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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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昇平府院君金公神道碑銘(幷序)

恭惟我 宣祖大王深惟 宗社。貽燕以人。不幸姦臣慫慂時君。擯棄不用。而又戕盡同氣。幽閉 母后。潛通戎虜。得罪 天朝。流毒百姓。無辜籲天。 宗國之亡。匪朝伊夕。於是北渚金公諱瑬。字冠玉。倡率忠義之士。翊戴 聖主。一正彝倫。再造興運。識者曰。大亂之作。氣數之消息。天亦無奈何。而天必生能弭是亂之人。以擬其後。北渚公卽其人也哉。公生於 隆慶辛未八月。周歲。指網蟲食蝶曰。彼可惡也。旣口食。能作文字。見其句法者。已知其不凡也。稍長。文名籍甚。而輒於場屋却步焉。廿一歲。魁發解。壬辰。考議政公諱汝岉。與申公砬戰沒於忠州。翌年。又喪母夫人朴氏。有苫塊病。鄭松江澈聞之。以書爲勉其薑桂。服闋。 宣廟覽公科作而曰。多用兵家語。豈知兵者耶。其受知自此始。蔭仕爲寢郞。丙申。闡大科。自槐院。從復讎將金公時獻。經略湖嶺。爲人所誣。至削仕版。湖西章甫前後訟冤。繼又有諸大臣言。如李鰲城恒福,李漢陰德馨先後力辨。久後始敍。爲翰林說書,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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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玉堂南床。則前時嘗以 命削去。而且鄭仁弘長憲府。論罷公注書。復入翰苑。癸卯。歷數官爲龍灣收稅官。人所鄙夷。公恪勤奉職。屛絶聲妓。公餘讀書不輟。復歷宂官爲全州判官。實行府尹事。事務浩煩。公談笑指揮。案無留牘。當上官日。有一姦民潛隱投狀以試公。後數月。道遇一人曰。此前日投狀者也。其人果伏。吏民驚服。莫知其何以也。監司以非理脅公。公執不可。遂罷歸。州民立碑頌之。戊申。光海親鞫臨海獄。公爲問事郞。病免。張公晩爲咸鏡監司。鰲城爲體察使。皆請爲佐。自是朝議欲試公于邊圉。公以體府命。巡略關西。多所設張。被玉堂錄。復爲司書。庚戌。再赴關西。李爾瞻尹義州。恃其權位。不肯出迎。公至城門。責其無禮。爾瞻不得已以軍禮迎送而恚恨焉。光海主欲追崇所生母。公在玉堂爭論。因又不悅者在要津。沮公銓郞。仁弘詆斥李文元,李文純不合文廟祀。太學生論削仁弘儒籍。因致捲堂。公與同僚亦空館而出。時仁弘方被寵幸。遂革公職。已而用體府薦。陞通政守江界。甲寅。還朝加嘉善。丙辰。朝京師。有舌人劉智寧。挾宮掖勢橫甚。公重杖之。以故復命日被推勘。戊午。許筠謀起大獄。盡除一番人。公與諸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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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待命。會筠以逆誅。故事得已。然公以不參廢 母庭請。大爲姦黨所構。時綱常斁絶。國命綴旒。公始與申公子景禛。出萬死爲 宗社計。後與李延平貴諸公合。諸公推公爲盟主。一日 仁祖大王親至公第。行客主禮。公之稱 上。用關張故事。癸亥三月十三日。詣西宮奉 仁穆王后復位。以 命廢光海主。立仁廟卽位。時公應機處變。指顧立定。以公爲兵曹參判兼金吾事。數日。陞拜判書兼藝文提學。時諸功臣。皆帶從事官。募兵捕逮。頗擾閭里。公請皆罷之。公又進賀曰。內奴犯罪者。自 上特命梟示。夫家齊則國可治矣。又曰。臣於甲寅年間。還自江界。百隷怠慢。一無統紀。今日宜思整頓。公以朋黨爲深憂。務爲協同之論。則一番論議。多有異同。至有相激之端矣。時將遷光海于江華。公啓曰。水路險惡。請由旱路安行。 上允之而曰。 慈殿使各處廢妃於別島。予不忍爲。毋寧受責於 慈殿。公極力贊助。夏。加正憲兼兩館大提學。冬。策爲元勳。拜昇平府院君。別職如故。義州公 贈領議政。昏朝餘孼。煽亂不已。 上命公移住闕門外以自近。甲子正月。副元帥李适叛。以內應逮繫者三十餘。諸議皆以爲宜速處斷。領相李公元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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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右相申公欽曰。吾老病不得請對。公可與兵判白決之。 上卽許之。時官軍御适。到處不利。公自請視師。 上爲置摠督軍門。使節制元帥以下。朝廷以公出外爲非計。遂寢。 上南幸。公常宿衛帳殿傍側。不敢斯須離。賊平。辭遞本兵。移贊成。乙丑春。爲吏曹判書。欲祛朋黨通彼此。以此朝論携貳。至於三學士補外。則訾公之言四起矣。復有告變人。諸勳宰將其人欲就公究問。公曰。自可詣 闕上聞。豈敢私鞫於家。復遞爲贊成。九月。 元子入學。公行博士事當師席。丙寅春。還吏曹。夏詔使姜曰廣,王夢尹來。受命西儐。仍往見毛都督文龍於椵島。毛久聞公名。禮遇極隆。詔使見公儀度。甚相敬重。常稱太宰。所和詩句。必曰絶妙。後因我使之朝天。間遺鄭重。丁卯虜變。 上將幸江都。完平爲體察使。請公爲副。公先往經紀。守備無闕。旣還都。都察八路軍兵。使手下砲手各引其類。得數千人以屬御營。其後丁丑金化之戰。得全勝者。實賴此軍云。又得數萬金。以爲緩急用。公常言我國御敵無如山城。使從事李公景曾。往審兩西修築要害處。又招集兩西流民。稱以衙兵。給糧以活之。後皆縱還本土。又使屯田塞上。歲收穀萬餘斛。餉軍賑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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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民立碑頌德。有敎人投書謀害士類者。以公爲首。公不自安。上章辭職。未幾。進拜右議政。其體使文衡。特命仍兼。公八箚固辭。只改文衡。戊辰春。柳孝立等謀逆。事機甚急。誅捕之際。公功實多。而公力辭策勳。陞左議政。有臺臣劾一守令。意在於公。公卽引入。 上罷其臺臣。公累疏救解之。金仙源尙容繼公掌銓。亦以用捨忤於時議。公入侍言之。 上將重究持論之人。公又論救。 上不聽。公以爲大臣言不用則當去。遂呈告。然時議益不悅。而李延平亦於 筵中攻公甚力。公只引咎乞免而不與較。有金趙二家女由私逕入內。公啓曰。嬪御之選。必以法家名族者。所以重侍御嚴壼政。而今此金趙之女。旣非禮選。則明是由曲逕而入也。將來之憂。豈特爲 聖德之累哉。蠱君心害國政。未有甚於此者。臣不暇遠引前代。昏朝之事。可爲今日龜鑑。 殿下欲尋亂亡之轍迹而莫之悟。臣竊痛焉。彼若無因緣之路。則必不能自進。其陷吾君於非禮不正之地者。果誰人乎。論其罪狀。固難容於誅殛。伏願 殿下亟斥兩家之女。罪其媒進之人。使一國臣民。咸仰 大聖人改過不吝之盛心。被 嚴旨引入。 上遣承旨諭旨。甚有悔悟意。 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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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之遷。皆欲遠求吉地。公力排群言。遷奉於 健元陵第二岡。衆論咸服。辛未三月。 上召公及延平設小宴。酒半。 上顧世子大君曰。汝輩視此兩人如父兄也。自癸亥以來。私親崇奉之議。相持未決。適有以中朝宋戶部書。歸示延平者。延平進御。 上以問諸大臣。公曰。自初至今。廷議皆以爲不可。凡事順乎天理。合乎人情。則異論何從而生乎。周平王太子早卒。而桓王立。當時去周公不遠。而猶不追崇。此甚明證矣。 上曰。將奏請 天朝。天朝不許。則予亦無憾矣。公曰。 天朝若以外國之事。而泛然許之。則豈合於人心乎。 上敎政院曰。大臣有與李貴不和者。終始排抑。蓋李公主張甚力故云。公卽出江上辭遞。六月。金兵入淸北。 上一日再召。公卽出視事。未幾。復謝病辭祿。癸酉二月。復爲左相。時公所居。有埋凶詛呪者。命移其第。而自內優助役夫糧饌。蓋雖以議禮忤旨。而庇倚則不替矣。甲戌秋。 上欲躋祔私廟。而以祧出 成廟爲未安。議以爲 世室。公將諫止。子弟門人交謁更諫。皆不聽其言。視前尤切。而其論世室。則有曰。先儒有言。有所爲而爲者私也。夫 中,仁,明,宣實 成廟之聖子神孫。豈不念 成廟巍功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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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百世不遷。而皆莫之行。到今有所爲而爲之。則其與宋徽宗之追號仁宗者。不亦有公私之分乎。臣恐非但 元宗大王之靈。不安於冥冥之中。抑恐四聖之靈。亦有所不安也。 上嚴旨遞職。乙亥七月。因風變 諭旨甚懇。公自江上惶恐入城。丙子三月。虜使來言汗已稱帝號。且有難從之請。群情憤鬱。館學請斬其使。虜使懼而跳兵。端已迫矣。時公杜門屛迹。已三年。亟起公爲都體使。拜領議政。公受命于板蕩之際。遂以斥絶虜使。移咨沈都督。使之奏聞而建白。爲備御之策。及冬啓曰。伊賊之發動。匪朝卽夕。外方弓兵。正宜急時徵發。 上使之姑徐。公又啓曰。此後虜使或來。而所率或至百數。則當以干戈從事。 上許之。公欲遣使价于虜。蓋欲一邊備御。一邊羈縻。以爲緩禍之地。而計未及行。虜報已至矣。公又欲急徵外方兵。 上又令更待邊報。公曰。 廟社主急須奉安于江都。而 大駕出幸。今亦已晩矣。十二月十四日。 大駕始發。至城南門。則虜騎已迫西郊矣。 上回轡從水口門出。幸南漢城。前數日。公議遣選兵逆擊曰。虜晝夜兼馳。乘其疲而擊之。可必勝也。旋以和議。不戰而退。十五日曉。公決策奉 大駕向江都。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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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 上候不豫。遂還入行宮而定城守計。城圍日急。聲援四絶。人無生意。丁丑元日。 上行望闕禮。公與諸臣陪侍。無不泣下。時金汗率大衆出來。軍聲動地。以大砲攻城。城無遺堞。又軍士叫噪 行宮外。脅出斥和臣以與虜。而江都敗報又至。 上引見諸臣泣曰。計將安出。公曰。君臣父子同死 社稷。實古今之通義。然爲臣子者。何忍爲此言乎。崔公鳴吉曰。急須以某文字報彼。然後有萬一之望矣。公曰。禍迫君父。遑恤其餘哉。 上旣還都。而虜以 世子大君北去。自是國家蕩殘。義理滅絶。公入則涕泣。出而憂遑回思癸亥初心。常慙憤欲死。顧以禍亂未定。時勢罔極。不忍決去。五月。杞平君兪伯曾上疏攻公。而兩司繼請削黜。初 命罷職。八月削奪。然 上念公不衰。自內司計朔頒廩。冬。伯曾爲大憲。更請安置栫棘。 上曰。以予揆之。似非公言。蓋以伯曾於公積有嫌隙也。 上又曰。今番守城。金某之功。久後始門黜。戊寅。特命敍故。庚辰冬。虜使猝至灣上。責送淸陰金公。公請送一价行李。備陳前後曲折。另差一官護行。俾無驅迫之患。甲申三月。沈器遠謀逆。事機甚迫。公不待命下。發兵逮捕。器遠率死士入 闕。知其徒黨皆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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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綁。遂拱手就鞫。 上拜公領相而曰。功高德厚。弘濟之任。捨卿而誰。又錄寧國勳。公八箚力辭。又引入。上遣承旨敎曰。國事危急。而久不出仕。中夜無寐。憂悶俱極。公辭不已。疏二十上。始許遞。又乞削勳籍。不許。乙酉二月。復入相。夏。 昭顯世子卒逝。子幼。 上召大臣六卿 敎曰。予欲兩大君中擇封世子。公曰。聖敎出於 宗社大計。須遍問群臣。 上曰。非卿誰肯任之。公曰。癸亥之擧。南漢之事。臣皆爲 宗社大計也。今日何敢有他意。 上曰。卿意與予同矣。二子必有優劣。今誰擇定。公曰。此非臣下所敢爲。然立長理之順也。 上曰。此言是矣。遂以 孝宗大王爲儲貳。冬。李重馨上疏詆斥。 上震怒竄重馨。丙戌。有內獄。公啓曰。王法私恩。相爲重輕。 殿下旣欲屈恩伸法。獨不可屈法伸恩耶。 上怒命放李重馨曰。以今觀之。重馨無罪矣。公卽出城外待罪。俄以大臣言。再下 召命。或勸以卽趨申謝。公笑曰。大臣去就。顧以君上喜怒耶。公遞職未久。有湖西逆變。將遣將征討。公入對指授方略。 上喜甚。公自丁亥有疾。戊子閏三月五日。捐館。病未甚。醫藥食物。自內絡繹。公時移處別堂。疾旣革。還居正寢以終焉。又草遺疏曰。愛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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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忱。抵死未泯。惟願敬天怒以祈永命。恤民隱以固邦本。抑私意以納忠諫。進賢才以重名器。答曰。予極驚悼。訓戒無非至論。當書紳力行。以副至意。訃聞。素饌五日。賜襲斂衣衾。其終事皆出特恩。 世子亦襚賻有加。臨柩哭拜。諡文忠公。其五月十四日。葬于安山之先兆。夫人柳氏祔焉。後配享 仁祖廟庭。公蓋應時而生。嚴毅峻整。光明正大。長不踰中人。而儀度豪爽。議論常主於義理。少時牛溪成先生遇於逆旅。期以遠大。自傷早孤。生朝不許子弟賀。每晨起謁廟。祭祀嚴敬備至。雖隆冬不廢澡浴。平居冠帶正坐終日。儼然人望而畏之。議政公收養亡友子零丁者。公友愛終始。人不知姓異也。常慷慨有大節。不事生業。死生禍福。未嘗一動其心。及其首建大策。旋乾轉坤。亦不動聲氣。功蓋一世。名震一國。而未嘗自多。始欲打破朋黨。則謗議先騰。欲安保生民。則師旅數興。議禮忤 旨。家食屢年。臨亂起廢。大勢已去。則雖有管,葛。亦將如何。使公十餘年間安坐廟廊。一意軍民。則丙丁顚覆。或不至於此極矣。當國書變舊之時。公痛泣 上前。雖知大義有截。而惟保全 君父是急。他不暇顧焉。其心可謂戚矣。惟是亂後家敗。詆訶萬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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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獄嬰鱗。見者代怖。然公素以忠信善道。固結君心。以故歷變履險。身安若山。卒能下以令其終。上以成主聖。人謂癸亥之功至大。而此則反小也。爲文章。骨骼開張。尤長於詩。筆法慕鍾,王。爲世所稱。皆爲勳業所掩焉。公順天人。後百濟時有摠。爲引駕別監。高麗有允仁。官典客令。本朝乙寶。有佐命功。 太宗封府院君。以禱雨輒應。賜名承霔。高祖若匀(匀從金)。繕工正。曾祖粹濂。武科牧使。祖壎。察訪。議政公娶咸陽朴氏縣監壽岡女。生公。配柳夫人。自在家讀書識義理。考晉原公根常曰。使此女而男者。所就何可量也。昏禮成以詩獻曆日于議政公。議政公見而大喜。公建大策時。多有贊畫。癸亥三月十二日。公父子將出。以義勉其子。更衣持刀以待成敗。江都之變。有問者則指面前刀子笑曰。只有此耳。竟以丁丑正月廿五日。閉門引決。得年六十五。朝廷旌表其門。其子慶徵。文科參靖社勳。封順興君。孫震標。文科參議。側出國標。武科府使。今都事魯得。參議所後子也。公當國廿餘年。是非叢集。余嘗誦金文正公之論曰。遇亂圖存。式稱達權。此豈非稱停之公言也耶。遂爲之銘曰。

天眷我東。篤生忠勇。嚴毅正直。亦周於用。恭惟 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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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儲以燕翼。當光海世。姦臣奰慝。黃臺歌咽。金墉禍迫。殷魴旣頳。漢土將赤。有厥 神孫。實天生德。神人合應。濯濯之靈。惟師尙父。公實典刑。奉日升天。六合淸明。解利西南。已日有戒。公主和平。人或不槩。難平者事。況値陽九。逆豎內鬨。強敵外侮。有如死病。和扁却走。得君雖專。猶懼其難。矧我秉直。位屢靡安。危急之際。始專軍國。征謀治法。公豈不力。敵強勢去。事無奈何。 君父之急。曷顧其他。效死之義。匪公不知。達權圖存。先正稱之。國儲薨逝。其子幼稚。 上聖通變。年德是視。公能順美。 宗社之福。蓋公力量。宏大無極。循心撫事。社稷之臣。功高身保。從古幾人。 上恩人望。終不緇磷。昭明有融。 主聖臣純。維海爲田。維岸爲谷。維千萬年。事雲水白。

延陽府院君李公神道碑銘(幷序)

仁祖大王有臣曰忠定李公貴。忠定有子曰領議政時白。人謂 仁祖朝忠定爲忠臣。忠定家議政爲賢子。然夷考其世。則議政豈止爲一家之賢子而已。蓋當光海時。姦臣構亂。戕殺同氣。幽廢 母后。密諭二元帥。使去順于深河。又暴虐百姓。百姓並罹荼毒。無辜籲天。忠定密有匡濟之志。嘗以試公。公持不可。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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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至擧孟津之事曰。今日讎 母之變。商受之所未有。 宗社之亡。匪朝伊夕。吾世祿之臣。又與耕釣人有間矣。父子遂與定議。會公母夫人沒。雖在充瞿之日。同事諸公。必來請見。忠定亦不聽守常。必使與之謀議。癸亥三月。遂奉 王大妃復位。 大妃數光海十罪而廢之。命 仁祖大王入承大統。天日重明。彝倫復正。事具載國史。初大將李興立。持重兵在內。諸公以爲憂。使其壻張紳說之。興立曰。李某豈亦與謀乎。紳曰然。興立曰。然則此其義擧而必可成也。遂許諾。公之取信於人。自秀才時已如此。公卽還喪次。策功階嘉善。封延陽君。勳第在二等。物論稱屈。甲子。西帥适擧兵反。 上命起復爲協守使。公馳到伊川。募鄕兵防守要害。賊由他路直入京城。時道說甚不祥。公泣諭軍中曰。事已至此。我當決死於賊。軍中有父母者皆歸。士皆涕應曰。願與同死。俄聞元帥張晩至坡州。卽往會之。元帥執手曰。天與我也。元帥議曰。此賊勦擊未易。當待南師之集。以圖萬全。公曰不可。賊旣據都城。附者日衆。則我反爲客。主客之形。已可憂也。又方天黑以風。今若遇雨。士卒凍餒。則鳥散之患。可立待也。時鄭忠信,南以興,李守一三將。將兵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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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又曰。我知鄭忠信爲人。是宜勇進不敢留。李守一宿將也。計必已決矣。俄報諸軍已進據鞍嶺。元帥大喜起立曰。果如公言矣。翌朝。賊逆戰敗走。公與元帥追到。則鄭忠信請與公追捕。公曰。賊不日當就擒。我其敢奪人之功乎。忠信歎曰。人所不及也。公徑赴 行在。言者方論元帥罪甚重。公得對歷陳事狀。 上雅信公元帥。故從末減。服闋。 上拜公水原防御使曰。水原在京城百里內。有兵馬三千。是以命卿。公至一意治兵。專任誠信。旣皆悅服。則令曰。脫有警急。立十丈旗放大砲。爾等見旗聞砲。劃卽來赴。丁卯虜變。一皆如約。蓋聞變一晝夜。公已以兵結陳於銅雀之濱。 上引見稱歎。遂以公爲前驅。 移蹕江都。兵罷。賞賜甚盛。徧及卒伍。戊辰正月。兇徒有謀犯 闕者。公時適入京。馳還勒兵。 上念公夜行有不虞之變。欲令禁衛衛送之。賊果要於路。而公亦自有備。故不能犯。己巳遞歸。自判決事。爲楊州牧使。俄移江都留守。公以江都保障重地。撫恤儲㣥。尤盡心力。而每歎謀畫輒爲廟議所沮。癸酉。忠定捐館。旣去喪。爲兵曹參判。丙子。出爲慶州府尹。 上用言者留公。使以兵曹參判。兼管南漢事。其十二月。邊報遽至。公入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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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騎剽疾。 大駕須卽日去邠。不然則事危矣。 上不從。翌日。 上發向江都。至城門則賊已薄西郊矣。公進曰。 上以輕騎疾馳。而大將殿後。則初昏可以過江矣。如或猶豫。則狼狽必矣。仍曰。南漢事急。臣請拜辭。卽馳去。有追者急呼曰。 大駕至矣。公促鞭馳入南漢。整兵以迎 駕。翌曉。 上將由間道幸江都不果。遂定城守之計。 上曰。城中事一以付卿。何者爲先。公曰。亟召諸將。親自激厲。公倉卒承命。分授諸軍所守城壁。翌日。求對辭謝曰。昨夜事急。妄自分軍。請令體府臣更爲節制焉。 上不聽。公爭益力。 上乃召體臣以問。體臣不能對。公曰。無已則臣與申景禛,具宏,李曙分守四面。而體臣摠督之可也。 上良久乃許。公以手下兵守西城。蓋 上意始欲專以委公也。一日。 召公欲令夜縋兵斫營。公不可曰。萬一不利。城中沮喪。悔之無及矣。後我師出戰於城北。果敗衄。自是不敢言戰。先是廟議欲以 世子謀退兵。公請對曰。爲此計者。罪不容誅矣。自古成敗不係於多寡。趙之晉陽。齊之卽墨是已。今不思固守而乃出此計。 殿下獨不見欽宗被執之後。徽宗亦不得免乎。一日。 上以器械未前備爲敎。公以前日所請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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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廟議所沮爲對。體臣聞之不悅。一日以事重棍公。流血乃止。公以城圍方急。私怨不暇念。略無恚恨之色。忽有煽誘軍卒者。軍卒皆爭逼行宮。請縛送斥和臣于敵陳。連日叫噪。而獨公所領軍卒一不離次。上下賴以爲安。丁丑正月十九日。虜箭忽落於西門。體府令移暗門兵械。以備西門。公以爲如此。正墜賊計。備暗門益甚。是夜賊果犯暗門。公手弓嬰城。爲士卒先。士皆殊死戰。公一矢必殪數賊。賊四戰皆敗退去。公亦中四矢。翌日。城中人來觀戰處。流血成溝。其委棄兵械塡滿山谷。賊自是不復薄城。方戰酣時。贊畫使朴潢率兵來救。公顧曰。賊兵得無奔西擊東乎。可急往救東。潢謂人曰。仁夫某也。 上聞公中矢。遣中使諭之曰。聞卿不被甲以致中傷。萬一失卿。國將奈何。仍賜酒慰寵。軍中感奮。 上出幸虜營。與定要約。旣還都。公曰。日後彼若脅我西犯。將若之何。從之則有所不忍。不從則大禍立至。請遣崔鳴吉要質其不可從之意。力爭必得可也。公又見崔公勉之。崔公如公言。往受其諾而歸。後虜雖負約。然物論多公之爲。陞拜工曹判書。兼知義禁府事。兵使徐祐申以當初不待朝命。輕與虜戰。將被戮。公上箚曰。祐申旣受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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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不戰何爲。祐申受制上將。志不得伸。才不得展。今茲一戰。遂陷重辟。不亦可痛之甚乎。 上遂免祐申死。戊寅。 上拜公兵曹判書曰。卿忠誠過人。才智俱優。實合此任。公力辭不許。未幾以事遞。五日而復前職。公以戰亡之人所當厚恤其孥。而今反徵布責代。亟請變通。 上許之。公門不通私謁。其所選進。一循公論。雖驕將悍校。無不心服焉。時有旱災。公進曰。人事形也。災祥影也。願 殿下務修實德。又言命將官人。一順敵意。則弊將難勝矣。又以事忤淸人謫礪山。是庚辰三月也。淸人以我國有異議。來嚇甚急。有外心者密告若干人。公名與焉。公諸子以計得免焉。辛巳。還自礪山。拜摠戎使。禮官因論光海喪。有遜位等語。公深斥之。癸未。復判兵曹。 昭顯世子欲除所倖人邊將。公不聽。爲踐更卒結藁爲匡。使寢其中。自是卒無凍死者。甲申。沈器遠謀反伏法。有欲乘時構公者。 上察其誣事得已。自兵判拜漢城判尹,刑工曹判書。 昭顯世子卒。元孫幼。 上欲立 孝宗大王爲世子。以問群臣。皆曰。國有長君。社稷之福也。公與李公敬輿獨主守常之論。丙戌。又以兵曹判書。伸救言事人李應蓍等。公舊第有名花。一日有人稱 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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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將移入。公手自打碎。垂涕而言曰。方今國勢如累卵。 主上何心玩此。公乞暇將省墓於公州。路聞湖西有土賊。公卽回轡疾還。自請往勦。 上喜曰。予無虞矣。行未及湖界。聞難定。卽解兵歸。後 上以語群臣曰。急難忘身。眞忠臣也。公弟時昉涕泣拜辭。 上曰。頃者卿兄弟被人嫉構。予謂忠定之子必不然也。卿等敎誨子弟。皆使如卿等可也。時李公敬輿,洪公茂績受譴甚重。 上怒猶未已。公極力救解。仍曰。國勢日益委靡。願移今日之怒。以安天下。公病甚辭遞。久之復判兵曹兼訓鍊大將。公曰。是古所謂大司馬大將軍。如此尙不知止乎。控辭益力。不許。己丑春。 上召公入。賜酒魚水堂。又命 孝宗大王勸酬曰。此人我視猶股肱。汝亦如之。仍語忠定之盡心國事。而歎今人之不然。公感泣不能已。仍曰。臣僚之勤惰。惟在上所使耳。 上問今日讀書人爲誰。公曰。臣所知者。趙翼,金集,宋浚吉也。將退。又賜飯錫賚於前甚厚。五月。 仁祖大王昇遐。公隕慟幾絶。 孝宗大王眷待愈隆。一月之間。再除吏曹判書,左參贊。庚寅八月。以兵判大拜爲右議政。差赴燕京未果行。公前後請免三十餘章。 上皆下寵答。 崇禎辛卯冬。金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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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逆事發。先時臺諫洪茂績等。疑水原府使邊士紀有異志。請罷之。公以身保士紀無他。至是自點孫世昌。是公女壻金鍊出。與士紀皆被告吐實。公自鞫廳趨出待罪。 上慰諭甚至。後臺諫以公子憪及弟時昉素與自點親厚。論之甚急。 上以公故皆不聽。反斥言者。公愈不自安。自屛城外。壬辰四月。差赴燕使。上愍公老病。特令大醫齎藥物隨行。解賜御衣。時虜人以我邊民犯禁。謂將案治。公曰。不可任其低昂。宜先自我處之。公行到平壤。府官裝妓以迎。公叱退之。旣入山海關。胡漢人聞公名者。皆來聚觀。旣還。伸救趙錫胤,朴長遠,李泰淵,洪處尹言事獲譴。 上不聽。公力辭得遞。旋拜左議政。仍陞領議政。 上勉起益甚。公不得已出仕。 上問諸國習尙。公曰。胡倭尙弓砲。我國則論策詩賦而已。此可以存亡理亂乎。有言天災非爲我國而現者。公曰。其見於天者。或可如此說。若海水之氷於我地者。亦可諉之於異國耶。時有東萊築城之議。公進曰。歲惡民困。城池不足爲固。又言俗成謟(一作諂)諛之習。人懷自安之計。公以所言多不見施。又臺諫陳箚。有黃閣無人之語。遂辭遞。未幾復拜領議政。又辭得遞。俄有誣告獄。獄辭連及於公。公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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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待罪。 上使承旨諭使安心。乞暇南下。展省祠墓。又聞有逆變。力疾西還。中路疾作。 上遣內醫賜食。令道臣看護。公不敢安。送還內醫。 上再遣之。翌年四月。公始得還朝。己亥五月。 孝宗大王上賓。 山陵未定。尹善道倡言水原府治最吉。公以爲臣子致誠之道。唯在於此。水原是四通五達之會。他日五患所必不免。遂涕泣爭之。至於五箚。 上終亦感悟。遂改卜於 健元陵右岡。是爲 寧陵。大小相賀。公自遭 國哀。哀慟之切。無異親喪。翌年庚子。又遭季弟延城之喪。過於摧痛。病以益力(力一作篤)。其五月二日。考終于太平坊寓舍。臨終。口號遺疏。願 上修德業愼刑罰。僅半稿。諸孤投進。 上覽之悼甚。自疾甚時。醫問交道。及喪庀其喪。及葬。隱崇之典。絶出常例。上自搢紳。下及廝卒。皆咨嗟出涕曰。賢相亡矣。七月十七日。葬于天安郡紫梅谷面巳之原。其出堩。執炬以送者。亘十餘里。公自幼誠孝純篤。有孝感如王祥,庾黔婁者。兄弟之間。極其和樂。然或有過失。則亦不少恕。延城嘗於忠定公壽席。徑醉失儀。公白欲撻之。忠定笑而匿之。一時傳爲美談。公豐貌偉幹。膂力絶倫。然常不自恃。如不勝衣。智慮明深。而謙虛退託。外若無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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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未齔。見一啓蟄被群蟻聚食。哀其屈折首尾。至於涕泣。蓋濟物之仁。其性然也。其愛君憂國。出於至誠時政有闕失。則終日憂歎。夜不能寐。莅軍治民。恩意周洽。所至得人死力。其氷檗之操。終始不渝。以盛際元勳。七判西銓。再爲天曹。三入相府。而財業蕭然如寒士家。然亦無淸刻之意。人之被其容接者。如飮醇醪而襲春溫也。若谿谷張公,遲川崔公甚相推重。而至於浦渚趙公。事契尤深。蓋公自幼受學於牛溪文簡公,沙溪文元公。以小學爲立身之方。考其平生。則其不合者鮮矣。旣長。又師事白沙李文忠公。尊尙甚篤。公之源委如此。故當世同盟。叨冒不已。次第破敗。而公父子三人。獨能善始善終。爲世名臣。蓋自開國以來。莫與爲比。公字敦詩。李氏出延安。世傳蘇定方以唐師滅百濟時。有李茂以中郞將從戰有功。仍留仕新羅。是其始祖云。六世祖石亨。以文章鳴世。官府院君。高祖壽長。大護軍。曾祖巙。以趙靜菴門徒。甚有士望。乙巳。罹士禍。官不顯。祖廷華不仕。忠定公其第四子也。妣仁同張氏。 贈參判旻之女。公娶南原尹氏。其考軫。遇倭賊不屈而死。 褒贈參判。夫人婦德甚備。谿谷張公實誌其壙。載在谿谷集中。子男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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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同知。憪參議。悅郡守。二女次適進士趙來陽。同知二子。相胄進士。次相著。二女壻縣監李台長,執義呂閔齊也。參議養悅之子弘著爲後。側出男以著,之著。二女爲李仁倜,金盛始妻。郡守三男。文著,有著,仁著。二女壻鄭時一,鄭純(純一作進)陽。元著,一著,昭著側出男也。內外孫曾摠五十餘人。公之事行勳業。皆載國乘。今撮其大者。以爲神道之銘。此皆國人之所睹記。非私言也。蓋當光海時。 宗社將亡。故天不得不生忠定。拯濟艱難。非一身所作爲。故公不得不生於忠定之家。以忠定爲父。以 仁,孝二聖爲君。而猶不能盡效其忠慮者。時勢然也。然遭遇際會。建立大功。不足以見公之勇。臨城飮泣。以激三軍。不足以見公之義。不長尺寸。以負 聖明。不足以見公之忠。惟其孤城危急。迫脅 君父之日。手下萬夫。皆效恭順。不噪不㕦。是公之大勇也。大禍之餘。人以得死爲幸。而嘗不測之威怒。冀存天下之防。此公之大義也。大逆近出。誅及從班。而上自 君上。下至輿儓。皆恐其身名或玷。此公之大忠也。世之左右明辟。功成治定者。蓋或有之。而如公數事者。求之古人。亦所罕聞也。嗚呼盛哉。余於公未嘗掃門。然猥蒙知奬。余亦服公甚深。當己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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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共切抱弓之慟。尋余蒼黃去國。公亟上請留之疏。其言極有不敢當者。然不可謂不知我者。今於銘公之役。如有溢美諛公之辭。則是公則知我而我不知公也。嗚呼。宜乎余之不敢爲也。銘曰。

天眷 王家。乃生忠定。亦畀賢子。子孝而義。亦勇且智。父子知己。大功旣樹。 宗社雖安。革日未已。乃殫我誠。乃竭我力。乃盡我瘁。彼具貝玉。婢珠奴犀。我寶不取。彼華宅第。戶綺墻繡。我安露地。我豈不蘉。人莫我同。難平者事。 王室在難。衆謀要君。公曰寧死。沫血嬰城。肉薄纔殲。終見牲耳。公曰我肉。脅子刃父。彼將何忌。遂將吾義。冒死要質。吾義粗遂。俄陞八座。遂登三事。民信士倚。時事多故。釁孼傍萌。或摘其豉。桀安之變。是謂近出。小大戰髀。惟公內積。上允下孚。其舃几几。一節 三朝。終以令譽。巧舌莫訾。昔公掌旅。怯勇隳完。可以采芑。今其逝矣。誰我吹呴。軍校涕泗。昔公秉匀。廉升饕屈。可以致理。今其逝矣。誰復玉雪。聖朝歔噫。惟忠與義。自我先公。公是以似。爾敎爾子。聖祖有訓。勉哉後嗣。我諗太常。行誰與大。其稱厥諡。我銘公墓。我辭如諛。觀者紙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