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165
浦渚趙公神道碑銘(幷序)
國朝文治。尊尙三古之道。自退栗以後。爲士者益知理事一致。孝可移忠。其說不可易矣。浦渚先生趙公不由師傳。篤信經訓。越自髫齔。以至白首。不懈益虔。期以斃而後已。其聖賢所謂詩之好仁如此。老而好學尤可愛者非耶。公諱翼。字飛卿。其考僉樞公瑩中。悃愊醇愿。不失天眞。妣尹氏甚有婦德。以 萬曆己卯四月七日生公。先是有黑龍夢家人而飛入室。三歲。戲排棋子。有易卦象。見者異之。五歲。能屬文。隣有老人使守所解衣。至暮而還。則不移頃步。其信實純愨已如此。八歲。草疏論辨邪正。諸長老驚曰。孰以此爲小兒作耶。禁毋以示人。蓋趙重峯憲救李文成,成文簡兩先生被罪時也。成童讀尙書。如朞三百璣衡註說。亦皆通曉。又倣洪範立說。名曰彝範。遂汎濫諸家。尹月汀根壽每見公作曰。此秦漢間手段也。旣而專意於性理之學。以爲大學是聖賢心法。體用具備。中庸之戒懼愼獨。是一篇之體要。最當竭力者也。於是作持敬圖諸說以自警。以祖考命。勉就場屋。考官
得其文歎賞。年二十四。登壬寅文科。補入承文院。忤權倖臣。七年不調。陞典籍。由監察出爲平安評事。受賑饑任。竭力濟活。己酉。參錄玉堂。爲司書,兵曹郞。白沙李公恒福見公課作而曰。世豈有如許見識文章耶。辛亥。始入玉堂。爲修撰,知製敎。鄭仁弘醜詆文元,文純兩先生。公與同僚上箚辨之。黜爲高山察訪。韓文翼公浚謙爲監司。許以知己。癸丑。時事益大變。廢母之論始起。公棄官歸村墅。十餘年杜門不出。儐使迎 詔。差製述官。都元帥辟以從事。皆不應。公以所居近京不便。自廣州轉入湖西之新昌縣。結茅道高山下。沈潛經史以自娛。與朴潛冶知誡,權晩悔得己講論不輟。癸亥。 仁廟卽位。朝議以爲初服。銓曹當用一等人。公首爲佐郞。盡其公允。物論洽然。嘗於輪對進曰。漢唐諸君不及於三代者。以無學問之功也。上聳聽焉。鄭松江澈爲山海所陷。追削官職。公力爲伸辨。廢世子桎自栫棘跳出。李梧里元翼,李蒼石埈,尹八松煌請貸死。公右其議。兼裁省郞廳。公久在民間。熟見弊瘼。其所裁處區畫。動合時宜。而吏胥動浮言以撓之。公上疏極論之。仍言程子曰。有關雎麟趾之美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臣竊恐 聖志或
有未立。不能以古之帝王自期。心術隱微之間。率多姑息苟且。則治化難得以望也。伏願深察利欲善惡之機。親賢勉學。日從事於精一克復格致誠正之功焉。甲子逆适叛。 扈駕南下。賊平。由檢詳舍人。歷應敎,典翰。陞直提學。嘗於 經席進曰。大學論語。實萬世爲學之大法也。能究其義理之蘊。驗之身心。日用之間。以踐其實。則隱見表裏。明白純粹。其政令事爲。無不大公至正。如天地之化矣。正言洪鎬請追奬朴承宗。憲府劾其妄。公進箚曰。若以其言之妄而罪之。則竊恐其不妄者難進也。因以遞職。俄復入仍陞拜承旨。兼管宣惠事。進說以爲朱子之言曰。莫如明降詔旨。令逐州逐縣。各具所收金穀。大均節之。使州縣貧富不至相懸。則民之慘舒。亦不至大相絶矣。今養民之政。亦無以易此。時梧里李公主其事。而異議蜂起。公慨然復爭曰。若爲衆口所撓。是猶作舍道傍。小事亦不可成。況成國家之治哉。李公歎曰。如吾眞趙某之罪人也。俄又以承旨。應 旨進言。大意以爲窮格之學。不可不勉。寬容之量。不可不恢。必須用力於明善誠身之功。 仁獻王后喪。沙溪金先生入慰旋歸。公請勉留曰。今之宿德。無出其右。雖在山林。亦當
召致。今旣上來。豈可不知亡也。已而辭都承旨。 批曰。淸儉才學。允合此任。公請令僧徒還俗而限年定役。則悅而從之者必多。又論西邊募兵屯田事宜。且請內移避亂遼民。以報 皇上之恩。且進備虜之策。朝廷不用。再疏論之。又不行。爲養自右尹出爲開城留守。丁卯虜入寇。公收集舟船。悉載士女入海島。虜去。奔問 行朝。疏論西事甚悉。入爲大司諫。有名宰冒錄勳籍。論削之。先是朝議以私親服制。論議異同。及當遷祔。有請別立禰廟者。公辨之曰。帝王家雖以兄繼弟。亦謂之父子。況以孫繼祖。獨無父子之義乎。禰位之闕。非所疑也。漢宣之繼昭帝是也。光武中興。實同刱業。而猶上繼元帝。別立其四親廟。朱子猶以爲不若立伯升之子。以奉私廟爲尤善。今茲大典禮。豈可徒信一二人無稽之說乎。遂以綾原君俌爲主。而其祔祭。 上欲自主之。公又爭之。尋拜吏曹參判。己巳辭遞。歷長國子及三司。李延平貴論朋黨而引朱子與留正書。 上曰。朱子說亦不能無弊。公以副提學上箚曰。 殿下未能深究先賢言意之所在。而遽斷之以有弊。非惟察理疏略。又有輕忽聖賢之失。又論王子私田免稅之不可曰。竊恐 殿下於勝私
克己之事。或未能深留意也。 上嘗以非罪竄羅公萬甲。又貶張公維于外。公爭之不報。辭遞爲大司成。以文諭館學諸生。使之先讀近思錄。以正門路。因論學制。 上命皆施行。庚午春。應旨進言極論民生愁苦之狀。因及豐呈 廟享事。 上多採納焉。尹公煌言事忤旨。公言事關宮禁。人所難言而敢言之。可謂不負其職。掌樂院請肄女樂。公言楚之鐵劍利而倡優拙。秦王有憂色。況今民生困苦。上天示警。又聞皇城被圍。戒嚴未解。今日之事。皆可痛哭。君臣上下惟當恐懼憂戚。不遑暇食。豈宜聚集妓樂。使之喧咽乎。夏椵島裨將劉興治殺其都督。 上以王人被殺于我境。將興師討之。旋聞興治奏稟而非擅殺。公請罷兵。憲府論內司弊。 上怒責之。公諫曰。 殿下喜聞之誠未至。容受之量未恢。治效未著。實由於此。時有宮奚因蹊徑以進。公進言曰。 殿下持己之嚴。固無蠱惑之慮。然君子知幾。當憂其漸。人臣愛君。當防其微。克己貴勇。防患貴怯。且聞畫工入 闕。累月不出。又豈非喪志之一端。臣等所望於 殿下者。一以聖人爲法。凡嗜好之偏。所以累於此心者。一切屛絶。使本源之地。淸明純粹。無一毫所蔽。而萬化從此流出
耳。又曰。凡事因怒而發者。必失其正。 殿下不置嬪御。此帝王盛節。今因言者。忽有揀擇之命。此未免爲怒所動。時公以疾屢辭職名。辛未。丁內艱。服除。復舊踐。因天變進戒尤切。 上進拜禮曹判書曰。才德俱優。盡心職事。 皇朝叛將投虜。事機可憂。公密進計策。又請變科擧法。擇師儒以養人才。時三司爭論私親祔廟。皆遠竄。公以大司憲。力救忤旨遞。銓曹以副提學非公不可。請罷例還拜遞。復爲大司憲。論田結租稅弊。兼藝文館提學。以不習詞翰辭。 上引司馬光翰林學士事不許。乙亥。館學章甫請以文成公,文簡公從祀文廟。一隊醜正之徒。亦投疏誣詆。公時爲學職。深以世道爲憂。上疏極論之。不報。辭遞學職。時橫議方生。莫可底定。公再上疏。又入 筵席。論之詳悉。 上曰。李珥極是賢人。予非以其道德爲不足。只以從祀是重典。故不敢輕許耳。丙子春。爲工曹判書。以事遞。拜漢城判尹。時虜釁已啓。公條上八策。曰激衆心。曰通下情。曰廣取士。曰擇將才。曰用土兵。曰修城池。曰改弓制。曰導人民。朝廷不能用。公極言於尹相昉曰。今禍至無日。人謀如此。必將坐取危辱。莫如先入江都以自固。尹相然之。白于 上。又爲時議所
沮。秋又爲禮曹判書。 皇朝監軍黃孫茂奉 詔至。公請待以誠信勿欺。冬。虜大入。 上將幸江都。虜騎已迫。倉皇轉向南漢。時公適失僉樞公所在。號哭奔趨。旣得而急赴 行在。則虜已充斥矣。公痛哭而退。與南陽守尹棨,沈參議之源,金承旨尙,李太常時稷,尹校理鳴殷。謀起兵勤王。公爲大將。而棨忽爲虜所殺。事無可爲。乃入江都。丁丑正月。虜渡江。公坐江岸不去。二子抱持墜下。掖上小舟而去。蓋公自失 行在。日夜痛泣。如不欲生。亂定。有章劾對吏。 上察其顚末。只罷其職。後臺論復起。 上曰。此非讀書人乎。固知其賢矣。癸未。再疏辭命。入朝復再辭。始許歸養。乙酉。拜禮曹判書。又懇辭。秋。冊立 世子。上疏極論導率之方。仍曰。亦願 殿下懋學進德。丙戌。又申前言。 上褒賜廏馬。拜吏曹判書。辭不就。夏。丁外憂。服除。拜參贊入謝。仍引年乞致仕。不許。連有除拜。公黽勉供職。時進格言。己丑。 仁廟上賓。初喪儀節。多公所定。公欲捨長陵。改卜吉地。朝論沮貳。拜右議政。遷左議政。爲摠護使。 葬禮畢。上箚論典學致治尊賢敎士之道。仍論薦十餘人。時 孝廟方銳意求治。公亦竭誠贊襄。前後進言。皆以危微精一。爲 聖學之
要。以不忍人之政。爲致治之本。田賦兵制。無不究極。本末備具。識者惜其不用。公見不逞之徒。潛通淸國。禍端已萌。請先事周防。庚寅。虜使六七輩至。且以重兵壓境。擧國震駭。公至誠周旋。事亦得已。乞暇還。遷葬母夫人。 上特施恩例。學士沈大孚,兪棨論 仁廟諡號忤旨。公以爲言。 上益怒命竄二人。公待罪。上曰。卿之忠實。予豈不知。宜安心焉。大司憲南銑,副提學趙錫胤亦論沈兪而罷。公乞退不已。沈兪遂得釋。然公求去益力。 仁廟小祥。論練服之制。不行。 上禱雨于社稷。 上使議用樂當否。公引越紼事請用之。公又進言明善誠身求仁進德之功。未有若四書之要者。須反復而深玩之。以爲一生工夫。則可見義理之無窮而日有緝煕之益矣。 殿下誠有求爲聖人之志。則讀之必欲求其義。履之必欲循其則。天理必欲復之盡。己私必欲去之淨。則生民自然皆得其所。而萬世稱聖矣。 上下敎求言。公請抄出切要者條列施行。從之。 上疑朝臣之朋黨。公請平心察理。又論嬰兒定役。良女所生。爲私奴之非。又言一家定役者三人。則餘勿復定。爲僧者使納米三石。上自公卿。下至庶孼之無役者。皆出布一匹。以爲養兵之
資。此皆量時度宜而欲行之者。館學又請兩賢從祀。李象震,柳㮨等。相繼投疏。語絶醜悖。館學意 上有所左右。捲堂而去。公上箚曰。李珥天稟之高。所學之正。識見之超詣。德行之純備。可謂百世之師表也。成渾端莊嚴重。出處行事。動遵古賢。誠儒者之高蹈也。二臣之從祀。實不易之論也。公又曰。聖賢之生。必得天地純粹之氣。孔孟之後歷千數百年。而始有程,朱子。我東至本朝。趙光祖,李滉以聖賢爲學。或進而有爲。或退而自修。繼其後者。實珥,渾也。今從祀之論。擧國同辭。而獨有媢嫉者之黨類子孫出而詆毀之。其中柳㮨之疏。誣罔甚矣。李滉之於珥。其愛重奬許。考其文集可見。而㮨謂之深惡。李珥之學於陸氏。絶不近似。而㮨謂之出於陸家。李滉論學。多從珥說。如聖學十圖。中庸小註可見。而㮨謂無絲毫契悟。李滉死後。李珥獨請從祀。而㮨謂攻之不遺餘力。成渾之疏。首以講學窮理爲要。而㮨謂之未嘗言也。引朱子收拾身心保惜精神之說。則謂之道家者流。又詆珥所論四端七情。與李滉有異。夫孟子之言四端。特擧情之善一邊。禮記之言七情。是善惡之總稱。李滉四七相對之論。雖因權近舊說。而未免失於照勘。故珥嘗
辨之曰。夫義理天下之公。若築疑而不言。則此理終晦而不明矣。程子於易傳。竭一生之精力。而朱子指其差誤處甚多。饒魯,陳櫟至曰。不願爲朱子佞臣。況珥識見之超邁。言論之精當。可以百世以俟而不惑矣。至如理通氣局一句。所以發先賢之未發者。而㮨乃謂其學以理氣爲一物。不亦誣乎。邪說肆行。其禍甚於洪水猛獸。臣竊懼焉。又言館儒捲堂。 列聖必宣諭使還。 聖朝待士之道。不得不如是也。今 殿下怒其妄言。不爲宣諭。恐非待士之道。 上優答焉。咸鏡道儒生爲兩賢上疏。有 嚴旨。嶺南儒生以柳㮨被罰。赴科場作亂。公言北地雖荒僻。秉彝之性。人所均賦。今慕兩臣道德。相率而來耳。嶺儒果以㮨爲直道而被罰。則自不赴擧可也。今乃群至試場。公肆悖亂。正所謂要君者無上也。 御批有未安語。公請免不許。請益力遂遞。 上聞公決去。再遣史官勉留。公不敢承命。又以事削西樞散職。然 上念公不已。癸巳。公男復陽入侍。 上招使前問公起居。仍 宣旨使之往諭。公上疏陳謝。甲午。聞都城大水。上疏曰。宋宣和中。汴京大水。李綱以爲夷狄兵戎之象。果有靖康之禍。頃年丙子。本朝亦然。今此水災甚於丙子。
若復有前日之患。則不知何以待之。昔孟子謂滕文公曰。君如彼何哉。強爲善而已。其所以用力之方。則凡二帝三王君臣所論及孔孟之言。在方冊者是也。惟在誠心信向而力行之而已。 上優批以答。其後上謂筵臣曰。予曾令趙復陽諭告予意于趙相而不來矣。仍又下 諭召之。公又以老病終不起。乙未二月感疾。 上再遣醫齎藥救之。疾未革。猶強起冠帶謁家廟。三月十日考終。春秋七十七。訃聞。 上震悼輟朝。弔賻如儀。 王世子亦遣宮官致弔祭。六月癸亥。葬于大興縣東華山乾向之原。公聰穎絶人。德性天成。純粹渾厚。樂易洞徹。望之如祥雲瑞日。性至孝。事親極其誠敬。僉樞公起居不良。公晝夜不離側。坐臥便旋。皆親自扶持。及喪。公年近七十。水漿不入口。三年不脫衰絰。日夜號哭如一日。枕席皆爲之濕。服闋。猶居外寢。及遷先夫人之葬。哀戚之至。無異袒括之日。性喜酒。後以親戒。因不復近口。父母所嗜。終身不忍食。語及必流涕。每値生日。喪餘悲泣不自勝。祭時雖盛寒必沐浴。至篤老猶然。親舊之喪。累日食素。下至僕隷之賤。亦爲之不肉。常以程子忘生徇欲之語爲至戒。雖在盛麗之場。絶無所近。衣取蔽體。食不
重味。立朝五十餘年。田宅一無所加。每當饑歲。必減損常食。或進餰粥曰。人皆飢餓。我何心美食。蓋公忠君憂國。發於至誠惻怛。自爲秀才。已以經濟爲己任。如行大同以救民。改軍政以養兵。變通科第以正士習。援據古制。參酌時宜。極言竭論。懇扣不已。 仁祖大王知公學術忠誠。深加敬重。而當國諸臣。實無宏遠之圖。凡所論建。率多沮塞。逮 孝廟初服。又有所未遑也。常歎曰。治道惟通經窮理之人知之。又曰。治道不難知也。人主修德爲第一。其次任賢。其次修其法度而已。撫愛宗族。收恤備至。敎諸子甚嚴。有過不少假。待人接物。一以寬和。人皆心醉而誠服。然見人有不正不直者。嚴辭痛斥。闢邪說衛斯道。毅然以身徇之。得失榮辱。灑然無欣戚意。進退出處之正。人無間然。少與張公維,崔公鳴吉,李公時白最相善。時人謂之四友。情分甚厚。而至於言論心事。未必盡同。又與淸陰金公。敬愛甚至。而每論事。亦未嘗苟合也。完平李公,西平韓公年輩雖懸甚。而特相親愛。謂之知己。完平常言趙某非今世人。公平生手不釋卷。常曰。欲學聖賢。舍四書不可。又嘗謂孔子之後。集群儒而大成者朱子也。其功多於孟子云。每以持敬存心。爲
一生本領工夫。常曰。持敬以收斂操存爲要。以精神湛然在裏爲驗。又曰。爲學只要做私欲盡去。天理純全底人。只要做光明灑落。不愧天地鬼神底人。只要做擔當天下事。參天地贊化育底人。其本只在心存。又曰。心存時神明不昧。萬理渾具。此時則雖聖賢之心。亦只如此。但聖賢持之久。而學者不能耳。每日晨起。整衣冠謁家廟。退處書室。終日端坐。每當進對。宿齋預戒。精白肅恭。水旱承 命禱祀。無不立應。爲文章。只取辭達理通。不事雕刻。信筆橫豎。滔滔不窮。谿谷每言義理之文。吾輩難及云。有文集十五卷。其餘述作數十冊藏于家。或有刊行者。公嘗以困得淺說數篇。隨疏投進。 兩朝皆賜寵奬。趙氏始出豐壤。有諱孟佐。麗祖策開國勳。爲平章事。自後士大夫不絶。曾祖節度使諱安國。祖都事諱侃。洎僉樞公三世。以公貴皆 贈大官。妣尹氏。縣監春壽女。公配星州玄氏。壼儀甚備。 贈參判德良之女。高麗名臣德秀之後。封貞夫人。後 贈貞敬。有五男一女。男夢陽縣監。進陽郡守。復陽吏曹判書。來陽進士。顯陽生員壯元。女適進士李相胄。夢陽男持剛縣令。進陽男持韓。復陽男持衡,持成,持謙,持元。持謙曾爲副提學。來陽男
持憲正郞。顯陽男持恒府使。持正郡守。余竊惟古所謂道學。必有以心得躬行而推之政事。故不爲天下裂而治出於一矣。世衰道微。理事二致。本末殊歸。所謂使道常無用於天下者。眞可戒也。惟公務本實而恥虛遠。猶根茂而實遂。膏沃而光曄。在家在邦。皆可師法。同春宋公浚吉晩登公門。心悅誠服。常稱頌不衰矣。世或疑公所述作。或異於朱子。則同春嘗誦公語曰。朱子是孔子後一人。如論大學誠意。雖與章句略有差互。而實用語類說。亦朱子意也。噫。欲知公學術者。盍於此觀之哉。銘曰。
相古先民。學以爲己。自足之餘。惟用之致。後世不然。章句文辭。終於無用。俗人攸嗤。嗟惟浦老。能自得師。其師惟何。聖賢之書。潛思力究。不密不疏。乃踐其實。乃誠其身。事親克孝。曾閔之隣。移以事君。責難爲程。曰帝曰王。惟君所行。經綸之策。非漢唐規。誠心保民。至治之基。人以爲迂。實莫與要。常談死法。寔活寔妙。雖是邃古。雖典雖謨。苟求其道。捨此何求。故鄒聖言。以斯爲猷。惟公所學。惟一於是。旣處三事。庶幾其試。適値斯文。厄於邪說。是閑是距。終以顚蹶。其進與退。與道消息。我湖空明。我稼豐殖。優哉游哉。浩然無怍。
其道愈光。如斗如嶽。卒以殉身。孰云非天。 宸情惻愴。士林洏漣。惟茲一丘。百世攸軾。我銘斯碑。以示無極。
樂靜趙公神道碑銘(幷序)
樂靜趙公以乙未八月初二日沒。至今墓無顯刻。不惟搢紳處士。廝養胥儓。亦皆嗟歎曰。人也之賢。何待碑而顯。惟載烈象容。自古及今。未之或改也。其門人徒弟。遂相與屬筆於余。謹按其狀。則趙氏出自白川。鼻祖文胄。麗朝上將軍。本朝胖。策開國勳。啓封號。後世稍不振。至諱廷虎。淸名直道。大顯於世。官止監司。出後伯父諱凝。其所生考諱沖也。監司公娶郡守沈訔女。生公。諱錫胤。字胤之。其曰樂靜。士友稱以揭實也。公自學語時。已知文字。或一日闕所課。則輒惘然如有失。落筆必驚座人。谿谷張文忠公維。光海時退處海曲。公往從之學古文。谿谷期以遠到。癸亥新化。始出遊場屋。公容貌端潔。性氣溫潤。群輩爭目之。或指爲麟鳳。其所作詩文。人輒爭剽竊以去。而公不以得失介意。公於小科大科。中輒罷榜。罷輒復中。 崇禎戊辰。公年二十三。以壯元及第。通籍于朝。其所履歷。皆極一時之選。爲侍講院司書時。鄭愚伏文肅公
經世見其所記書筵事。歎曰。眞奇才也。賜暇讀書湖堂。庚午。丁內喪。壬申。由修撰拜銓郞。帶三字銜。世號銓郞爲要路。而公益持風裁。門庭肅然無人跡。公猶不欲久處。辭輒復除。乙亥。館學儒生請從祀栗谷,牛溪兩先生于聖廟。 上入邪論不許。公在玉堂。上箚辨之甚力。丙子。請斥建虜嫚書。以明大義。仍陳內修之策。其夏。上疏極言時務。冬。點兵于嶺南。俄聞大朝避虜入南漢城。公灑血奮義。督發諸營兵入援。公在後節制。我兵遇虜輒左次。公收拾餘兵。以圖再擧。而媾事已成矣。丁丑二月。復命。時朝廷方罪前日斥和人以大言誤事。公請與同受不許。屢章不已。遂罷職。公自亂後。益無當世意。時監司公又受玦謫深峽。每有除拜。輒不就。就亦未嘗淹。常在監司公所。戊寅。出守晉州。州人愛之如父母。旣去而立三碑以頌之。己卯。以舍人充赴瀋書狀。人惜之曰。白玉何可涴以坑泥。然虜人猶服其瑩然不滓。庚辰。 昭顯世子將歸自瀋館。而虜人要送元孫替其質。 上許之。公曰。如是則國本虛矣。亟草疏投進。不報。俄復有觸忤語。遂罷。旣敍爲應敎。復上箚言事。 上以箚中有當諱不諱者。 命删改。公詣臺待罪曰。其人可罪。其文不可
改。復以執義。論內司非王政。有 嚴批。公數年之間。隨事論列。皆不見用。遂復求外。壬午。爲安邊府使。癸未。以典翰召入。論事尤直截。又乞歸養。 上每賜溫批而不許退。甲申。大臣白公才學。特陞承旨。因天災力陳修省之道。移兵曹參議。復爲承旨。又陳時務及論兵民之弊。 上頗用之。冬。 命觀察湖西。時監司公方寓道內。公引以請辭。許之。自後常在兵吏曹薇垣玉堂師儒。兼管籌司槐院。屢以批鱗見忤而不悔也。丁亥。監司公捐館。己丑。 仁祖大王上賓。公奔哭於 闕下。兼服斬衰。及葬。復哭送於道左。私服先滿。卽拜大司諫。時金淸陰,金愼齋二先生在朝。翼勵 嗣聖。公首論愼終于始。次及心學。以至公私義利之分。無不極言。 孝考方銳意圖治。以忠直褒之。 因山時。多貸各司米布。將取於民以償之。公曰。國有蓄儲。正爲不時之需。不必責償於民。又言內司之弊。而請依周官。令吏部政院幹當焉。又請罷諸宮家名田免稅。並禁私占山澤。以昭平明之治。不許。公以言不行自劾。又於大同新法。議不合遂去職。復長玉堂。極論得失而曰。宜加功本源。痛除病根。先是兪棨,沈大孚議 廟號。將蒙重譴。公再上章伸辨。俄拜兩館大
提學。特陞資。時將修 仁廟實錄。故淸陰先生力薦之。公五疏懇辭。 上責以史事之重。公遂出視事。是歲再爲大司憲。都下相戒。不敢犯禁。人有上書激 上怒者。命加兪棨罪。公伸救且自劾。章六上。 上曰。足見卿耿介廉隅。予之不捨卿。所以愈深也。 上嘗語公以事有經權。欲畢公主昏禮。蓋時 仁祖練制甫過也。公力執不可。 上再三諭旨。而公終不從事。竟不行。辛卯。由禮曹參判。移大司諫,世子副賓客。應旨進言。 上拜陵。京畿監司 扈駕。以不能撿下將重勘。公時長憲府。傅輕議。 上怒甚罷公職。餘悉下吏。爭執之臣。並皆安置。而又竄公于湖南之扶安。壬辰賜環。命以史事。公固辭。疏至十上。凡有除拜。皆不謝。仍乞退休。先是公嘗言秉銓者非人望。至是復申其說。 上以爲伐異。遠竄江界。旋移杆城。未至蒙放。敍復舊踐。適有訐人沽直者。公以憲長論劾之。其人有寵眷。 上黜公爲鍾城府使。公素多病。及歸自北塞而卒。雖云天命。亦豈所謂人事致之者耶。公端重凝遠。表裏瑩然。介而不激。和而不流。平居恂恂。寡言與笑。故其心志安靜。絶無虛誇浮浪之習。忿厲殘暴之容。自爲小官。名公巨卿。無不推重。其事親。左右使
令。必親執唯謹。不以官高年長而有異。侍疾時。其親愍念其悴疾。略使退去。則必露坐戶外。不令知也。推以行於親喪者。又皆誠意篤至。其接人則雖至僮僕。亦未嘗惡言罵詈也。立朝論議。親切簡要。不爲空言。嘗進言於 仁廟曰。節省服御。無禁澤梁。則供惟厥正。而實惠可施於民。絶遠細娛。斥罷工技。則志不玩物。而儉德可昭於下。言路不廣。則無遷改之實。廷訪或怠。則絶繩紏(一作糾)之路。然必先澄治本源。以正建極之道。然後志氣淸明。可以格天心於疾威之後。萃民心於渙散之餘。其前後反復。未嘗不出於此。本末俱備。可擧而行也。平生未嘗釋卷。用力多在經傳。晩好關洛諸書。其在鄕里。政令得失。人物是非。一切不掛於口。至與士友談論古書。商確理致。脫然若沈痾之去體。至如世俗趨避利害。計較財賄。心固不屑。而人亦不見其有不屑之迹。故人不甚怨之也。蓋公天姿近道。門路又不差。故大節之見於朝著。達於四方者。旣卓然不可掩。而其私行。又皆纖悉懇篤。雖朝論携貳之後。終無一瑕略指而爲言者。可謂全德之賢人矣。公敎人。其所成就者多矣。其門人誦公之言曰。爲學只知與行。而行之尤難。如事親孝事君忠。人誰不知。
而鮮有行者。知而不行。與不知同。又曰。道不遠人。只在日用事物之間。又曰。人只欲成就一箇是而已。此雖古聖賢常談。而公則必有深體自得之實歟。配驪興閔氏。府尹機女。媲德不爽。五女壻正郞宋光栻,校理李藼,士人朴時瑋,正言沈濡,士人金萬埈。公沒後。閔夫人取公從弟錫祚子惀爲後。竊嘗論之。夫人多以老壯而爲強弱。公則少時頗似優餘溫厚。晩歲則強健果敢。如岳峙河決。人雖不知其所存。而公則自有日新之功歟。程子曰。不學。便老而衰。說者曰。不學則血氣爲主。故閱時久而益以衰謝。學問則義理爲主。故閱理久而益以精明。蓋於公驗之矣。余與公事契深厚。其修史時。公闡揚余先人節義甚詳。此亦扶樹世敎之深意。而所以覆庇其遺孤者亦至矣。記昔孝廟初服。淸陰,愼齋二先生論當世急務。以人才爲先。而必以公爲第一。嗚呼。公之賢。可以信於百世。而不見信於我 聖考者。獨何歟。銘曰。
允矣樂靜。天賦之良。金玉其相。追琢其章。文譜之初。人謂鳳凰。進塗雖闢。退然如疑。迨乎否運。莫持其危。我罄其忠。訏謨孔嘉。曰治有要。端身正家。以厲臣工。以厚黎黔。亦粤有本。惟此一心。克存天理。祛其人欲。
所操雖約。其功則博。斯言古陳。誰我倫脊。苟求其實。寔惟活法。此厥不聽。我無餘策。出試南州。撫綏惸獨。南江油油。流我惠澤。 上思其忠。復置近密。及 聖考初。益自殫竭。維時 聖考。方奮大烈。時惟在庭。孰與公當。人謂利見。治具以張。俄然枘鑿。南北投荒。漢文有道。猶薄賈傅。宋帝仁厚。嘗謫范富。豈天瞢瞢。不佑東土。旣豐其畀。胡躓其行。高明之識。懇篤之誠。棄而不庸。卒莫我展。令儀令譽。徒自顯顯。謂無其時。 上聖御極。謂莫我知。衆賢推轂。孰執其咎。惟民無祿。豈惟其民。斯文之厄。惟其有道。有德有言。書在史氏。播于見聞。有斐君子。終不可諼。
沂川洪公神道碑銘(幷序)
崇禎四十年丁未十二月二十八日。沂川洪相公卒于京第。士大夫相弔於朝。閭巷小民相歎於野。皆曰。賢宰相亡矣。君子曰。盛德之及人者遠矣。公諱命夏。字大而。生而粹美警悟。八歲能屬文。十三。取發解而受室於東陽都尉申公翊聖。公前已請業于堂叔鶴谷諱瑞鳳。及是都尉考象村公諱欽奇愛之。仍授學而期以遠到。癸亥。考參議公諱瑞翼捐館。與伯氏諱命耇廬于墓。足不出墓門。服闋赴科場。未嘗不屈其
人。 崇禎庚午。中生員試。蔭補翊衛官不就。丙子。伯氏奉母夫人按關西。關西朝夕將有寇患。公迎侍嶺外。丁丑。伯氏殉節。公奉養驪江上。除官免去。母夫人沒。情文備至。甲申。闡大科。朝家喜得人。直授翰林薦玉堂。蓋極選也。丙戌夏。掌令李應蓍爭論姜獄。忤旨遠竄。公以正言請繳命。爲校理。箚論時事得失。而論君德必以本源爲應物之主。秋。又中重試移獻納。趙樂靜錫胤爲諫長。以事自列。例當不許。而 上惡其直許遞。公力言其不可。因劾與趙公異論者數輩。有嚴批。俄黜公爲和順縣監。公淸操玉雪而愛民如子。大修黌舍。召諸生誠心勸課。傍邑亦有聞風而至者。戊子夏。以玉堂官 召還。順人攀轅涕泣。立生祠豎穹石以思之。有天戒公同館僚箚陳萬餘言。而大要以淸心寡慾。爲養病養德之本。其說明白懇惻。可比宣公奏對也。秋。兼元孫翊善。又兼贊讀官。己丑。 仁廟上賓。 孝廟嗣位。以公爲吏曹郞。使廉察關東。復命。兼 仁廟實錄都廳。庚寅。上疏請赦 先朝以言獲罪者。又請勿用潛邸私人。 上奬以忠直。時淸陰,愼齋二先生皆在朝廷。 上心尊敬。士林矜式。會朝議携貳。二先生皆不能安。公又請益盡好賢之誠。又
言克去私心。廓然大公。立政之要。明辨賢邪。勿貳勿疑。用人之要。輕徭薄賦。剗革弊政。養民之要。樂聞警戒。優容讜直。聽言之要。恐懼修省。應天以實。弭災之要。 御批。連疏盡言。予甚嘉尙。公久在銓地。務恢公道。長官或容其私。則公投筆而起。人謂甚得郞官體云。復廉問畿輔而還。淸陰先生陳戒甚勤。 上不甚用其說。又大臣以下。或被摧沮。公深以爲憂。進言極論。末言齊家治國。必自修身始。改過遷善。必自納諫始。 答曰。臣子之道。在於盡忠。人君之道。在於納諫。爾旣盡忠。予豈不然。爾其日在左右。益懋啓沃。又謂政院曰。原疏多有可觀故不下。自銓郞移舍人。坐事罷。敍復應敎兼輔德。又箚論君德時政。又嘗入侍言賞罰不明。奢侈漸開。雖逐日講學。而操履之功。不純於燕閒之間。昔 宣,仁二聖。嘗以夙興夜寐箴作圖。以代盤盂之戒。此 殿下所當法也。 上善之。上欲寬金自點之罪。公協臺諫爭之。遷執義請免。因進任喜怒作好惡之戒。復以舍人。十二月。用都監勞陞通政。壬辰。爲承旨。勤於覆逆。自是周流禮兵二曹參議,承文副提調,大司諫。秋。中文臣庭試。受廏馬恩。麟坪大君乞暇往關東。迤往北路。公論咸鏡監司違例出
待之非。 上自咎以不能敎弟。災異見。旣與同僚論得失。又以疏申之。尤甚剴切。久不報。後 上曰。疏辭切中予病。非不知優答。而形諸文字。事不着實。故特爲面諭。且賜豹皮曰。此雖微物。用表予意。公感激知遇。隨事盡言。明年癸巳。特陞漢城右尹。因賜所御金圈。夏。 上違豫。公以諫長。拜疏陳戒。以治心爲治病之要。改刑曹參判。兼帶槐院籌司。麟坪奉使燕山。其一行以市買貽辱國家。公適在諫院。論之甚切。 上以麟坪故怒甚。麟坪又陳箚以激之。 上益怒。特以公充赴燕使。兩司力爭而止。後竟申前命。冬。承命出疆。氷玉自厲。雖書冊香藥。一切無所近。未還。拜禮曹參判。遷副提學,吏曹參判。會判書有故。 上特命公代行。時有紫燕島設鎭議。 上謂公曰。一惟卿爲重。自兵曹參判拜大司憲。因旱進言。遞授都承旨。丙申。以大司成。擢拜刑曹判書。又自地部移判東銓。公一循公議。屛絶私囑。明年。賞勞陞正憲。又進應旨疏。 上奬以忠直。乞暇省墓。有異數曰。卿勤勞國事久矣。以疾辭職。遣醫診視。冬有雷變。陳戒以遷善改過。因條時務累千言。 優批採施。戊戌正月。遞爲參贊。夏。麟坪卒。 上將冒熱臨喪。三司爭執。 上怒責之。公
請平心察理。爲憲長。請昏喪等禮。一依法典。公於憲府禮曹。旋遞旋入。己亥春。尹鑴奪人墓地。諸名流皆直鑴。公獨與金公佐明斥其姦狀。衆謗喧騰。而公不爲動。姜獄後。 昭顯諸子無號名。己亥。 上欲錫爵。公將順其美曰。足以消災也。 上喜而從之。涕淚汍瀾。公又疏曰。堯舜之道。孝悌而已。然天理難存。人欲易流。請自喜怒好惡視聽言動之微而察之。 上批以數百言。皆相與勉勵之意。都民饑。船粟以賑。公女壻家亦與焉。公抹去其籍曰。吾女家豈至餓死。有筵臣白 上曰。古者食祿家不得與民爭利。今日只洪某識此義矣。移長西銓。兼內局提調。五月。 上禮陟。公慟號如不欲生。臺諫論 上違豫時不設侍藥廳。請削職。十月。 顯宗大王特敍以復舊踐。嘗使關西。歸陳民瘼。與修 孝廟實錄。明年。以吏曹判書入對曰。先王嘗曰予舊勞於外。頗知民事艱難。世子生長深宮。豈能知之。目今荐饑之日。自 上宜軫念斯民。上傾聽。嘗爭執內司事。 上怒。公從容陳啓。仍及諸宮家橫濫。 上悔悟溫諭。尹善道因事謀起士禍。 上特命削職。公慮其黨相繼媒糱。以致蔑貞之凶。極論陰陽消長之道。又上箚言變不虛生。八月。兼守御
使。九月。箚請輕繇薄賦。以蘇飢民。以病乞免。 答曰。卿德量有餘。方今所恃。匪卿而誰。一日赴政席。 上就改西銓。蓋難其人也。 上講宋史曰。理宗好學如此。而不克有終何也。曰始勤終怠。卒未有成。又曰。賢邪難辨。聖學旣明。則鑑空衡平。物無所逃矣。辛丑。上箚陳戒。又請士夫子弟業武者付軍職。勸課其藝。從之。夏。以實錄勞陞崇政階。趙絅上疏營救善道。語意甚深。公白 上以斥邪親賢之道。嘗講中庸。公進曰。宣廟與先正臣李珥。講論人心道心。而有本非二心之敎。聖訓明白痛快。蓋自朱子註釋之後。微辭奧旨。無復餘蘊。而後人尙有異同之論。願 上愼思明辨焉。歲旱。 上欲力疾親禱。公力進應天以誠之道。以侍藥勞加崇祿。先是正言李之翼論李公一相。輾轉激觸。以致國舅投疏。多官對辨。公從初伸救李公。言甚的當。 上亦傾信而反遭移擊。遂出城待罪。 上慰諭不許遞職。明年正月。大臣以大政遷退。請姑遞。閔公鼎重以爲不可。李公翊請根究流言。以安公心。俄因諫官之言。遂得事實。 上亟命竄誣公之人。公猶不自安。十疏乞免。 上每下懇惻德音。且以大政勉之。公不得已暫出承命。旋入而遞。後 上思見公
特召。公辭不就。疏陳弭災之道。由參贊移吏曹。 筵中又請益懋聖德。癸卯。乞暇省墓。歸陳畿邑弊瘼。屢辭。遂改禮曹。論奢侈之風。請申明禁條。又進嶺南荒政條目。十月。擢拜右議政。遂以國事自任。首禁諸宮家土豪橫占侵陵。又以蠲除重斂。頻接儒臣爲請。又每以奮發 聖志。振擧綱維爲說。又以朝論携貳。不能協恭。敎化陵夷。風俗壞敗。爲深憂。夙夜匪懈。隨方揆度。甲辰春。奉使燕山。將行。 上引見賜與有加。又遣中使宣醞於郊外。而命二子與焉。公感激陳謝。因致箴戒之意。及還。又面勞焉。公因陳兩西罷置之宜。八月。陞左議政。請減軍布。毀踰制主第。乙巳。掌令李堥疏斥新相許積。獲罪甚重。諫者坐之。公極諫其不可。 上以醫言。將試沐溫泉。公諫止不聽。公引告承諭而出。 上嘗講大學衍義。公進曰。人臣觀感之效。專在人主之躬行。又因唐史而言曰。魏徵不知引君當道之義。而太宗虛己容受。以致貞觀之治。人君納諫之效大矣。又請勉留宋公浚吉。使之出入 經席。輔養元子。十二月。因虹變極論陰陽淑慝之理。而請使陽常勝而陰常微。又以爲念慮事爲之不善。是皆白虹也。丙午。又箚論弭災之道。多所採施焉。嶺南人
柳世哲等。欲假託禮訟。嫁禍士林。疏意兇慘。公請對辨論甚悉。且曰。嶺人之意。不在論禮而在於陷人。三月。 上又幸溫宮。公請畿甸所經列邑。依湖西一體蠲役。虜遣査使。有所詰責。 上欲自當曰。不過罰金而已。公曰。主辱義當臣死。何敢推委於 上身乎。公對虜使曰。今日事實在我輩。 主上何與焉。虜使曰。然則國王不知耶。公答曰。臣而證君。猶子而證父。禽獸所不忍爲。虜使見公辭氣直壯。爲之色沮。然竟論以極罪。左右震慄。而公略無怖色。虜使亦服公信義。相顧吐舌曰。可謂難矣。 上反覆彌縫。事以得已。公與領相乞免甚力。 上堅不許。公以 世子方講小學。舊註多舛。乞依李文成輯註。刊定諺解。從之。八月。乞暇焚黃。歸進一箚。以申前說。又請減畿邑收米砲保及兒弱收布。十一月。雷震。又乞免。丁未正月。虜中竟以罰金勘送。蓋從上身之自當也。兩司論査問時。領相不能引爲己罪。許積使虜請脫大臣之罪。俾歸於 聖躬。因以及公。 上震怒。並竄臺臣。司諫李垕知査事首末。以公不可同罪。於是臺啓只以不能終始力爭。請遞公。公先已出城待罪。及是轉往果川。再遣承旨傳諭 御札。公乞遞尤力。且請放竄逐諸臣。
上知公意不可回。遂許遞。又有溫 幸。命公隨駕。自村舍迎 駕於江上。中道病劇。 上命從容作行。旣至。命除謝恩而引見。公又言竄臣之當宥。乃命量移。又請優老減役。以慰一路之心。又請致祭於本邑 聖廟。又請收用本路人才。供頓軍民。別加優恤。久滯獄囚。審覈疏決。善治守令。特加賞賜。士族女貧寒失時者。令給昏需。皆從之。又命隨駕。行到江上。不敢入京。 上連遣史官承旨促召公。公遂入侍。又申竄臣之請。遂許焉。公復出江上。閏四月。拜領議政。固辭。 上遣史官承旨者。至二十餘度。適大旱。上下遑遑。 宣召益勤。公遂進詣城外。 命勿肅謝。徑入 筵中。公旣對。縷縷求免。不許。先是適有漂船到濟州。不改漢官衣冠。又有 永曆曆書。公以爲義不可押送虜中。請自我方便處之。朝議恐事泄不從。公慨然作詩以見志。是年。八路大饑。公請田賦身役。並從蠲除。畿輔則盡蠲之。鄭弘翼死於節。鄭雷卿死於虜。今其妻其母死。宜有恩典。皆允之。時公已病矣。時連有星隕之變。術人曰。咎在大臣。公曰。吾其死矣。未幾果驗焉。得年六十一。 上震悼。恤終有加。葬于驪州照章里。公南陽人。上祖悅。佐麗祖策勳。爲大師。自是世有聞
人。入本朝尤盛。高祖諱係貞。翰林。曾祖諱春卿。觀察使。是生諱聖民。 宣廟朝名臣。吏曹判書,兩館大提學。號拙翁。是生參議公。有文學才德。遭値昏亂。卒於分司官。配沈氏。郡守宗敏女。公德器夙成。深厚而貞愨。和易而峻整。早孤。奉大夫人。愛敬兩至。原隰之懷。至老不衰。平居昧爽盥櫛。衣冠必飭。未嘗有戲慢之習。早負公輔望。及登朝。慨然以格君心正朝廷。寬民力變士風。爲己任。 孝廟初服。朝著漸淸。而賢路大開者。蓋公之力居多。及議 孝廟庭享。獨排衆論。特以淸陰,愼齋配食。士論翕然稱頌焉。事機將至。必炳幾而憂之。君過未形。必先見而防之。嘗啓于 顯廟曰。宮闈不肅。王子王孫。便服出入。或通宵宿留。漸不可長。其後楨,㮒果以私姦宮女得罪。 顯廟嘗曰。內間之言。或出於外間何也。左右莫能對。公曰。以外間之言。入於內間者卽是也。一時稱爲名言。每於賢邪進退。陰陽消長。必拳拳致意。有從四方來者。必問年穀凶稔民間疾苦。 孝廟知公忠藎。毗倚甚重。 顯廟繼志。委任尤至。主張兩銓。秉心公平。雖麤弁悍校。亦皆感戴。議讞刑獄。必求其生。或見君德過差。至廢寢食。坐而待朝。投疏求對。如恐不及。極言匡救。不得
不已。誠心懇惻。屢回天意。前後大疏。幾至五十餘。而明白切實。不爲空言。蓋其忠君憂國。根於天性。而自不能已也。性又廉約。於物無嗜好。位至卿相。而未嘗斥一畝田增一僮指。居常屢空。脫粟褐衣。矮屋車門。人不堪其苦。處之泰然。 孝廟嘗稱之曰。洪某儉素如此。 特賜貂帽錦段以奬之。嘗於 榻前進曰。今日入侍諸臣。各毀其家金釵繡裳。然後風俗可變也。平生甚惡關節奔競。嘗啓曰。朝臣唯以殖貨營利。循私蔑公爲心。顧安能憂國忘家。同寅共濟耶。論說事務。必歸於人主之修齊。修齊之道。必歸於人主之一心。求之宋之名臣。其本末殫擧。理事相函。亦罕有如公者也。嗚呼。公可謂一代之良臣。善類之宗主也歟。公前媲申氏。婦德甚備。二男。長碩普。進士敎官。早卒。次遠普縣監。女適進士李公著。後媲尹氏。其考㯳。賢有婦道。克繼前範。二男。澤普別檢。德普業儒。士人尹星駿其女壻也。孫男得龜,得範。女適朴權者。敎官出。曰得圭。女適李澳者。縣監出。餘皆未名未行。孫曾摠若干。余與公生同一歲。月日差後。契義之篤。白首不渝。嘗記 孝廟戊戌冬。雷夜轟。驚起具疏。待漏進奏。公早朝抵余曰。天戒若是。若之何。其草疏待朝。子已
先之而語意一般。故吾則削稿矣。及乎同抱弓劍。每相對抆血。恨不相携褥蟻矣。前歲。縣監謁公銘。余曰。知公者宜莫如余。未幾縣監遽沒。今別檢以書來。曰否則負幽明矣。遂攬涕而序而銘之。銘曰。
洪氏於麗。有家於初。連十五世。載蹟史書。逮乎煕運。益大以昌。拙翁光國。文獻愈彰。分曹淳厚。値昏罔顯。是生沂川。大家刑典。事親以誠。事君則忠。當 仁廟世。釋褐于躬。 孝廟之世。主聖時艱。郞于選曹。俊乂在官。出入三司。笏嚴紳端。姦邪屛氣。有肅朝班。年除月遷。遂長兩銓。 聖上知公。匪直公賢。 聖上曰吁。天怒民怨。外勢凌壓。朝論畔渙。孰予勵翼。俾酬予志。公曰有要。惟仁與義。行之有本。惟心是爾。去其物欲。惟一於理。萬事自貞。細大一貫。求賢自輔。尤不可緩。上曰旨哉。予敢不力。本末該擧。庶凝其績。 龍馭昇天。 嗣聖仰成。躋之相位。百僚是刑。夙夜匪懈。益殫其誠。疾病嬰身。憂念在國。復聲三皐。慟纏 宸極。哀榮之備。迥出恒式。淸明之姿。豈弟之德。曷維其忘。永世無斁。
石湖尹公神道碑銘(幷序)
坡平尹公諱文擧。字汝望。八松公諱煌之子。成文簡
先生之外孫。童土舜擧之弟。美村宣擧之兄。而世所稱石湖先生者也。公天資渾厚。退然謙卑。又尙絅惡文。蘊而不出。然積於中者。充實敦大。故自然著見於外。其存也。人莫不親而敬之。其亡也。人莫不哀而慕之。今其子摶。纍然踵門。請述墓文。噫。使童土,美村而在。則必如程叔子之敍明道矣。今余老病垂死。其以何筆力。形容公德之萬一耶。然回顧一世。知公之詳而服公之深者。宜莫如余也。余何忍終辭。公少嘗績文明經。升上舍闡文科。適値國勢危疑。有謝世遐遯之意。卽辭翰林不就。良自却步於名途。只以八松公擔當世道。益論事不已。故公亦不能決去。遂由槐院爲說書。歷踐郞署。入兩司玉堂。 崇禎丙子。以正言論和議非義。及虜入。陪八松公。扈從南漢。亂已。八松公被謫。公仍低徊朝著。不敢退。己卯。八松公捐館。喪旣除。爲堤川縣監。奉養母夫人。未幾解歸。已而逆變起於鄕里。有金忠立者。來告以事急。公急通於寓公。使告官捕勦。時有與忠立爭功者誣忠立。忠立抵罪。公見道臣。明其事情(一本無自時有止事情二十三字)。朝廷加以賞資。公心甚恥之。力辭不得。戊子。丁母夫人憂。翌年。 仁祖大王昇遐。赴臨 闕下。庚寅以後。連有承旨之命。皆辭。及除東萊
府使。則不敢避險。遂赴任。與倭人明愼約束。倭亦受條聽要。我人之牟利者害之。慫臾生變。公遂就勘奪職。公喜反初服。益求其志。大臣有論薦者。連拜承旨,吏戶刑工參議,副提學,大司諫,大司成。皆不就。嘗上疏曰。丙子之冬。臣與父從難。臣處義不明。大傷父志。其後逆豎之變。臣無功濫賞。蓋南漢時。朝議將執斥和人與虜。公意八松公前後斥和力主而自任。今聞其事。必自請行。諱不以言。而上疏請獨往虜陣。以代父命。以故八松公未卽知。其自首差後於人。人以此咎八松公(一本人以此咎八松公作金鄭兩公不悅者或以爲言)。故公每痛恨而引罪焉。 孝考上賓。復輿疾赴哭。今 上殿下自在東宮。熟聞公名。恩數甚至。特使該曹繼廩。公辭謝。請受常祿。 上又敎以欲與相見。公益惶恐陳情。至於六七疏。陞拜大司憲。卽上免章。 上許之而曰。予不相迫。宜勉留勿歸。翌年 大行練祭。赴哭于 闕下。留疏卽歸。 上猶招徠不已。吏曹參判,兩司長有闕。則必以公除授。嘗下別諭曰。連年饑饉。又有無前水災。卿義當與同休戚。何忍一向退伏。救災匡時之策。必有所講於心中。須速還朝。罄竭素蘊。乙巳。 上幸溫泉。又別諭宣召。公上疏辭。出次山寺以待 命。丙午。命給食物。又以副賓客。
特 召頻仍。辭意勤懇。至曰顧今淸名雅望。無踰於卿。又曰。迓續景命。與民更始。公輒以病辭。則 批旨尤隆。公以壬子十月二十八日卒。享年六十七。訃聞。上驚悼。命給喪祭需。 贈吏曹判書。夫人李氏。先廿日沒。而同葬于尼山葛山庚坐原。翌年二月廿六日也。公寬而有制。介而不滯。和厚於外而內實嚴密。周徧於物而心甚辨晢。謙退遜順而人不敢慢易。凝重莊整而世無不親愛。蓋其爲學。專用心於內。故其見於日用者。亦眞實篤厚。其孝弟之行。愛敬備至。無有過失。於(一本無無有過失於五字村下無公字)其季美村公。常以爲師法之地。與隣族處。必告以忠信孝友之道。常曰。吾平生未嘗欺人。亦未嘗謂人欺我(一本無自常曰止欺我十六字)。處家謹於四禮。平居早寤夜寢。衣冠必整。几案不亂。素性淡於嗜欲。淸明在躬。終日對越。看書主於經傳。晩年則又歸宿於近思錄朱子書。沈潛熟複。不厭不倦。雖其天資近道。而得於學問之力者爲深矣。愛君憂國。出於至誠。居官爲政。一於愛人。而違犯人倫者。必治不饒。氷檗之操。終始如一。忠孝遺烈。必先表章。故所至風動。理事綜密。綱擧目張。處大事決大疑。不動聲氣。常以靜制動。故稱之者以爲經綸手而宰相器也。惟其所守之確。金石不渝。嘗上疏曰。
或値朝廷擬臣於燕价。則臨事苟避。分義不敢。欲遂承當。則有違父道。此臣所以甘心自廢而不知反者。公所執如此。故自 聖考以來。必欲致之。而終不出脚。便有壁立萬仞之節。公之道雖不見於事爲。而其明天理扶世道之功。爲如何哉。公筆法精健。人謂有鍾,王體而亦不屑也。公上祖莘達。高麗壁上功臣。高祖兵使先智。曾祖暾,祖昌世。兩世不仕。夫人平昌李氏。宣敎郞琢之女。夫人在室賢孝。宣敎公常曰。吾女無讓十男。旣行。自舅姑以至娣姒。無不稱仁敬。嘗避亂。常自處於高深處。以爲事危自靖計。卒佐公以成家道。三子長卽摶。季掄文行克世。仲子援夭。五女適參奉李舜岳,縣監崔世慶,別坐李顒,士人沈楷,兪命興。摶男殷敎,周敎。四女長次夭。掄一女。內外孫曾若干(一本無自公上止若干百五十三字)。余於公猥從朋友之後。五十年于此矣。余性質麤戾。則每師公之安和。心量狷狹。則每慕公之寬弘。志氣輕浮淺露。則每服公之沈密厚重。至於幽獨隱微之地。存心不欺之功。則雖欲庶幾焉而不可得也。噫。知公詳而服公深者。宜莫如余。銘公之墓。余何敢辭。銘曰。
允矣君子。才德兼備。含章可貞。黃中而理。安土敦仁。
雖(一本雖作固近似作素履)不易事。惟公於此。厥有近似。屋之旣富。何不潤矣。氣貌充然。見者心醉。蓋公美質。雖得於天。究厥所學。實有攸傳。惟八松公。凜然高風。謂舅謂甥。於赫坡翁。坡翁之道。自文正公。以至今日。敎思無窮。公聞而見。不怠始終。惟其如是。卒有于躬。測之深崇。卽之溫恭。可謂有德。罔時怨恫。可謂不厭。令譽彌隆。我或銘頌。名儒鉅公。惟愧辭無。惟曰林宗。
市南兪公神道碑銘(幷序)
杞溪兪氏。自始祖義臣爲名族。然其學問節義文章。則始自公兼有之矣。公諱棨。字武仲。自號市南。警敏絶倫。年甚幼。已知有此學。 天啓癸亥。年十七。又丙寅兩歲。連喪考妣。公謂兄弟曰。一不自盡。悔之無及。遂詣沙溪金先生。質問常變。旣而廬墓讀禮。兼究性理諸書。公自十歲。理致文詞。已蔚然長進。旣六七年。浸灌磨礱。人益以經術見推。 崇禎庚午進士。癸酉及第。隷承文院。兼爲馬丞。丙子。薦拜承政院注書。遷侍講院說書。冬。淸虜猝至。 上將幸江都。公極言急修南漢。 世子分朝。不報。寇深。又上言請分遣宿衛。控扼要衝。又不報。事益急。 大駕倉卒遂入南漢。 世子密語以夜跳計。公危之。急見臺臣。力言其非計。
時城守議已定。而劻勷無策。公慨然與同志條陳戰守急務。大臣議欲以 王世子應虜求。公亟與同僚入對。奮涕進言曰。汴京若斬邦彥等。則必無危迫之禍。 殿下今日不早正王法。則大義不明。無以振士氣。 上曰。國事至此。毋多言。已而虜書極悖慢。主和者草某書。金文正公哭裂之。公復入對。請 親御城門焚虜書。諭軍民以必死之義。則恢復或有望矣。公不忍國書書某字。將以死爭之。被人力止而不果。虜又索斥和臣。議者又將倂取數十人赴軍前。公亟上疏曰。曾謂汴宋所無之事。乃見於今日哉。人或言此輩。外挾虜勢。以逞其私。今果驗矣。 殿下始數光海與虜相通。今斥和者何罪。只知天地之常經而已。彼主和者。敢欲脅迫 儲君。投諸虎口。自知罪重。以爲若不速就初計。則身且莫保。故虜勢寡弱之時。則留時引日。沮撓事機。及夫賊援大至之後。則恫疑虛喝。震撓 聖心。必欲靑衣我 兩聖。又欲因此機會。盡除一時名流。臣知白馬之禍。無補於靑城之辱也。臣寧有陳東之死。不欲與此輩共生也。 大駕與世子至盟壇。虜只令十許人陪從。公曰。君父入虎口。其可不從。遂冒入隨 世子周旋。 世子將北行。公自念
旣已不死。則惟跋涉。以身殉之。 世子亦念公。啓請自從。 上嚴旨不許。又有言若遣此人。必有賣國之事。 世子行。公執鞚擁馬。行數百步。痛哭拜辭。 世子亦爲之泣下。公還待命於 闕下。命治斥和人罪。公編配林川。公自是絶意世事。惟以經籍自娛。越三年己卯蒙宥。遂卜築於錦山之麻霞山下。日與士友。晨夕講誦。甲申。敍復注書。仍有史局薦。辭謝。遂陞典籍。移兵曹佐郞。卽還鄕。除全羅都事。不赴。時 孝宗大王陞儲統。公適有禮曹正郞三字銜之命。以冊禮不可不赴。遂還朝。 命試士于湖西。銓曹連擬淸要。上斥公以護黨。趙公錫胤箚論其不然。丙戌春。峽中有潢池警。挈家復歸林川。俄除務安縣監。爲政嚴明。濟以仁恕。明好惡以正士習。其詞訟。引經據禮。吏民畏而愛之。以至傍近守宰。亦嚴憚不敢爲非。戊子解歸。己丑春。拜弘文修撰。赴 闕陳謝。仍極論治心養病之道。又言奮發大志。宜自經筵始。略曰。 殿下以英武。建立弘烈。而群臣不能奉揚。國勢削弱。丙丁以後。形勢所壓。牽補不暇。使 殿下初心摧沮。遷就於姑息宴安之中。臣每中夜思之。不覺涕泗交集也。又曰。聖賢之言。訓戒深切。史籍所載。治亂昭著。以是浸
灌。則其於養病。豈不大有功乎。試於格致誠正之說。省察踐履。常使淸明在躬。物欲不蔽。則見諸事爲者。自然光明正大。不墜於委靡苟且之域矣。時 上久不豫。不能開筵。又自變故以來。一向因循。故公疏如是。 上優批嘉納。賊臣自點與近幸表裏。方茂其惡。公將極言竭論。冀贊倦勤之政。而 仁祖昇遐矣。公以 大行襲斂。大臣禮官不得入視非禮也。引周禮爭之。 孝宗大王允之。自是遂爲定制。群臣上 大行徽號。公上疏以爲旣有 仁宗。今同用一字未安。上不悅。許解諫職。政院繳覆。公力辭。遂遞正言。由兵曹正郞陞校理。復論時事。 特蒙奬諭。然異議橫生。公遂歸鄕里。 上亦益厭之。屢擬輒不下批。金文敬公爲言兪棨能言人所不能言。又其才可用。趙相翼繼有言。 上怒曰。昔宋仁宗廢后非是。而諡議無異。今兪棨以爲不可。至有仁者存天理無人欲等語。而再有疏章。予之腐心久矣。李相敬輿與諸臣合辭伸救。皆不能得。遂下遠竄之 命。諸大臣以下交爭之。上更閱公疏而命勿竄。蓋公未嘗再疏。又仁者等語。則出於他人泛論君德之言。而譖者附會浸潤。以激上意故也。公中道顧返。旣而因言者。 上怒復震。初
命拿鞫。竟竄穩城。兩司爭之踰月。金文敬公亦上疏請與同罪。而皆不省。公至配所。日課朱子書。手寫周禮。硏究其義。守宰饋送。裁之以義。北俗多不擧子。公爲陳天倫。自是少革焉。公敎人。必於忠孝禮義。冠婚喪祭。飮射算數之文。無不詳悉。北人風動。及公之沒。立祠以祭之。辛卯。量移寧越。壬辰放還。後 上問講官第一人。宋公浚吉以公對。翌年。賤臣時烈復力言其可用。因以去就爭之。 上始許之。卽於 榻前。命拜文學。歷司藝,檢詳,舍人,弼善。己亥。因諸大臣言。超授兵曹參知。兼籌司提調。仍 敎大臣曰。小大公事。可使專管。公常愍軍丁有倒懸之急。欲令有職以下。逮及韋布。皆輸一匹布。以除兒弱之役。 上令條具其事而 批曰。實非尋常。予用嘉悅。惟大臣皆以爲不便。故不果行。然兒弱之役。則亦因其議得減焉。拜大司諫。遞授工曹參議。 上特令出入經筵。移承旨兼承文提調獻納。閔維重論金佐明葬父。僭用隧道。上頗斥其繼論者。公諫其不可。嘉納之。五月。 上禮陟。公哀慕甚至。時當倉卒。大小儀節。無不咨公以行。籌司請移閒職。以專司事。乃拜大司成。遷副提學。與同僚極陳初服之戒。聞者涕出。館學儒生請以李文
成,成文簡從祀聖廟。公上疏乞從其請。公曰。送往事居吾義也。自是隨事竭忠。不計利害。初廷議以爲 大行王於序爲次適。 大王大妃不可服三年。定以期年。有進善尹鑴敎掌令許穆再上疏以爲非是。尹善道乘時投疏。 上惡其陰譎。卽命退斥。公請屛裔。從之。鑴以宗統之說。激動衆聽。又以危語獻議。微撼上意。上自搢紳。下至韋布。莫不疑懼。公遂上箚略曰。今日之大不幸者。宗統之說。憑藉論禮。恐脅一世。設機甚深。有不容不辨者。嗚呼。國家宗統。如天有日。非居下者所敢移動而尊卑之也。服術精微。非可妄論。而父母於子。惟四世適長。乃爲三年。次適承重者。其兄非殤年早死。則更無疊服之理。然若必待服必三年。然後其統乃傳。則國家之統不絶者幾希矣。疏家列出四種不斬之說。而主祀傳重之義。昭著於其間。則曷嘗以服之輕重。而有貳宗絶統之嫌哉。 上優納焉。筵臣白 上特命公侍講。歲旱。上箚請禁侈汰以淸風俗。立紀綱以正朝廷。招賢俊以共天位。納諫諍以開言路。又言經筵久廢。 上候雖不寧。擺脫常規。引接儒臣。使之講論今古。憑几而聽之。不無所益矣。又言易發難制者。惟怒爲甚。請忘怒而觀理焉。還
承旨。大臣請遞付閒職。專管賑事。歷工禮曹參議。還副提學。時連歲大侵。民生困瘁。讒言交亂。士心危懼。公夙夜焦勞。盡言無諱。而衆議枘鑿。訾謗紛然。公遂求去不得。又言世道淪喪。實由私意。 殿下宜建用皇極。絶去偏係。一刀兩段。則天德王道不外是矣。 上因災審冤。諸公請釋善道。公曰。如此則邪議者增氣矣。後 上復用公言。罷遞趙絅,趙壽益。以扶護善道。 宗廟有祧祔禮。公曰。宋時烈所論。甚合古道。其一宗廟作夾室也。其一兄弟不可同昭穆也。 上問叔禰姪兄禰弟。周禮歟。公曰。古禮皆然。其不然者。皆末失也。公於是時。獨當軍國之務。出告入議。上聒下爭。政事日埤。大疾已祟矣。壬寅秋。請由展墓。冬。遞吏曹爲承旨。自禮曹。復入吏曹爲參議。已而特陞嘉善。仍長國子兼藝文提學,春秋館義禁府事。俄拜大司憲。又論立志寡欲。諴小民之要。再爲吏曹參判。歷漢城左右尹,副提學,都承旨。時公病益甚。然於君德政要之急者。未嘗不懇懇陳說。甲辰二月。大臣白其病。上命給藥物。竟以是月廿五日卒。 上致祭給葬物。五月。葬于林川先兆下。公稟賦淸明。鑑識超詣。早以經學爲主。而博極群書。故體立而用周。居家。以正倫
理篤恩義爲要。立朝則以格君心恤民隱爲務。臨事。不計利害。惟義是視。故丙子危急之日。如水臨萬仞。壁立千丈。文章富贍。其使事。如取諸袖中。自少有濟人利物心。雖在廢斥。常講求不已。自 寧考末年。際遇甚隆。自許以鞠躬盡瘁。敗鈍不顧也。今 上殿下亦眷其純忠。委重甚至。公上裨君德。中盡國事。下護士類。隱然有山斗之望。公旣沒。則有虎逝狐號之歎矣。蓋公降時。有星宿之祥。其進退屈伸。日者必預占其休咎。公之生。蓋不偶然。而不究其用。惜哉。公所著有文集十卷,麗史提綱,家禮源流,江居問答藏于家。曾祖涵進士。 贈贊成。祖大儆郡守。 贈吏曹判書。考養曾參奉。 贈吏曹參判。妣南氏。 贈貞夫人參判以信女。夫人李氏。 世宗大王九世孫。其考曰山岳。夫人天性孝勤。南夫人嘗曰。善事我。在貧能竭力以事公。旣貴尤飭厲。不以一毫累公。敎諸子嚴有法。才沒公喪翌年丁未季冬十七日沒。男命胤。文科爲侍從官。命弼。魁進士。命興。業儒。女適尹捄。命胤娶掌令尹衡聖女。生一男一女。男曰相基。女適宋茂錫。命弼娶牧使閔燾女。生一男二女。男曰敬基。女長適李厚坤。命興娶參判尹文擧女。生二男二女。男曰夏基,
晉基。女幼。竊謂古者文章事業。皆出於此學。後世自爲一物。而學爲無用之空言矣。公之道雖不能大顯。而使人知文章事業皆本於此學。則所謂學者。終不爲笆籬邊物事矣。其功豈淺鮮哉。余游從甚久。服公甚深。公沒時以書示戒。如康節勉伊川者。余雖不敢當。而君子愛人之心。死而後已者。可見矣。公之施措規畫。見諸政事者。旣書在國乘。故不復記。而略記其三者合而爲一之實。以銘其墓。銘曰。
星宿孕精。碩人降生。爰初發軔。力探群經。泛濫諸家。的破刃迎。旣立王朝。亂離是丁。岳摧天傾。隻手孤擎。玉貌邯鄲。墨守魯城。我正其義。群昏忌明。荷衣蕙佩。楚水之醒。荃乃揆予。返之明廷。暫涖褊城。舒仁肅刑。聖考之初。臣議 大行。居夷三載。忠信前衡。流離空苦。是維玉成。晩復起廢。大猷是程。夙夜匪懈。赤心黧形。上祈永命。下隱疲氓。維匡同異。有和其鉶。 上眷其忠。國依其平。俄値 天崩。痛糜五情。送往事居。百罹來幷。軍國怯弱。陰陽互爭。獨立呼號。愁髮幾莖。故山幽深。湖水空淸。豈不懷歸。十畝是耕。眷顧王家。孰扶其傾。心焦思渴。指禿肩赬。疾病乘之。遽皐東榮。 聖主哀深。士林涕零。昔公之來。一馬伶仃。今公之歸。
萬人闐騈。我思終始。實出於名。資高學正。源遠流盈。惟其受用。蓋由考亭。山頹岱宗。星隕魁衡。我撮其迹。以銘其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