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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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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敎精舍記

杞溪兪生命賚弼卿。結茅於先壟之下。奉親讀書。而問所以名其廬者。余之孤陋。何能以塞其意。顧余嘗讀朱先生書。而有感於心者矣。請以是名之可乎。昔金華時鎬兄弟。請名其墳庵於先生。先生取晏子父慈而敎之語。以爲之扁而記之曰。歲時來拜墓下。其有以惕然不忘乎父師之訓。而益務乎其遠者大者。則斯名之稱。又豈待余言而傳於遠哉。今生雖不幸。不及記其嚴訓。而其伯氏之賢。足以誦而詔之矣。又兪氏大家也。其世德遺風。自有愈久而不泯者。而況其慈氏之淑德。以爲京輦之紛華。非所以敎子。而移家於先賢遺化之地。今又撤歸丘墓之所在。使之朝暮瞻依。以致愛敬思慕之心。而因又使之靜居讀書。以成其身。則眞史氏所謂慈母三遷之敎者。然則其於慈敎之義。又豈不益以稱乎。遂書此二字以遺之。嗚呼生乎。其必於瞻掃拜省之餘。益致力於先生所謂遠者大者。則不但爲墟墓興哀之孝子而已也。生其勉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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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隱亭記

故淸寧君韓公。卽文元公金先生之外甥也。以余爲老先生之門人也。許令衆子孫相從。故舊有通家好。其嗣孫汝碩嘗以吏事。仕於州郡。剸煩理劇。目無全牛。歲在 崇禎丁巳。忤於新貴。一年之間。三次就理備嘗困㞃。侯曰。如此尙可仕乎。始侯嗣守先業于漢師。顧儕流無在者。遂不樂於心。與弟汝尹南下湖西之洪陽地。弟汝翼先已就靑陽縣。潛於隴畝。遂鼎足而居。則汝碩所居。最在山谷深處。營築粗成。名其亭曰理隱。蓋取徐毅齋理隱淪之意也云。其傍舍曰偸閒。而後有版築巖。其上又有臥龍岡。則皆宜於隱居之名也。其前又有光影堂。則其理致亦深矣。又有數畝山田。妻妾耘於其中。殆與龐陶公之舊。同其韻格。則所謂理隱之名。非虛得也。余謂老先生嘗以孔子朱子之道敎人。孔子嘗譏隱者鳥獸同群。朱子多仕郡縣。無故則不苟去。今侯所以自處。何其異也。無乃不聞老先生之敎耶。旣而反以思之。隱者所以見非於聖門者。以其放曠自便。蔑棄禮法也。今侯日與二弟相聚一堂。聖賢之書。未嘗不在於前。其敎子弟。撿束以規範。又作奉先儀。其節文制度。悉本於喪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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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禮等書。熟講而勉行之。是則隱者名而儒者事也。雖使老先生復起。必不以爲不可也。雖然。觀侯微意。則似有聞於黃文肅譏楊子直之語歟。其然乎。其不然乎。此則侯自知之矣。

傍隨窩記

傍花隨柳過前川。此明道先生詩也。完山李叔固結茅於海美新居。其村名適前川。故扁以傍隨。亦尊慕先賢之一端也。然明道此詩。上蔡以爲與吾與點一般云。而朱先生則以爲後生時作。蓋未之許也。至於明道老成之後。欲與元豐大臣同事。此亦曾點之意也。然而叔固之意以爲此於天理人欲。辨之或差。則有千里之謬。故只取其自得之意。觀乎叔固之所處可見也。然程門人極以先生未須愁日暮之句。爲有惻怛愛君之意。而叔固所居之地。適名無愁。則易無以未。而想像其當日之心斯可矣。未知叔固以爲如何。然朱先生嘗以此詩爲說時事。然則此亦不可以名窩而示人者。則無寧傍隨之有與點之意。而無與於時事之爲愈也歟。第朱先生嘗以爲徒慕曾點之樂。不若下學人事之爲實事而有得也。此亦不可不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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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義堂記

金延之旣定山居于谷雲洞。其南有臥龍潭。其西又有梅月堂舊址。而又別有所謂隆義淵者。遂復結屋於淵上。而中置諸葛公畫像。側掛梅月公眞簇。有若正配之位者然。以寓瞻慕之意。噫。諸葛公當東京之末。高臥南陽。不求聞達。及其帝胄三顧。魚水契合。則許以驅馳。一以討賊興漢爲心。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故朱子極稱其正大而曰。正如靑天白日。其義可謂高矣。梅月公當我朝盛際。毀章甫爲緇髡。以沒其世。是眞名敎中罪人也。然而論者以爲可與吳泰伯斷髮文身。異世而同符。夫泰伯逸民之流也。然而聖人並與文王稱以至德。朱子則又以爲文王高於武王。而泰伯又高於文王。未知梅月之與泰伯。果若是其班乎。殊非童觀之所敢知也。然 宣祖大王嘗命李文成公珥別爲立傳。俾不泯沒。夫 聖祖神識。超越百王。則梅月之義之高。亦可以默識矣。今玆臥龍潭與梅月舊址。適在此山。而隆義之名。又與之冥會。此延之之所以不能放過者也。然二公之義。孰不知尊尙。而延之實我文正公之嗣孫。則其感慕興懷。亦豈不有異於他人也。夫文正公之所存。卽二公之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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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又豈非衰世之志也耶。昔朱夫子病臥樓下。長吟廟柏行曰。不復見恢復中原。及畫諸葛公於廬山之臥龍菴而曰。後之來者。尙有以識余之意也。今延之其庶幾乎識之者歟。

詠柏堂記

黃驪閔泰重士昂居于常山屈村。以名其堂曰詠柏。余問其義。曰余家無長物。惟一株柏在庭前。昔朱先生嘗詠子美廟柏行。又寫出以贈求書者。夫子美詩可愛者多。而先生必取於此。必有深意。故敢以是名吾堂耳。余曰。先生生乎南渡之後。慨然有恢復中原之志。而及其老而無復望焉。則有感於此詩之深也。今子以眇然鰈域之書生。潛身蓬蓽。性命廑廑。雖有孔明之忠謀智略。何暇有中原之志哉。士昂曰。志大才疏。力小任重。是先賢之所戒。然則堂名可改已乎。余曰。事無大小遠近。其理則無二也。況亦有近小者尤難。而遠大者還易焉。故朱先生嘗論天下事而曰。不世之大功易立。而至微之本心難保。中原之戎虜易逐。而一己之私意難除。至哉言乎。誠能用力於克己復禮。一息尙存。不容少懈。如孔明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則其遠者大者。亦將見其無所難矣。故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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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曰。才須學也。學須靜也。願士昂姑從事於此。以爲之本。而以待後日之期會。則安知終不爲大廈之棟樑乎。然後歸臥淸陰之下。飜賡子美之詠。而以弔孔明,晦翁之靈。則司馬仲達,慶元群小之死鬼。亦必悔罪而愧謝矣。

飛飛亭記

飛飛亭在全州參禮驛之南。其主人崔後良也。良嘗請記於余曰。亭之作在 萬曆癸酉。作之者吾祖永吉也。吾祖永吉以弓馬拔身。官至昌洲僉使。吾父完成亦以鶡冠。官羅暖萬戶。至吾良。蓋三世也。余曰。武人苞苴輦載。奔走權門。以圖進用。老死而後止者。滔滔也。今昌洲獨能免此。而作亭於形勝之地。居處遊息。導迎淸曠。能以壽終。斯已難矣。羅暖上不以是賂諸貴勢。下不以是易其衣食。修葺塗墍。樑棟如新。可謂孝矣。今君又愛文字。旣揭扁額。又請記以示後人。其繼述之意又深矣。因問名亭之義。則曰因地名而名之也。余曰。君世世將種也。古者張翼德之信勇。岳武穆之忠孝。皆名以飛。而曠世相感。豈非武臣之所當勉慕者耶。安知君之後承不有張,岳之倫。而凡登斯者。皆以二子爲心。則其爲世道之助也。豈淺鮮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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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頓首曰。亭小而義大。人微而語高。受賜之厚。無以踰焉。請歸而刻之楣間也。時 崇禎上章涒灘九月日。華陽老叟記。

四友堂記

驪江李泰卿。爲堂於淸州首村之山水間。環以松竹梅菊。而名之以四友。夫友者友其德也。松竹之貞操。梅菊之淸香。豈非其德之可友者耶。然豈如人之有德者。而泰卿必取乎此何也。泰卿嘗與儕流。上書 北闕。以救士禍。而儕流之賢者。皆投畀嶺海。不然則散落巖谷。鳥獸同群而不返也。時之人則渠不肯友焉。而此亦不欲與之友。宜其獨立無儔。而所友者惟此而已。雖然。有一好友焉。而人或不能知也。緬想泰卿掃漑庭除。一塵不起。而明窓淨几。靜對詩書。景仰其人。討論其心。犁然有契於襟懷。泯然有會於思慮。悠然不知老之將至。於斯時也。子孟子尙友之訓。眞知其不我欺矣。雖然。泰卿不欲以語人。故托於四者而名其堂云爾。

沃川郡二罔齋記

余讀尙書。至罔違道。以干百姓之譽。罔咈百姓。以從己之欲。輒掩卷而歎曰。唐虞之世。以堯舜爲君。而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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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爲戒何也。曰嗚呼。斯其所以爲唐虞也歟。聖人未嘗自聖。故道愈高而心愈卑。治益隆而事益近矣。然卑且近而天理人欲之分。有在毫釐之間者。故其高且隆者。實在乎其中矣。至於世益衰薄。則爲官者。以橫目自營爲能事。百姓之咈。何暇顧哉。否則又曲意飾辭。以媚悅於謠俗。因以售其廉賈五之之術。此雖與恣欲自快者有間。而其實同歸於一塗也。今江都留務李選擇之嘗斥補沃川郡。立一小齋。爲燕居之所。工未斷手。而謫居西荒。越一年庚申。夏山曹侯殿周萬聚隔一手來涖。繼而修之。旣訖功。問名於余。余謹取罔咈罔違語。請揭以二罔。侯曰善矣。因請爲文以明其義。余惟下一句。或有犯之者。自有邦憲。何待於警飭也。惟上一句。旣不罹於法禁。而因可以釣其利。故世多有希慕者。而於道則益離矣。然民不可終欺矣。古有欲要民譽而實則瀆貨者。嘗揭榜於門曰。某日是余生日。愼勿有獻也。旣而會邑人。以白鷺爲題。而使各賦詩。蓋欲稱其潔也。一人輒吟曰。飛來疑是鶴。下處却尋魚。夫至愚而神者民也。彼雖自謂計無遺巧。人莫我知。而人已覰破。眞所謂掩目捕雀。雀却見我者也。然此則詩人謔浪之事。不足以爲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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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程夫子嘗記蜀事曰。人稱鎭蜀之善者。莫如田元匀(匀從金),文潞公。語不善。必曰蔣堂,程勘。予察其跡。所謂善者。得民心之悅。所謂最不善者。乃可謂最善者也。夫以潞公之爲人。猶入於程夫子抑揚之中。可見德愈盛而責愈備也。況於他人可不深省而亟反之哉。至於天理人欲之分。有在毫釐之間者。則在學者尤當精察而明辨之。故旣以告於爲政者。又因以自警焉。時 崇禎重光作咢孟夏日。恩津宋時烈記。

板橋齋室記

惟此懷德之板橋里者。我先祖雙淸府君洎我先考睡翁府君衣履之藏也。雙淸府君之大節偉然。後數百年。而石室金文正公始揮發闡明。而然其辭婉。其義微。非深於詩敎者。不能知也。惟其以匹夫而扶世敎於出處之際。則其功不可謂不大矣。此蓋有本源難誣者。其母柳夫人當麗末夷敎未殄之世。其父母憐其少執義。欲奪其志。時雙淸府君生才晬矣。柳夫人卽負而逃。徒步歸舅姑家。舅姑不納曰。胡不聽父母之言。是無三從之義也。柳夫人泣曰。背上兒獨非三從乎。舅姑始許之。噫。有是母。安得不有是子乎。本朝追旌柳夫人。棹楔立於宋村舊址。官復其墓田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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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考睡翁公在群姦讎 母之日。金墉之禍。迫在朝夕。挺身入大學。以片言折兇鋒。獨詣 西宮。拜恩如例。富是時也。刀鉅鼎鑊。視猶不見也。 仁穆王后亟加嘉歎。而 仁,孝兩朝連有褒典。今雙淸墓下數步。卽先考墓也。上祖下孫節義交映。豈所謂尙其類也者非耶。鄕之章甫。爲先君將以祭社。要束已定。不肖等以爲先君平生含章自貞。常以沈晦爲心。今茲立祠。非所以安其神。且其闡揚。有金文正,金文敬先生,同春宋公浚吉文筆。足以百世不磨矣。遂以誠心止之而止焉。至於雙淸府君則千萬世後。必有能名言公誦而崇報之者矣。始墓前有小表。剝落殆盡。同春公旣樹大碑于右方數十步。面刻文正文。後記內外子孫。又改小表。而其子正郞光栻題其額。其陰則余之文而同春筆也。余兄弟又爲先府君立表碣。後贈領議政。準格又立大石。文筆同於雙淸小表。而額則今領相文谷金公壽恒之篆也。舊有齋室。遷徙不常。七代孫前監察國士建議營作。而八世孫時中,時泰等適有田墓下。獻而爲基址。凡屋五架者三間。又立庖廚五間。每歲一祭時。諸子孫同奉薦獻。以爲百世不改之圖。有墓田若干。別有文記。吾兄弟爲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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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置者則四五倍焉。亦別有文記。蓋吾兄弟薦于先人時。必先薦于雙淸府君。不然則享于先人。猶不享也。後世子孫勿替引之可也。監察公又議置守直奴婢三口。而吾兄弟私置者又倍焉。其所產。兩墓子孫不敢私焉。而凡有公私侵暴。兩墓子孫公共斗護可也。余老病將死。故略記此以告焉。

舒川郡嗟白軒記

德水李百宗仕於朝。嘗爲承旨,參議。旣而有所不樂。求出爲舒川郡。以爲迤邐東歸之計。未幾。遂有投紱歸歟之志。而所治小軒適成矣。亟以書問名於余。余誦晦翁先生守南康時所贈僚友詩曰。知公近覺靑山好。顧我頻嗟白髮新。有是哉。先生之難進易退也。未五十而言如此。則世之白首鞅掌。役役於口腹者。亦可以知愧矣。故敢取其詩中字。而名以嗟白。嗚呼百宗乎。洛江淸矣。孤山矗矣。梅鶴亦相待矣。百宗之霜鬢。亦不止於一莖兩莖矣。一朝翩然還尋遂初。則庶不負晦翁之詩義矣。倘或以此而揭之楣間。則亦可以警夫後之老而不歸者。而亦恐有惡而去之。如釣臺壁間題字也。惟百宗諒之。

寧越郡錦江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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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侯子三。嘗立朝正言。廢錮累年矣。旣而時事更新。群賢彙征。而侯又抹摋於時世。與君平相棄之矣。侯性好山水。聞寧越有蓬萊,太華,會稽,錦江之勝。悠然有句漏之興。求出爲郡守。其江山淸趣。果愜宿願。而所謂錦江亭者。老而支拄。殆不可徙倚矣。遂割淸俸。將以新之。則監司魚侯翼之聞而嘉之。亦助事力。未幾而良構屹然改觀。則以上諸山。擧入於拄笏之中。而十里淸流。映帶乎憑檻之外矣。侯樂其地僻事簡。日哦其間。蓋屋未就。而詩已成矣。夫江山之名。固有不約而冥會者。人之覽之者。因之而起其遐想焉。然今蓬萊之上。未必有不死之藥。太華之顚。未必有十丈之蓮。而會稽之下。亦豈有芰荷之水乎。惟所謂錦江者。是蜀中之水。而屢形於草堂之詩。無亦有冤禽之啼血乎。月白山空。如聞其一二聲。則侯必悽然而泣下。不覺淸興之翻成感緖矣。未知侯果然否。聊以書問之。

保寧縣永保亭後記

亭之興廢。前記詳矣。 上之七年辛酉。以閔侯晟爲水軍節度使。亭在營之北偏。侯見其圮毀而歎曰。是吾先人之所重建者也。余今繼守其職。而不繼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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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有資聚。則是不惟不勤於公。而亦不孝於家也。遂捐俸鳩工。仍舊爲新。蓋起自今年七月。訖于八月望日。而營下之人。無有告病者矣。或疑歲侵之日。工役非宜。余謂宋之先賢。多以凶年故爲土工。今侯兼所以活飢民也。非直亭役之爲急也。況侯此擧實出於繼述之孝。則民孰不興感而子來哉。旣感其孝。則忠義之心。亦豈不因此而生乎。苟如是。則雖或勞民而爲之。所益可續其所損。矧乎飢民由此而不死。則孰不曰一擧而兩得也。侯之先人名震益。嘗以忠淸兵使。當 聖考之溫幸也。迎 駕於境上。而用周亞夫故事。先驅至而不得入。 駕臨營外。然後始承 上命而開門。 上嘉之。爲賜上乘以褒之。侯之家法如此。吾知侯於後日。必能效忠樹功。不但以一亭爲繼述之事。吾復有一語。願卒以告侯也。侯旣新斯亭矣。願於良辰勝節登斯亭也。與管下軍民。北望楓宸於雲天之外。稽首拜手而誠心祝釐。則凡在軍民之伍者。其愛君殉國之心。必將油然而興矣。然則豈不勝於如雲之帆檣。蔽海之旌旗乎。未知侯以爲如何。

陜川郡涵碧樓記

涵碧樓在郡南之四里許。余自少讀輿地書。已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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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樓。而想像其景致。恨不得一往登臨以快心目也。歲庚申。蒙 恩歸自海外。但見蒼翠隱映。水天澄泓。一區形勝。自成奇勝然嚴程迫促。不能騁目以觀也。今年孟春郡守趙侯尋到山中。爲說樓址久虛。舊跡幾泯。歲仍凶歉。無計施工。偶値幸會。去夏水潦。有大木若干株自上浮下。泊於江岸。可樑可棟。亦有沙鐵堆積江涯。可便陶鑄。斯若有陰相其役者然。遂募遊手而重新之。不閱月而工告訖事。其新橋橫渡。尤斯樓之最可開眼者也。郡之父老相與觀焉而稱慶曰。玆樓之廢。幾年于玆。而今復其舊。且獲神佑。此不世之奇事。不可以不識。侯以書來曰。父老之情願如此。子盍爲一言以副之乎。余曰。興廢修弊。古道也。昔子產見陳之橋梁不治。客至無所館。知陳之必亡。又館傳必增飾。是柳氏家法。而朱夫子編之於小學書。侯故浦渚文孝公之諸孫。其敎有所受矣。治民理事。咸得其宜。而餘力之及於館宇也如此。豈橫目自營。以有資聚。而視官事。如秦瘠者之比哉。余戲謂趙侯以爲汴河上流之木。感明道爲國之誠。浮下而自塞堤口矣。今侯復舊之誠。何至於能感木鐵耶。目今飢民遍野。菜色方稠。侯於此其誠必有倍焉。則吾知其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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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長官。能感朝廷。而爲陜民賀其將免捐瘠也。若其斯樓前後流峙之氣象。淸曠之勝槩。則前人之詩若文備矣。玆不復贅焉。侯之詩頗有佳冶風流之趣。昔朱夫子官同安。題寺壁云。日暮天寒無酒飮。不須空喚莫愁來。而又嘗見文孝公發揮朱夫子玉女峯之詩。語意深切。侯於是必有能持戒尤甚者矣。侯名持恒。字汝常。豐壤世家云。

磻溪書室記

南原尹就甲聘三。築書室于木川磻溪之上。蓋取靜便而處以一家幼稚。村秀亦有至者。則使之朝益而暮習焉。此古所謂家塾者也。余聞而諗于聘三曰。東俗有十數家村落。則無不有書堂。斅學甚勤。然而人材之成就者罕有焉。其故可知也。易曰。蒙以養正。聖功也。而文公小學之書者。其規模節目備矣。苟循是而敎之。則何患其成就之難哉。不然而詞章記誦之是事。則其伎倆愈工。心術愈壞也必矣。可不懼哉。余觀聘三之胤爾和。循循雅飭。甚有根本。其所以爲敎爲學者可知。故敢誦所聞於師友者。以告于居是室者云。 崇禎重光作咢杪月日。巴溪老夫書。

安城郡道基書院詠歸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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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元公金先生道尊德崇。爲世儒宗。 宣廟末年。奸兇煽俑邪說。先生不容於世。低徊郡邑。歲 萬曆己亥。視篆安城。先生爲治。悃愊無華。行之不倦。旣吏民尊信。則興學敎士。專以小學家禮,心經,近思錄爲基本。覿德從化者多矣。越三年辛丑。士禍大起。先生遞歸。後三十一年辛未。先生易簀。又其後 崇禎癸卯。距先生之去郡。恰六十三年矣。其間人懷其澤。士思其敎。愈久而愈不忘。乃立祠宇。妥侑如禮。又其北有山麓臨水爲高。先生每於公餘。岸巾逍遙。諸生以爲杖屨攸憩。樹草含馨。不忍任其荒茀。爲作亭。扁以詠歸。蓋先生莅政三年。而流風餘韻。入人之深者如此。古所謂沒世不忘者非耶。己酉春。先生門人宋公浚吉爲請恩額。揭以道基。蓋仍里名之舊也。蓋嘗論之。先生設敎。科級甚嚴。旣以小學,家禮等書。爲初學門庭。而乃其全體。則講學以明其理。力行以踐其實。而主敬之功。通貫于始終也。此又後學之不可不知者也。院宇之建。終始主其事者。實士人韓如琦字伯圭。實西原故家也。時 崇禎橫艾閹茂仲夏。門人恩津宋時烈謹記。

樂眞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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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興閔士昂。築室於鎭川之平沙。名以樂眞。昔康節有眞樂攻心之語。朱子非之。夫朱子之非之也。豈不以所樂在物而樂之者心也。寧有反攻其心之理耶。聖人稱顏子不改其樂。程子以爲其字當熟味。自有深意。蓋以其樂不在乎物。而在乎顏子也。亦不在乎顏子。而在乎顏子之心也。夫金石絲竹之樂。以此心而樂於物也。物變於前。則樂隨而無之。惟有不變者存焉。周子曰。無極之眞。此言實理也。程子曰。其本也眞。此言五性也此所謂眞者。旣具於心。則其樂之者又誰也。心而反樂乎其所具。則毋乃有以目視目之誚耶。然則所謂樂眞者。愚未得其說也。抑嘗思之。周,程所謂眞者雖具於心。而或有物欲害之。則非吾有也。苟從事乎克復之學。而物欲不得行。使實理存乎我而五性全乎心。則我之心自不得不樂。而此樂實由於眞矣。然則雖謂之樂眞亦可也。未知士昂之意。果出於此耶。吾將從士昂而問之也。

二養齋記

程子曰。養心養病同一法。然養心本也。養病末也。苟能養心。則病不能爲吾害也。然養心亦有其要。不過曰敬而已。若其主敬之方。則程,朱之書言之備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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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以往。則吾未之或知也。完山李生寧錫仲裕自少善病。以二養名其所居之齋。余爲此說以勉之。未知仲裕以爲如何。時 崇禎橫艾閹茂仲秋上澣。華陽老夫。

沃川郡司馬所記

管城屢更其名。今爲沃川郡。郡多山水之勝。自古聞人韻士。世不絶書。蓋山明水麗。而土田瘠薄。故居民無蓋藏。而爲士者尤貧儉。然而俗尙儒術。人有子弟。必使之讀書習字。依倣古訓。故風俗敦朴。未嘗有人倫之變。古所謂瘠土之民。莫不向義者。信乎無虛語也。本朝 宣廟之世。重峯文烈公先生寓居于郡之北境。先生栗谷文成公門人也。其道德學問之淺深高下。非後學所可輕議。而以人之所見者言之。所讀者皆周,程,張,朱之書。其與人言。必依於聖賢之訓。故人無不化服。而蔚然爲文明之鄕。則其一變之效。亦不可誣矣。惜乎。間以鄕祠之爭。論議乖隔。以世道之汚隆。爲士論之屈伸。未知前頭將有幾番翻覆。而其爲不幸則甚矣。郡中舊有司馬所。蓋爲生員進士者所會處也。然謂生進爲司馬者。世皆言之而未必皆知其義也。謹按戴記。論秀士升之司徒。司徒選其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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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升之學曰造士。又論造士之秀者。升諸司馬曰進士。司馬論進士之賢者然後以告于王。而定其論然後官之。故本朝之儒生爲進士則曰司馬。至於生員則其始於唐世增廣生員之時乎。然則其於司馬之古義無當。而旣與進士爲一科。故通謂之司馬也歟。本郡旣置其所而又有案。蓋自梁濬至陸峙十人。舊失其取科年歲。自金文起以下而始記之。然亦或不書其表德及生年。猶有歉焉。嗚呼。司馬之名。實所以論才入官者。故本朝亦多由此而進者。猶有古意焉。凡今之從事於斯者。不但詩賦疑義之是事而已。必以窮理正行爲事。居鄕黨則以孝悌忠信相先。入王朝則以忠君殉國爲意。則庶不失國家長育菁莪之意矣。余先君寓居三十年。余亦生長於此。弱冠而始歸懷川。然往來遊從則未嘗有間矣。故李無悔,李汝夏諸君屬余序之云。時 崇禎橫艾閹茂九月日。

靖孝公祠堂記

靖孝公卒旣沒喪。考禮家制度。作祠于濟生洞之本第。享祀如禮。後幾年。其夫人宋氏沒。將畢喪而躋祔矣。靖孝公蓋 宣祖大王之第十二子。 宣祖愛之。賞賜所御鹿裘。今以奉安于廟。以爲遺服。苟如依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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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而用尸則當於祭祀。輒以授尸而祝之矣。今世則不然。然其葆藏之必勤。敬奉之以誠。以對揚而不墜。則可保於無止也。兼且受賜各體書畫及所嘗愛翫書籍。並皆十襲藏置。昔聖人之履。留於曲阜。以至於晉世。則可見鬼神之守護矣。況靖孝家承 列聖之孝德。相與繼述而遹追者乎。蓋靖孝之嘉言善行。無不可書。而以其節壹見之。則可以知其實矣。又如 孝宗初服。內訌外嚇。禍釁已啓。而能挺身使虜。不挫不詭。終能畢使而歸。其忠可謂盛矣。夫天之道不出乎陰陽。地之道不出乎剛柔。是則舍仁與義。則亦無以立人之道。而仁莫大於父子。義莫大於君臣者。實朱子之大訓。則凡人之道。孰有大於忠孝者哉。吾知其敎思無窮。其子子孫孫。時節薦享。入室而僾然如見。肅然有聞。如生如存。不忘不愆。皆能以靖孝之心爲心。則古所謂能保其宗廟者。奚足言哉。靖孝公諱瑛。字可韞。夫人考郡守煕業。高祖礪城尉寅。礪山人。今奉祀者。朗善君俁。其子全坪君漷。而旁支又甚蕃衍。豈忠孝之報耶。公於虜亂。嘗作詩曰。胡公封事奏無人。東國衣冠左衽臣。若使魯連當此日。三韓那肯帝戎秦。此亦可見公之大槩矣。時 崇禎昭陽大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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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孟陬日。恩津宋時烈記。

黃山驛日哦亭記

萊密梁金四郡。棋布於數百里之地。黃山爲驛。綰轂其間。而又臨孔道要津。當初設置。意蓋有在也。所屬十一馹。而事力凋弊。館宇僅僅焉。 崇禎庚午鄭察訪百順刱始日哦亭。其後丁彥瑗,曹挺融,朴愰三人。繼粧修而丹雘於甲午。今 上辛酉。朝廷選用舊家子。以故秋泉李公孫震華國光爲察訪。至則斯亭已頹廢支拄。不日傾仆矣。遂割俸收羨。易其朽敗。修其剝落。棟樑丹雘。居然改觀。蓋自庚午至于甲午二十五年而完。則其成之也難。而自乙未至辛酉二十七年而已圮。則其壞之之易也如此。噫。增飾館傳。是柳氏家法。而朱先生表章之。客至無所館。則子產歎陳之必亡。此雖小事。而其所關者大矣。今國光苟無秋泉公遺敎。則豈肯費精神捨資聚。以擧斯役哉。其亭名日哦者。蓋取韓文公丞廳壁記之文也。斯驛察訪之置。始於 正德庚午。而其前則置丞以莅之。日哦之稱。其在斯時乎。然其所哦者。若是江山之勝風月之趣而已。則雖有淸新俊逸之致。無益於斯也。若以秉心塞淵思無邪二詩。日存於心而哦於口。則騋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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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思馬斯才之盛。可驗於今日矣。余竊爲國光願之也。秋泉公諱直彥。 仁祖朝。以廉吏。官至貳公云。時 崇禎昭陽大淵獻長至日。恩津宋時烈記。

寬洞,橋谷,注山三墓祭簿記。

本朝之俗。墓祭必四。而親盡則歲一祭之。四祭雖非家禮之正。從厚無傷也。蓋古無墓祭。而後世行之。至於宋時。南軒以爲非是。而朱子以爲人情之所不能已。二夫子卒乃歸一。自此可行於久遠而無疑矣。吾宗謹守。而於其親盡者。尤致謹焉。蓋以世彌遠則情易忘。情已忘則禮益不及也。吾宗之顯者有二派焉。判校,正郞二府君房下。而二派之所同祀者。寬洞,板橋,注山。實二府君曾祖妣,祖考妣,考妣所藏也。二派子孫見存者。無慮數百人。而於祭時。或不無勤慢焉。是可歎也。玆者門長殿中丈。建議置三簿於各墓下。以錄參祭之人。將以考其最慢者而責之。自今以後。其在三墓下子孫者。其惕念而無怠哉。三簿下方。各記墓田墓直奴婢及祭器。以永示無窮。而俾余記之云。時 崇禎紀元之五十七年甲子三月日。正郞六世孫時烈識。

淸風府翛然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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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雲居士金延之。自谷雲歸居京裏。已而心厭塵囂。作亭於斗尾江上。名以一絲。旣而遠宰淸風。未到其境而名已好矣。豈皆桐江扶漢鼎之意耶。旣一年。構小齋於隙地。而取晦翁先生詩中語。名以翛然。蓋先生爲簿同安。夜臥西軒所詠之詩。有無事一翛然。形神罷拘役之句矣。今延之寤寐勉思。而其超然事外之意。可知矣。然得其言而不得其意。則正金屑之眯眼者也。夫先生以心應事。不以事累心。故其意想之昭曠。自能如是矣。此正毫釐間所當察者也。先生之在同安也。旣徒步百里。講道於延平。而又其簿書案牘。必親自句銷。兼治學職。一皆從容閒暇。終日爲之而未嘗爲之也。則不待夜臥軒窓。而虛明靜一之趣。自然會於方寸之中矣。豈與老佛之徒。外形骸遺事物。無心於斯世者之比哉。延之石室文正公之嗣孫也。家學淵源。其來有自。故方將以先生浙東事目。賑恤飢民。又考先生鄂州社制。以新楣埒。其於治民事神。俱盡其道矣。然後淸坐齋窓。吟詠同安之句。則其泯然而樂於心者。何可言哉。齋旣成。移我華陽石崖間寒梅。植之庭畔。晦翁十梅之詩。又相宜矣。或謂延之所取一絲淸風。皆是嚴子陵之事。則無乃與晦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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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至正之矩相異否耶。余曰。昔有人力辨嚴公非詭激索隱者。晦翁下一轉語曰。若使嚴公而可作。當爲此發一大笑。又爲嚴公表章懷仁輔義語。未知先生之於嚴公。其道同耶。不同耶。延之必有以辨之矣。時 崇禎閼逢困敦剝之下澣。恩津宋時烈記。

淨友亭記

自古公子王孫。惟輿馬聲色是耽。至於花卉之翫。亦喜繁華而濃艶者惟親。王子靖孝公淨友亭可異焉。靖孝公平生無所嗜好。惟墻內穿開小石塘。如一鑑焉。種蓮數百朵。築亭其上。淡然相對。有就如蘭之趣。無甘以壞之憂。世上翻雲覆雨之徒。何足與數哉。古昔淸眞之士所友者。松竹梅菊也。惟無極翁獨以蓮爲君子。而歎其同愛之無人。倘使公生乎其時。必且從遊於蓮花峯下石塘橋上。以對淨植聞遠香。而請問太極通書之旨。則周家麟趾騶虞之化。都在其中矣。惜乎。幾乎五百年之後也。噫。靖孝公不徒友淨友。而可以上友無極翁也。今朗原君與其伯氏朗善君同居亭畔。每花朝月夕。同挹淸香。以相湛樂。其友于之心。益與亭名相宜。將見塘內連枝着葉。共蔕生花。以傳芳名於百世。以警枯荊之薄俗也。 崇禎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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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甲子。恩津宋時烈記。

聽溪窩記

李遇輝君晦。廣平大君後裔也。結廬於其墓下。背山臨流。左右圖書。蕭灑醒神。可謂負郭幽居矣。余絶愛而屢過之。不自知其愛溪山。甚於愛其人否也。其地去京都三十里而近。朝家政令。日入於耳。而且傍大路。輪蹄冠蓋日往來於其前。似不宜於士子之靜養。然而古有以城市爲山林者。苟使此心定疊而不移於外物。則自可以讀書觀理。收心養氣不覺其日就規矩。而怠惰放肆之習。自不干於心身矣。然則紛華盛麗。雖使日接於聰明。顧何妨於藏修哉。記昔文成公先生與文簡公先生及宋龜峯。謀築於山水佳處。議久未決矣。末也相與曰。苟於心身無有所得。雖使淸溪白石。環繞左右。亦何所益哉。諸老先生之用心。其鞭辟近裏也如此。嗚呼。義理難尋。歲月易失。惟願君晦毋徒以蒼翠潺湲爲娛樂。而亟致意於諸老先生之說。則庶幾不負於遂初之高情矣。君晦有從子曰湛景和。石室金先生之宅相也。幸以是告之。必不以爲不然也。

昌城府雪酬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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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陽朴侯星錫少時讀書。從事於俎豆之事。旣而歎曰。凡男子始生。縣弧於門左。又人代之。桑弧蓬矢。以射四方。其意有在也。遂投筆而起。捷武科。已而爲籌司郞。得聞軍國庶務。未幾。出爲昌城府使。又歎曰。此地實國之西門。自丙丁以來。城池館宇。蕩殘埋沒。莽爲荊榛。非固邊圉壯藩維之道也。況 萬曆壬辰之亂。此地與義州。久爲倭奴之所耽耽。綢繆之策。其可緩乎。遂開諭民丁。裒稡財力。修復舊貫亭曰雪酬,決勝堂曰運籌。暇日登臨。則鶴野茫茫。千里一眸。笑傲乎隋唐百萬貔貅雲屯霧聚。而逡巡徘徊於孤城殘壘之下。傍眺深河牛嶺。則想像乎金將軍喑啞擺陣。雷奮電擊。一以當百之狀。而令人氣涌如山。又望一縷紅雲靉靆乎箕尾之野。指點帝鄕。有感古傷今。愴然而悲。慨然而歎者矣。然則斯亭也斯堂也。豈爲遊燕徙倚之計而已哉。旣成。按使文化柳公尙運爲作四韻詩以侈之。余聞而起立曰。柳公,朴侯之心之事。皆不可無傳也。遂書此以爲記。而仍以告之曰。古之人有言。念亂則亂息。忘危則危至。雖在平常無事之時。猶且然矣。況此我圉孔棘之日乎。昔趙普懲唐末藩鎭之亂。勸藝祖一切削弱之。故天下無事。生民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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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趙普之策。可謂善矣。然削弱而至於空疏。則眞宗之世。契丹如入無人之境。直至澶淵。至於徽,欽之世。則尤不可言矣。本朝自适變以後。懲創太過。亦不以他盜爲意。因循抛棄。以至今日。而莫知所以如何矣。惟侯唾苞苴債帥之習。念牖戶陰雨之戒。不爲人之所爲。而爲人之所不爲。其慮遠矣。其志壯矣。此豈早年讀書知方之效耶。聖人必使入學習禮者。臝股肱決射御。欲其文武俱全。仁勇相資。其意深矣。吾知侯異日卒爲國家干城。樹立奇功。如柳按使善頌也。歲在旃蒙赤奮若遯之下澣。恩津宋時烈記。

寧越郡六臣祠記

嗚呼。 魯山主其墓在寧越郡北五里冬乙旨。 中廟丙子。 上曰。魯山墓祭享儀節。禮曹其議定焉。仍遣官致別祭。 萬曆八年。爲 宣祖大王之十三年也。道臣鄭澈馳啓。極陳墓道荒廢。行路咨嗟狀。 上用大臣朴淳,盧守愼等議。大加修治。而石儀墓宇。次第咸備矣。自後 列聖致祭頻仍。今 上乙丑。監司臣洪萬鍾,都事臣柳世鳴與郡守趙爾翰議曰。 聖上嘗於筵中敎曰。士子之崇奉六臣。予不禁也。大哉王言。今大丘之河濱祠。以有平陽子孫也。洪州之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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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祠。以有昌寧遺宅也。果川之露梁祠。以有六氏之疑塚也。至於懷德之興龍,連山之漢陽。皆有遺墟之祠。皆不無名義矣。然皆不若卽茲廟宇之傍。揭虔妥靈之尤爲典要也。於是詢謀僉同。事力咸聚。先建正處三間。經始於五月。訖功於七月。將以九月季丁。棲神奠幣。而以戶長嚴興道腏焉。嗚呼盛哉。趙侯又定守直二人。仍置贍錢田。以爲久遠之規。又可尙也。然如求其摯。則廟宇之下。作一架屋。以諸臣配侑。如麻田崇義之制。則情文甚宜。而此則非有命不敢也。嗚呼。孰能以此請於朝者也。蓋當初 世祖大王不得已用法。而深嘉其義。旋下德音曰。此忠臣也。今我 殿下聿追 祖武。又有不禁之敎。 前聖後聖。其揆一也。抑賤臣於此竊有所疑焉。記昔 皇朝不廢建文,景泰位號。雖族誅方,于兩臣。而旋加褒典。本朝則不然。豈從周之義。或有古今之異耶。在昔丁酉年。惟忠貞公臣李厚源,文正公臣宋浚吉請依方,于例。表章六臣。而以廷議不咸。事遂寢。識者恨之。賤臣曾於戊申冬。請錄用興道子孫。旣而蒙允。仍爲訪問其子孫則無有矣。可勝歎哉。嗚呼。我 殿下臨御以來。培植節義之意。迥出百王。旣 命立何蕃,陳東等祠。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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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玆之敎。又出尋常萬萬。豈亦孔子衰世之意。而所感者深者耶。然不有深沒其號。而實承 睿旨。如洪按使者。孰能與於此哉。其以嚴戶長腏食。尤爲超卓。此豈童觀凡識之所可及哉。若以梅月堂,南秋江腏享於此。而又爲一壇於祠傍。滾薦權自新,宋石仝等。略如公州鶴寺之爲。則事尤完備。未知衆議如何耳。是役也。終始致力者。寓公崔遠,邑士琴用成,嚴麟錫,高必成。而來請記文者。戶長宗人嚴敏道也。 崇禎紀元後旃蒙赤奮若否之下澣。恩津宋時烈記。

安陰縣光風樓記

余嘗讀野史。有曰寒暄精於理。一蠹精於數。余竊嘗疑之曰。夫所謂數者。若如邵子所謂一生兩兩生四四生八之云。則是乃大易之根柢。而所謂理者。實在其中矣。故朱子曰。周子從理看。邵子從數看。都只是這理。然則二先生之道。不可差殊觀也。其相與沿溯於濂洛之源派。可知也。蓋我東自圃隱鄭文忠公倡明宋儒之道。大中至正之矩。如日中天。夫豈以先生姿質之高明。其學顧偏於數也哉。不然。李文純公何以編於儒賢錄。而前後章甫何以有聖廡之請乎。今年春。安陰縣監張侯世南以書來請曰。縣有光風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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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月堂。乃一蠹先生之所刱也。斯二者歲久而未免支拄矣。堂則朴尙書長遠已葺理之。而樓則今方裒稡財力以治之。此實前賢之遺跡。盍爲記而侈之。余渙然而應曰。前日之得於聞而質於心者。今皆氷解而凍釋矣。噫。先生其溯濂洛而達之洙泗者乎。夫光風霽月。乃黃魯直形容無極翁之氣象者也。其後兩程夫子有言曰。再見周茂叔。吟風弄月而歸。有吾與點之意。朱夫子亦曰。風月無邊。庭草交翠。然則此一句兩言。雖似海上單方。其蘊實無窮。而其趣實難言也。然則此其旨終不可知耶。曰此非外襲而得之者。必須剖判於敬肆修悖之辨。而從事於明通公溥之功。使胸中灑落。無纖毫人欲之累。而函太極於方寸之間。然後可庶幾也。然則先生之所以修己治人之道。亦當不外於此矣。抑又論之。朱夫子旣以太極先天之圖爲相爲表裏。數中有理之實。於是益可徵矣。故邵子楊柳之風梧桐之月。未嘗不與濂溪同其氣象。則縱使先生汎濫於數學。亦何害於與寒暄殊途而同歸哉。後之登茲樓而想像先生者。無徒以氣象揣認。而必知其所本。則其於學道愛人之實。豈曰無所補哉。夫朴公以孝友之政。好淸淨之風。而先修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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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則其意遠矣。而今張侯適値歲儉。手拊口喣之不暇。而乃能留意於此。眞可謂追仁賢新耳目而得爲政之本者矣。樓北又有點風臺舊址。臺下有浴沂巖。侯又欲修復舊貫。縣之經生學子。苟能因名而責實。則眞可以由濂洛而達洙泗矣。吾將側耳而聽之也。時 崇禎旃蒙赤奮若孟秋日。

一經堂記

語云遺子千金。不如敎之一經。自漢世有五經六經九經之名。而至於我 皇明。則又刊行十三經百二十一卷。古經之名。若是之多。而乃以一經爲言者何也。曰千者數之大而一者數之小。其意蓋以雖一經之小。而不以易千金也。又況能通一經。則自可引而伸之。無所不通。而天下之能事畢矣。三山爲縣。雖僻爲窮峽。而沖菴,大谷二先生之所居也。東洲,後栗,旅軒三先生之所治也。號稱文獻之邦久矣。然世遠敎弛者。已有年紀。歲在乙丑。家弟時燾,時杰等寓居于縣南之元巖。與佳林諸村秀。合謀作書塾于金積之東麓。地勢爽塏。眼界淸曠。而俗離九屛諸峯。羅列遠近。實一縣之勝景也。遂爲墨莊。以爲諸生相聚肄業之所。名以一經。而問記於余。余曰。符讀書城南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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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以爲不足與於小學。然其所論金璧與學問輕重貴賤之殊。則可以警省乎昧者矣。諸生曰。善言必再。其毋以止此也。余曰。程子買櫝還珠之書。其進於此者乎。諸生曰。善言必三。其毋以止此也。余曰。朱子書廚銘洎經史閣上樑六偉。理明而義精。事實而文暢。願諸生揭諸楣間。朝夕目寓而心存焉。則庶不孤名堂之義矣。是爲記。

鄭氏江都陷敗記

鄭氏迎日人。 宣廟朝有大臣澈。號松江。大爲 宣廟所重。後復遭譖構。坎坷而終。至 仁祖末。後承有畸翁弘溟,抱翁瀁。其從子慶演焉。瀁字晏叔。 崇禎乙亥。館學諸生。請以文成,文簡兩先生從祀文廟。館學推重用其說。丙子。淸虜猝至。 上幸南漢山城。 廟社及世子嬪元孫皆入江都。晏叔時在通津寓舍。與其仲兄前永同縣監洙及諸家屬謀曰。吾儕是世祿之臣。不可逃死求生。遂相與入江都。永同日詣分司呈身。丁丑正月二十二日朝。聞砲聲大震於江津。永同曰。賊衆必已渡矣。疾馳赴宮城。則賊已遍滿城外。不得入而退。與晏叔定計於鮮曰。吾欲犯賊。爲賊所殺也。卽向摩尼山外。晏叔則爲蹈海計。潛伏於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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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伏簷之下。賊騎隳突焚掠。仲氏奴被擄者。雜於賊衆。來傍伏簷。低聲以告曰。永同進賜及室內皆爲賊所獲。時日已昏而賊去矣。晏叔出。至仲氏隱匿處。則無跡可尋。復歸伏簷之下。則賊騎屯於五里許。火光漲天矣。遂携其內子李氏。匍匐於田畝草莽之間。約曰。明朝賊必早來。與其死於兇鋒。無寧投死於早潮之水也。更向海邊。則見數十百人曳下膠岸之船。而其中一人。乃晏叔妹兄崔承旨有淵及江華申光一也。庶幾獲濟而乞與同載。則崔承旨怒拒之曰。爾何以呼我以兄乎。蓋晏叔兄弟嘗同載於閔聖任船。崔令來請曰。願君兄弟下船而換載我老親也。閔大聲叱之曰。崔某是何如人。晏叔兄弟亦不肯下。崔甚憾怒。故今其言如此矣。晏叔呼曰。仲兄則已被擄矣。崔亦不動聽。然不能無庶幾之望。留其內子。而往尋其弟㵢孀婦徐氏及其兒及庶母之匿巖穴間者。來至船所。則崔申諸人與同約者。作隊禁他人甚嚴。使不得上船矣。遂賂其信任之奴。而自携其內子與弟嫂及兒迫至船下。則船上人欲拔劍擊去之。適同年任景卨覺其爲晏叔也。轉囑而許入。庶母則託一婢子。還匿於巖間。及至刺船而下未數十步。而潮退船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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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視天星。則已向曙矣。潮期尙遠。而賊至必早。則當全船陷沒矣。默禱於神而占得用生體之卦。苦待潮至。而初日已高矣。忽見牧場馬十餘馳突而來。晏叔內子曰。此馬有被逐之狀。必是賊來也。言未訖。果有賊數十騎超忽而來。直迫船舷。滿船之人。一皆奔波爲走溺海中之計。而船去海水尙有數十百餘步。其嫂與內子皆自刎。晏叔則凡三刎而亦不死。(其所刎之刀。乃松江平日所佩。中間爲人所得。晏叔弟㵢適見其柄刻松江字。請於其人而還之。臨歿。授徐氏善藏之。當避亂也。徐氏忽念倉卒之用。取於篋而隨身矣。及是三人次第所用者。皆是力也。其事甚奇矣。)賊登舟連發五矢。三矢則猶記其入膚。而其後則不覺也。最後又發嚆矢再中而止。內子之屍則倚於橫槊之下。而徐氏之兒則立於其母之屍傍。以稚得免殺掠。俄而賊悉拔所中箭而帶之。又解晏叔肩帶。棄其中神主等物而取去。又解所穿衣而戲之曰。上廳上廳。必是我人之爲虜者也。賊去而潮上。則船浮海中隨風上下矣。俄而內子氣甦而作勢起動。扶晏叔移臥乾處。而急索舟中。得外祖妣神主。而考則無得也。晏叔曰。吾不能保晷刻矣。願歸死於摩尼下。使奴輩掩土而葬。得免烏鳶之食幸矣。遂携內子下船。而留其弟婦及兒於船中族人曰。我則必死也。此母子汝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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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濟。使鄭氏無絶也。蓋此時其嫂亦甦也。行未數里。筋力已盡而夜已沈沈矣。幸有尋屍之人。明火於岸邊。故尋其光而僅得登岸。幸又遇家奴唜男,檢松。急索湯水。則二奴走入村家。持一大瓢而至。奴試孫亦來。負入村舍。則乃當初伏簷之家也。覆以藁石。以待盡。而奴輩在外爲掘坎瘞埋之具矣。內子始得飮粥。因與庶族議曰。家翁所被五箭。皆不深入。可望生道。而明日賊必來矣。須殺厖狗。以其血汚衊於身上。爲可駭之狀。則或可倖免也。遂如其計。翌日賊倖不來。二十七日夕時。有一女人爲賊所逐。走入於晏叔所臥亂藁下。賊突入而捽出其女。因以鐵鞭亂撲晏叔之面而去。蓋賊以爲已死。而且見血色淋漓可愕。故舍之矣。內子又令奴輩撤去房中堗石。深掘其底爲土窟。夫婦入藏而覆以亂草。翌日早朝。賊又來焚燒村家。已逼於所匿之家。則將爲燒死之計矣。忽逆風驅火。更不及而得全。蓋奴輩上山望見火將及。皆出拜祝天。豈天感其忠誠而反風耶。賊去。內子出自土窟而聞之。則有諸船自外島來泊近津者多。使老奴往雇其船。則歸告曰。船已雇而潮又已上。時不可失也。時內子已有產候。故尤必欲過涉於外島也。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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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賊騎方在五里地。何可冒死赴船乎。晏叔不聽。亟命縛木爲擔具。令二奴擔內子而疾赴於船。纔稅於津頭。而產事已始。急負上船。未及坐而兒已生。此卽普演也。舟中解㝃。是舟人之大忌。兒之墮地而啼也。舟人詰之。從者詭言抱來之兒。得無傷乎。何其啼也。於是艱得甘藿甘醬。作湯飯以饋產母。而胞衣則投諸海水而行。翌朝二十九日。始泊於外島。(所謂生島)其翌日卽二月朔也。聞申冕兄弟自是島將爲下海之行。裹瘡往見之。則其家童僕以爲鬼形而拒之。申熟視然後認之。餉以米肉。且借以其所處之屋。又遇知舊許佾長,閔煥,趙仁亨諸人。相助以升斗。俄而有來告以南漢消息。則天地翻矣。不覺失聲痛哭。則閔煥譬喩而止之矣。及聞江都之賊皆斂兵渡江。遂與家屬相議曰。仲氏仲嫂必不耽生而從賊。其死必矣。遂盡送奴僕。使驗視於衆屍中。適族人之婢九花避擄而逃還。言於家奴太一曰。永同進賜及室內。某日皆死於摩尼外西邊路上。去主人家未數里云。太一未及來報。而晏叔已向江華之傳燈寺。蓋欲尋仲氏屍也。至寺然後太一追至詳言所聞於九花者。遂痛哭號絶。卽令族人往收於其處。斂以柳笥而權厝焉。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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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二十四日午後。賊遍滿摩尼內外而剽掠。永同與禹氏爲賊所獲而行未數里。永同呼禹氏曰。我今死矣。遂奪賊鞭而亂撲之。賊不敢近前。而却立亂射而仆地。禹氏卽墮馬翼覆。罵賊而死。於是賊亂斮二屍。其後收屍之日。兩屍面色如生。其年四月。自摩尼歸殯於交河。明年三月。祔葬於高陽先壟乾坐之原。得年四十九。蓋此虜與倭異性。其順從者。則絶不殺戮。而撫背饋食。故其時有欲苟生者。則無不生矣。如鄭永同非惟不肯順從。乃以鞭擊賊。宜其逢賊之怒而亂斮。幾於二體矣。禹氏身覆夫屍而罵賊以死。其節亦卓然矣。晏叔夫妻與其弟婦徐氏之自剄。亦可謂潔身而視死如歸矣。其不死則天也。其視苟順虜意。驅如群羊。以禮義之身而抱腥羶之臭者。何如哉。余嘗爲龍巖閔公垶作傳。以著其闔門殉節。蓋一家死者十三人。實古今稀有之事。而鄭氏一門又其次也。蓋 列聖以義理培養數百餘年。則其如是無怪也。嗚呼盛哉。余懼此事泯沒無傳。據當時日錄而敍次如右。晏叔又爲交河村氓金天命妻之立節不汚者。立傳以示於人。其爲世道慮也深矣。時 崇禎紀元之旃蒙赤奮若復之日。恩津宋時烈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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淸風府社壇記

孟子論社稷而後於民先於君。周制。天子建大社于國中。封其壝。以東南西北中央各其色之土。將建諸侯。則鑿其方之土。而包以黃土。苴以白茅。使建社于其國。故曰受削土于周室。建社之義。其至重而不輕也審矣。本朝列邑。皆各有社。然其制旣不稽于古。而其事之儀。又甚滅裂。兼且取便而宅於卑下者多矣。顯廟己酉。國舅驪陽府院君閔公維重按道湖西。使各遷于爽塏潔淨之地而尊奉之。不惟民之耳目聿新。而神亦享之矣。今 上甲子。安東金侯壽增延之視篆淸風府。不暇他及。而亟奉審社壇。則其所處之地。極其傾仄不可以妥神。而又大失其制。乃喟然而歎曰。以孟子及周制觀之。則其事體之尊重至矣。而今乃如是。意者驪陽按道時。此未及改正也。亟以狀申于方伯。移設於寒碧樓西。去江無數百步。淸明端直。且爲一府之正處。乃考朱子大全所載鄂州之制。參以 皇朝及本朝舊制而新之。其高庳長短。悉合等威。又作一架屋於壇側。以爲奉安位版之所。雖未知未前安於何所。而其不嚴奉則可知矣。自是渙然一改舊貫。而有孚顒若矣。噫。以孟子之言推之。則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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牲旣成。粢盛旣潔。祭祀以時。然後可以責報於社神矣。今其凡百不法如此。而欲望風雨順易。五穀胥熟。其可得乎。今侯之政。可謂知所本矣。蓋社神享然後五穀熟。五穀熟然後民人富。民人富然後五敎可施。而國君安富尊榮矣。孟子之訓。周制之義。豈不益可驗也哉。侯是文正公嗣孫。其受敎也正以古。故其見於施設也如此。國家之爲官擇人者。舍法家何以哉。孔子入蒲邑。見溝洫之治。而知子路之恭敬以信。致子貢之請問。今入侯之境而觀侯之政者。觀乎此足矣。時 崇禎柔兆攝提格孟陬月日。恩津宋時烈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