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164
綾城府院君具公神道碑銘(幷序)
粤昔光海昏虐。戕殺同氣。幽廢 母后。流毒百姓。無辜籲天。天亦哀于下民。已有所眷命。而下民莫知定向。維時綾城具公諱宏。最能先覩。遂與同心同德曁餘智謀之士。癸亥三月。推戴我 仁祖大王。卽位于昌德宮。奉 母后復位。盡革光海弊政。彝倫復明。 宗社再安。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公之謂乎。公少時。人夢公奉日輪騎龍而上天。至是果驗云。公字仁甫。號群山。公生有氣度。父文懿公撫頂曰。此兒當成大器。嘗疾幾殊。家人束手環而泣之。忽有赤光滿室。公遽轉身而起。父母愈益異之。年十九乙未。從伯氏遊觀上國。二十二戊戌。爲監牧官。階武資爲宣傳官,都摠都事。甲辰丁外艱。丁未。拜陽城縣監。翌年。換高敞縣。始捷武科。復爲宣傳官。己未。爲長淵縣監。壬戌。母夫人歿。先是光海旣殺永昌大君。旋起廢 母之議。公與李公曙友善。一日相與語曰。人道滅矣。國其亡乎。此時豈無受命之人乎。公曰然。因擧 仁祖大王封號曰。此眞其人也。遂與曙及公表兄申公景𧜖,
兄子仁垕定議。遂皆走關西。以褊裨事體使張公晩。張公自多其得人。一日登百祥樓。乘間告以謀。張公義而危之。終不聽。遂辭去。無何景𧜖爲嘉山別將。仁垕爲珍島郡守。獨惟曙以長湍府使在近畿。公不敢守制居堊。日往來謀議。時語頗洩。事機叵測。公不爲懾。益交豪俊之士。會虞候趙玉乾以朝命領湖兵。進屯水原。公素與相好。欲令玉乾擊殺水原府使。因並其兵以擧事。玉乾不從。癸亥。遂及金公瑬,李公貴諸名流。以長湍兵會弘濟院。卒行天誅。公旣立殊勳。又親且賢。以方持服故。只賜奮忠贊謨立紀明倫靖 社功臣號。以嘉義大夫綾城君。俾還喪次。論者謂古今帝王之興。雖實天命。必有忠智之人出而先後之。然後事功以成。天人合應之妙。不可誣也。李适爲西帥。公知其必叛。密白 上陰爲之圖。及叛。復 命公起復。從幸公州。賊平。陞資憲。甲子。拜知中樞。乙丑。拜漢城判尹。丙寅。 仁獻王后薨。將移興慶園。同葬 章陵。公專管其事。以勞改正憲。丁卯有邊遽。隨 駕江都。及還陞崇政。己巳。拜三道統制使。兼慶尙右水使。辛未。入爲刑曹判書。以命董 仁穆王后山陵及昌慶宮繕修事。勞勩備至。遂由崇祿加輔國。進封府
院君。丙子之亂。 上幸南漢。公以工曹判書。領畿輔兵守南城。有斬獲功。事定。爲兵曹判書。公前後判刑曹者三。工曹者四。兵曹者再。其別職則五衛都摠府都摠管,判義禁府事,備邊司,訓鍊院,掌樂院。益掌趣馬武庫。自丁丑以後。又常帶訓鍊御營,捕盜摠戎凡四局大將。宿衛皆屬焉。以寬平廉惠。得將士心。其在刑曹。諸王子公主家人有故抵者。公一斷於法。不少撓。諸貴勢家皆斂迹。有人怙勢誘取他人子育之曰。某婢某年某月日生者也。其父訟之。久而不決。公謂其父曰。此子其母在乎。曰然。公曰。此易矣。卽招其母及他五六人年貌等敵者坐庭中。置其子於前。其子直趨而抱其母。遂以歸之。抵其人以法。聞者快之。公至行簡潔。好善嫉惡。直己任眞。事親奉祭。極其誠意。親族有孤貧者。撫育昏娶。俾不失所。涖縣制閫。一以恩信爲主。身爲元舅。 仁獻王后方享啓運之慶。而絶無出入言。立朝四十年。淸愼一節。無愧古人。以故能善始善終。爲世名臣。 崇禎壬午。年六十六。十一月初三日卒。公寢疾。日官奏將星自北隕于南。其徵不利宿將。 上益憂之。訃聞。步至閤門。擧哀甚痛。庀終事有加。 贈領議政。諡忠穆。吏士部曲。哭之哀盡。
皆制素巾祖送焉。具氏籍綾城者。自麗世已可譜。有諱存裕最著。國朝。高祖壽永。策靖國功。封綾川君。娶世宗別子永膺大君琰女。曾祖希璟縣令。祖淳監察。考思孟。官至贊成。封府院君。諡文懿。母平山申氏。 贈領議政華國之女。 仁獻王后兄弟四人。公其序最季。夫人趙氏。司議玎之女。世爲淳昌人。從受貞敬誥。丁丑四月一日卒。壽六十二。葬楊州八谷山負艮之原。公葬在其右。一男仁墍。以綾豐君。爲漢城左尹。兼摠畿輔兵馬。繼公之職。二女適監察李立身,晉川君柳䪷。綾豐,晉川。皆從公靖 社者也。側出仁廛。通政郡守。仁墅僉知。仁垐司果。綾豐有男曰鎰。進士爲縣監。晉川有五男。命性宣傳官。命才參奉。命哲,命俊,命雄。五女壻尹以謙,安琢,李齊夏,尹弼星,李<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0990_24.GIF'>。<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0990_24.GIF'>進士壯元也。仁廛男鈛。仁垐一女壻李再華。二女幼。縣監三男。曰守禎,志禎,尙禎。二女幼。公幼受學於沙溪金先生。先生甚重之。公以余爲同門生。相見必稱先生道德之懿。綾豐故以公銘屬余。銘曰。
綾城之具。譜自麗朝。累公累卿。峻伐榮姻。聯翩相望。史書其名。逮于公身。殿中之孫。其父贊成。公身屹然。其貌頹然。其心則貞。早事儒賢。晩涉兵家。萬夫之英。
聖祖斯男。天作之合。寔我女兄。實生 聖主。帝眷其德。 聖主吾甥。扶日昇天。以臨寰宇。寰宇載淸。功莫與競。公以謙鳴。居寵若驚。 王曰元舅。王室靡寧。作我榦楨。乃尹京兆。乃統南師。乃判工刑。從難于南。飮血臨城。士忘其生。日馭旋回。公私蕩覆。公長本兵。卯酉勤勞。中夜永歎。素髮枯形。是以譽處。卒用無疵。彼哉蚡嬰。有子有姪。亦有東床。咸策勳盟。人以滿溢。公以忠持。無惡其盈。人寶金玉。公以不貪。孰瞰高明。上悼其亡。人懷其德。孔哀且榮。山河之誓。鼎彝之鐫。於千萬齡。烝烝孝子。思顯遺蹟。維樹在徑。維勳維戚。維曁將家。鏡考斯銘。
綾川府院君具公神道碑銘(幷序)
仁祖大王應天順人。誅暴救亂。以安 宗社。維時攀附鱗翼。勳名照爛者。固多其人。而惟其覩大人於初潛。撫景運於先幾。浴日海底。昇之天上。以紹休命者。其惟公父子乎。公諱仁垕。字仲載。自號柳浦。少時執贄挾冊事文元公金先生。雖屈首受書。習尙蔚有覂駕意。先生常期以遠到。已而投筆。以武藝取 宣祖癸卯科。公大家子。早闡科名。才氣絶倫。儕類莫敢望焉。丙午。拜宣傳官。先是有貴將鎭北者啓請自佐。
上許之。仍賜弓矢刀甲及藥物。又命馳傳以往。異數也。丁未。再以 命赴北幕。恩賚愈益便蕃。戊申。 宣廟大漸。封識兵書數十卷御題曰。以與具某。公時自北還。中道聞 國哀。星夜馳歸。哭受賜書。卽復舊職。陞都摠都事。例遷經歷。時李相恒福爲體使。深加知奬。故出守高原。一年而擢除甲山府使。遞入例帶武階。時光海之癸丑也。光海旣殺同氣。幽廢 母后。奸黨爭相慫慂。公獻議。辭氣憤激。人皆爲公危之。公愍念王室將亡。陰有匡復之志。公叔父諱宏。表叔申公景𧜖及李公曙,李公重老意與克合。公父子曰。今日自有眞人明應符瑞。殆天意也。蓋指 仁祖大王也。公祖考綾安府院君文懿公諱思孟。實生 仁獻王后。故 仁祖大王呼公爲內兄。奸兇許筠密謀金墉之禍。公不勝憤痛。與李公重老將乘夜刺殺之。適筠不在計不售。遂撫劍而歸。辛酉。除珍島郡守。至則構一亭。扁以倚劍以見志。壬戌三月。因事至京。翊戴之議益成矣。遂與諸公約日而歸。癸亥三月。束裝西赴。行到全州。則聞 仁祖大王已以十三日正位宸極。以公爲統制使。蓋諸公徑進期日。公故未及焉。後當錄勳。 上曰。首建大策者具某也。功宜第一。遂自三
等改第二。賜奮忠贊謨立紀靖 社功。與叔父開封號。光海時。占公家舍。以廣別官。而勒授嘉善階。公心常恥之。至是力請改正。 上許之。統制使實管三道水軍。以與蠻人從事。地要勢棘。一日不戒。則轉眄而安危立見。公自珍島徑道赴鎭。時承債帥之餘。百事放廢而無敢何問。公首明軍律。斬一大府掌吏。以警偸習。自是諸鎭戍守條死要。體統始立矣。秩滿。拜漢城右尹。丁卯。 上避虜江都。拜公舟師大將。寇深。或有航海之議。 上召問公。公力言不可。事遂寢。難已。拜全羅兵使。入爲捕盜大將。壬申。自忠淸兵使。再爲統制使。遞還。 上問諸節中有可用者否。公以加德僉使崔震立對。 上雅信公。卽拜震立工曹參判。後震立果殉節以死。由漢城左尹。爲水原防御使。丙子之變。領兵三千。扈 大駕于南漢城。時甚倉卒。而士卒無一人敢後者。及分城而守。城之南門地形陂陁。最可受敵。公請身自當之。聞者嗟異。城圍益急。或欲奉 駕突圍而出。 上以問公。公曰。設令得出。旣出之後。必有難言者矣。 上然之。虜人百計攻城。凡四十餘日。而公所守則終不敢犯。後虜將見我人問焉曰。當日南門之將。今作何官。蓋畏服之深也。錄扈從
勞陞資憲。以御營大將。自水原 召入。移判漢城府。自是連拜兵刑工判書。或再或三。間爲訓鍊大將。其前後兼職則都摠府都摠管,備邊司,軍器寺,掌樂院,司僕寺,繕工監提調,忠勳府扈衛廳堂上,判義禁府事。如訓局禁衛則其不帶之日常少。蓋與叔父公交臂相仍焉。其在刑曹。聽訟折獄。一斷於法門。不通私謁。故事甚簡省。 上面加奬諭。嘗病武科專取技勇。故曉達兵家者。反不與焉。及判兵曹入對。建白稍變舊規。自後頗得韜鈐之才矣。沈器遠潛圖不軌。畏公最甚。日致款問。公固已疑之。甲申三月。其徒欲因公上變。夜告公以事急。公馳赴 闕下。吹角勒兵。部分將校。機捕賊黨。器遠猶率死黨詣 闕。有欲逞之狀。公亟叱手下士。收縛其十餘輩。遂斂手就鞫。 上賜對諭公曰。微卿則殆矣。公叩頭曰。當夜事急。故未及啓稟。徑先聚兵。臣罪罔赦。 上曰。事有經權。卿何爲此言。公仍進曰。脅從罔治。古有明訓。請誅止其魁。 上善其言。諸賊爰辭。皆言賊魁所憚惟具某。故擧事日。將別遣壯士四十先擊之云。獄成。加賜效忠奮威炳幾決策寧國元勳。超崇祿資。是年。以本兵卜相。乙酉。 上與功臣會盟。公以故功臣嫡長。進階輔國。封
府院君。已而 昭顯世子薨。其子幼。 上將以 孝宗大王爲儲貳。特召公語之。且使諭旨于外。翌日。召諸臣詢謀。公與元勳大臣協贊之。大議遂定。丙戌。議政李公敬輿,諫臣洪茂績,沈𢋡力辨姜獄晻昧。以爲不可誅。 上震怒。欲先加鞫問。公伸救甚至。 上意稍解。只命三人安置。戊子丁內艱。公年已七袠。猶能守制無變。 上特命仍帶宿衛。秩祿如故。公累辭乞伸情禮。 上慰諭不許。服闋。 孝宗大王復授本兵。兼帶有加。壬辰。 上閱武於西郊。公以訓鍊大將隨駕。承 命走馬旋轉顧眄。不失其馳。 上色奬之。賜以仗馬。瞻聆聳甚。癸巳。遂大拜以右議政。赴燕而還。以疾告遞。七月。黃海監司金弘郁應旨陳疏訟姜獄之冤。 上以語犯 先朝。怒甚將杖殺弘郁。公輿疾入侍。面爭甚力。 上曰。卿引疾辭職。今乃爲弘郁來。對曰。臣非敢私弘郁。只恐言者見殺。以累 聖德爾。上特命罷公。弘郁竟死於杖下。公卽出江外待罪。自是士心益附。後五年。 上知弘郁無罪。命復其官。蓋思公言也。八月。陞拜左議政。蓋自癸巳至丙申。凡四入政府。皆力辭得遞。常養閒盟府。時奉朝請。 上亦不欲煩以事。有大事則詢訪而已。戊戌。疾漸革。謂子
弟曰。吾年逾八十。位極人臣。死無所憾。而只恨國恥未雪爾。 上遣醫賜內劑。中使相續於道以問。及喪。上哀不能視朝者三日。今 上自東宮出集賢門。率宮僚擧哀。 上賜御衣綵段。 內殿亦襚錦衣以斂之。凡終事皆官庀焉。具氏出綾城。高麗時有存裕始著。其後有封沔城府院君者曰藝。有爲門下政丞者曰禕。我朝有壽永。參靖國勳。爲綾川君。是生 贈判書綾平君希璟。綾平生 贈議政綾城君淳。是爲公曾祖。文懿公生四男。長綾海君宬。錄扈聖功。 贈議政諡忠肅。娶別坐鄭億齡女。生公。其仲氏宖。爲其伯父綾原尉思顏後。無子而取公爲子。公旣貴。貤 贈領議政綾坡府院君。妣高靈申氏。主簿士楨女。靈川尉檥之孫。公初聘府使黃璨女。生女適監役韓振遠。再娶忠義衛李永恒女。今夫人朴氏。 贈承旨由一其考也。皆無嗣續。公以從兄子鏊爲後。官至同知。先沒。側出男欽,鐄皆僉知。同知長男文濟。今爲榮川郡守。次文治始爲書生。 孝宗大王令習武事。蓋欲繩其祖武也。今以節節度湖南。公長身秀骨。虎頭猿臂。姿性端愨。內行誠篤。事申夫人。孝敬備至。申夫人常喜而稱之六親。處兄弟宗族。皆有義意。與朋友交。死
生以之。舊要尹璛。光海時。辭連誣獄被逮。親知莫敢省顧。公就其箯輿。握手流涕。見者代怖。晩遭盛際。竭誠報國。見義直前。雖雷霆震疊。有所不顧。凜然有大臣風采。自以勳戚。每思謙抑。及秉樞匀。 上雖勸起甚力。公亦力辭。必得乃已。先業甚饒。然處家如客。不視簿書。又能愛人喜施。故能善始善終。爲世名臣。豈不懿哉。公生於 萬曆戊寅至月十二日。沒于 崇禎戊戌臘月三日。葬時門生部曲吏胥軍卒執紼哭送者。塡咽街巷。太常諡曰忠武。蓋公與其叔父並樹大勳。叔父仍用其祖考封號。公用五世祖號而旣沒。又與叔父同受定亂之大名。噫其盛哉。國朝以來。未嘗有也。墓在楊州古佐里負癸之原。戊戌十二月。余入對議事。忽有中使啓板。 上曰。噫綾川病矣。良久不語。臣竊仰 天顏。慘沮抑塞。涕幾隕之。余竊歎君臣之間固如是也。公旣葬五年。而郡守及節度公以余與公猥有同門之義。託以墓道之銘。余不敢辭。略敍顚末而論之曰。公本圖大事。如劉抗威。不與寵橫。如王大原。憂國忘家。如祭征虜。戡定內難。如韓平寇。年至而堅悍不衰。如胡良公。富貴侈盛而人不忌。如郭汾陽。冒犯天威。敢救遺直。如辛將軍。以功名自終。
以永終譽。如曹濟陽。此不獨公之忠智。抑可以見 兩朝之仁聖也。銘曰。
具於王家。世實榮姻。繄我 仁獻。京室維莘。篤生聖人。爲生民主。維公皇考。 王曰伯舅。公爲內兄。實贊興運。方其草昧。遵養未奮。若苗有莠。矧我足聞。公曰叔父。王室如燬。我儀圖之。靈承帝事。旣靖王國。乃功宜敉。山河書券。鼎彝珪組。予曰疏附。予曰奔奏。及統南師。宿弊如洗。海晏山重。旌麾緹緹。江都南漢。扞 王于艱。沫血飮泣。氣涌如山。禍亂稍弭。事權愈委。金吾京兆。秋部宿衛。逆豎釀禍。勢如眉燃。公應其機。疾雷爭先。妖腰椹截。殘枿雨濡。公讓其勞。終莫與膚。 上曰咨公。予懋公功。釋其細事。作我三公。公曰臣耄。乞臣之身。 上曰兪哉。公我舊臣。孰其畀予。惟我 先王。禮不筋力。坐而便章。 上眷愈隆。公辭益力。崇崇甲第。仡仡黃髮。時有臬臣。罣罹淫刑。公犯雷霆。以丐其生。其生莫丐。公出于郊。簪紳廝卒。誦口相交。士豈虛附。名不虛立。將星忽墜。奄見缶昃。 上曰噫歟。失予干城。何以旌之。惟有易名。惟忠惟武。匪公誰當。揭之碑首。以永寵光。我作銘詞。諗于亡疆。
延城君李公神道碑銘(幷序)
延平府院君諡忠定李公諱貴。有三子。其季曰延城君諱時昉。字季明。延平有忠孝大節。嘗上疏訟栗谷諸賢之誣。而斥李山海之姦。 天啓癸亥。與諸子同昇平金公瑬及忠義諸公詣西宮。奉 仁穆大妃復其位號。以 大妃命廢光海主。 仁祖大王卽位。上承 宣廟大統。於是彝倫復正。 宗社再安。可謂不世之豐功大業矣。策勳並啓封號。丁卯。有虜警。先是公持大夫人心制。因适亂起復。出守州郡。爲工曹參判。至是 上將幸江都。以公爲巡檢使。先往江都。整齊軍事。金公瑬以體使至。不得入軍門怒甚。公曰。自有主將約束。雖 大駕至。必待標信而開門。 大駕至。以命專管八路軍餉。時有訛言虜已入都城。公單騎馳往。歷謁 宗廟。定疊亂民。船運用物。以至 行在。戊辰三月。爲廣州牧。兼防御使。遞入爲漢城府左右尹。癸酉。忠定公沒。丙子。以羅州牧使。陞爲本道監司。時朝廷調發南兵。以戍關西。公請募兩西民爲兵。而南方則出賦以餉之。朝廷不能用。時虜釁已啓。公築笠巖城。以備緩急。其十二月。虜騎猝迫京邑。 大駕幸南漢。公悉以軍兵屬兵使先發。又湊合奇零以繼之。議者皆言宜留本道。以爲兵使聲援。且鎭人心。
公泣曰。 主上安在。忍出此言。當決死於南漢城下矣。遂至安城。時諸道兵相繼敗衄。本道兵使金俊龍始頗據險殺賊。卒亦敗走。丁丑正月。公以兵授中軍。還駐公州。收合散亡。聞二元帥方在楊根之迷原。欲往赴之。至淸州界。聞媾成虜去。 上回鑾。公馳進請罪。 上特命姑赴任所。及臺啓再發。遂配定山。庚辰蒙宥。旋拜濟州牧使。光海主先已處島中。辛巳七月沒。海路險遠。難於稟知。公率島中諸官。素服入臨。親自襲斂。厚庀無缺。仍請擅輒罪。時議皆稱處變之善。壬午病遞。冬爲廣州守御使。拜刑曹參判。因事罷。甲申。復爲守御使。公以爲伯氏方摠畿輔戎務。於事不便。陳情力辭。適有沈器遠逆變。而有言廣州階石下有凶書。意指公。公同伯氏待 命。廷議反疑得書傳播之人。請拿問。 上慮事漸難處。遂兩解之。自是公益加驚懼。辭職益力。 上堅不許。後謂筵臣曰。往年凶書時。予謂延平之子必不然也。豈可疑我忠臣也。公適入侍。起拜涕泣曰。臣兄弟出於凶書。臣等欲死而未能也。今承 聖敎。萬死無恨。 上曰。卿等子弟使之處心。皆如卿等可也。乙酉。淸人來告飢。嚇使輸粟。公領其事。卒亦無患。夏。 昭顯世子薨。公受命敦
匠。爲戶曹參判。歲適大侵。公主賑濟事。皆得宜。公常以爲便民之策。莫先於大同。栗谷於海西。每結收米五斗。公私兩便。今則只收三斗而亦無不足。請先試於兩湖。疏入。 上意善之而不果行。其後潛谷金相公堉竟用公議。湖民鼓舞。至於立碑頌德。遞爲刑曹參判。先是陞嘉義階。丁亥。以兵曹參判陞資憲。復管賑事。戊子。拜工曹判書。以前年賑廳所餘。別置常平廳。仍管其事。移判刑曹。己丑。受儐命西出。梟示邊將之行間於虜譯者。蓋慮蟻穴一開。堤防必潰也。五月。仁廟上賓。差山陵提調。以華元樂擧爲戒。一主於儉約。九月。判刑曹加正憲。以副使使燕。時以流言。事機叵測。至則監守甚固。詰問本國事情。窘辱百端。公以死抵距。虜將以萬騎東出曰。如此而尙可諱乎。公又不動。最後以汗言謂之曰。金尙憲,趙絅,金集等。主論盡逐舊臣。悉用新人。將欲何爲。又問主論臺諫。公曰。我亦 先朝舊臣。寧有是理。臺諫遞易頻數。不能記得。蓋公絶無怖心。故虜終不能屈。公聞淸使將東出。密通本朝。使之先機善應。淸使至。只取宗室女以去。而淸陰諸公得免焉。 上又特授守御使。時延陽方掌訓局軍兵。公又固辭如前。移工曹。復還刑曹。有訟
內奴婢者。 上欲重究。公爭之曰。本曹詞訟。內奴婢十居五六。此非聖世事。嘗因臺彈。 上答公辭疏曰。卿之盡誠。反致人言。移戶曹。專以革弊爲心。金自點謀逆伏誅。言者構公以親附逆臣。 上曰。不諒其爲國盡誠。遽爾請罪。予甚駭異。大臣請姑遞度支。 上又曰。若遞其職。是棄之也。司諫金佐明以臺啓爲非。金相公堉白 上曰。其家三父子。世傳忠孝。豈有如臺啓之理乎。 上曰。其家之世傳忠赤。予嘗歎賞。 上旣斥主論之人。而亦罷推公以鎭之。公久詣金吾待 命。至是始出江舍。略進推緘曰。臣始與器遠,自點同參勳籍。死生以之。何事於親附。至於自點則兼有連姻之分。逆狀未著之前。不能隨衆憤罵。是常情之所不免。若以爲終始眷戀。則冤枉極矣。俄而敍爲籌司堂上。則入謝而還出江外。拜戶曹判書。時客使將至。卽 命牌招。公不得已出仕。虜使去後卽呈告。批曰。卿家忠義。爲世所知。一時私論。誰敢逞焉。有罪無罪。惟予在。曷敢有越厥志。公遂皇恐視事。兼守御使。因災異進言曰。弭災之道。不外於反躬修德因陳時弊甚切。 上嘉納。又進言曰。民之苦樂。係於守令賢否。雖未得一一擇差。大邑則請勿論職秩高下而
差遣焉。又言救民之策。莫如省浮費存贏餘。以蠲民役。宮家橫占之弊。亦宜禁斷。 上允之。時虜使頻仍。市民困弊。公貸銀布。使之取利。而只收其本。市民賴之。江都儲㣥。亦以便宜從事。又以爲司贍奴婢摠十九萬。而今收貢者只二萬。請刷出其隱漏。以補經用。國初雖行推刷。而又有辨正之規。今不可不並行也。以使事將西出。 上使延陽權察公職事。亦異數也。兼摠管金吾。又移刑曹。以訊囚忤 旨遞。乞暇省墓于湖西。忽有虹變。上下洶懼。卽還朝疏陳民瘼。又條上南漢機宜。又陳常平廳罷置便否。又與大臣爭論錢弊。復判刑曹。以事遞。遞復入者凡三四。間以宗室訟。 上責公無餘地。閔公鼎重疏論其未安。至曰漢高慢罵。四皓避匿。 上面諭公曰。予今省愆矣。卿亦隨四皓而去。則誰與爲國事。蓋 上歡謔之意藹然矣。時公西儐頻仍。熟見關防蕩然。嘗入侍謀議密勿。文正公宋浚吉以歲儉請減沿海米。公請均減峽邑。又吏胥與市民同爲姦濫。而市民金多獨免刑訊。公抵距僚議而並訊之。物情稱快。時有湖南大同議。公請如湖西。米數十斗之外。不可有加。而支用之節。一如 皇明之制。俄而以事遞刑曹。爲工曹判書。復以
湖南大同。忤大臣意。請急尤切。 上每加慰諭。又命與諸臣改定貢案。蓋 上於是時極欲更張宿弊。恢弘規度。公亦盡心區畫。以答隆知。而忽抱弓劍之痛。深山窮谷。無不奔走悲號。而公則有甚焉。每獨處涕泣不能已。 顯廟卽位。兼判義禁。復議湖南大同。又方繕修南漢。而公已病矣。宋文正往問。則精神不亂。與語如平日矣。庚子正月十六日。以訃聞享年六十七。 上特命禮葬。墓在保寧牛峙坐甲之原。自忠定公始雪父師之誣。終著 宗社之功。蔚然爲文獻宗臣。而公與延陽樂有而喜書。爲文有氣力。弱冠取解居上游。俄見試取不以公。輒自己專意經訓。立朝幾四十年。歷事 三朝。盡心竭力。克勤克虔。受知 君上。故歷變履險。身名不瑕。至其衰暮。誠盡而智益。髮短而心長。其所謨猷。皆可遵守。居度支則損上而益下。論戎兵則形隱而實著。然其區畫。動遭緯繣。竟不免齎志而沒。可勝歎哉。卒之日。上自搢紳。下至輿儓。無不歎惜齎咨。雖其素不悅者。其忠勤之實則終不能瑕疵。公可謂賢矣。延安之李。始自唐中郞將茂。茂從蘇定方平百濟。留仕而受籍于延。其後世爲衣冠族。本朝文康公石亨。以文章勳業。爲 世祖名臣。越
三世有諱巙。游趙靜菴門。選爲玉堂南床位。祖諱廷華。不仕。忠定公夫人張氏也。公配李氏。婦德甚備。其考學生守儉也。先公七年卒。四男恢,慣,恒,懏。恢,怛皆牧使。慣參判。懏縣監。三女適生員韓以明,承旨金世鼎,縣監李週。參判男義著,益著,奎著。益著縣監。牧使男彥著。爲後於伯父牧使公。二女適洪重楷,鄭覺先。縣監男謙著,升著。女適金鎭玉。內外曾玄。多不能盡錄。余自戊戌秋。 孝宗大王猥處以帷幄。公每與從容。無非急先之務。己亥四月。同受 明命。別設局議改貢案。而 龍馭上仙。數月血泣相視而已。余旣去國。而公又逝去。追思疇昔。涕不勝抆。此豈獨爲私而已。公旣沒。猶夢告諸子以國事。古人云死而後已。公可謂死亦不已也。諸子守職繼述。皆如 仁廟聖敎。忠定公可謂有子有孫矣。今參判諸公託以墓道之文。顧何忍以老病辭乎。銘曰。
於維延城。忠定之胤。延陽之季。癸亥之歲。再安 宗社。克明天理。繄公所助。人謂難兄。父曰能子。一家三勳。並耀麟閣。人莫敢擬。無平不陂。運値陽九。天飜地圮。公曰嗚呼。若之何其。惟盡我義。孜孜矻矻。忘寢與食。炳然忠智。 孝廟初服。事有至難。於焉奉使。牢閉
孤館。嚇喝萬端。不懾不惴。死拒拘問。鼎鑊無奈。卒全士類。從茲以往。國益艱虞。曷酬 聖志。惟民惟兵。于內于外。城池械器。心有人我。事異做說。孰知我瘁。暮年誠心。有進無返。死而後已。循初迄終。究厥云爲。公耳國耳。我撮其槩。以鐫斯石。以示無止。
綾豐府院君具公神道碑銘(幷序)
仁祖大王撥亂反正。龍飛御極。于斯時也。文武忠勳之臣。指不勝屈。而其富貴燀赫。始卒無玷。能以功名自終者。惟綾城府院君忠穆具公父子爲然。忠穆公諱宏。娶司議趙玎女生公公諱仁墍。字季依。生而沈重仁厚。髫齔。伯父綾海君宬敎之。人或言其短於警敏。則綾海君曰。勿憂也。 仁祖大王初潛時。與公同學。於屬公爲內弟也。情好甚密。光海時信術人言。殺綾昌君佺。 仁祖其兄也。朝暮且及焉。故親戚不敢過門。獨公相往來如平日。及 仁廟遭巨創。含襲衰絰畚鍤虞祔之助。惟公一人而已。卒事而退。 仁廟握手泣謝焉。光海政益亂。綾城與諸公謀安 宗社。公常在左右。密贊機宜。癸亥三月。諸公先入昌德宮。掃除兇穢。公奉 仁廟。自延曙雍容入御端門。旣卽位。父子策勳。公錄靖 社第三等。除司憲府監察。轉
爲軍資監判官,忠勳府都事,陞繕工監僉正。移軍器寺。自本寺副正。陞通政階。出爲洪川縣監。遷金堤郡守。丁內憂服闋。除竹山,礪山。皆辭遞。庚辰。以僉樞赴瀋陽之質館。還爲潭陽府使。綾城歿。乙酉喪除。拜水原府使。參會盟祭。例陞嘉善。啓封號爲綾豐君。自是爲京畿水使,全羅忠淸兵使。再爲京畿水使。於內則副摠管,漢城府左右尹,摠戎使,刑工曹參判。或有再入三入者。丁未。特拜工曹判書。公曰。吾年至矣。寧復有仕宦意。自是引疾居閒。疾病。 上曰。洪陽營將具鎰。可給由使見其父。癸丑。超崇政階。又 命遞鎰外職上來。甲寅。判敦寧府事。乙卯。特陞秩封府院君。丙辰。又改鎰職。專意其醫藥。其四月初九日。以卒聞。 上驚悼。遣中使監護終事。賜棺槨布粟。其弔祭如儀。贈領議政。六月初一日。禮葬于楊州群場里之先塋。公樸素任眞。絶去表襮。丁丑以來。憤痛在心。在瀋陽。足不出館門。凡係彼中物。一切不近於身。莅官廉簡。以慈惠爲要。深得軍民心。去後必立石頌之。居家不喜珍玩。早起晏寢。不廢盥櫛。功臣例賜。亦不屑屑爲也。同氣雖賤孼。愛恤無差等。推之親表。恩意周洽。以故平生無怨惡忌嫉者。前夫人閔氏。司果憲之女。擧
一男。卽鎰也。進士取武科。今爲判尹。襲封綾平君。後夫人崔氏無育。判尹娶參判李行進女。生守禎,志禎,尙禎。志禎亦進士。今爲佐郞。二女適參奉李縉長,幼學李世大。側出晩禎。守禎生一女。適士人尹景績。縉長生三男二女。男益弘,益亮,益喜。女長適朴弼諧。餘幼。志禎生二女。長適崔錫文。次幼。尙禎生三女。皆幼。世大生一男一女。皆幼。余於綾城有同門義。公故垂枉屈。今至判尹佐郞。則四世事契矣。今於公墓碑之託。義不可辭。其氏出譜系。嘗已悉於綾城大碑。故不復書。銘曰。
曩在昏朝。倫常已斁。 眞人時晦。公能先覩。洎乎興運。際會風雲。丹靑帶礪。父子聯勳。歷試中外。克愼而勤。周流機務。練㣥兵屯。爵位旣登。年齡亦高。逮今 上時。愈加愍勞。躋之上秩。並休朝請。 恩莫與隆。尊莫與競。無咎無訾。始善終令。人生七十。猶謂之稀。加之十年。日昃之離。有子有孫。前紳後纓。福祿之全。人誰敢幷。休休之德。蓋自綾城。公實繩之。神曷不聽。有欲知公。試考斯銘。
豐安君趙公神道碑銘(幷序)
國朝趙氏出豐壤者爲勝譜。其葬在楊州廣巖里者
爲尤勝。有吏曹參判益貞,進士彭,弘文館典翰宗敬,議政府舍人廷機,弘文館校理守翼。皆以族而位。 崇禎辛丑正月朔朝。豐安君諱潝。字翕如卒。其三月十七日。祔葬焉。公忠愨深厚。容貌和粹。常以謙退自牧。人以爲德人長者。少時申文貞公欽見之曰。凝重而有精神。非小器也。校理公有賢大夫模範。其伯兄風玉公守倫。遊牛溪成先生門下。至性篤行。大爲士友所推。公少孤。鞠養于風玉庭。擩染矯揉。大異衆人。萬曆壬子。風玉公罹禍沒。公旣慟傷之。時光海君政亂。彝倫斁塞。 宗國朝夕顚覆。公知金昇平,李延平諸公有靖亂志。遂與風玉公之胤涑,金公元亮,李公厚源協同從之。公密往伊川。約防御使李重老使以兵會。癸亥三月。 仁祖大王卽位。公以諸生。試登極慶科。中司馬兩試。未幾罷其科不用。錄勳賜奮忠贊謨靖 社之號。超授六品官。自宗簿主簿。移掌隷院司評。除楊口縣監。李适叛。 上去邠回駕。公奔問 闕下。仍上疏言事。乙丑。參會盟宴。翌年。解官歸。丁卯。有虜警。 扈駕江都。由刑曹佐郞。爲淸安縣監。未三年罷歸。邑人立石頌德。除義禁府經歷。不仕。又爲昌平縣令。秩滿。入爲典籤。旋拜富平都護府使。未幾遞
入。陞尙衣院正。甲申五月。以 特旨擢授工曹參議。出爲驪州牧使。以病解歸。丙戌。又參勳盟。陞嘉善封豐安君。自是出入爲廣州府尹,光州牧使,杆城郡守,都摠府副摠管,漢城府左右尹。自甲午以後凡七年。不離漢城都摠二府以卒。 贈資憲大夫議政府左參贊兼知義禁府事五衛都摠府都摠管。遣官致祭。其喪物官給之。遺命葬不用石灰。公校理公之子。舍人公之孫。典翰公之曾孫。其始祖孟。官至侍中。校理公配曰邊氏。夫人靑海李氏。 贈左承旨明老女。男伯耘都事。仲耘佐郞。女適參奉李文行。都事生聖輔。文科持平。公輔,光輔業儒。女壻正字安後泰。次李相休。佐郞生道輔,弘輔。女壻李萬益。內外孫曾摠二十三人。公以名家子。功在 社稷。又興官耆事。隨有聲績。其於宦成名立。宜如順風而呼。而淸朝三十年。顧常低徊下僚。 聖考以後。秩位稍陞。而亦宂不見治。蓋公自在昏朝。杜門自守。及啓勳封。處之若驚。恩賜臧獲。置之不問。寒儉淡素。幾於秀才之呼。至其周卹貧孤。則一毫不爲後日留也。聞夫人妹新嫁無侍婢。卽呼眼前使喚者曰。汝往謹事之。嘗扁其堂曰正坐。齋曰容膝。每鷄鳴而起。淨掃淸坐。左右圖書。或佔畢
或書字。未嘗懈也。晩年時事大謬。則託於沈冥。或連日酩酊。有時慨念國恥。嘆咤流涕。常以祿不逮養爲恨。或値歌舞樂事。而忽然興懷。則輒噓欷釀淚而罷。傍人莫知其意也。公善楷行。手寫古今人物事實。編爲一帙。以便考覽。以至官職貢賦姓氏都邑年代。無不纂集。有問者。應之如響。每讀忠臣義士殺身成仁處。未嘗不流涕也。郭有道行宿逆旅。躬輒灑掃。人必知其昨宿也。陳仲擧間處一室。庭草蕪穢。曰安事一室。公嘗曰。兩人氣象。何如是不同也。然所尙則有道也。其尙友之微意。亦可知也。公不喜交游。故知者絶少。惟鄭畸翁弘溟亟稱爲仁厚長者。論者以爲知言云。銘曰。
趙於麗初。與國偕始。厥緖遙遙。入我尤丕。漢平遭逢。榮有爵諡。典翰舍人。以及校理。是謂峻望。人莫與比。公乃稱家。天賦卓異。方當壯歲。遵養時晦。及贊弘運。辭尊取卑。謙謙自持。瞎馬臨池。蓋曰初心。只正倫彝。惟貴與富。匪我之思。名在麒麟。身如布韋。功名之會。人鮮克終。豈弟神勞。福祿來從。蘭玉盈庭。前後紳纓。七十稀年。神氣精明。悠然乘化。終保令名。我想其人。自有典刑。其外粥粥。內實亭亭。懦夫於利。於義建瓴。
雖不公卿。克和且平。我撮其槩。以爲公銘。
仁興君神道碑銘(幷序)
朗善公子俁。爲其皇考靖孝公謁文。以著其德行。有諡狀有幽誌。有碣有碑。旣而又深長以思曰。杜元凱有陸海二碑。許文正墓門。其碑不止二三。夫杜爲自己功名。許門爲頌其師。今余爲吾父事實。碑豈厭多哉。乃新葬其妣宋氏。衰經屨杖。抵余于華陽山谷中。泣請銘文。余是蓬茅賤士也。皇恐辭謝。其辭至於禮辭固辭終辭而猶不已。則公子又使其妹壻李君秀文爲介。李君感公子之至誠。旣去而復來者三曰。此亦對揚盛朝之一端。子盍圖之。余乃曰。公子之意則至矣。余獨何心。終如木石之頑哉。遂據其狀而爲之序曰。公諱瑛。字可韞。我 宣祖大王第十二子也。母靜嬪閔氏。府使士俊女。 成宗大王外玄孫也。公生而秀異。 宣祖愛之甚。輒使人瞯其孩笑作止。其年五歲。 宣祖禮陟。公卽苫凷號哭。與諸王子同喪盡。例封仁興君。詣 闕謝恩。進止中儀。觀者稱焉。光海主猜忌諸公子。不爲置師傅。公稍長。請伯兄受小學書。至大學則探賾義理。若芻豢焉。旣年二十。而主不爲擇配。 仁祖反正。始選礪城尉宋公寅曾孫僉正
煕業女爲夫人。翌年甲子。李适擧兵叛。 上南幸。公跪辭閔嬪。扈從以行。旣渡江而疾暴發。從者皆曰。盍就母嬪所。待差歇以行。則蔑不及矣。公曰。豈可使母嬪有何歸之責乎。遂力疾以行。上謁於果川。 上嘉之。慰問甚至。行朝諸公皆爲公喜。丙寅。母嬪卒。先是伯氏珙。責流海上。公以母嬪憂思積疾。上疏曰。母病已革。命已迫矣。兄珙雖負大罪。旣寬赦在謫。乞令乍歸。使母子相見。 上憐之俾如章。且遣中使。置郵以行。至則已不及矣。當疾革時。公夜不解帶。躬汲水以煎藥。斫指進血。沐浴露禱。旣葬。有師命。 命奪情從亂。亂已。反喪服。終三年啜粥不菜果。沒喪。 上特召慰諭之。命所司。追賜居喪時未受祿米如常數。而復賜廏馬。以奬前勞。伯氏珙罹有司法無及。公旣終期月喪。哭之三年不已。 仁穆大妃薨。公居瘠以情不以勉。 上勉以薑桂。公泣辭以自遂。丙子。 上幸南漢城。及城圍急。公自靖于心曰。主辱臣死。寧欲自燒殺。虜以砲丸亂射。死者相繼。公凝然不動曰。死於此足矣。媾約成。或言 駕幸虜營。事有難測。公泣請從行。任事者不許曰。從行有數而數已足。 上特減其一而以公自從。自是 上益賢公。待之加厚。有諸司
提調缺。必命公兼管焉。廚院時適歲儉。公奏發尙食金三千以補賑需。 上嘗稱之曰。恪謹公明。施措無缺。前後國婚。必使之爲主焉。觀者咸稱其得禮。己丑喪 仁祖。如 仁穆而有加焉。朝廷遣使燕山。時虜中已有煩言。無不憚行。諸大臣曰。某王子可行。 孝廟召問之。公曰。事不辭難臣職也。 上始以尊屬。不欲聽大臣言。及見公顏色。甚喜之。時霜雪交積。特賜貂裘豹帳。太醫中使隨往。前後奉使者。例以燕人需索無厭。必於度支請益而行。公不復請。只以私橐爲資用。舌人馨長爲虜腹心。挾其勢橫恣無狀。大行人以下。亦受其頤指。公一繩之以法。馨長,恚怒。故作釁以梗使事。公留燕五十餘日。猶不許竣事。虜又鉤詰副使李公時昉。以爲諱國陰事。事將不測。公上念 宗國。下憂士類。晝夜憤歎。幾成狂疾。及還。 上甚加慰寵。辛卯。病風眩。 上憂之。醫藥交道上疏乞解別職。不許。其仲冬廿五日。詣先嬪廟。薦歲事。修掃內外堂陛。若將永辭者然。因歷見姊妹。疾遂作。甫還第而卒。春秋四十八。疾革。 上亟遣太醫。纔及門而以訃聞。 上大驚悼。敎近臣曰。仁興君卒逝。悲痛之懷。無以爲諭。特賜御衣宮錦棺材。遣中使治喪。都承旨行
弔。 上悲悼不能已。不視朝三日。爲停 世子嘉禮。不進常膳者又七日。其庀事又加常禮。又月廩其夫人。 命有司無絶也。明年正月。禮葬于永平縣梁文驛負艮之原。自閔嬪以禮律身而敎公。循蹈規矩。公性且孝敬。 宣廟言行聲容。無不心存耳記。凡文詞筆蹟。盡心收拾。無所遺失焉。與伯氏同爨而居。以忠養閔嬪者。二十年矣。外王母孟夫人年甚高。公推閔嬪意。事之一如閔嬪。凡遇諱日。悲痛如袒括時曰。君子有終身之喪。亦以素服白帶。攀號哭墓。雖俗節朔望小祭祀。必齋宿行事。伯兄遷謫。時節衣服飮食。極力營辦。陸續輸致。與人必恭。治家以嚴。若其奇玩輿馬聲色弋獵之具。一切不經於心目。嗜好文學。敬重經術。斥遠左道。斷絶外交。雖游戲翰墨。而亦恐外人之知也。家有園林丘壑之勝。作亭其間。名以醉隱。沖澹蕭散。翛然有物外趣。每鼓琴。亦以古調自適其意。其事上之禮。不以尊屬自居。每受 御札。必下庭拜跪稽首。如在 上前。使人問疾。必加朝服。北向以謝。蓋其超然事物之外者。有若遺棄人世。而其謹於禮篤於行者。雖賢士大夫。有所不及焉。嘗於亭畔石井。刻 崇禎丙子四字。其後慨然作詩曰。却愛井邊池
上石。至今猶帶 大明年。此則又麟經大義所係。難與俗人言也。蓋我 列聖深仁厚澤。能致麟趾之瑞。而若公之承膺不墜者。亦豈非由己而然哉。嗚呼。使世之王子公孫。皆如公之仁厚謹愼。則豈有破敗之至哉。二子長卽朗善。累以賞階。今爲顯祿大夫。秩視上公。次朗原君侃。亦秩嘉德階。二女適趙泰開,李秀文。側出女僉知尹敏聖妻也。朗原男全坪君漷。爲朗善。後實奉公祀。次全城君濬。次全溪都正溥。次全山副正深。其二未名曰星坪都正濯。朗善側出子也。內外摠若干孫曾。記昔丙子之冬。余婦翁李金吾德泗歿於公隣舍。孤寡貧煢。公甚致愍恤曰。不忍不相助。而亦恐有謝禮也。其仁厚謹愼。此亦可見。觀鳳一羽。知五章之文彩者。豈不信然矣乎。銘曰。
宣廟盛德。逢將華祝。蓋多男子。繩繩振振。洵美且仁。公第十二。其在呱呱。 聖眷已紆。曰惟善視。五歲 天崩。衰豈可勝。猶哭于次。嗣君猜疑。棄之如遺。師傅不置。能自知學。學于家塾。已能爲己。孝親弟長。愛人敬上。皆我所事。 聖主改玉。親親是篤。六禮始議。從難于南。捐軀是甘。夷險罔貳。江都漢城。益竭其誠。一心如水。 王曰叔父。乃德予慕。倍此親懿。公雖撝謙。
天眷冞深。益掌院寺。公惡其盈。居寵若驚。愈自畏忌。中値家難。泣訴危懇。皇覽余揆。竟致磬甸。能處其變。卒用無訾。 孝廟初服。奉命于北。不辱畢使。屬籍愈尊。禮遇彌敦。光華孰比。罔時怨恫。善始令終。全歸于地。悲動 宸極。士夫嗟惜。哀榮備至。烝烝後嗣。刻文泉隧。用告無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