府院君。其他可書者。吳公自別有記云。陽月上浣。恩津宋時烈記。
永慕堂記
西原城西十里許。山無崷崒。川原夷曠。左揖上黨。北襟鵲川。而有蒼松萬株。望之如雲屯霧聚。有村藏其中。名曰松川。完山李氏世居之。我 大王(大王恐太宗)別子敬寧君𰨅之裔也。今嗣其家者。士人元培也。歲 崇禎甲戌。作堂於所居之東偏。有蓮池竹林之勝。而扁以永慕。其言曰先人嘗有志經始。未及而棄諸孤。今不肖孤於其就世二十年。始追其志而成之。以爲寓羹墻薦籩型之所。而仍與兄弟同其談燕。如楊延慶之爲者。然不爲之記則無以飭稚昧而垂久遠也。盍爲一言而頌之乎。余拱而應曰。不亦善乎。夫人遺以數金之資十畝之田。則其子弟猶恐失之。或與兄弟較其多寡者有之。而其能繼志述事。以貽承繼者。則今世不多聞也。今李君旣爲人之所不能爲。而又以此名
焉。嗚呼。其將夙興夜寐。陟降在玆。春露秋霜。怵惕悽愴。哭斯歌斯。聚族於斯者。不能已矣。繼自今。子而孫。孫而至於不知之人。而皆以今日之心爲心。則其永久而不墜也無疑矣。李君之季天培。於余爲友壻。余故夤緣熟知其家行。蓋皆以淳質好善。兄弟相愛。諸婦亦無鬪爭之事。此所謂父母所愛亦愛之。雖父母歿而不衰者。此其爲永慕之實乎。後人之守此堂者。詎徒欽其名而不能敦其實乎。吾將見堂後之林木有異枝連蔕而花者。其翔集之禽。不爭棲而卵。不擇子而哺矣。嗚呼。後之人。其勉之哉。天培之子鍵問字於余。於其歸。書此說以授之。時 崇禎癸卯季夏上澣。恩津宋時烈記。
西原縣學明倫堂重修記
古人宮廬之制。不見於今。惟幸釋宮一篇。載於周公儀禮中。朱夫子因闡而明之。纖悉無餘。其門人楊氏又爲之圖。盡其曲折。尋文按圖。如指諸掌。可謂良工心苦矣。然世無好古信經之士。則不知其爲何等說也。故其所以爲後世辛勤而梳洗出來者。只成笆籬邊物。良可歎也。西原是湖西一大都會也。先賢遺躅多在焉。而人士之盛。甲於東南。其游息于縣學者。常
數百人。是宜觀會通以行其典禮也。今歲孟春。縣之多士將修學之講堂。相與言曰均是改爲。則盍稽于古。遂考訂儀禮及朱子大全楊氏圖。建廈屋五間于正處。縣監安公縝亦悉心經理。始工閱七月而告訖。房室廂塾之序。窔奧宦漏之位。無不如法。蓋周公,朱子制作闡明之規。突兀乎眼前。可以升降周旋。以行乎三古之禮儀。而出入向背之曲折。有目者皆無待於指引而知之矣。噫。斯可以爲復古之漸矣。雖然存其制。不若師其道。師其道。不若求其心。由其心而得其道。則其宗廟之美。百官之富。擧不外乎是矣。夫方圓平直。寓乎器而應乎手。制度文爲。載諸經而形諸敎。然而數千百載之下。尙有以尋其故而不爽。況此仁義之心。本之乎天而無古今華夷之異者。則文王我師之周公。豈嘗我欺。而周公嫡傳之朱夫子。又豈不四海而準哉。吾將見此邦之人。仁義存乎心。禮義行乎身。蔚然爲成周全閩之俗矣。然後冠佩端紳。揖讓其間。詠歌乎南雅。而優游乎考亭之淵源。豈不美哉。雖然周公之制作。亦必本乎文王之至德。故言周家制禮之美者。必先言治岐之仁。然則斯二者今將誰法乎。以明道擬之乎治岐。而以伊川擬之乎制禮
者。豈非我朱夫子之明訓乎。後之登此堂者。精白其心。瞻像乎嵬然當座之群哲。服洛建誠敬之學。而以窺乎鄒魯之門墻。則其觀法也。斯亦不遠矣。豈但規規於堂制之美而已哉。 崇禎癸卯仲秋日。縣人恩津宋時烈記。
礪山郡近民軒增修記
凡物古有而今無者。由乎弊而不補。壞而不修之故也。政敎風化猶然。況乎有形而受變者。宜無百年之舊也。然常人之情。其出於己者。愛護保惜之不暇。而出於人者則反是焉。苟非通物我破藩籬者。烏能以免此哉。咸陽呂侯台齊至礪之三歲。歲仍大侵。劈畫賑恤。民無捐瘠。則又振其餘。以修其邑之弊軒。軒故國舅漢原公之所創。而扁以近民者也。前人之述備矣。侯旣葺治。且加丹雘。其用意勤矣。視世之齪齪自私。一膜之外。視爲荊越者。不翅遠矣。推是心以往。其於此軒之名義。殆庶幾矣。然侯不自居也。惟曰吾特因舊貫而已。其不伐也又如是矣。觀乎此則其爲政之善可知矣。余嘗觀館宇之制。見於周官者詳矣。而朱夫子於小學書。亦載柳氏之增飾。此雖小事。觀政者所當察也。又竊惟念我 大王大妃方毓蜀塗之
慶也。祥光瑞徵。漫衍沖葆於此。而斯軒適成。今以俔天之懿。尊享長樂之養者。固將億萬斯年。則臣民之於此邑。雖視以洽陽宜矣。然則此軒之與尋常館傳。又豈無差殊之觀哉。吾知其旣舊而復新。又將期於無窮也。時 崇禎癸卯至月日。恩津宋時烈記。
金山郡同樂堂記
余爲礪山守呂侯台齊記其所修近民軒者。呂侯又請曰吾親方視篆金山。比構一堂於郡治。名以同樂。盍又記其事。以明吾親之志也。余起而歎曰。有是哉。侯之家法也。古人有言曰文王我師。周公豈欺我哉。侯之父子。其聞此而興起者乎。夫治無大小。必近其民。故民樂。民樂故長民者亦得以同其樂。而知獨樂者之非眞樂也。然則侯之所以近民者。將有以與民同樂。而侯之所受敎與尊君之所自爲而爲敎者。皆非俗吏之所可及也。夫同樂之說。孟子所以告齊梁之君者詳矣。然君人者。欲與民同樂。而非有爲下者承流而宣化。則一人之仁恩膏澤。固不能溥施旁被。而其所及者。不過聞見思慮之所至而已。故其所同者。狹而不咸矣。必須長民之人。各宣其惠。各愛其民。而各與民同其樂。然後融液周徧。打成一片。而爲人
君者。拱手垂衣。以享同樂之樂而不自知也。今我 聖朝愼簡之政。尤在於守令。故侯之父子並典郡符。子近其民而父同其樂。若使今日之爲政者。皆如侯之父子。則將見宇內之民。始無怨遠。終無不樂。而 聖上同樂之盛。可肩於姬周之世矣。然則爲斯堂發焉者。將不獨爲一郡頌。而抑將爲一國善頌矣。故余承命不辭而樂爲之說焉。然美人之善。而必致於戒者。慮其善之不終也。吾又爲一轉語以足之可乎。夫文王之同樂。實本於不遑暇食。周公之近民。必先乎夔夔畏敬。故父傳子繼。以基其不拔之業。夫大小不同。家國相懸。而其道則未嘗有異也。今呂侯家承藉先德。蒙被國恩。大卿小校。內從外郡。此實搢紳之所希慕者也。苟欲其精白純粹。以助王休。則豈外於不遑食存敬畏之實哉。若是則其所以保其善也。固將期於無窮矣。豈獨一時之樂而已哉。呂侯尊君諱爾亮字子龍。咸陽人也。堂之成在於癸卯六月。其以古篆扁其額者。其從子修撰聖齊云。是歲抄(一作杪)月上澣。恩津宋時烈記。
龍巖書齋記
吾友星山李汝休一日爲余言。吾早決科第。歷從班
從吏役有年矣。然在內不能行吾志。外亦不能施吾澤。今則又老而倦矣。吾得一區於星之治北仙鈴山下。外密內寬。林壑茂美。有溪中注。而溪邊有石橫臥如龍。因堰土爲潭。使蘸半腹。而築堂其上。名曰龍巖。又縛數椽於其南。挈家累入處焉。蓋便其朝夕之養也。溪出洞門則隱見斷續行十餘里。傍緣而下。其窪者可以種稻秔。而燥者可以種吉貝。吾將以是而老焉。余曰少而學壯而仕老而休者。此士夫之常也。然怵迫形勢。眷戀纓紱。老而不能休者有之。或能休矣。而酣豢之餘。不耐閒淡。回顧疇昔。反悔歸休之太遽者亦有之。故仕宦之人。皆曰余將休矣。而休之太遽。此古人所以貴於能休者也。今汝休筋力耳目不至衰耗。而已有稅駕之志。其賢於今世之人遠矣。其所以以龍名之者。豈取夫子所論咸四之義耶。然龍之所以遇冬而蟄者。乃所以爲來世之奮也。龍之奮蟄者。時而已。而人之進退者。亦義而已矣。何嘗有一定哉。一定則或乖於時義矣。故晦翁於臥龍之潭。必作起亭。以爲淵臥者可起而天行矣。今汝休暫離舊棲。方尹東京。豈晦翁所謂起而天行者耶。然吾知汝休之心矣。一朝有所不樂。則其斂衽而歸。復蟄於此審
矣。然吾有一言。願爲汝休畢陳焉。人之所以謝軒冕歸林樾者。豈非將以安其身而樂於心也。然必須仕宦之日。其所謀爲一出於正。仰不愧俯不怍。然後謝事來歸。身得安焉而心得樂焉矣。不然則迹雖托於幽靜。而虞憂於罪譴之追至。羞赧於譏誚之方生。寢驚夢愕。焦煎生疾者多矣。雖欲望山聽泉。優游以樂。何可得哉。晦翁所謂仕而歸歸而樂。豈不難哉者。眞可戒而不可忽也。汝休其勉之哉。若其虛閒淸燕之暇。日與村秀才討論今古。以至於精義入神。利用崇德。不徒爲偃息嘯傲。而以終咸四之義。則其於復起而天行也。厥施斯亦將普矣。然後君子之能事畢矣。過此以往則吾未之或知也。時 崇禎癸卯十二月日。恩津宋時烈記。
山陰縣換鵝亭記
崇禎戊戌。 上敎曰故文純公李滉其子孫陵替。將無以奉烝嘗。可官其一人。俾以官祿供粢盛。於是其幾世孫誠哲。以齋郞超五階。爲山陰縣監。適値連歲儉惡。侯感激 聖恩。盡心撫摩。民無捐瘠。則遂掃漑館宇。以致淸燕之趣。先是縣有換鵝亭。屢經興廢。而今玆改新者。前縣監李觀夏之爲也。故有韓石峯所
寫扁額。最與亭名相宜。而並入藏舟之歎矣。侯偶得於河義興弘度。復揭楣間。蓋亭有興廢。而扁亦隨而失得焉。物理有未易究者矣。於是侯適申滿將去。而走書於余。俾記顚末。余竊惟增修館傳。旣見於小學之書。則彼全不留心而鞅掌於朱墨之間者。眞俗吏者流。而其又甚者。惟橫目自營而已。若其所存。有不然者。則必以公餘灑掃庭除。導迎明爽。以淸其心而養其性情。則雖繫吏役。而實未嘗有異於山林之致矣。夫文純公之道大矣。後生固不能徧觀而盡知。然嘗見門人所記則有曰先生於庭樹。必剗除繁密。使之疏暢。此可見先生之一端。今侯之好尙如此者。其不有所自乎。昔劉平甫嗣守屛山家業。惟挽弓鳴琴是事。而乃其雅趣則有在焉。故晦翁記其館宇靚深。竹樹蒙密。顧而樂之。不忍去也。而習聞先君子之遺風。泯然有以會於心。適於身不知勢利之可悅。則人不能及也。今侯旣無平甫之失。而有其美焉。則其能承守先德。以稱明 聖考之德意也審矣。噫。遊於先生之門者。誠難爲言。矧惟其後承耶。故不敢他及。而只引晦翁說如此。此固侯家之常茶飯。則非以爲所未聞也。乃謂所喜聞也。亭在客館之西。創之者沈璘。
名之者權攀也。燬於倭而重建者權淳也。今則蓋其三易者也。亭凡十三楹。截其西爲閣曰寫經。壁其東爲館曰凝香。其扁皆尹宜寧舜擧筆也。水曰鏡湖。渡有小艇。而下流有長橋焉。亭之南隅有金陽鳳所建道士館。東隅又有李士吉所創洗硯池上小構焉。蓋亭因縣名而名焉。其餘則又皆因亭而得名者也。吾未見會稽之山陰。則其山水之勝。未知爲孰優。然執名而求其實。則恐其相與爲伯仲者也。若其亭舍之名。皆寓其淸眞之意。而晦翁詩什此類亦多。則未可以異於敬義齋仁智堂而少之也。時 崇禎甲辰淸明日。恩津宋時烈記。
公山縣石瓮記
烏川鄭侯榮漢爲公山之翌年。因前人規畫。大治其館舍。役者開拓舊址之東偏。得一石瓮於地中。古人於金石器物。皆有款識。而此獨無之。不知何代所造。而其用又如何也。輿地書記公之土產。而有石瓮菖蒲之文。豈昔人爲種玆草而創之歟。其一邊見缺。侯令善工鍊石以補。而盛水及土。復種菖蒲。以復其舊。又謂玆草不宜專占玆器。乃取蓮而間植之。余謂侯能有稽而不俗者矣。昔晦翁先生守南康時。嘗愛鹿
洞菖蒲。其後至問其平安。濂溪先生有愛蓮說。直以君子名之。夫二先生之心。未嘗不同。而玆二物者今又同植於一器。玆又非偶然者耶。且念此器其初蓋完也。自完而泐。自泐而缺。則其久可知也。其間隱顯出入。不知其幾何。而俱不可考者也。蓋其出旣非其時。而又所遇非其人。故終於埋沒而已。今値 聖明撫運。地不愛寶之時。而又遇鄭侯。乃能刷剔繕完。而又與二先生所愛者相遇。則又豈非玆瓮之甚幸也耶。旣而鄭侯以事罷去。其善政宜有勒石之頌。而適有禁令故不敢也。瓮之無識。猶爲可恨。而況於其人乎。今因玆器而仍壽鄭侯於不刊。則未必非邑民之願也。瓮之高一尺五分強。徑三尺六寸。圓周十餘尺。其容可受水幾斗。其得之年月日。某年某月日也。刊此記而示後者。觀察使完山李公翊漢也。甲辰七月晦日。恩津宋時烈記。
西泮水堂齋記
上之二年辛丑。 命地府禁國內僧尼。大臣以猝遽無漸爲言。 上曰然。然則先罷京裏兩尼院。以建北學。於是有司之臣奔走奉行。惟北學之建。以年侵而有待焉。癸卯九月。大司成臣閔鼎重啓曰。北學旣未
易設。而兩院材瓦。擯於無用。請就大學。以修齋舍之未備者。 上可之。明年甲辰九月。先建別堂於西泮水之上。在明倫堂之西。次建二齋於西南。南北相値。所以爲長貳弟子治事肄業之處也。先是大學有事則黌舍逼促。而章甫羨溢於閭家。又時設試場於大成殿之後。事多不便。自是之後。恢然有容。儼然而整。前日所病。一朝盡祛。事之得宜。無過於此者。旣成名其堂曰丕闡。蓋取朱子所謂贊聖上。丕闡大猷。抑邪與正之意也。其齋之處北者則朱子蓋嘗廢佛寺立儒宮而曰一擧而兩得之。故名曰一兩。其處南者則程子蓋嘗論二氏之害而曰闢之而後可以入道。故名曰闢入。斯兩言者。似若程朱爲今日準備而待之也。自世敎衰。異端之害不可勝言。時君世主信惑尤甚。至以爲國之綿促。人之壽短。皆係於此。聖道之晦塞。人心之陷溺。蓋由於此矣。可勝歎哉。今我 主上殿下以天縱上聖。懋學明道。以建皇極。而卽位之初。首先以放淫辭興儒學爲務。眞可謂度百王而承三聖矣。嗚呼盛哉。第惟所謂異端者。不特西方之鬼敎也。凡非聖人之道而別爲一端者皆是已。自孔孟以來。大經大法。俱在經書。而至程朱則尤詳且明。凡其
外是而爲道者。非吾所謂道也。欲以是而攻彼者。是五十步百步之間也。況其奔趨名利。貪冒貨色者。乃反爲淸淨窈冥之說所剖碎。則不但如朱子所謂一杯水一車薪之火。而眞所謂以邪攻邪。束縕灌膏而往赴之。直以身爲燼而後已者也。豈不殆哉。諸君子幸相與勉旃。凡非孔孟程朱之道者。非惟口不敢言。而亦身不敢爲。非惟身不敢爲。而亦心不敢萌。則庶幾乎立大經明大統。而無負乎 聖上今日之意矣。諸君子其亦念之哉。
燕岐縣燕喜樓重修記
韓文公取魯侯燕喜者頌。以名王仲舒連州亭。夫漢唐方州。配古侯國。則其得此亦宜也。今此燕岐以小邦褊邑。而乃其官樓亦有斯名。豈因縣名而偶稱歟。抑其山水之勝。可肩於連而名之歟。趙侯持綱至縣之明年。改治斯樓。增其舊制。其宏侈鉅麗。實湖西之壯觀云爾。余惟燕褊邑也。時又甚屈也。侯能生有於無。指顧之間。有若鬼助神成者。非才而能是乎。先是孝考辛卯歲。李侯復一將易腐瓦。見梁脊有書。而視之曰 天順二年。爲風雨所頹。 弘治八年。縣監白重建。其創始者終不可知。況其名之之義乎。彼白與
始之者。終亦泥鴻也哉。然燕者安也。喜者樂也。安其安而樂其樂者。無貴賤一也。故孟子深言此理於雪宮之對。而邵康節安樂窩名亦下士淸豪之所發。則是果公侯之所得專乎。今趙侯政成事暇。岸幘携琴。憑欄而望山臨溪。襲階芳而蔭庭樹。禾稼彌漫。雪月輝映。四時之景。無不可愛。於是導迎淸曠。舒暢襟情。則其旣安而且樂也。豈可以言語形容哉。雖然俗吏之務。惟在於橫目自營。利己肥家而已。不得則戚戚於心。得之則又嫌其不多。焦勞焉以自病者多矣。雖欲一日以燕而喜。其可得哉。其必能脫此科臼者然後可以語此矣。若是而孟子所謂賢者之樂與康節窩中水竹雲山風花雪月之興。猶曰不得一焉。則吾不信也。趙侯故浦渚大爺之抱也。苟有聞於趨庭之日。則其得於此也無疑。故遂言之。時 崇禎旃蒙大荒落淸明日。恩津宋時烈記。
平康縣四寬亭記
友人金延之爲縣平康。作亭於衙舍之西。名以四寬。而徵余文以爲記。余惟人之生也。具萬物之理。會八風之氣。其爲體也。初無限量。而只以局於形質之偏。蔽於物欲之私。故米鹽而小。隙穴而狹。左遮右攔。明
此暗彼。其終也使其七尺之軀。亦無以自安焉。又焉有廣大坦蕩廓然平曠之田地哉。必須從事於古人之訓。變化其氣質。克去其物欲。則天地之量。卽吾之量。而四通八達。都無內外向背遠近邊際之限矣。如此者。斯可謂寬之至者。而非大觀之家則烏能與於此哉。余未能一登斯亭。然以名而揆其義。則意者有取於此乎。而其氣象體勢之勝。仍亦可想矣。噫。天下之物。莫大於陽。而猶不免於有方。則雖曰兼陰。而猶不能盡有也。故先儒曰於天地則東西南可見而北不可見。於人身則左右前可見而背不可見。今斯亭也。乃能四面無礙。八荒洞然。此豈非世間希有物事耶。嘗聞程子說邵堯夫猶空中樓閣。朱子於尤溪縣觀大閣有詩云。剖破藩籬卽大方。此亭之上。合與延之說此道理。而遠莫能致身。可歎也已。抑縣名平康者。實洪範三德之首。而亭之爲四寬則又有皇極所謂蕩蕩平平之意象。延之之意無亦或出於此耶。今因以奉問焉。乙巳六月日。恩津宋時烈記。
高靈縣學重修記
高靈。古大伽倻國也。按輿地書其俗尙強武而勤稼穡。我朝 列聖右文興化。凡於州縣。例置學校。則儒
術彬彬。而嶺南爲最矣。高靈介於星州陜川之間。曩昔昏朝。二邑有陰陽人鬼之分。雖以星號爲明德坊。而其人尙有以利忘義。昧於趣向者多矣。而高靈獨鮮少焉。雖其地僻風儉。不知榮塗之爲可慕。而亦豈其尙強武者足以立脚。勤稼穡者足以自足而然耶。趙侯逢源來涖纔二歲。歲値凶歉。拯活溝壑。日不暇給。而乃能削衣貶食。以修鄕校。以爲奬率其人之地。夫士雖有志於學。而無肄業之地。則其志或遷於異物矣。旣有其地矣。而或嬉游無爲。哺啜是事。則徒負國家設學養士之意矣。此朱夫子所嘗病而勤勤於告諭之文也。雖然靈人之習俗旣曰如上所云。則其蔚然而有興也不難矣。何也。朱夫子嘗論秦俗之強悍曰。文王用之以興二南之化。王臨川論七月之詩。以爲不作無益。不貴異物。而致美乎田桑之事。女不淫而仁也。士不惰而武也。今靈以尙強武勤稼穡之俗。而趙侯又以學校之政道之。則其始乎七月忠愛之厚。而駸駸乎二南修齊之化也。吾將翹足而待之矣。靈之士其勉之哉。重修之役。始於某年某月。訖于某年某月。監董者縣士某某也。廡享安文成。其名以本朝 御諱。今年月日。因朝旨改從其舊名云。乙巳
七月日。恩津宋時烈記。
洪陽縣愛蓮堂記
人固未嘗無愛也。惟得其所愛者爲難也。且人心如面不同。而各隨其心之所當而愛焉。其所愛之不同也無惑也。然其於草木則芳臭之自別。而人以公眼品題於其間。則宜無所不同者。然濂溪先生稱李唐人愛牧(一作牡)丹。晉處士愛菊。而至於蓮也則旣名之以君子。而歎無同己而愛之者。嗚呼。郭巾之墊雨也。而洛陽垂於晴。謝鼻之鼽芥也。而江東擁於吟。漢晉之俗尙如彼。而至於宋也。顧乃如此何也。豈時序之漸下而然耶。洪陽縣監李侯子重。名其官沼之堂曰愛蓮。斯可謂得其所愛。而趣同於古賢矣。蓋子重自其大王父龜川君。以河間東平之德。當廢朝昏濁之時。痛念國家之將亡。倡率宗盟。忘身立慬。卒以扶植彝倫。而子重學於家庭。律己自守。不苟於進取。是蓋將自爲君子。而爲人之所愛矣。其慕古賢而愛其所名者。奚足言哉。雖然濂溪之可慕者。有大於此者。其建圖屬書。闡陰陽造化之妙。則其文固可讀也。至其爲政則朱子稱其精密嚴恕。務盡道理。心(心恐誤)新學校。以敎其人。而荒崖絶島。不憚瘴毒之侵。緩視徐按。惟以洗冤
澤物爲任。至於運使欲枉法以殺人。則委告身而去之。其約己周人則家無百錢之儲。其解官而歸則妻子餰粥不給。而曠然不以爲意。是道之可慕而欲同焉者。豈玆植物之可比而已哉。今子重旣取乎彼之小者。則其學乎此之大者可知矣。後之登斯堂者。亦將毋徒小者之取焉則庶幾矣。子重名垕。 中宗大王之五代孫也。 崇禎乙巳菊秋。恩津宋時烈記。
濟山堂記
前觀察使蘇公世居益山郡。 仁祖朝闡大科。颺歷中外。旣而謝事家食。治小構於其居之西偏。而因其後山。名曰濟山堂。命余記之。余先人與公爲同年進士。旣以事契之重。不敢辭。退而思之。凡環乎堂者皆山。而又有溪潭之淡淥。其可以名堂者非一。而今獨取於此者。得無意乎。夫天生萬民。必使其秀異者。濟其凡衆人。此不易之理也。然如在匹夫之勢。則雖有其志而無其物。故非致身於通塗則亦莫能有爲也。今公退居桑鄕。杜門不出。其於濟也。不亦遠乎。且公曾與副手梢工。涉鯨海以至耽羅。然此則濟於人而非所以濟人也。濟人者其功夸。濟於人者其事拙。公將取其拙者乎。旣而又思之。有其志有其物。而不有
其時則亦未有能焉者。故旣濟有西隣時也之戒。傅說之濟川。亦待嘉靖之時。公其有有孚貞吉之需乎。或有惕若時偕之意乎。公必有所居。而非童觀所敢知也。雖然事有大小。而理無彼此。嘗記古賢詩曰莫道山翁拙於用。也能康濟自家身。蓋聞公於時有四不出。於會有四不赴。又不以得喪情炎于中。如是則是乃安身立命之方矣。何必濟人然後乃可爲濟乎。姑爲是說。以代張老之頌焉。堂之東有窩曰慣眠。西有軒曰水明。皆隨時燕處之所也。三扁大字。皆余承(承下恐脫)而冒作者也。乙巳十月日。
雲岫堂記
文山柳君夏仲爲堂於三山縣之治南。因其地名之雲字。又取陶靖節無心出岫之意。扁以雲岫。余旣以拙筆題其楣。因又語之曰。君方種學績文。群試於有司。蓋將以出爲世用。則其取出岫之義當矣。然士之出也。其可以無心乎。大者欲利澤及物。以安斯世。其次顯揚先德。扶持門戶。其最下者祿以代耕。不爲流丐而已。摠之皆不爲無心也。今君之志。要不出此三者。則玆其所取之義。得無戾乎。柳君曰吾特惡世人之有心者。故有取於此爾。余又曰君之意則善矣。然
一向如此。則殆將入於老莊矣。夫靖節之詞。晦翁嘗甚愛之。然尙病其有老莊之味。差毫謬千。正後生所當辨也。柳君曰然則有可以因此而敎我者乎。余遂誦胡五峯爲晦翁所作詩曰。山中出雲雨太虛。一洗塵埃山更好。然此則猶似偏於用行一邊。故復誦晦翁詩曰。浮雲一任閒舒卷。萬古靑山只麽靑。此其大中至正之體。見於吟詠之間者如此。柳君善於詩。於此必能知之。靖節何如於五峯。五峯又何如於晦翁。君試言之。
南陽縣學明倫堂記
今 上六年。南陽縣學新造明倫堂。明年知縣事閔侯公瑞走書來以請記。而縣之寓公尹牙山弼殷,金進士起業。又疏其事以告曰。斯邑之學。久廢不治。自今侯之來。卽修其簠簋籩豆。而嚴其祀事。又建斯堂。以爲生徒肄業之所。皆使一邑之人。拭目改觀。斯不可以不書者也。余曰余固知閔侯之如是也。侯與二弟皆以文學科第。歷颺臺省。及其二弟分陝布政。則專務原化。謠俗丕變。蓋其家法然也。夫二陝雖賢。世稱難爲弟久矣。今此修擧學政。特侯之餘事。則固不足以稱揚。而獨於侯之書。深有敬服焉。其書有曰凡
玆造作興繕。皆有司之事而已。若其使人造道入德之方。則恐有所在。而非此之所可與者。故願謁一言。而俾鄕秀有所持循也。噫。今之爲學政者。完其屋宇。修其牲幣者。斯亦無多焉。況望其進於此者乎。今侯之言。乃獨能及此。卓然非陋儒末學所敢及者。顧余有何知識。而敢承其所命哉。雖然余嘗見朱夫子尤溪縣學之記矣。其言曰天生斯民。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而使之有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倫。所謂民彝者也。惟其氣質之稟。不能一於純秀之會。是以欲動情勝。或以陷溺而不自知焉。爲是之故。聖王立學以敎。而其爲敎必始於灑掃應對進退之間。禮樂射御書數之際。使之敬恭朝夕。修其孝悌忠信而無違也。然後從而敎之以格物致知。使知所以自身及家而達之天下。其匡直輔翼。皆使有以不失其性。不亂其倫而後已焉。此二帝三王之盛。所以化行俗美。而非後世之所能及也。嗚呼。夫子此說。雖孔孟復起。豈能有以易之哉。余故謹書此以復焉。以爲縣之諸生。苟能夙夜服膺。不以爲欺我。則其於閔侯之意。斯堂之名。殆庶幾焉爾。抑余復有所感焉。朱夫子爲吏廬阜也。旣修學政矣。又見五老峯下有所謂臥龍潭
者。遂作諸葛武侯之祠而爲之記。以寓其隔世相感之意。蓋當日爲君父復讎討賊之義。實天理民彝之不能自已者。則臥龍之擧雖小。而不亦明倫之一端乎。今此南陽之號。偶同於武侯所居之地。是不當建屋置像。使凡瞻眺者有所興起。如夫子之所爲耶。願侯入學講論之暇。試與邑中之賢議之也。於今日世道。正不爲無益也。嗚呼欷矣。是豈易與俗人言哉。閔侯名蓍重。驪興人。自少讀書修行。久益不怠。故其爲政。知所先後如此云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