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186
芝川黃公墓誌銘(幷序)
國朝名相。以黃翼成爲稱首。公翼成公之六代孫也。嘉靖壬辰四月廿六日生。幼不與群兒戲。凜然殊異。稍長。聰明絶類。沈潛經籍。汎濫諸家。自喜爲文詞。一時爲博士業者。爭相傳習。壬子。中司馬。戊午登第。自槐院選爲翰林。時朝廷爲 世子極選宮僚。公爲說書。陞爲戶禮曹佐郞。兼春秋館記事官。忤重臣。出補湖西之海美縣。公議殊不厭。已而移本道都事。以事罷。敍爲禮曹郞,成均館直講。 明廟末年。召集賢俊。拜公爲獻納兼知製敎。入玉堂爲修撰。自是歷颺淸顯。如副校理,校理,應敎,持平,掌令,執義,司諫等職。旣遞還入者屢矣。 世子薨。儲位久虛。公請博選文學人。以敎宗屬。又於玉堂僚席。倡言建儲之議。將上箚以請。以僚議不一而止。未幾。 宣廟入承大統。而公未嘗一言及此。公自以受知 明廟。方喪之禮。極其誠愨。識者感歎。 宣廟勵精求治。公每於 經席。據理論事。辭約意明。 上虛心聽納。而盧蘇齋守愼爲同僚。亟稱以爲眞講官才也。奇高峯大升亦語其學
者曰。吾爲汝得師。他日至京。可執贄請見也。丁卯。充書狀官朝京。戊辰。以副應敎。箚陳時弊十事。己巳。爲司成兼春秋館編修官。與修 明廟實錄。已而復爲校理。被臺劾以去。 上甚惜之。屢以爲言。歷諸司僉正,判官。癸酉。丁內艱。服闋。爲楊州牧。又以外憂去官。公前後守制時。探討諸家。如星曆堪輿醫卜之書。無不究極。又歷諸司正及通禮院左右通禮,海州晉州牧使。舊例 宗廟祝號當 國哀。則書以哀子國王某。公上疏曰。 宗廟之祭。鐘鼓鏗鏘。 列聖之靈。洋洋在上。而 殿下自稱以哀。則是以新喪事 列聖也。朝議是之。遂改稱以孝。言官以不赴晉州論罷。公休廢頗久。栗谷李文成公白公以爲某頃以實病未赴任。以此久斥。其文翰在當今罕比。 上卽命敍復。時朝廷論 貞陵廢復事。太無微辭。公援據聖人答司敗之義。草疏論之。公伯氏力止不果上。癸未。 上御春塘。命題試文士。通政以下皆應製。 上愛公作超出等夷。特陞通政。授掌隷院判決事。帶三字銜如故。俄拜忠淸道觀察使。先是 璿系受誣。本朝極力陳辨。而猶未能盡行刊正。適聞 皇朝會典垂完。朝議以爲當亟遣一代文學之士。毋失事機。於是 召
公爲承旨。以充行人。 上謂曰。今此使事一惟卿爲重。至京師。 皇上例下原奏于該部。公詣禮部。頓首求哀。極陳事情。尙書于愼行見公呈文。再三披讀。亟稱好文字好文字。謂譯官曰。你宰相是宿構耶。何其神速若是。卽以奏御。 皇上特命改正。仍令謄示會典。又設彩紅氈于皇極門內。翰林學士將禮而授勑。蓋異數也。使還。 上喜甚。告 廟頒赦。殊死以下皆宥。加公嘉善階。拜同知中樞府事。賜 御衣一襲及田宅奴婢。其一行皆以次受賞。歷貳戶禮兵刑工曹,同知敦寧府事,漢城府左尹。兼五衛都摠府副摠管。病免者居多。其後行人得會典印本而來。其書我國宗系。盡改前誣。昭雪無餘。 上又諭公曰。今日之功。予無以報卿。遂特陞戶曹判書。適値歲惡。公私俱困。公感激知遇。殫竭才力。 上方倚重。而忽有臺彈及講官相繼敲撼。 上曰。近見地部多有盡心施措者。皆峻斥之。公控辭又不許。後病遞。其後屢爲知樞。判漢城府。自刑曹復移戶曹。兼帶摠管及禁府。其在刑戶。多所張弛。人甚賴之。時尹月汀根壽歸自燕京。 宗系之雪益有驗。 上以前賞未稱。特加崇政。判中樞府事。公再疏以辭。 御批。只恨功大而賞小也。己
丑。遂 命定功行封。公自禮曹判書知經筵。封長溪君。時公屢進箚言事。其一請 上朝祭時。一依適中朝御品帶。其二鄭汝立謀逆伏誅之後。草野章疏語多過激。當有以財抑。故相朴淳惡於奸黨。遜荒以死。請依張曲江故事。賜祭於廟。 上頗採用之。 太廟火。公撰進上下變服擧哀之節。以 宗系昭洗。將 親祭告慶。公又受 命定著其儀。情文甚具。旣又入廟贊禮畢。 上曰。彬彬可觀哉。賜以鞍馬。公建言 列聖德美不同。成功各異。而廟樂只以國初所定。並侑諸位。非所以形容象聲之道也。夏霜隕。公又啓曰。逆獄蔓延。必有冤死者。京外株連疑似之罪。請卽疏釋。以體上帝好生之仁。秋。 上歃血告盟。遂賜輸忠貢誠翼謨修紀光國功臣之號。超二階爲府院君領經筵事。錫賚甚優。賜宴者再。而其長子亦以推恩陞通政秩。一時榮之。時議以 經筵之領。非三公不可。遂改之。除禮兵曹判書。兼長禁事。辛卯。倭酋秀吉貽書於我。辭絶悖逆。有直入 大明之語。 上以問諸宰。公請召大司憲尹斗壽。斗壽至曰。事係 皇明。機關甚重。 殿下至誠事大。天日在上。豈可容隱。亟宜奏聞。公曰。斗壽言是。臣亦以爲奏聞不可已。後於
筵席。復申前說。仍請修飭兵馬。 上曰。卿其勉之。公抄錄京外諸色軍兵。以便考覈。又請厚養爪牙之士。仍薦李舜臣等可任閫寄。後舜臣卒成大功。以死報國。如公言。公文衡之望。久臨一世。 上亦遲之。嘗特授提學。以爲之階。至是遂爲大提學,知春秋成均館事。公請辭。 批曰。朝廷豈偶然授之。予自詑得人矣。予雖不學。知卿邃學高才久矣。公又以 詔使若臨。必咍衰朽辭。答曰。華人見之。足知其年高德邵矣。先是鄭逆之發。崔永慶遭飛語逮繫瘐死。一番人以爲牛溪先生及鄭松江澈構殺釋憾。其親舊儕流一切株累。公與尹公斗壽亦被斥逐。冬。倭情奏聞使回自京師。 皇上褒賜甚渥。 上遂放還尹公。而以公實撰奏文。亟 命復爵。且錫以 欽賜絹子。始公之撰奏本也。公曰。必須詳載通信事。以著 聖上事君勿欺之義。時議以我國交通伊賊爲可諱。删沒其實。其後乞師于 天朝。不能終諱。而 天朝邊帥已得前後實狀。奏請討我矣。壬辰。公聞賊報。自田里急馳詣闕。略陳機宜。大略以爲朝廷雖禁都民逬出。而平時無固結之恩。臨亂欲望其勿去難矣。請分 命王子。召聚都民。宣示德意。庶幾保合矣。語頗觸犯時諱。寇
深。 上方夜西幸。公追及於東坡。 上命公父子護王子順和君入關東。仍以號召四方。以期恢復。公承命雪涕。至鐵原。歃血誓士。移書元帥諸公。勉以忠義。傳檄八路。有曰廟堂力主和金。秦檜之肉足食。奸臣首倡幸蜀。國忠之頭可懸。見者吐舌。自關東迤向北路。會寧亂民鞠敬仁等。謀執王子一行。致于賊。賊將淸正待王子。稍加禮貌。以公及金相貴榮幽置別所。而以公長男承旨赫爲王室姻親。每有要脅。必使爲狀以聞。公欲因此細達賊情。每令爲眞假二狀。假以示賊以謾之。會倡義使金千鎰諉以起居王子。遣幕下以來。赫復爲二狀。以授千鎰幕下。金公以傳於體使。體使執假狀違例爲罪。持之甚急。後以 皇帝威靈。公奉王子還自釜山。遂置對。公力辨。猶 命編管吉州。又誣以餘犯。再罣吏議。丁酉。 特命解放。例當敍復。而又公不悅者。在議讞之地。故只令任便居住。後十餘年。又復追論。公上書都堂曰。壬辰播越之中。面承 上敎。保護 世子。勉力恢復。及賊鋒日迫。乃入于北。會寧軍民。一時叛國。王子宰相。俱被縛致于賊。削職只是臨時處變。苟冀無事。其狀內頭辭。日本將軍淸正言 大明許和。而貴國獨不許和。關白殿
下將渡海而來。所謂殿下。乃彼賊自稱其主之辭。我但依其所言以書之。白于朝廷爾。雖使某人爲之。恐無害也。彼賊用臣字。無別彼我。若我用臣字。彼賊劫脅俾同其俗。則取禍必矣。以此前後僞書。皆無臣字。若以此爲罪。則王子及金貴榮以下皆爲謬見所誤。願自當之。乙未獄事。豐原不得終祕僞書。乃出而示人。都憲金玏曰。豈可以此迫人於死。此書亦有王子手書者一件。又有諺書密通者。而豐原皆寢不達。而僞書亦不以原本上之。其意何哉。姜綖初爲正言。論此事甚急。厥後見東文選書契中見關白殿下者。語人曰。國書稱之如此。黃赫雖妄書。非大罪也。庚寅年間。削職交承。豐原忝冒禮判。考求通信事目。則下吏以儀注呈納曰。此乃前判書所勘定者。其國書亦稱關白殿下。以豐原之知禮守義。在平時未免陽尊而僞敬之如此。他何足論哉。所謂豐原。當時體使也。然當時不悅公者甚衆。故公之冤。終不能自伸。公最與尹月汀相善。嘗爲公作壽序曰。公奉兩王子向北也。草檄馳諭。首以廟堂之主和爲非。而至比之秦。會之遂被。其切齒日俟隙而未得發也。會公陷賊中。狀陳賊情。而賊若覺其有據實之狀。則必見攔阻。故別作
假狀。誑示賊而一並出送。適其時廟堂之嗛公者。得其假狀。便作陷公之機穽。指以無罪。而故峻其語。然若直送其假狀。則一見當卽知其非眞狀也。故遂置其狀。謄寫以送。而其辭曰。其狀有臣子所不忍見者。未敢送。公遂坐此。其自賊中還也。父子並置對。幾至不免而遂遠謫矣。假狀雖諉以不忍見。他日議罪。必執此然後方可擬讞而輕重之也。何至不忍達於 君父之前乎。罪之輕重。係於一狀之眞假。而必廋之者。令人不得覺其贗而將必置死地也。旣累年。 聖明以元勳之不可久在謫中也。 特命放還。而言官之論糾者閱數月。而猶未允兪。言者旣止。而 成命將行。又有不悅公者。實爲下石之語。遂被再論。而公僅還田里矣。是何輦上君子乘時修郤者多也。此書可以爲論公之案矣。 上嘗曰。黃某乃 祖宗之功臣。屢申收復之命。輒爲言者所阻。公由關海移畿輔。上四賜食物。勞問備至。而嘗以病聞。卽遣醫藥。公上牋謝恩。有云長安北望。幸近天日之光。淸渭東流。益注終南之戀。丁未。輿疾寓居京口之露梁。以便醫藥。其八月十四日。竟不起。春秋七十六。臨屬纊。季子奭白曰。月汀爲大人上章矣。蓋月汀已於辛丑甲辰。伸
救甚至。至是復上箚申之。其言益切矣。公卽開眼應聲者三數矣。公天分甚高。氣局峻整。人望之若不可犯。而及接其言辭。則無不愛慕焉。不事交游。無他嗜好。只以文學自娛。務爲深博無涯涘。自得於章句之外者亦多矣。其禮學亦精密。不拘拘於儀章度數之末。而深得經傳之本旨。詩主老杜而根據經義。其骨格開張。門戶嚴密。不蹈前人塗轍。故常曰。詩不本於經學則亦鄙俗矣。與伯氏友愛彌篤。公退。相對終日。翼成公祠廟頹圮。與族人協謀重新。歲常一祭。仍講花樹之會。族人有貧乏不能存者。則雖裘馬。立與之無靳焉。立朝。以古人所謂孤忠自信獨立無朋自許。故自釋褐至隮崇品。皆由己致。未嘗假人游揚。人亦不敢以聲勢相助。不修邊幅。言不媕娿。至於館閣文字。皆淸流俊選之作。而亦一筆句抹。不少假借。以故愛者少而忌者多。竟至於一斥不復。豈徒命之不淑哉。憂國如家。知無不言。雖在廢退中。猶草日本檄文。圖欲以解紛。少時嘗語子弟曰。蘇武若在今世。則必置死地。藉令議武之罪曰。匈奴令你牧羊則牧羊。又治小單于弓弩。又娶胡女生子。安在其守節也云爾。則武何辭自解哉。此雖一時激發之言。亦豈其讖耶。
公之文章。論者多矣。世蓋魯衛於鄭湖陰,盧蘇齋。而栗谷則謂其發於經術而濟以自得。眞義理之文也。當與佔畢齋並驅。而餘人不是及云爾。公諱廷彧。字景文。系出長水縣。別自號芝川子。上祖瓊。新羅侍中。自後士大夫不絶。翼成生諱致身。判中樞府事。用五子科恩。就 贈右議政。諱事長,諱蟾。皆以武階顯。諱起峻。生員別坐。諱悅。副護軍。是公之高曾祖考也。妣陽川許氏。公旣貴。三世皆有例 贈。夫人趙氏。亦封貞敬夫人。夫人高麗政堂文學廉之後。縣監銓之女。五男二女。男長季赫與奭。奭學諭。女長適鳳山郡守李郁。餘皆夭。側室女爲判官朴由新妻。承旨男坤厚早死。庶出坤健。而佐郞尹天衢,議政洪瑞鳳,順和君𤣰,郡守辛喜業。其四女壻也。學諭一男進士坤載。其二女壻。府使李性恒郡守金益烈也。鳳山生三男。厚載僉樞。厚培府使。厚源右議政。實贊興運。世號迂齋相公者也。坤厚有二子。其長八歲隨公于北。爲賊磔死。其次裳。內外曾玄甚蕃。而裳之男爾徵。爾徵之男暉。實主公祀。公下世之六年。爲光海之壬子。承旨爲仇人申慄所構。與坤健及裳幷死淫刑。學諭亦竄死南方。後十有一年。實 仁祖大王之元年。首雪其冤。
公則無敢有輕議者。於是內外子孫上章伸白。 上覽公都堂文及 宣祖大王所賜宸翰。遂從諸大臣議。盡洗前枉。復其官封。世之汚隆。卽公之屈伸也。亦可以知公也。壬子之禍。公文集亦被搜入禁中。後中貴人以內裏故紙與人。將充糊褙之用。公集適在其中。李鳳山購以藏之。後迂相剞劂以行於世。其事亦異矣。 孝宗大王朝。例 贈領議政。信乎其遲速有時也。余早從迂相游。習聞公始終。迂相託以幽堂之銘。余不敢以釁咎之身。入此是非叢中。上下其論。而誼亦不可辭。遂奉諾而未遽泚筆也。不料人事變嬗。迂相墓草倏已再宿。而其子進士選又以先志速之不置。不忍復以遷就。遂抆涕而記之如右云。銘曰。
璿系之誣。神人憤切。公敷 帝庭。首碎肝裂。 帝愍哀誠。亟除其衊。周棄商契。昭載寶冊。 宗靈鼓舞。國人歡躍。屠城滅國。古紀其績。較其重輕。疇與公埒。遂策盟府。圖形錫爵。海狡渝盟。謂天可射。公入告 后。奏聞宜亟。公作奏文。不奸以實。庭議疑𠉪。猥加斟酌。帝猶眷忠。寵有和錫。及其亂生。護王子出。事有大謬。身墜虎穴。謂可謀成。在其中直。卒從吏議。關木受辱。流離困阸。終以謫籍。 聖主撫運。宅相勵翼。世升謨
明。其冤遂白。抑極而伸。惟理不忒。亦豈無徵。文獻之足。我徵汀公。用誌幽石。
刑曹參議洪公墓誌銘(幷序)
參議洪公仁傑。 宣廟朝人也。冤而瘐死。公始以孤童。能自力學。二十八。取進士。三十三。取明經第。爲禮曹佐郞,正郞,海美縣監,軍器寺副正。海美在兵馬使營下。公事兵馬使。相下不倦。甚存體面。爲舒川郡守。以課擢授淮陽府使。舒人遮留不可得。則闌道號哭。時栗谷先生長銓。欲除憲職。而郞官希當路旨沮之。公至淮。興官耆事。方伯褒啓。特陞通政。旣去。民立碑頌之。爲五衛將。壬辰。 大駕西狩。公追及於高陽路。路拜刑曹參議。無何出爲三陟府使。一日城上擊大鼓報倭船至。卽發兵捕驗之。亦有我人焉。公將押送監司營。以待其處置。公弟仁侃以爲我人助倭劫害邊民。其惡尤甚。遂乘醉幷殺之。公則不知也。有奉使者自嶺東馳啓以爲仁傑擅殺無辜以要功。公被逮。上令本道案覈。監司含憾。訊問吏人。極其慘酷。遂誣服如奉使者言。月汀尹公根壽伸救不能得。仁侃每號哭於路曰。罪實在余。我兄何罪。我兄何罪。公在繫凡九年。竟殞其命。蓋公女壻。鄭相國澈子。而相國大
爲時輩所惡。凡飮一呷湯水皆坐。故公之被禍尤酷云。公字應時。南陽人。祖以平司成。考德濂直長。夫人密陽朴氏。父維屛業儒。祖璇仕不甚顯。曾祖星孫。 成廟朝名臣。官至參判。夫人性儉勤。紡績織紝。未嘗去手。嘗以敬姜言爲師。家故淸素。能自撥力。貲業遂成。孝事其舅直長公。喜看女史。至盜殺伋壽。衋然謂子弟曰。人家男女悖亂。其子孫無不殄滅矣。公磊犖軒昂。不問家事。夫人日具酒食。以奉賓客之供。故人以生理語及者。則公但笑曰。吾日飮此一壺酒。此足矣。公對吏許久。夫人焦心竭誠。克盡處患之道。 崇禎己巳。年八十二。七月初三日卒。皆葬交河。後再遷其墓。自廣州。辛丑四月二十二日。移窆奉化縣辛山之新塋。外孫婦李氏。陪位其下。女一人。壻府使鄭宗溟。側出男逴,𨗶。府使生五男二女。長溭司馬。次洙縣監。次沇文科持平。次瀁以選今爲侍御史。次㵢。公不與人往還。仕罷。常直歸其家。耽玩宋朝名臣言行錄。此蓋以見公之大略云。遺命曰。以外孫洙祀我。器物盡付之。逴輩縣監。丙子。遇賊家覆。今主其祀者。侍御也。而幷其妻卜奉化宅。侍御與余遊。故請其銘。銘曰。
退之有言。物以久弊。或以轢毀。考致要歸。孰有彼此。
吾於洪公。今亦云爾。奉化之山。其谷逶迤。從公而竁。外孫婦氏。外孫昭祀。側㐕承係。旣安且固。維千萬祀。
崇禎戊申。復自奉化遷其墓。與御史公同葬于堤川縣治南月林里。二墓相去百步許。
雙柏堂崔公墓誌銘(並序)
余光海時年甚少。然每聞人說當時事。必曰海獄。又必曰兪世曾,白大珩。雖婦孺必相與涕淚而齽齘。及長。得見公家狀。喟然歎曰。兇徒之不保其主與其首領也宜哉。公諱沂。字淸源。以 嘉靖癸丑三月二十日生。質厚而才敏。稍長。循蹈規繩。日夜劬書。卓然早成。儕輩莫敢望焉。乙酉。取司馬科。同年及第。旋遭外艱。制畢。始隷槐院權知正字。自著作。薦入藝文館爲翰林。以嘗薦月沙李公爲同僚。爲姦黨劾罷。未幾。復自翰林。陞爲主簿。歷刑戶曹佐郞,開城府都事,禮曹佐郞。壬辰。倭寇至。公從戎于諸將幕下。又主餫海路。事無不辦。徵拜持平未及謝。奔母夫人喪。旣三年。以戶曹正郞。奉使遼薊。未復 命。而拜肅川府使。時 天子再發兵征倭。公接待諸將。盡其誠禮。諸將亦敬信之。戢其下毋敢橫恣。邑民賴焉。庚子。有挾憾者擧劾焉。敍復歷侍講院文學,弼善,輔德,司諫院獻納,司
諫,司憲府執義,弘文館修撰,校理。或再或三。自後嘗帶知製敎春秋館。以問事郞鞫逆。務持平反。公學問精明。嘗與諸公纂輯春秋經傳。旣訖。隨箚以進。深明復讎討賊之義。蓋指壬辰 陵寢變也。賞加通政,嘉善。以言者收還其一。壬寅。拜承旨。時倖相擠排異己者。公遂出牧光州。又移遠惡地。大臣有惜之者。內徙密陽。居一年病遞。拜刑曹參議。甲辰。復由承旨。出爲定州牧。 上手札勉之曰。作我保障。垂名竹帛。仍賜虎皮。蓋示服猛之意也。監司朴公東亮上其治行。有錫馬恩。瓜遞。有朝京者中路託疾。改 命公。公卽日就道。有稱有內旨。願隨行貨物者三輩。公皆謝却之。畢使還。囊橐如洗。路拜忠淸監司。戊申。光海嗣位。時賊臣許筠爲公州牧。構誣公。公辭遞。俄以戶曹參議。出尹慶州。庚戌。仲氏右尹公卒。公入京營葬。傷痛備至。病遂劇解職。歷刑戶曹參議,判決事。癸丑。賊臣爾瞻嗾死囚上變。旣夷 母后家。金墉之變。匪朝伊夕。公力求外爲海州牧使。時黃判書愼,南參判以恭皆謫隣邑。爾瞻與許筠謀起大獄。盡除士類然後遂及母后。乃敎人上言有名捕者亡在海西山谷。聚徒謀亂。又令人擧火終南以驚京師。丙辰。誘致海州朴姓
二人者。密投一封書。一番名流盡在其中。指爲爲亂者。使自上變。二人者受指還家。其父兄知其事。取其書火之者再。二人者又添書鄕人之所忌者。將奔告闕下。其父兄驚怖益甚。遂告公以舊惡難貸者數事。欲因此除去。公不忍致法。只焚書而決遣之。則其鄕人與其父兄潛殺而匿其尸。自二人西歸。爾瞻等日望其至而怪其久。乃遣其徒兪世曾者迹其事。又脅監司尹調元上聞而因請鞫公。公聞自馳就理。筠貽書公壻柳燦曰。崔某若言黃,南二人果在朴書則免矣。公歎曰。殺無辜以及 母后。有死而已。時戚畹有與爾瞻交惡。欲因此發其姦。爾瞻等大懼謀益甚。乃以其腹心白大珩,鄭榮國代爲監司及牧使。使死囚嘗怨公者證公而鍛鍊羅織。遂以公爲逆魁。公嘗謂賊臣纘男爲不吉人。纘男時爲刑房承旨。與鄭造,南瑾力主其獄。備加淫刑。公只言天日在上。竟以六月廿五日殞命。其八月。追發藁藏。論以大逆。肆諸市而瀦其宅。復戮其子有石。是日大雷電以雨。而纘男一子忽被馬蹄死。人甚異之。公天姿近道。見之者皆知爲有德君子也。平居言色舒和。操履端潔。其志常以古人自期。居家孝友。多有人所難及者。其俸祿常入
孤寡之家者居半。以故妻子常不免困之。嘗析婦氏產以奉仲氏。仲氏沒。因以給其孤。前後州郡。盡誠以爲治。吏民愛戴如父母。將去。必涕泣鐫頌。 聖朝亦屢加褒典。其淸白之操。終始不渝。立朝三十年。田園第宅。一無所增。人有所求索。未嘗有靳色。然當官處事。則堅守三尺。不少撓奪。又不喜聲伎紛華。公退。輒對案伊吾。園有雙柏。取以名堂。杜門端坐。竟晷沈潛。嘗曰。爲文必本於經學。苟無其本。雖工何益。嘗自謂平生所爲。未嘗有不可對人言者。又戒子弟書生讀書學古。當如仲由之不恥縕袍。然後可以有得於心矣。此其用力於古訓而所得者深矣。常坦懷待人。無所修飭。而其皮裏春秋甚嚴。以故其受禍。皆由平日所鄙夷者。人以此尤痛焉。在理時。仰見日下有白氣橫亘。顧謂外孫曰。吾其死矣。忠信其不獲福矣。已而果驗。公海州人。鼻祖沖。麗氏季。力闡絶學。世稱海東夫子。其後名公巨人。踵武相接。蓋自鼻祖數十傳而至諱文孫。官監察。諱璿。官僉節制使。諱汝漑。官司果兼宣傳官。是公曾祖祖及考也。妣許氏。忠貞公琮之後。縣監雲之女。公前娶萬戶姜卓女。女德純備。生一女。適柳燦。燦剛直人。當公獄急時。以賊筠誘怵書上
之。竟及刑書。有子曰時定。官至府使。後娶忠義衛李希福女。 恭靖大王之後。亦慈順寡言。事上御下。人無間言。生一男卽有石。其妻李氏。故相德馨之孫。判決事如珪女。有石旣死。不忍苟全。乃告訣于姑及其父母。仰藥而死。三女適尹勛擧,洪宇定,金垓。皆名家子。有石有一男曰瀷。有文行。不幸早世。其子曰世慶。曾爲縣監。公沒後三年。賊筠忤於爾瞻。以逆論死。癸亥。 仁祖反正。爾瞻,纘男,兪,白之徒騈戮東市。 命贈公吏曹判書。有石持平。李氏亦旌其閭。神人之憤少洩。而公亦可以無憾矣。 顯宗朝。世慶橫遭縲絏之厄。人之訟之者。擧公爲辭以爲世慶而不免。則爲善者怠矣。可見公之德愈久而愈光矣。尹勛擧後爲縣監。洪宇定佐郞。金垓判官。尹之男抃司諫。洪之男克,允,凭,兗。內外玄仍摠若干。公沒後二十餘年。淸陰金文正公銘公于碑而論之曰。公不忍以身命易士類之魚肉。彝倫之斁滅。確然秉志。之死不變。當時但知哀公之死。痛公之冤。實不知公之有功於明倫。不在靖 社諸公之後也。嗚呼。斯言至矣。不可易矣。世慶請余文。以爲埋石之鐫。略敍如右而係之以銘曰。
公命臨絶。祥祲示變。公胤將死。雷風以電。天則知公。
人胡不仁。所能者天。不能者人。妖腰亂領。俄旣椹質。好還之理。於茲可必。矧惟恩榮。洋溢窀穸。亦越人士。孰不景服。嗚呼。合於天而乖於人何害。況公有以兼得者耶。
鷄林府院君李公墓誌銘(幷序)
國家自多事以來。功宗名將。步武相接。或以智謀。或以雄勇。其無於二者之名。而二者自然不可及者。其惟鷄林府院君李公守一乎。公以 嘉靖甲寅四月一日。生于忠州之西村。少孤力學。久而無成。遂投筆。以弓馬取 宣廟朝癸未科。丙戌。爲三水小農堡權管。公早有名。自擢第。輿望日隆。朝夕當大用。物論至是稱屈。而公無幾微見乎色。惟盡其職事。日以撫摩繕修爲務。識者尤以爲巨人長者。考滿而遞。士卒皆涕送之。仍以褊裨隷帥幕。帥盡委以邊上機宜。庚寅。始拜宣傳官。辛卯。被不次之擢。除長鬐縣監。人吏迎觀皆曰。此非久於吾縣者也。壬辰。倭寇大入。公召集義旅。移檄旁邑。斬獲甚多。寧海府使韓孝純上公首級于 行在。時道路梗塞。久後始達。 宣廟甚嘉之。超拜慶尙右道兵馬節度使。諸將有恚媢者。誣以無功倖冒。朝廷入其言遂反汗。公仍涖原任。後 行朝
因諸軍啓牒。得其實狀。癸巳。遂自長鬐陞密陽府使。已又擢授本道水軍節度使。公益自感厲。每戰。身先士卒。矢石不避。以功是冬加嘉善階。其敎書曰。只恨知爾之晩。當共山河之誓。甲午。南土大饑。餘民至父子相食。公不以侵官爲嫌。多方濟活。又廣設屯田。且戰且耕。儲蓄漸裕。飢民繈屬歸之。人士之落南者。公館接無倦。有一士人夜袖契券以遺曰。蒙德旣深。無以相報。公謝曰。干戈未定。安用此臧獲爲。其人慙沮而去。乙未丁憂。 上特命起復。辭不獲 命。時我人俘在倭陣者不億。而莫能自脫。公以厚賞募人。使入賊中。潛授方略。自是逃歸者相屬。丙申遞歸。始襄母夫人喪。仍廬墓下。又起復拜會寧府使。大臣言李守一熟諳倭情。不宜處北。遂 召還。俄拜羅州牧使。未及陛辭。體察李相元翼啓請自屬。開府于星州。會星缺牧使。體察擧公代之。兼金烏城大將。時 天朝二十四將駐兵于星。事務叢積。公外應求責。內撫軍民。動皆合宜。天將來者。例以幣交。公一以充軍實。不入私橐。李相益加敬重。丁酉。倭兵自湖南侵及州境。公戰于赤山,高陽。皆獻捷。人民賴安。適忤使星。被誣下吏。 上察其冤。特原之。初公對吏。州民相率守 闕。
及蒙宥。則歡呼擁馬而歸。己亥。拜咸鏡北道防御使。仍陞節度使。先是亂民鞠敬仁等。謀執王子以附賊。事定。人人自疑及誅。潛渡水以投北胡。公慰諭懷綏。期月之間。物情大安。庚子。將兵深入胡界。勦滅其部落。蓋自壬辰。諸種知我有艱。時時抄劫以嘗我。公以爲不一翦刈。終至難圖。故力請討之。師罷。賞加嘉義。秩滿當遞。北人借留。壬寅。始解歸。癸卯。拜慶尙右兵使。建請移鎭晉州。至晉。收拾壬辰餘燼。未期月。綽有成績。御史及監司相繼褒聞。又加一資。特賜品服以奬之。朝廷錄壬丁平難功。公忤時相。卽從刊削。只進正憲秩。乙巳瓜遞。翌年有北警。時相憾猶未已。以公爲防御使兼吉州牧。非善意也。公旣到。則邊虞亦銷矣。公專以惠愛爲心。杖王子奴豪橫者。使不得侵擾。未幾以事罷。旋敍爲水原防御使。王子臨海君請糶百包米。公還其書不許。戊申。光海卽位。移公濟州牧。病不赴仍前任。已拜咸鏡北道兵使。每條上邊機。力言老酋志不在小。陰雨之備。不可少緩。朝廷素信公。有請必從。將代以北人之安。公復仍其任。辛亥還朝。知樞府事。兼知訓鍊捕盜大將及廏苑等別職。壬子。出爲平安兵使。旣遞。除忠壯衛將。蓋秉銓者惡而左
降也。復知樞府。兼都摠管別職。有加於前。丁巳。復爲北道兵使。時北戎生心。人皆規避。故公不免差遣。北人聞公來。竹馬相迎。戊午。我師渡遼全沒。老酋使詰公曰。何以發兵助 大明。公曰。我國於 大明。有父子之道。助兵何問爲。虜又以歲給責限。公曰。爾若壤奠以誠。則我賜不患其違例也。時公聞子女婦相繼夭死。傷悼嬰疾。玉關之請甚切。而以無肯代者。故旣遞而不得歸者三歲。至癸亥 仁祖大王卽位。然後始交割。時有傳 新王卽位。使者將至。公卽戒嚴拒使者立城外。遣人往復數三。明知 仁祖大王以 大妃命承統。光海出處于外然後始拜 命。還朝復舊踐。以特進入侍。 上問北路事。公對曰。請擇遣將吏。 上深然之。甲子。李适叛。以公爲四道副元帥兼平安兵使往討之。時事甚倉卒。只分禁衛二百及與舊時部曲卽發。時賊報日急。适腹心之偵伺者。交錯於道路。人甚危之。而公固夷然也。馳到瑞興。爲遮截計。賊由他路直向京城。蓋适嘗以舊將事公久。素知公所在得衆。聞之大懼。公會元帥張晩。元帥與卒千餘。遂追賊至長湍。賊不與交兵。時 大駕已南幸。元帥會諸將謂曰。賊已據都城。我軍單弱。猝難攻拔。吾
入坡州山城。休兵以勤王。諸公各歸任所。抄兵齎糧。以俟更擧。公不答起出曰。以賊遺 君父。義所不忍。遂率手下兵。日沒到鞍嶺西麓。元帥先鋒鄭忠信,南以興據鞍嶺上。翌日平明。賊由城南門出。直向鞍嶺。公卽馳上嶺頭。据胡床整兵以待。賊先犯鄭,南軍。鄭,南殊死戰。俄報矢砲且盡。公悉以手下精兵。急擊其頭曲盡殲之。頭曲卽降倭之勇捷者。賊敗遁。還入都城。公卽飛捷於 行朝。賊是夕東走。公率輕銳追之。賊爲其下所斬。以奔 行在。大駕還都。公帕首𩊓靴。具櫜鞬以迎于漢江之南。 上駐駕勞公曰。賴卿之力。宮禁肅淸。公雪涕謝曰。小臣何力焉。 大駕在公州時。言者力請張元帥縱賊之罪。至是張元帥白衣待罪於路左而慰寵恩。言又有隆殺之差。由是頗有二王平吳之釁。而公謙虛退遜。務爲消融保合之道。諸將頗爲公稱屈。而公自悠然如不知有鞍嶺之事者。及論功。公在第三等。有大臣爲言以當時露布。參以師言。李守一當爲第一。遂陞二等。公參佐或欲上書訟功者。公力止之。時稱大樹將軍。公辭勳甚力。又辭西任。皆不許。及定功。賜振武功臣號。封鷄林府院君。後賜宴會盟。賞賜如例。 皇朝褊將毛文龍先是
開府于椵島。請見我人議事。 上命公行。與論備虜方略。秋遞歸。乙丑。拜統制使。前後爲是任者。日役工匠。造作奇衺。以事權貴。其費月以千計。公悉罷之。軍儲之名存實無者。皆驛聞貰免。列邑便之。蓋公嘗惡債帥苞苴之習。終不以一錢尺帛以問當路。然公自是已有休退之志。丁卯瓜熟。則築室忠州之舊居。鑿沼種木。以爲終焉之計。適聞橫城有李仁居之變。遂促裝還朝。朝廷悉處以舊職。戊辰。拜刑曹判書。議讞平允。人以無冤。先是丁卯虜變。 上幸江都。公自統營遣舟師入衛。至是朝廷將以江都爲保障。使備局重臣往見形便。 上曰。李守一宿將也。可使同往。辛未。置南漢城守御使。 命公句管。公力辭不許。壬申。疾益甚。 上遣大醫齎藥以視。五月二十七日。公卒于建德坊里第之正寢。 上輟朝賜槨。祭賻有加。贈左議政。諡忠武。其年八月日。禮葬于忠州北村金生里石橋子坐之原。公長身秀骨。器宇宏深。心氣安和。喜怒不形。起居言動。自遠鄙悖。循循有退讓君子之風。平居寬綽渾厚。若無可否。及至制事斷義。則毅然有不可犯者。嘗有族孫從适爲逆。及賊敗。左右以公舊。嘗撫育欲全之。公立斬之曰。去順效逆。惡莫大
焉。何可顧私。平生樂善好義。內仁宗黨。外盡賓客。伯仲早沒。撫育其孤。昏娶以時。而其爲己。則不立貲產。位躋崇班。蕭然如寒士家。子弟服飾稍美。則必戒以身災。所育姬妾。不敢恃恩無禮。自同婢使。其家法之嚴如此。其居官。不務聲名。爲其所當爲者。實惠徧普。旣去則人益稱思。勒頌恐後焉。至其接物之際。則雖幼稚卑賤。必開心見誠。不設畛域。親舊有急。必盡心周恤。不計有無。性不喜飮酒。晩築一室于駱山之麓。公退之暇。角巾藜杖。終日逍遙。倦則披閱書史以自娛。嘗論一時人物曰。某也如此。某也如此。後當然後皆果然。适未顯時。公愛其才氣。而其戒飭亦深切。适常信服如神明。其後漸不聽用。未幾竟陷大逆。公在光海朝。益愼其操履。及際明時。名節愈著。以身爲國家輕重者五十年矣。嘗戒子弟曰。居官須約。持己須謙。與人須忠。又曰。榮落有時。難容人力。故長子淀祇愼有立。季子浣克繩前武。爲世名臣。至其諸孫。亦皆尙義遠恥。公之敎。深且遠矣。蓋公醇德。始卒無玷。人至比於郭汾陽,曹武惠。雖未知必班乎二公。而可見人心之誠服矣。公字季純。慶州人。上世有謁平。漢宣帝五鳳年間。佐羅祖有大名。其後昆世爲卿相。本朝。
有諱誠中。官左政丞。其孫生員赫孫。是公高祖。自是不甚顯。公旣貴。追 贈曾祖主簿塢判書。祖生員自琛贊成。考鸞領議政。而妣丹陽禹氏。亦 贈貞敬夫人。夫人參奉聃齡女。配李氏。 恭靖大王五世孫長原監貴年之女。有至行。幼繼母李氏待之少恩。夫人始亦無怨。旣歸公爲大家婦。志物之養。終始無缺。性又儉勤。綺羅錦繡不加於身。女紅之執。不以貴而少懈。後公十六年丁亥正月十三日。壽八十五而終。越三年己丑。遷其墓祔于公左。生三男。淀進士判決事。溶早死。浣武科判書。兼諸衛大將。四女壻郡守崔椲,典籤韓必厚, 贈佐郞蔡繼周,大司憲李時楷也。側出男滓折衝。三女爲奉事李浻,司果趙門發,府使張曛妻。判決事娶參判金槃女。男仁碩縣監。仁夏兵使。女適修撰洪柱三。判書娶縣監鄭敏求女。無育。庶男仁俊,仁傑,仁倜。女長適靑平令重胤。季幼。典籤二男。如海察訪。如斗縣監。佐郞二女。適都事李晠傳學生尹敏行。大司憲三女。適學生韓碩賢,持平元萬里,文科鄭維岳。內外曾玄不能盡記。余年輩後。未及見公。然聞公之熟而服公之深則久矣。仍又與判決事伯季游好甚篤。今承幽誌之託。雖不敢當。而竊喜名附
其間。乃敢屬辭比事。而以所聞於前輩者論之曰。公未嘗爲明也。而能見人之所未見。未嘗爲威也。而能服人之所不服。不自以爲惠也。而馴悍稚耋皆誦其仁。不自以爲功也。而廝儓輿隷皆戴其賜。而其隱德陰功。又多有人不知者。此當於古賢中求之。尙可以智勇名之哉。無已而名之。則其不智之智不勇之勇乎。嗚呼。可尙也已。可尙也已。銘曰。
於記有之。有趙文子。不仁見利。不智幷植。猗嗟鷄林。隨武其幾。死而可作。惟公與歸。
江陵府使鄭公墓誌
鄭氏望迎日者。世爲東方大族。至松江相國諱澈。爲一代名流。其謗讟亦爲一代之最。公相國公之第二子。公痛憤先誣。沫血飮泣。如不欲生。 宣廟末年。嘗上疏冤訟。不報。及仁弘嫉牛溪成先生。以相國爲阱。至欲逞兇於冢墓。如子光之於佔畢。公與諸弟環守號哭以待變。會仁弘罷去。事遂已。光海初。復上疏痛辨。時姦邪堵立。詬衊益甚。人甚危之。光海不之罪。癸亥。 仁祖反正。仁弘等伏誅。公歷擧前後事實。陳白纖悉。時朝廷淸明。公議大行。文元公金先生首發伸冤之論。大臣李公元翼,申公欽等。相與獻議。遂復官
爵。公曰。吾死無憾矣。公諱宗溟。字士朝。母柳氏。公生於 嘉靖乙丑。稍長。簡重寬弘。儕流期以公輔。庚寅。成進士。辛卯。松江公被山海譖。栫棘西塞。壬辰亂作。蒙放赴 行在于平壤。公一隨行。左右扶侍。無不盡其誠。魁文第爲兵曹佐郞。癸巳。松江公解體府事。在江都疾革。公血指和藥。及喪。凡喪祭諸禮。必稟於牛溪。務合情文。自甲午。松江公之誣更起。公沈滯禁錮者廿餘年。癸亥。始自成均館直講。歷司憲府執義,司諫院司諫兼春秋館編修官。又歷司䆃掌樂司僕諸寺正。乙丑。除議政府檢詳,舍人。入弘文館爲校理。遷侍講院輔德。蓋極選也。陞通政爲江陵府使。而卒于天啓丙寅。以從勳。累 贈至兵曹判書。夫人洪氏。參議仁傑之女。公初葬坡州。後移窆鎭川智藏山。五子溭生員。志行絶人。洙縣監。丁丑。遇賊不屈死。沇文科持平。瀁進善。㵢早夭。二女適堤川縣監趙釴,承旨崔有淵。生員男慶演淸安縣監。女壻府使李長英。持平女壻士人鄭始大。進善男普演。二女適士人閔光益,尹憲卿。趙堤川一女適郡守朴世基。崔承旨有<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041_24.GIF'>,<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167_24.GIF'>二男。女適進士李陽煥。內外曾玄多不能盡錄。蓋嘗跡公之始卒。當朝廷誅討汝立之時。松江公聿膺大
拜。則公以賢子弟。克有囊篋之助。當山海螮蝀之時。松江公幽囚西極。則公隨奉晨昏。折辱困迫。逮 宣廟攘除倭奴。以雪讎恥。則松江公承膺大任。而公立揚明朝。贊襄籌畫。及仁弘肆其兇逆。則松江公追被誣衊。而公與兄弟俱被禁錮。自同編氓。洎于 仁廟反正。世道昌明。則松江公昭雪冤枉。而公出入臺省。論思獻替。以輔興運。公之屈伸。與世道相爲汚隆。嗚乎盛哉。余與公世契深厚。幸得公世德之詳。而又與公諸子孫遊。今公曾孫澍,潾,泌,涉,澔,津,溫,泳。是淸安諸子也。來請埋銘。故略敍如右。
東岳李公墓誌銘(幷序)
余幼時則誦東岳李公名。得其詩。輒謂曰。此世人所寶者也。及見 詔使時淸江作。又喟曰。靡此一手。全敗難收矣。其後見朝家以淸白秩公。復知公不專爲文學士而已。今見公從姪澤堂公狀。淸陰文正公銘。又知家行非今世所有。故人鮮克知之也。昔宋人只知歐陽公文章。不知其政事。而至於學道之語。則惟朱夫子始信之。豈爲文章所掩而然歟。今銘狀發揮其所重有在。庶幾哉不爲所掩哉。謹按澤堂公狀曰。李氏出德水縣。自始祖敦守。以及佐郞仁範。六世皆
仕高麗。又四世而有司諫宜茂號蓮軒。以文學受知我 成廟。子左議政荇號容齋。久典文衡。至今數儐伏華使者。必以容齋爲首。子元禎,孫泂。皆不仕。然亦以文獻世其家。泂魁進士。娶大護軍李𡸑女生公。諱安訥。字子敏。東岳其號也。十二歲。出後再從父監察公泌。公自能言。便曉文字。十歲能通經史。學爲詞賦。傑出流輩。成童就試。屢居上游。一日 宣廟問諸生誰可爲文衡須者。大司成金應南以公對。 上識諸榻上。十八。又發解壯元。聲名益大振。忌者擠之。遂與世抹摋。專肆力於古文。已而所後所生考相繼下世。服除。爲大夫人復取應。捷己亥文科。由承文院。爲北幕評事。入爲刑戶禮三曹佐郞。以禮曹正郞。從儐使迎顧,崔兩 詔使。顧恃才行。傲睨傍無人。及得公詩。斂衽心服。以故儐使稍奮其垂翅。又試士湖右。檢田關西。俄守端川郡。郡有鏾穴。膩人常多。公擇謹廉吏付之。取吳隱之詩。扁其軒曰不易心。頗留意文敎。不以僻陋而鄙夷之。一境歡謠焉。擢拜吉州牧使。見正以驟陞。又因事罷郡歸。丁內艱。服闋。仍居墓下不去。復以禮曹正郞。爲洪州牧使。籌司薦授東萊府使。萊實關倭事。倭使嘗嚇言欲直詣京城進禮。上下未得
其折却之辭。公曰。如此彼當無說矣。朝廷竟用公策。倭謀遂沮。舊例接待商倭。公費甚夥。公更其條約。減定商舶之數。歲省賜賚千萬以上。病遞。又爲潭陽府使。旋復免去。爲李夫人便養。求爲錦山郡守。時倭使至。問公起居。仍曰。如何左敍。朝廷遂陞拜慶州府尹。坐事罷。旣敍爲戶曹參議兼承文院副提調。移同副承旨。陞右副。取文臣試第二名。受褒賜。時廢主政亂。公恥與群小同進。求免不已。群小知其意嗾劾之。俄拜忠淸監司。又被論遞。海州牧使崔公沂栲死。群小方自功。公以承旨。內冤傷之。被歷問。輒對以不知。知舊代怖焉。丏外爲江華府使。用前恩進嘉善階。又陞江華爲府尹。以爲行都而營建幷興。公專務簡靜。民以賴之。與使者忤。臺章助之。主惜公能不聽。又不許公辭。秩滿乃遞。李夫人沒。公期年外。猶不去其墓。朝夕拜哭。中朝將遣監軍。使經略本國。公時任摠管。攝正卿應接伴之命。久留定州。 仁祖反正。就拜禮曹參判。還朝。遞貳刑戶曹。又別兼數局。間亦乞暇就間。先是翊戴諸公微告公以謀。公辭焉。至是又求遠惡州。公意蓋欲自效。而時議以爲怨望。又公嘗以特進入侍言反正乃千載一時。而是非不公。賞罰以私。仍
多有指斥。物論甚讙。適廢世子跳出。持論稍緩者輒被斥。或微諷曰。公將力主此論乎。當擬公以諫長矣。公笑謝之。於是構扇並興。謂公不能無貳心。遂伺其動止。 皇朝遣行人到毛將營。査問國故。大臣擧公齎對以進。會李适叛。 廟社播遷。難已。有言公在毛營時。言有不韙。遂就對。毛伴尹毅立質明其不然。謂其言皆憂慮所發。事將不測。止配北荒。有近臣儒生相繼冤訟。稍內移。丁卯。因亂赦還。公疾赴 行朝。江都士民塡街迎勞。亦疏陳其舊勩。 上以行都設張。驗其不阿誣。 回鑾。命公後。仍過期不許遞。復入貳刑曹。進一資以酬前勞。尋爲咸鏡監司。翌年遞。路聞奏請副使之 命。時當行者。以貢梗多詭免。公促裝下海。累遭颶危。公堅臥舟中。賦詩不輟。同行恃之爲安。公預授舌人以至京應對機宜。故前定不跲。事以亟竣。又操切老猾譯鞮。使不得如前奸濫。竟以餘資數千金還度支。復命。 上大喜。賞階正憲。賜土田臧獲。辭不許。拜禮曹判書兼藝文館提學。復除忠淸監司。撥限仍任。坐事罷免。諸大夫章甫士列公孝行。命表門閭。又以廉吏見錄。加崇政拜刑曹判書兼弘文館提學。皆辭。 御批慰寵。丙子冬。西報急。 上將
幸江都。諭老病朝臣先往。公欲從 駕不肯行。 上不得幸江都。公隨亂于南漢城。公自在圍中。疾已劇。寇退。遂以丁丑三月二十九日。卒于漢陽里第。得年六十七。夫人宋氏。掌令承禧女。先沒無子。以同宗子柙爲後。今爲弼善。側出梄,楑,朾。弼善男光夏。女適權斗紀。餘男女皆幼。閏四月二十八日。葬于海美縣母山里亥坐之原。以扈從恩。追加崇祿大夫議政府左贊成。別職如例。公自少慷慨有大志。嘗曰。士得志則濟一世。不得則老一壑。豈可乾沒終身哉。性氣介特。識度豪擧。其爲擧業。直以古文攄發己意。視得失泊如也。旣登第。交游甚簡。恥爲聲勢倚。有甲第名園在漢師南山下。公視若籠紲。未嘗數年淹也。常嘯傲江舍。亦多在松楸。蓋不忘平生言也。孝友之行。一於誠質。宗族鄕黨。一無間言。伯兄早沒。有二孤女。仲氏口多而資薄。公經紀二房。終始無替。其昏嫁細大。無不躬莅。本生親有析給財產。公一不留。悉以歸之兄子梣。使奉其祀。又捨南山第宅以居之。三從弟二人流丐爲僧。公取歸冠顚而舍業之。俾之成名。其所後故國戚。公視其饒。若病癢焉。斥財以與窮交寒族。無毛髮難捨意。以故名爲富室。而屢有空無時。至假貸以
自給焉。其爲庭闈置宴。則叱嗟而辦。座人變色。而旣已則廚無欲冷之人。其曠然無滯類此。惟吏事精密詳悉。置水不漏。觀者病其繁絮。而公則常自整暇。食儲帑藏。必充溢於始至。然不以奇羨自衒。與吏民不爲喣濡。而必有去後思。所至隨有褒賞。然非公之所希也。其莅藩臬。則鋤梗茹剛。動遭中傷而不顧也。律己奉公。物無妄受。前後朝天。行橐如洗。子梄死於鄕郡。公拒其母不聽奔哭曰。吾方按道。不可使妾婦踐吾界也。當其眚災。衆皆洶懼。而公沛然抵蹋。不少撓懾。立朝以來。國家多故。每低徊宂散。未嘗參一橫議。近一匪人。及末年。慨歎時事。至於流涕。謂子姪曰。事已無可奈何。但勿附和議。以全名節而已。少時讀書。必以萬遍爲率。嘗曰。書不萬讀。文不入神。我惟我祖容齋公是師焉。故其爲詩。鋒鋩俊健。聲律諧適。多而不繁。整而不局。匪今而古。亦未嘗有也。朝天日。孔聖後二人者。慕公義服其詩甚。相與客習於主事。使事賴竣。信乎詩之有用於專對矣。然此公之餘事。而世之稱公者只以此。是可歎也。惟孝友之行。表于宅里。淸白之操。著在朝籍。政事之蹟。播于口碑。行義之迹。見諸朋歎。然而除目常阻於臺閣。謨猷不陳于廈氈。
使其抱負恒有不自得之意。終至於殉身而泯沒。豈非命也耶。然歐陽公以政事自多。而人以爲其自多出於不足。惟公以詩自多。而今銘狀之所發揮。乃在於實行。然則公之所不足者。猶在於詩歟。而其所有餘者可知也歟。恨不及就質於淸陰,澤堂之門也。銘曰。
東岳之詩。焜熀無垠。人或有言。詩不如人。澤堂狀行。淸老爲銘。詩或可删。人則千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