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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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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成尹先生墓表

尹八松煌諸子嘗以其先祖國子公墓表見屬。余未暇作。其後書六七至。未嘗不以爲言曰。本朝文治莫盛於己卯。上則搢紳以堯舜君民爲任。下則章甫之士以講服程朱爲務。于斯時也。簡於搢紳之中而爲之章甫之師。不問可知其人也。俄而蔑貞禍作。衆賢魚肉。先祖亦以廢斥。久後只敍京兆以沒。吾後昆等竊念東漢之末。大學諸生三萬餘人。郭有道爲之冠。而仙舟之載。亦非他人。然有道終不與李杜騈首於碪鐵。旣無求免之心。則奚必以得免者爲可少哉。惜其微言格論不少槩見。豈淫禍之餘。爲衆所諱。而深夜發篋。獨少劉草堂哉。然有其實者殾必報。圭庵宋先生實爲其徒。而蔚然爲乙巳領袖。李文純先生尋其緖論以語學者。而李文成先生尙論當時。必以歸功。是可謂志之不倦者矣。如以爲匪人之世。秩祿猶存云爾。則仕於京,檜之時。而龜山,文定顧不得爲儒賢哉。況京兆之劣容。孰與西掖祕府之顯榮乎。跡其事。其金慕齋,李陰崖之儔匹。而不得並享其崇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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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何歟。不佞謹拱而復曰。子之言宜也。且皆可徵而不誣矣。所可恨者。以文純之縝密。親承旨訣。而所論格致之說。是大學第一義。而未能詳盡於答問之際。使後人者未能卒開其關鍵。豈非斯文之所恨哉。然竊尋其語脈。則似得夫晦翁之遺旨。而文成之論默與之契焉。豈公獨詣之見歟。抑或有師承者歟。間嘗惟念圭庵之所成就如此。則公之所以爲師者可見矣。豈公以直道敎人。而自爲則少貶乎。李文純旣以尹先生公誦於前。而李文成以趙文正並美於後。則其推許之隆。又可見矣。猶曰莫爲之後則未也。此數者足以爲公之重矣。何必多乎哉。又按公家乘。公十六而孤。能自得師。束脩於朱溪君深源之門。精通經術。篤志力行。旣成進士。(缺)必居上游。登第未久。編配朔寧。 中廟反正。首專師席。自直講以至大司成。凡十數年不離太學。雖他遷。諸生踵門帖帖而請益。公亦以爲己任。不少倦也。其啓發奬進之效。蓋不可周知矣。雖謂之到今而受賜。非過言也。藐余末學。無所知識。第以圭庵之從孫。獲聞其緖餘。而又嘗講論乎二李先生之書矣。敢述其議論之末。略敍公始終而俾鐫諸表陰。後之人將以文純之所稱稱之曰。大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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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尹先生墓其可矣。時 崇禎壬寅八月日。

屛菴具公墓表

國朝人物之盛。莫如 靖陵己卯。而北門之禍之慘。又國朝之所未有。惟其甚盛。故其慘也亦甚焉。時沈貞等潛入 闕庭。先具劊子器物。以密啓受 密旨。瞬息俄頃之間。群賢當騈首受戮矣。當其時疾雷。誰及掩耳也。然必須先遞諸賢職名。然後其事乃行。屛庵具公諱壽福字伯凝。自天曹直所受其 命。公不肯曰。暮夜倉卒。眞僞何辨。貞等喝嚇脅促。公奮然曰。此等胡大罪。雖親承 上命。猶當死執。遂解擲通符而出。貞等大怒。時兵曹判書李公長坤爲貞等所欺。旣對乃悟。請召領相。鄭光弼文翼承 命亟入。公遇之涕泣言。且曰相公勉之。貞等迎謂文翼以事。而怒氣如火。文翼謬亦訶公。貞等稍解。文翼因曰。年少之人。未諳事體。且 天威方震。公等少寬之。公以故得免。只收告身。而靜菴諸賢。亦減死杖配。然亦未幾加罪而士類盡矣。公流落南中。有金公泰巖高士也。與金沖菴淨友善。往造而請與同居。公以爲沖菴之友則賢也。自尙州卽徙報恩之九屛山下。金公割宅里以處之。公杜門端居。尋溫舊學。士子自遠而至。公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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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讓慙丁。而其誠意憤悱者則時或啓發焉。所居前臨迥野。中有孤峯。高可數仞。而碧流環之。沖庵先生嘗遊而樂之。公每遇興輒往。野老爭席。吟詠忘歸。以成眞率之趣。人或語以時事。則喟然長歎而已。 中廟癸巳。李相浚慶與公弟壽聃同在玉堂。伸救己卯黨人。遂除公求禮縣監。公黽勉赴任。乙未九月廿六日。卒于官。年五十五。歸葬九屛山下。公幼而力學。趣向甚正。一時諸賢無不推重。其曰外似和緩。中實剛毅者。沖菴之所稱。固守繩墨。眞切要約者。韓松齋忠之所論。而惟靜菴先生所謂質直純正。夷險一致者。尤可謂盡矣。當 中廟宵旰求治之日。協同諸賢。竭誠殫節。期回三古。而駭機闖發。中道而稅。豈獨士類之不幸而已。世皆以當時士禍少紓於文翼。此實跡也。然匪公初頭力折奸謀。則衆賢已伏斧質。而文翼無所施其忠勇矣。其時氣涌如山。賁育莫能奪。非所養之厚所守之確。烏能如此哉。至其暮年靜閒之中。其所得益復不淺。而皆泯沒而無傳。吁可惜也。公綾城人。始祖存裕。高麗上將軍。世有公卿。爲東方大姓。執義綱十八入臺閣。事我 太宗大王。是公曾祖。祖信忠以兵曹參議。嘗從幸 光廟。命給僧馬匹。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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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之。 上怒奪給公所騎。公蹎仆徒步。因以病卒。考頤生員。 贈參判。妣德水李氏。縣監宜榮女。 弘治辛亥。公生焉。公娶丹山都正穗女。性淑哲。執公喪哀戚甚。雖夜不脫衰麻。一未嘗頮櫛。事聞。 命旌其閭。與公同葬。男斌生員。忭文科奉常正。四女壻趙允誠,李懋,朴賢能,閔伯男。正生光源奉事。次坤源正郞。奉事生栽,棨,欇。棨司議。欇 贈承旨。司議生鳳瑞。文科監司。正郞生橃,元吉,橚。橚僉正。生凰翊,鳳徵,鳳陽,鳳章,鳳文。鳳章爲 昭顯世子壻。承旨無子。爲其後者。公弟副學壽聃之玄孫鳳羽也。今立此表。內外嫡庶多不能盡錄。銘曰。

屛山之墓。片石在前。何必多銘。惟己卯賢。

蓽齋朴公墓表

國朝賢士之禍。莫慘於己卯。謹按安氏錄云。朴光佑字國耳。禍作入 闕門被傷。裂衣幅裹頭。坐於政府外廊。都中坊里約徒之欲上箚伸冤。求其文者。簇立於前。李參判澯,金參知魯皆年妙善書。使兩公把筆臨紙。公左酬右言。文詞涌出。金李猶未及書。一時所製十餘道。辭意懇切。後登乙酉科。常散官。乙巳。以司諫杖殞。丁未。籍沒家產。今 上庚午。復官爵給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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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按家狀。公年二十五。中己卯生員。與兄光佐同取乙酉明經科。連斥爲幕職。丁母喪。廬墓三年拜哭。不避雨雪。乙巳爲司諫。士禍復起。犯顏爭論。下獄供辭。有求仁得仁又何怨尤語。時十月五日也。年五十一臨絶。託友人以三子。使爲學而勿入科場。葬于坡州先塋丁坐之原。公尙州人。其上世沙伐國主也。高麗贊成事侶封商山府院君。自是世有達官。本朝。吏曹判書良生,監察濡,寺正貞地,生員璘。是公高曾祖考也。妣張氏。同知有誠女。其先浙江人。有舜龍東來。受籍于德水縣。張氏德性純篤。爲諸子築書室。禁切閒出入。使諸子終有所成就也。公配朴氏籍密陽。其考義齡也。三男受,容,宜。後朝廷授受以司圃署。司圃不肯仕。容騎牛讀書。游都市中以自浼。蓋遵遺意也。三子皆無子。公伯氏孫長裕爲司圃後。長裕亦無嗣。嗣其後者。其兄景裕之子轅而有七男。曰而文,而煥,而昌,而燁,而章,而彬,而亮。女壻鄭晉三也。內外男女甚蕃。其顯者而煥女壻持平李伯麟。容之外曾孫正郞姜汝載及其子正言碩昌也。宜側出定生,殷生。殷生二子霖,霙也。今來請墓文者。而煥及而文之男榥也。安錄所謂今上庚午。卽 宣廟三年。栗谷先生伸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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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巳諸賢時也。狀中所謂乙巳士禍。 文定垂簾時也。所謂丁未籍沒。鄭彥愨壁書告變時也。余竊惟公以高才美質。發軔正路。早爲靜菴先生所賞。自期許甚不淺也。始不幸而遭衮,貞之禍。再不幸而被衡,芑,朋,磁之螫。竟殞其身。痛矣痛矣。雖然。前與靜菴諸賢同其流。後與晦齋,圭菴同其波。芳名無止。榮及後昆。不可謂不遇。爲善者可以勸矣。時 崇禎強圉單閼坤之上澣。德殷宋時烈述。

副提學具公墓表

具氏出綾州。上祖存裕爲麗朝上將軍。仍爲大姓。本朝。信忠爲兵曹參議。 光廟出幸。命給僧以馬。公爭之。 上怒奪公所騎以與之。公徒行仆地而病。仍卒焉。是生生員頤。娶德水李氏。生公。諱壽聃。字天老。幼穎悟絶人。早知爲己之學。定省之暇。危坐終日。探賾悟理。靜菴趙先生一日與金沖菴先生聯轡往訪。講討移晷而還。時公年十四矣。公因師事靜菴。己卯春。中司馬。冬禍作。公兄屛菴壽福與焉。公悲憤慷慨。杜門不出者十年。戊子。始登科。公旣少負重名。雖當斬伐之餘。群小亦不敢靳其選。出入三司。且讀書湖堂。癸巳。與李相浚慶同對。極言己卯非辜。其廢錮者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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敍復。大姦金安老啓竄公龍川。然 上心亦悟。罪罟稍弛。丁酉。安老敗。公宥還。嘗以臺諫。論劾李芑姦兇。明廟戊申。拜大司憲。時士禍甚於己卯。宋圭菴先生爲之首。公將出謝。夜構一疏。極論姦臣構捏狀。有陳復昌者。屛菴門人也。公先言其陰慝。而屛菴未能絶也。及是瞯公疏。夜奔告李芑。芑卽啓于 簾中。黜公爲忠淸監司。芑大罵曰。汝必無生還之理。未上。竄江界府。旋移甲山。己酉七月賜死。 上旋承仁聖敎。卽收前命。使者至則其二十二日。公已死矣。年五十。返葬于楊州豐壤君場里。當乙巳初。公以副提學。伸救黨人甚至。然芑等策勳時。公混被賞典。公嘗恥之。 宣廟初。栗谷先生主議削芑等僞勳。公亦淸脫焉。公天分甚高。學力甚邁。每鷄鳴而起。盥櫛精明。閉戶看書。寂若無人。惟時有蓮子纓擊案聲聞外而已。一日手支其額。据几良久。家人怪問之。公曰。吾遘癘今七日而方熱退耳。其定力堅固如此。蓋公以精粹方嚴之資。有學問培養之功。及其薰炙大賢。硏究體認。則其日新之功。有不可御者矣。以故出而當世。推賢折姦。經席啓沃。先務格君。陰陽之爭。躓而復起。雖至九死而不悔。兄弟聯芳。大生耿光。豈不盛哉。公娶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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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育。再娶趙先生弟榮祖女。生一男曰英俊。孝性絶異。公臨命時。年十二三。奪藥以覆之。公使閉之深屋。又折壁欲挺出。頂額手指剝脫無完膚。聞者酸鼻。後朝廷錄授縣監。長女適參軍尹威。次適崔耆壽。側室女爲朴大悅妻。縣監生誠源。四女壻縣令趙存善,金汴,正郞金汝純,沈愰也。誠源子枋。枋有志操。立慬昏朝。其子鳳鳴,鳳羽。鳳羽出後屛菴曾孫欇。內外曾玄甚繁。而外出趙慶起,金元亮最顯。公自江界赴甲山時。道憩成川溪上。見有圃菜漂下。遂沿流而上。遇一隱者。其架上只有周易一帙。公講問易道。豈公於進退存亡吉凶消長之變。自謂有所未究歟。論語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抑公於二者。因時爲業。並行而不悖者歟。蓋當時風習。以篤學質行爲尙。故隨人高下而各有所就。不淫於藻繪浮誇。與後之名爲學問而其實不然者異矣。若夫當時從政之殆。則諸君子已知之矣。噫。銘曰。

靜菴訪攻皮。聽中庸災及之說。副學遇箍筩。講殷周憂患之作。彼二賢要不失乎其正。匪明哲之不足。惟彼懸鶉百結者。何必諷乎慶元之微服。

長吟亭羅公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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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東門之外四十里豐壤縣朔丹里某向之墓者。故長吟亭羅公諱湜字某衣履之藏也。嗚呼。今去 嘉靖丙午百有三十年。而過其前者。必彷徨躊躇。涕咨而不忍去者。是何故而然耶。嗚呼。當時士禍之慘。可忍言哉。搢紳之稍知善惡之辨者。皆斧質與桁楊矣。況公早遊靜菴趙先生門下。聞性理之說。所與交皆一時士流。則群小輩固已側目矣。而孤舟早泊之詠。又挑禍機。輾轉貝錦。遂至於及。蓋如著絮之人。行乎荊棘裏。終不得免。噫。詩發於性情。故大小雅尙有譏刺。先王但當省德謹令。惟謝疵是務。故志通政修。而後世莫及矣。當公時。 明廟幼沖。姦凶堵立。公安得不死哉。且夫忠順堂乙巳 召對。公之弟副提學淑與李晦齋彥迪並行而入。晦齋謂曰。今日死生決矣。吾與子俱有九十老親。當若之何。副學曰。身旣許國。何可顧他。吾則已受敎於母矣。其母趙大憲益貞女也。晦齋憮然歎曰。有是哉母氏也。副學公入則極言奸凶欺誣狀。遂被遠謫。公於是時。詩雖無作。其得免乎。遂幷隷謫籍。翌年丙午。同日有後 命。公以十一月三日。終於謫廬。副學公地差遠。故後公者三日。而西距公幾步者其墓也。蓋惟當時奸凶等讒 上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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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等以宋麟壽爲領袖。其心貳於鳳城君。麟壽卽圭菴先生也。公詩雖發於不平之鳴。然非副學公。則群凶不必以藉其口。雖有副學公之直言。若無鳳城之讒。則 上心必不至疑惑。此與元祐之定策。我朝之蟲篆。前後一轍。噫。古今君子何負於天。而必生蛇虺鬼蜮以禍之也。彼朋,齡,磁,芑輩富貴燀赫。累世不絶。而諸君子抱冤泉下。嗣亦多絶。天之報施。其何如哉。雖然。諸君子令名長世。而彼之遺臭。亦與之無窮。此天之所定也歟。副學公有子允平。資性絶人。奸凶劫欲妻焉。允平走哭於墓曰。與其入讎人門。不若死。遂縊焉。嗚呼。有趙氏賢。故能有公兄弟。而公兄弟又能有允平。一家風節。蓋自有源委也。公有弟曰瀷。其玄孫牧使星斗亦世家風。嘗欲立石以表公墓而未果。今其胤良佐,碩佐克述其事。而屬筆於余。余圭菴先生之兄之曾孫也。其傷慟之情。無有異同。故遂不辭而爲之序如此。而公之氏出世德。具在大碑刻。故此不復著云。

禮曹參判李公墓表

故遁村李先生在麗季有大名。大爲圃,牧諸賢所推重。以忤逆旽。畏塞以終。公其五世孫也。諱英賢。字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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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少孤。能自課業。戰藝詞場。必居上游。年十九。中司馬。三十一。闡大科。慶宴日。 中廟以爲公 太宗大王之外裔。以二十人擔送御廚珍羞。一時榮之。卽拜翰林。旋入玉堂爲正字。蓋極選也。及登擢英試。 上命族親衛前導游街。又令親王子諸貴屬。輪次盛設以娛之。由博士轉修撰。如兩銓郞,正言,持平,掌令,執義。皆所履歷。 明廟乙巳。士林魚肉。公時爲應敎。姦兇尹元衡等任公以事。公痛傷無辜騈戮。移疾不出。兇黨怒甚。自是低徊宂散者。凡九年。嘗奉李夫人喪。歸臨陂先塋。葬祭盡禮。制畢。猶處墓下不出。人勸之以仕。輒涕應曰。何忍遽去墳土。久後以寺正還朝。始復舊踐爲校理。每進講。公音韻淸亮。被 上稱賞。歷直提學,承旨。改吏戶兵參議。在吏者最多。又擢授漢城左尹。移貳禮刑工三曹。其在刑曹。議讞明允。無所失入。出按湖西。留守松京。其遞歸。松京耋艾攔道涕送。嘗朝 帝京未畢使。聞 明廟上賓。所以處禮之變者。極其情文。賓門大人深加歎服。終不以朝議奪其情。 隆慶壬申。年六十六。十月辛巳疾卒。高祖之直參議。曾祖禮孫大司諫。祖克堅通禮。考擥 贈參判。李夫人牧使承元女。公娶社稷令申援女。男天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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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夭。縣監金大孝,郡守南宮活,奉事具思謹。其三女壻也。側出男命百進士。女適判官金元福。縣監子文正公尙憲。郡守子柅,構,格,槫,楣。奉事子察訪崇。命百四子愭,怦,𢛍,悀。怦,𢛍皆司馬。女適金墀。內外孫摠若干。墓在廣州陰村午向之原。去遁村墓一里而近。一松沈公喜壽嘗狀公云。公天資仁恕。制行簡潔。親在。俸祿不出私室。歷颺淸顯。皆其自致。當元衡構煽。少忤者家立碎。公終不爲骫骳。元衡等雖大恚。顧公無罅可指。故終免其螫。常以杖屨觴詠於西湖之別業。翛然有出塵之想。嘗有詩曰。誰知天有眼。一一見人情。善惡幾微隱。災祥感應明。此可以見公之大略也。余遁村先生之彌甥也。命百嘗語余。公與余外曾祖考正獻公潤慶雖單竭最親。與正獻之沒。公作詩甚哀云。今怦等以一松之狀。介於金文正公少孫今大學士壽恒。求余書其表。誼不可辭。遂略書其槩如此。遁村先生諱集。廣州人也。系曰。

遁村五世。公尙類也。所遭元惡。亦同茂也。然公更奮其垂。而遁村終揠挫也。所以邦國有興敗。夫何公之祖孫所關者大也。廣陵之原。其山西走。江在北也維祖與孫兮。其丘相望。千秋萬世兮。名不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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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鄭公墓表

松江鄭相公旣沒。文元公金先生爲實紀。文敬公先生撰行狀。公始從金河西先生麟厚學。與奇高峯大升游。長栗谷,牛溪兩先生皆友善焉。 嘉靖辛酉。進士。壬戌。擢壯元第。時朝著溷濁。公低回宂散。丙寅始拜獻納。退溪先生稱有古諫臣風。戊辰。 宣廟卽位。自修撰爲吏曹郞。陞校理遷持平。斥宰臣紹述衮,貞者。自庚午至乙亥。守考妣制。旣除。除檢詳,舍人,執義,直提學。時黨論起。公棄大司諫不仕。栗谷又勸其出而供職。以釋彼此疑阻。俄被劾。栗谷疏言其忠淸剛介一心憂國。時輩並劾栗谷。出公爲江原監司。遞入爲兵刑曹參議。又南歸。鄭仁弘劾沈公義謙。延及諸賢。公益不安。 上曰。鄭某介潔之人。予嘗謂與人寡合。果然矣。特拜全羅監司。壬午。特陞禮曹參判。復以咸鏡監司。臨行。上疏言事。 上曰。奇哉。今將遠離。有此忠懇。癸未。還禮曹。旋陞判書。栗谷跋疐遯荒。公極言其道學忠孝之實。 上竄逐朋讒之人。以安栗谷。時輩遂論劾公。 上曰。鄭某其心正其行方。惟其舌直。故憎於人。若其忠淸節義。草木亦知。眞所謂鵷班之鶚。殿上之虎。頃日讜言斥邪。予已知其得謗。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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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某。是朱雲可斬也。甲申。拜大司憲曰。孤忠自許衆不與。獨立敢言人所難。公請赦癸未被罪人。 上曰。大憲說極駭。此卿素以剛直忠藎名。故不責。又 批公疏曰。此輩乖亂朝廷。在法罔赦。今反以是爲言。使奸邪生心。此言幸而出於卿口。予姑容之。陞贊成時。栗谷已沒。牛溪退去。獨有公及朴思菴淳在。故齮齕益甚。乙酉。相繼斥去。蓋用鄭汝立之謀矣。遂編栗谷牛溪以下諸賢於黨籍。而公與思菴爲之首。己丑。汝立謀逆事發。公爲右議政。鞫獄。以多附生議。責以專輒。以他相代讞。庚寅。策勳封寅城府院君。李山海挾奧援行讒說。辛卯。栫棘于江界。而一時名卿皆被竄逐。壬辰。倭寇至。 上西行。臨問軍民以御亂之策。父老咸請用公。 上乃召公曰。知卿素有忠孝大節。可急赴行在。公馳謁於平壤。受 命體察南方。復以讒謝病北歸。癸巳。奉使如京。臨行。請寢苫枕戈以復 先陵之讎。復 命。又有以誤事誣公者。公遂退還。以其年十二月十八日。卒于江華。享年五十八。甲午。權愉,金宇顒及仁弘相繼誣公。以及牛溪。追削公官爵。至發追刑之論而不售。癸亥反正。文元公先生爲白冤狀。李公元翼,申公欽諸公。咸請伸雪。遂復官位。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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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甲子。賜諡文淸。初葬高陽。後移鎭川。公迎日人。遠祖均之。高麗平章事。本朝。洪恭簡公。高祖淵兵曹判書。曾祖自淑郡守。祖潙參奉。考惟沈判官。妣安氏大司諫彭壽女。夫人柳氏。學生強項女。長子起溟進士。宗溟壯元及第。振溟進士。弘溟大司憲兼大提學。李基稷,崔澳,林檜三女壻也。起溟男縣監沄。宗溟男生員溭。縣監洙遇賊不屈死。持平沇,掌令瀁,學生㵢。振溟男參奉漢。弘溟側出男涖縣監也。掌令男普演有卓行早夭。溭男慶演有八子。旨有文行。而澔今爲翰林。餘不能盡錄。文元公嘗論公曰。好公者退溪,栗谷,牛溪諸賢也。惡公者仁弘,汝立,山海等也。小子狂簡。敢述而申曰。易曰方以類聚。物以群分。百世之後。有欲知公者。盍觀於此云。

重峯趙先生墓表

先生事實。略具於錦山,金浦二碑。最後神道之刻。詳且備矣。噫。欲知先生者。觀於此可也。然先生之所就。孰爲大乎。以爲致死之爲難。則古今立慬者。奚必先生乎。以爲乂嚚之爲貴。則王祥,薛包世不乏書矣。蓋聞聖人之事。莫大於春秋。而春秋之義。莫大於尊王。當秀吉之請好也。先生獨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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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一統。而彼虜僭帝。請斬其使。以奏 帝庭。昔聖人小管仲之器而稱其功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今之人所以知夷夏之辨君臣之義者。伊誰之賜哉。先生少讀聖賢書。其規模甚大。綱領甚正。其所云爲。一出於仁義。則其於管氏。有其功而無其過者也。使聖人復起。則其所稱許。或不能無別矣。噫。惟其知此者然後可以知先生矣。然知其如此者。未必知其所以然也。蓋先生最好朱子書。如大全語類。世蓋望洋而駭。而先生入其中咀嚼其味。一句一字。不敢放過。故先生之道。水臨萬仞。無復凝滯。論天下至大者。而如說門內事。就天下至難者。而如食息於日夜也。故不讀春秋。則不知先生之功。不讀朱子書。則不知先生之所以爲先生也。今神道之刻。卽淸陰文正公之文。而其所以發揮引重者。殆無遺餘矣。豈所謂後世之子雲,堯夫者非耶。噫。天高地下。日月照臨。亘萬世而無虧。斯其爲重峯趙先生之墓也歟。時 崇禎甲辰五月日。後學恩津宋時烈述幷書。

石室金先生墓表

先生諱尙憲。字叔度。號淸陰。其氏出世德。俱著大墓諸刻。先生都正公之第四子。 隆慶庚午。母鄭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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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十二月而生。生三歲。出後伯父三嘉公。少時好學。以小學自律。進士及第。入槐院。歷春坊,天曹,玉堂,諫院。入政府爲舍人。兼掌詞命。中重試。賜暇湖堂。間有它遷。旋復舊踐。嘗病世之人徇外而眩於名實。雅言爲善。不避近名。嫌薦人當自親。故始由直提學陞承旨。鄭仁弘誣李退溪。上言痛辨。俄觸時諱削官。時倫紀晦塞。先生仍與道消。 仁祖反正。先生方持服。貽書勳宰。論時務及處變之道。李适反。 命起復力辭。喪除。拜吏曹參議,大司諫。戒八漸。又極論弊政遞。詔使至。特授都承旨迎接。陞嘉善貳本兵。長憲府行副提學。論事不合。退歸東郊石室。時椵島將毛文龍構陷本國。先生差陳奏使朝京。冤訟甚至。 帝褒可之。會虜兵東搶。又毛將飛誣染我。先生沬血辨白。且乞出兵。以議虜後。復 命。進嘉義。時虜媾已成。使且至。上箚請謝却。又請毋資以中國物貨。又繳弘立復爵之命。 崇禎元年正月。以諫長參鞫逆。錄陞資憲。歷秋部成均。爲參贊兼弘文提學。上箚請講要道革弊政。又言金差不可許椅坐以啓其心。間爲都承旨,禮曹判書,大司憲。 太廟災。因極論追崇非禮。且劾勳貴。有 嚴旨遂退。薦授咸鏡監司辭。還拜憲職。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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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政六事而歸。屢除前職。兼藝文提學。特拜大司成。皆不赴。乃三 旨召還。請養兵選將。又乞惕然警動。以答天戒。丙子。判禮工。兼掌文衡。虜使以蒙人至。欲議僭號事。旋自慴跳去。朝廷議遣使報謝。先生極言其不可。加正憲。論邊戍便宜。復由憲長判吏曹。以廉謹加崇政。論事忤 旨去。十二月。虜入寇。 上幸南漢。先生自石室追赴。拜禮判。力陳死守計。諸宰請以世子求成。先生痛斥其議。入對請募士斫營事益急。上謂先生曰。今將何恃。對曰。天道可恃。願 上堅定毋動。丁丑正月。出城之議定。先生手裂國書。痛哭入對曰。君臣當誓心死守。萬一不遂。歸見 先王無媿也。退不食六日。又自經。傍人捄解。聞虜要得斥和人。以甘心遂復食。請詣虜營。 上諭止問疾。 上出城。自扶哭送。遂出自東門。至安東豐山止焉。四月。錄扈從加崇祿。上疏辭。不報。江都之破。伯氏仙源先生殉節。戊寅夏。赴湖西哭之。秋。柳碩,李烓等論以遺君請流竄。只命削官。已復敍。己卯。虜將以我師西犯。先生上書極言其死不可從。虜聞之。遣使拘執以問。先生曰。吾守吾志。以告吾君爾。至瀋陽囚之。未幾放還義州。旣而虜以事逮李烓。烓誣先生冀自脫。虜復以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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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北去。已而解其囚而強令拜謝。先生終不肯。甲申三月。 皇都破。先生作詩慟之。先生在虜五年。天下慕其義。虜亦不敢加害。乙酉春。送先生東還。遂歸石室居焉。 世子卒。入臨卽歸。丙戌。拜左議政懇辭。 上敦勉不已。遂入謝。仍力辭以歸。先生嘗謂人曰。新番告身。不書瀋號。庶幾知我。何憚一遭往來也。己丑五月。 仁祖禮陟。 寧考嗣位。入赴還出。 上兩遣承旨敦諭。遂還朝。卽引見。 命以肩輿出入殿陛。因災異請盡誠修省。拜左議政辭遞。 山陵訖。又乞歸。上留之甚懇。會虜使至。暫出城外。已而承 命入對。陳知人安民之道。請預儲將材。以備緩急。又請留愼齋金公。以輔王室。時先生與愼齋協贊明揚。以基遠圖。然時事固已掣肘矣。於是求去益力。庚寅二月。始許歸。 仁祖練祥皆赴。 上慰送之。先生已無當世志。然至則未嘗不懇懇陳戒。 上每警聽焉。壬辰六月二十五日。以疾易簀于石室。 上震悼。隱崇甚備。後諡文正。有遺疏。 上覽之曰。天不憖遺。喪我元老。八月丁巳。禮葬于石室枕癸之原。官居野處相弔赴哭。又立祠同祀仙源先生。 寧考祔大廟時。與愼齋金文敬公並從享焉。嗚呼。我東自箕子數千年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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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圃隱。彝倫旣敍。至于本朝則尤彬彬也。不幸迫於治亂之數。以致天地飜覆。然天未嘗不愛斯人。於是儲積胚胎。以生先生。以當一治。故先生其質淸而明。其氣剛而大。其志高而潔。其行方而直。所學正而精。所養深而厚。卒以明天理正人心。以繼箕子,圃隱之統。則天意之所在。其亦昭昭矣哉。蓋聞 大明之季。禮義先亡。遂至於陸沈而不救。然則天之所以生先生。不專爲我東方也。而日月所照。霜露所墜。固將推之而無不準矣。嗚呼盛哉。先生娶星州李義老女。無育。以仲氏子光燦爲後。同知中樞。生壽增安岳郡守,壽興戶曹判書,壽恒吏曹判書大提學。女壻李挺岳郡守。洪柱天,李重輝皆縣監。宋奎濂校理。李光稷持平。庶出壽徵,壽應,壽稱,壽能。孟仲季俱進士。安岳男昌國進士。昌肅,昌直。吏書男昌集,昌協,昌翕,昌業。其二幼未名。戶書出爲人後。其男名昌烈。內外曾玄總若干。先生在虜中。嘗有自銘。今用遺志刻于墓石之陽面。嗚呼。雖與天壤俱弊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