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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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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學士傳

  掌令洪翼漢

洪翼漢。南陽人。字伯升。自少聰明秀發。孝友忠信。每讀史見死節義者。則必色動而心慕焉。光海辛酉。中謁聖科。時非權勢家子弟。則不得與選。主試者竟拔去。公亦夷然也。 仁廟甲子。 上幸公州。設庭試。公爲壯元。例受典籍。以監察。充奏請使書狀。請 當宁誥命冕服。主事者沮遏。事幾不諧。竟得準請而歸。實公周旋之力也。臺諫以微事論。削一行人官職。 上以其涉海竣事。悉 命還敍。公由是由侍從出爲高靈縣監。丁卯。姜弘立導虜犯境。公領縣兵。晨夜赴亂。則朝廷已與虜講和。虜撤歸。因留弘立于我矣。公爲正言。請治弘立降虜反噬之罪。丙子春。拜掌令。時虜遣使來議僭號事。公上疏其略曰。臣日接義州府尹李浚狀啓。卽金汗稱帝事也。浚能以天無二日等語攘却之。臣不覺曲踊距踊者三百。而益知我朝禮義名分炳炳不昧。猶使操弓武夫能知自守。而抗勵不撓。若是凜凜。況於 聖上廟堂諸臣。豈下於一武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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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臣自墮地之初。只聞有 大明天子耳。今此虜言。奚爲而至哉。向者賊臣引寇猝至。 乘輿播越。乞和爲好。雖出於不得已。而苟於其時先梟弘立之首。使我堂堂大義。昭揭如日星。則戎狄雖豺狼。豈無感聳欽艶我禮義之爲美乎。計不出此。惟以得弘立爲幸。而倚以爲安危之機。彼其欲左衽我臣妾我者。實由是耳。臣自聞僭帝之說。膽欲裂而氣欲短。寧爲魯連之死而不忍使其言汚耳也。我國雖僻在海隅。素以禮義聞於天下。天下稱之以小中華。而 列聖相承。世修藩職。事大一心。恪且勤矣。今以奉虜偸安。縱得晷刻之淹。其於 祖宗何。天下後世何。且聞胡差所帶者。半是新附之西㺚。夫西㺚之於我。旣無交聘之禮。則奚有儐接之道拒而不受可也。而入境有日。訖無廟堂之一言。臣未知其處廟堂者何人也。旣已恬嬉於平昔。而今此朝夕禍迫之日。猶且晏然不動。其視 君父之受侮。不翅吳越人之尋常。然則虜人之侮我。實是廟堂之所召也。嗚呼。事已急矣。凡有血氣者。莫不扼腕顫膽。而元戎閒坐於山陵。 聖明淵默而深居。寂無一事之規畫。臣不識其所以然也。臣竊觀虜人之意。不過矜張誇耀。迫脅強驅耳。渠苟欲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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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莅大位。惟當自帝其國。號令其俗。何必稟問於我哉。所以渝盟開釁。嚇藉我口者。將以稱於天下曰。朝鮮尊我爲天子矣。 殿下何面目立於天下乎。臣請亟執其使。責其背約僭號而戮之。以明示禮義之大。隣國之道。然後函其首竝其書。奏聞于 皇朝。則義益伸而氣益張矣。如其不然。以臣言爲妄。則請先斬臣頭。以謝虜人焉。臣忍使 君父受辱而苟生哉。噫。臣雖孱弱。猶思乘一障而隕身於虜鋒矣。環東土數千里。寧無一人義士哉。卽今兩西人民。懲創往日。而切齒腐心。矢不與此賊俱生。是誠激義鼓勇因風吹火之秋也。可強可弱者在於斯。其存其亡者在於斯。惟 殿下速下哀痛之敎。檄召八方之士。躬御六轡。面諭大義。其爲 殿下之臣子者。孰不踊躍後先爭效死綏之忠哉。 上批曰。深嘉爾爲國之誠。斬使事似爲太早。徐觀所爲而處之未晩也。時大學生亦上疏請斬虜使。虜使懼而遁去。中外洶洶。崔完城鳴吉力主和議。議遣小譯以探虜情。其實欲更通和也。公又以大義面斥鳴吉。鳴吉深銜之。(一本。無鳴吉深銜之五字。)十二月十三日。虜警猝至。時平壤缺庶尹。鳴吉謂體察使金瑬曰。斥和以致虜者洪翼漢也。今西路之任。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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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其誰。遂除授促行。人多來弔。而公略無幾微色曰。殉國死敵。素心也。聞者嗟嘆。十四日。肅謝促發。則虜騎已迫西郊矣。遂奉母夫人。安泊于江華之摩尼山。由喬桐西走任所。穿過賊屯。二十餘日。始達平壤之寶山城。則城中聞元帥金自點敗。人心洶洶。一時潰散。公遂發文招集曰。日於寇深之初。本府以空官。衆無所統。偏被兵火。至於將官衙兵同時離散。實非背公。形勢固然矣。孑遺殘氓。顚沛何處。撫念至此。愍惻何極。今則當職來莅本府。其各率父母妻子。劃卽來赴。務相完聚。且聞帥府軍兵。逃散還家云。身旣犯律。決難容貸。惟改心易慮。以圖自新。或覘賊形勢。或躡後追擊。或乘夜斫營。或折馘執俘。期樹將來之績。永贖已往之罪。我言不誣。其各勉旃。於是人心稍振。士氣思奮。爭相還集。公悉心籌策。夜以繼日。守備之具略備。卒得保其城。賊初。 上將幸江都。自南門回 駕入南漢。山城圍急。賊要斥和臣以甘心。鳴吉遂與(一本無鳴吉遂與四字)廟堂議。以公及尹公集,吳公達濟應副。語在尹,吳二公傳。丁丑二月十二日夜。平安都事田闢。以有旨指揮。令甑山縣令邊大中。執公于平壤豆里島。縛送賊酋營。時公未及食。乞解縛食食。而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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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殷山縣監李舜民。來見慰之。公謂曰。國事至此。螻蟻孱命不足論也。但我豈是畏死者。況君命其敢逃乎。而束縛至此乎。舜民勉諭大中。暫緩其縛而進食。夜二更。渡江而西。晨夜疾行。五日到義州。府尹林慶業迎公入坐(或云出逆公於一舍外)曰。明公此行。眞男子事也。生旣能扶大義。死可以光竹帛。復何所恨。公曰。由我一疏。禍敗此極。死不足贖。尙論其餘。但願亟往。無使 君命稽滯也。慶業問公行資有無。辦治甚具。(或云。且解其裘以衣之。)遂使彌串僉使張超押送之。至通遠堡。有胡四人來問繫來之由。具道其故。胡曰。我是汗之家人也。仍解橐出食物以饋之曰。遠來想必飢乏。公有何罪。到瀋陽。汗必放還矣。二十五日。始到瀋陽。公於道上。目擊我人俘虜繹屬。不勝悲憤。及見橐駝背上載我國 御寶。不覺痛泣焉。旣至。華人之胡服者。爭來堵立。莫不嗟歎曰。眞忠臣也。若使 大明皇帝知之。寧不聳動。男兒至此。死亦有光。迭相來慰。二十八日。汗使囚公于別館。令其博士官來設宴。廚人亦盛設朝夕之具以進曰。皇帝所賜。不可不食。公曰。吾只有一死而已。此豈可食乎。皆終始不受。胡將龍骨打至所館。使舌人傳言曰。汝何故入來。公曰。吾以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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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倡。被執而來。龍胡曰。汝國朝官甚多。斥和者豈獨汝一人乎。公笑曰。吾豈畏死而諉他人者哉。龍胡再三詰之曰。汝外必有他人。勿諱直告也。公曰。去年春汝之使我國也。請斬汝頭者。獨吾一人。龍胡亦笑而去。三月初五日。公聞汗盛陳兵威。將引以入。公方食。顏色自若。盡食如常。顧謂從行蒼頭曰。汗必將屈辱我。我則不屈。今日我必死矣。俄而列卒傳呼甚急焉。至門外。則繫公兩手而督迫之。公步履愈益安舒。蒼頭恐其激怒。亦從傍促之。公笑曰。男兒到此。當從容就死。豈可蒼黃失措乎。及至庭下。屹然特立。群胡皆起立聳觀。汗使解其縛。謂曰。汝何不跪而倨傲若是。公曰。此膝豈可屈於汝乎。汗曰。汝何先背盟約而斥和。使兩國成釁乎。公曰。汝與我國旣約爲兄弟。而反欲稱帝臣我。背約之失。其在汝乎。其在我乎。汗辭塞良久曰。汝旣首斥和約。則其志必欲殲滅我類矣。大軍之出。何不迎擊。反爲我所擒乎。公曰。我之所執者。只大義而已。成敗存亡。不須論也。若使我國臣民一如我志。則爾國之亡。已無日矣。卽解衣投地。裸裎而言曰。聞爾國刑殺。必以臠咼云。何不速行臠咼乎。仍索筆書紙曰。 大明朝鮮國縲臣洪翼漢斥和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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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歷可陳。而語音不相慣曉。當以文墨控白焉。夫四海之內皆可爲兄弟。而天下無兩父之子矣。朝鮮本以禮義相尙。諫臣惟以直截爲風。故上年春。適受言責之任。聞爾國將渝盟稱帝。心以爲若果渝盟。則是悖兄弟也。若果稱帝。則是二天子也。門庭之內。寧有悖兄弟哉。覆載之間。寧有二天子哉。況爾國之於朝鮮。新有交隣之約而先背之。 大明之於朝鮮。舊有字小之恩而深結之。則忘深結之大恩。守先背之空約。於理甚不近。於事甚不當。故首建此議。欲守禮義者。是臣職耳。豈有他哉。但臣子分義。當盡忠孝而已。上有 君親。俱不得扶護而安全之。今 王世子大君皆爲俘。老母存沒亦不知。良由一疏之浪陳。以致家國之禍敗。揆諸忠孝之道。掃地蔑蔑矣。自究乃罪。可殺罔赦。雖萬被誅戮。實所甘心。血一釁鼓。魂去飛天。歸遊故國。快哉快哉。此外更無所言。惟願速死速死。汗使漢人譯而聽之。顧謂左右曰。難矣哉此人也。仍出公斥和疏以示曰。吾豈不可爲皇帝耶。公曰汝乃 天朝叛賊。寧可爲皇帝也。汗大怒。遂令二胡挾執兩腋而去。二胡乃其國刑殺人者。執公蒼頭。拘之別所。其後只以鞍馬衣衾之物。付譯人金汝亮。竝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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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頭還之。蓋公抗虜之書。卽張超所傳而來者。公之蒼頭被拘以前。終始隨公。目擊而歸言之。亦以公日記而來。華人之慕公義者。多爲我人說其事如此云。初江都之敗。公長子晬元。奉公大夫人及公繼室許氏。自摩尼山轉向喬桐。纔到浦口。虜騎猝迫。許氏被執。拒賊不辱。鋒刃亂下。晬元輒以身翼蔽之。晬元旣死而許氏自投水。晬元妻李氏。亦自刎於晬元傍。實丁丑正月二十五日也。前一日。公次子晬寅。已遇賊死於摩尼山矣。惟大夫人與公二女。以老稚得免焉。然公皆不及知。行到宣川。寄二子書。眷眷於家屬之存沒。又戒之曰。汝等勿以我爲念。惟侍老親與汝母。終自保護。無絶先祀。朝廷月給大夫人廩料終其身。竝及其二女。 孝考初。特命錄用其子孫。復 贈公承旨。始公之死。 昭顯世子。命以尺帛招魂而送之。公竟無子。繼後子應元。以公衣履葬于平澤縣西鯨井里先兆。許氏祔焉。傍近章甫。建祠墓下而俎豆之。公性至孝。喪考。血泣三年。事母務悅其心。飮酒能多。而以母之不悅也。在親側未嘗酡顏焉。公爲文。淸健警敏。氣格奇逸。其一言一句。罔非忠義之所發也。平生著述甚多。而盡失於江都之變。繫瀋陽。適値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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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有詩曰。陽坡細草拆新胎。孤鳥樊籠意轉哀。荊俗踏靑心外事。錦城浮白夢中來。風飜夜石陰山動。雪入春澌月窟開。飢渴僅能聊縷命。百年今日淚盈顋。士林皆傳誦流涕。公生于 萬曆丙戌十一月二十二日。死時年五十二。

  校理尹集,修撰吳達濟

尹集南原人。字成伯。生於 萬曆丙午。生十三歲。其考衡甲沒。伯兄棨。敎以文行。篤至不懈。 天啓丁卯。中生員。辛未。擢文科。隷槐院。移侍講院爲說書。又有史局薦。未入而陞司書。憂吉。拜司諫院正言。棨時爲天曹郞。兄弟相戒曰。吾等無以逾人。而俱玷淸班。此甚可懼者也。尋爲弘文館修撰,校理。歷獻納,吏曹郞。以成均直講。試士于嶺南。時丙子九月也。未及復 命。路拜獻納。冬復爲校理。時和議復行。崔鳴吉實主其事。惡正人齟齬其間。不欲其謀議宣洩。奏事時請去承旨,史官。公聞之憤惋。上疏其略曰。近有一種邪佞怪慝之言。上蔽 天聰。下絶人望。將使天地晦塞。義理斁絶。國不得爲國。人不得爲人。夫和議之亡人國家。覆人宗祊。匪今斯今。而未有如今日之甚者也。天朝之於我國。乃父母也。奴賊之於我國。卽父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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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讎也。爲人臣子者。其可與父母之仇讎。約爲兄弟。而置父母於相忘之域。恬然不以爲恥乎。而況壬辰之事。秋毫皆 帝力。其在我國。食息難忘。而頃者虜逼京師。震汚 皇陵。驚心痛骨。慘不忍聞。寧以國斃。義不可苟全。而顧兵弱力微。雖未能悉賦從征。亦何忍更以和議。倡之於此時乎。往日 聖明。赫然奮發。據義斥絶。布告中外。轉奏 天朝。環東土數千里。庶免其被髮左衽矣。不圖茲者奬勑纔降。邪議旋發。人心之憤。當復如何。又況承旨侍臣。亦可屛去云者。嘻噫亦太甚矣。謀國非附耳之言。君臣無密語之義。所言所答。如其義也。雖使千萬人參聽。亦何傷乎。如非義也。屋漏猶愧。天可欺乎。今內而朝廷。外而民庶。皆欲食其肉。 殿下深居九重。獨未之知耳。吳達濟之疏。實出於公論。而旋被嚴譴。雷霆之下。莫不摧折。至如李敏求。以秩高諫長。不恤公論。䑃朧引避。遽停前啓。其他新進後輩。依阿淟涊。無足怪也。鳴吉箚子。許多張皇。熒惑 天聽。遂擧朱,胡兩賢及我國多少名賢。指爲主和。以資口實。且以頃日之斥絶。指爲 聖上之過。至以勿憚改爲言。繼之曰。生靈塗炭。 宗社不血食。言辭變幻。震搖 聖心。夫外挾強寇之勢。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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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劫其主。是可忍耶。且臺論雖發。一邊送書。未爲不可云者。何其不有朝廷。不有臺閣。至於此極也。是言亦足以亡 殿下之國。而 殿下非惟不能正其罪。乃反用其言。合啓方張。而國書已渡江。嗚呼。國家之置臺諫。亦奚用哉。棨見謂曰。此言實太過。可行删削。公不肯曰。國將亡矣。何可言遜。職分所在。身謀可捐。疏上。 上竟留中不下。十二月。 扈駕入南漢城。 上亟定城守計。公在 行闕下。慷慨倡言曰。天意奮發。國事庶有望乎。遂退與同志。條上急務。首言自古戰守之計所以掣肘而沮敗者。和議爲之祟也。今幸聖志堅定。或有更起和議者。請梟示軍中。以一衆志。其餘皆申嚴師律。激勸軍情。收拾糧餉。整頓器械等事也。二十日。公面對曰。臣督戰北城。北城士卒。皆願出戰。而論議矛盾。臣言於體府而亦不見聽。此只在聖斷而已。再昨之戰。臣詳知士氣百倍。萬無不勝之理。賊騎雖突出如飛。而一聞砲聲則回走不暇矣。公聞群議欲以 儲君送虜陣。自城上趨詣 闕下。要鄭公蘊。欲同入對極言之。辭氣慷慨。涕泗交下。時輿情齊憤。其議挫縮。故遂不求對。然公意猶憤憤不已。以爲凡事不絶根柢。則必至滋蔓而不可爲也。今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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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尙在廊廟。終必復起邪議。至於亡國而後已。遂邀三司多官。齊會 闕下。公曰。今日之義。必先斥去主和之人。諸人皆相顧默然。大司諫朴潢曰。彼正如孤雛腐鼠。彈論不難。然此非今日之急務。追後論之未晩也。於是諸人靡然從之。公力爭不能得。乃指斥三司頗深切。流輩亦多不悅者。公又上疏曰。當此孤城危迫之日。非以講和退敵爲不可。蓋自我乞哀則虜益輕我。和終不可成也。惟一意戰守。示我可以有爲。然後和可議也。丁丑元日。又議送牛酒于虜。公又上疏曰。廟議。欲送一使。名之以歲饋。假之以偵探。上欺聖聰。下瞞群情。城下之盟。北轅之羞。僅一間爾。言之至此。痛哭痛哭。今聞勤王之師。齊到近地。中外合勢。決一死戰。則三軍氣必倍矣。願一意戰守焉。廟堂竟送牛酒。虜不受。且言汗率大軍出來。廟議因欲遣使問其行到何處。仍以起居安否。公又上疏極言其不可。不報。時城圍已急。國書將用某字。公遂獨對。力攻主和之臣。請加重律。且言三司忘君負國循默依違之罪。自是人皆側目。指爲浮薄好名之人。必欲危中之。及虜書來。辭極悖慢。公又入對曰。今致凶書。皆鳴吉之罪也。而昨見其答書。則非和也。乃降也。爲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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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忍製此書乎。因悉暴其奸狀。初七日。聞南陽府陷敗之報。其府使卽公兄棨也。公乞遞職。 上許之。已而遂與吳公達濟被執。同死於瀋陽。公稟質淸介。性氣直截。聰明絶人。過眼輒記。自少居家。必以孝友爲先。親有疾病。色憂以處。居憂三年。誠禮備盡。兄弟三人。同居一室。勉以學業。不事生產。雖衣弊食麤。而不以爲恥。三登臺閣。言責自任。四入經幄。至誠匡順。其所養甚正而所守甚確。卒能成就大節。可謂不世出之君子矣。其臨死。與虜辨析者。最明白抗厲。而質館宰臣。素與公平日不相能。故其所傳說。多不以實。其後宰臣。歸語所親曰。吾與虜交歡。豈本心哉。欲爲公家彌縫凡百。而尹某不識吾心。見而責之曰。今日事雖出於不得已。已甚羞恥矣。又何忍深結至此哉。仍加我以不忍聞之說。此因宿嫌而然爾。然彼人稠廣中。恥我以無益之說。自觸其怒。可謂不思之甚者。公有遺書及記行一冊。在衣帶間。臨死被虜人搜去。故不得傳。公配金氏。淸陰先生從女也。生子以宣,以徵。朝廷錄用而月廩焉。後金氏喪。 特命庀葬。異數也。吳達濟字季輝。海州人。年十九。中丁卯司馬。二十六。文科壯元。由成均典籍。歷兵曹佐郞,侍講院司書,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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諫院正言,司憲府持平,弘文館修撰,校理。丙子五月。爲副校理。時金虜僭號。朝廷斥責。而復欲通使。語在洪學士傳。公上疏曰。臺閣者。公論之所在也。公論一發則雖以人主之尊。不能脅持。大臣之重。不能沮遏。況以執拗逢君之一憸臣。而敢與公論相爭乎。頃者崔鳴吉。以送使通虜之意。發於朝廷絶和之後。其議論之邪遁。固已可惡。而第以財擇取舍之柄在於 君上。故朝廷置而不論矣。厥後臺諫以廟謨爲非。爭相引避。議論甚峻。玉堂亦據義論辨。是三司之公論旣已發矣。而鳴吉恃 上意之所在。不念國家之事勢。乃於登對之日。敢陳誑嚇之說。上以惑亂 天聽。下以威制公議。至以臺論雖發。一邊送使爲言。自古安有以不恤臺論。率意直行之術。導其君上者乎。及至玉堂面斥。群議爭辨。則所當縮伏愧懼。以俟物議之所定。而猶且偃然陳箚。惟恐和事之不成。其縱恣無忌之罪。不可不正。時虜釁已啓。而朝廷擧措。無可以慰人心者。公復上疏。論時務八條。其要則以勉進聖學爲本矣。是冬。公罷官家居。及聞虜變。徒步 扈駕。入南漢山城。事急。主議(一本議作事)者以公及尹集。縛詣虜營。洪翼漢則自西路任所。直送虜穴。蓋自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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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受圍以後。外則諸路勤王之師所在奔潰。內則糧儲器械皆已匱竭。朝廷只以江都是 廟社元孫所在。而爲國家本根之地。一日忽報陷沒。朝議更無所恃。而虜請 上出城甚急。衆議且將從之。尹公將入上前碎首爭之。公曰。吾等不能批患折難。今到萬分地頭。而主事者以爲如此。然後 上躬可全。雖明知其不然。更何忍沮止哉。吾儕要當自靖。無愧于心而已。尹公歎息而止。朝廷旣與虜定約。虜曰。今日兩國之釁。皆由於春初斥和之臣。須先執送軍前。時崔鳴吉主其事。(一本。無崔鳴吉主其事六字。)用諸議以爲若只送一二人。則恐不能免死。須倂取數十人一時出往。名曰謝過則彼必解怒。於是不復白 上。而直令兩銓分付各司。籍名以告。且令自首。蓋於初受圍時。虜人責送王世子爲媾。任事諸臣請於 上。將許之。持議之人爭相憤罵。乞斬任事者。由是其議遂止。而任事者懼事定後罪及其身。故欲乘此時悉去所忌之人。而惟慮 上心之終不忍也。遂出入內外。鼓動衆心。且令大將申景禛等慫慂士卒。嚾呶 闕門。露刃以脅之。朝紳爲之喪氣流涕而已。二公遂踵淸陰金公尙憲,桐溪鄭公蘊。自首於籌司。大司諫朴潢言曰。斥和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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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須多送。尹,吳二人。今旣自首。曷若止此二人而已乎。於是議遂決。二公之將自首也。吳公兄承旨達升。執手流涕曰。虜之所索者。春初首議之人也。汝非其人。奈何如是。公曰。雖非首議。旣攻主和之人。且主辱臣死。分所甘心。今日忍圖苟免乎。達升不能止。丁丑正月二十八日。拜辭於 行宮。 上引見曰。古今天下。安有此事。當初爾等。欲使予守正而已。今日之事。予安得自由耶。爾等以予爲君。事至於此。予何以爲懷。因泣下嗚咽。二公對曰。主辱至此。臣等常以不死爲恨。今得死所矣。有何憾焉。 上問爾等有老親乎。嗣續幾何。達濟對曰。臣有七十歲偏母。嗣續則臣妻纔有孕矣。集對曰。臣只有祖母。與三子俱就臣兄棨任所。今聞陷敗。不知其生死也。 上曰。慘矣。集曰。殿下出城之日。城中軍民不無乘時叛亂之患。願留王世子鎭撫焉。 上曰。爾方就死地。而猶念及國事。爾之忠誠。極可嘉也。 上命賜酒曰。國家倘或復延。爾等之家。予當顧恤。爾等勿以爲念也。二公亦涕泣拜謝而出。達升泣言於籌司曰。吾弟從 駕之日。徒步而來。願得一馬。免踏昔趼也。聞者酸鼻。會日暮。未及出城。吳公夜就館。具豆屑湯水沐浴。達升終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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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以泣曰。兄弟永訣。只隔今宵。明日何以相別。又何以歸見老親與新嫂乎。汝須趁此未明。處置後事。公曰。男兒一死。貴得其所。若後事則處置在兄。願兄勿以爲悲。因削木爲小牌以佩曰。我到虜陣。卽必見殺。收屍之際。以此爲驗也。因就寢而睡。二十九日。鳴吉(一本。鳴吉作李英達。)押出西門。諸親友皆往送于門。痛哭而別。滿城觀者莫不流涕。而二公神色自若。少無悲慼之容。人皆嗟歎焉。(初本。此下有行至一陽坡少憩。鳴吉謂曰。公等自有可免之道。到彼彼若詰問。公等宜對以此非獨吾等爲之。因悉擧其時臺閣之人。則勢不可盡殺。此豈非良謀乎。二公不答。卽起去相謂曰。彼欲借我盡殺一時名流。大奸之計。尤甚巧慘矣八十七字。)旣至。賊將龍骨打出迎之。鳴吉以二公去其巾帶而反接之。然後龍胡還入。已而復出以汗言詰問曰。汝等若以我爲不足畏。則大軍之來。何不出戰而反窮蹙若是乎。二公曰。我國服事 大明。今已三百年矣。一國臣民。知有大明而已。爾國旣僭大號。則義所當絶。故我國於春初。旣已據義斥絶。而曾未幾時。復通信使。甚不可也。是以我等果爭之。我等所爭者。惟大義而已。勝敗存亡。不須論也。龍胡默然。使解其縛。拘置陣中。謂鳴吉曰。此輩乃我之讎。而今茲縛來。無非公盡心明覈之致。因饋酒食。賞以貂喪。鳴吉歸言曰。吳,尹若如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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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則可保無事。而及至陣前。所答相左。必是畏怯而然。聞者唾噱焉。(一本無。自鳴吉歸言至聞者唾噱焉三十七字。)復來(一本復來上有是夕龍胡四字)詰問曰。汝等之名。非吾前日所聞者。似非首倡人矣。且首倡者。非但洪翼漢一人而已。今若悉以實告。則汝等可免矣。答曰。我國旣査送我等。更有何人。我等只知有一死而已。豈可畏死而誣引他人乎。龍胡復再三誘脅曰。今不熟計。後雖欲悔之。其可得乎。二公曰。死非吾所畏也。吾戴吾頭來。當斷卽斷。更勿復言。虜撤歸時。使其二將。主二公在陣後北去。主者服公等節義。常加尊敬。其寢食之具。必自看檢。終始不解。因慰解曰。到瀋陽。必得生還矣。初至楊花渡。尹公寄其弟柔剛伯書曰。二月初三日。始聞伯氏舍生之報。痛哭呼天。氣絶僅甦。寧欲卽死。而爲國家強食而生耳。此行寧有歸期。上奉老親。下率諸子。俾免飢死。皆在於君。余何憂焉。葬兄時切勿妄生厚庀之計。稍存餘力。以救百口之命可也。一家得保。則後豈無改葬之路耶。若力盡於葬埋。而老親及百口凍餒而死。則亡兄之靈。亦必痛恨於冥冥矣。吾行蓋緣淸國固求去春首謀斥和之人。廟堂以洪翼漢爲對。而又求在城之人。城中適無其人。吾與吳達濟陳疏自當。此乃身自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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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少無尤人之事矣。男兒墮地。捐身救國家之急。斯亦幸矣。更何言哉。只以老親臨年。竟不得更拜。仰天泣血而已。尹公謂吳公曰。我備嘗窘辱而死於虜地。曷若死於我境耶。吳公曰。不可。人生斯世。固有一死。死得其所。明我節義。豈非樂事。何必效匹夫之諒乎。到信川。虜留十餘日。吳公裁家書。藏諸懷袖。行至大同江邊。宿一村家。遂潛以付家主老翁。又書絶句於壁上。虜人邀漢人來見。謂無他語遂去。其老翁待虜去。以其書封呈于平安監司。監司送于政院。以傳于家。有一簡二首詩。乃上母夫人者也。又有簡與詩各二。寄兄及妻者也。其壁上詩則竟不傳。其上母夫人詩曰。風塵南北各浮萍。誰謂相分有此行。別日兩兒同拜母。來時一子獨趨庭。絶裾已負三遷敎。泣線空悲寸草情。關塞道脩西景暮。此生何路更歸寧。孤臣義正心無怍。 聖主恩深死亦輕。最是此生無限痛。北堂虛負倚門情。其寄兄與妻曰。南漢當年就死身。楚囚猶作未歸臣。西來幾灑思兄淚。東望遙憐憶弟人。魂逐塞鴻悲隻影。夢驚池草惜殘春。想當綵服趨庭日。忍作何辭慰老親。琴瑟恩情重。相逢未二朞。今成萬里別。虛負百年期。地闊書難寄。山長夢亦遲。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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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未可卜。須護腹中兒。聞者莫不流涕。四月十五日到瀋陽。虜置二公於其所謂禮部衙門一小屋。鎖直甚嚴。十九日早朝。龍胡坐于其所謂戶部。招二公去。龍胡傳汗語曰。汝等雖曰斥和。似非首倡。不須殺汝等。汝等率妻子來居此地。答曰。此決不可從。須速殺我。龍胡反覆開說。且劫勒之。終不屈。龍胡起入。二公出語所帶奴曰。今日虜必殺我矣。奴驚泣曰。何不姑從其言。遽挑其怒。自速大禍乎。二公笑曰。屈身之辱。反甚於死。此非汝等所知也。尹公且謂其奴曰。虜問及吾家屬者。無乃欲禍及百口耶。吾已答以亂後不知死生。虜若更以問汝等。汝等亦若吾所對也。二公遂相與言笑自若。其食時進食如常。且相謂吾等若從彼言。則終爲左衽之人。是可忍乎。有頃。龍胡復出。引入二公。而又執從行奴三人拘置墻頭。時我國宰臣及侍講院官。被龍胡招與參坐。龍胡復厲聲迫脅。二公亦抗言拒斥者五六次。宰臣等亦再三勸諭。而終不聽。龍胡知其終不降。遂使從胡。絏縛甚急而引出。二公猶回顧奮罵。遂驅去城西門外。卽虜人刑殺處也。宰臣等旣出。相顧言曰。眞萬牛難回之人也。五月二十四日。質館宰臣南以雄,朴𥶇,朴潢等成貼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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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曰。去四月十九日。龍將等招臣等三人及兼輔德臣李命雄坐定。引出尹集,吳達濟於前。傳言曰。此人等罪宜死。而特以人命之重。欲爲全活。許令率妻孥入來。仍居此處。則尹集以爲妻子亂後不知存沒。吳達濟則以爲至今忍死到此者。萬一生還復見吾君與老母。若果如此。則生不如死。渠等不念全活之恩。抗言如是。今不可復貸矣。臣等答以此人等俱以年少。只切君親之念。妄發如此。若終始曲全。則豈非千載美事。再三懇諭而終不得免。六月六日。其書狀至。上敎于政院曰。二臣事極爲慘惻。宜月廩其家。二公死時。鄭弼善雷卿在質館。使舌人懇乞收屍。虜竟不許。吳公寬厚忠信。端方正直。平居恂恂似不能言。及論國家利病。政令得失。辭氣激昂。無所回避。聞者縮頸。性至孝。友愛彌篤。平生言行。無一不本於此。故對之者。不覺其孝悌之心油然而生也。嘗贅在南氏家。日往省大夫人。南氏家或闕騎率。則徒步穿過市里。雖風雨不廢。常謂其婦兄南一星曰。凡人死生之際。多喪其所守者。利害劫之也。然以余觀於古今。擇利者不必生。處害者不必死。昔唐武曌之立也。褚遂良直言曌經事先帝。其勢難免於簾下之撲殺。而猶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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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州刺史終。長孫無忌頗有依違之意。且有元舅之親。定策之勳。而終不免赤族之禍。以此言之。人當爲其所當爲而已。又可較其利害。而有所前却哉。此聖人所以有從吾所好之訓也。其伯父楸灘相公允謙。受業於栗谷,牛溪兩先生之門。公又學於楸灘。其淵源之深遠有如此者。故其所樹立如此。雖其氣質之異。而學問之力。亦不可誣也。始娶某氏無子。再娶縣令南烒女。僅踰一年而遭亂北去。人猶幸其有遺腹矣。及期生女而又夭。人皆以爲天道無知也。 孝考朝。筵臣金始振啓曰。洪翼漢,尹䧶,吳達濟三人節義。宜有褒贈。以樹風聲。而當初則迫於疑懼矣。今歲月浸久。保無他虞矣。 上卽命施行。於是 贈洪翼漢都承旨。尹集副提學。吳達濟左承旨。주-D002 上又嘗曰。尹集與其祖及兄兩世三人。俱死於節。豈不貴乎。集弟進士柔。亦以孝行著於世。丁丑後遂廢擧業。飭身力學。不幸早死。士友咸惜之。或言庚辰。朝家以計密通皇朝。虜人覺之。執崔鳴吉以去。鳴吉有詩曰。我雖不殺三學士。中夜思之心自驚。天道由來好回換。白頭今日又西行(一本西行下有此亦可見其實狀云而無自崔若至者耶三十四字)。崔若於此時見殺。則庶可少贖其罪。而竟至無恙。豈天意於彼此之間。要有所抑揚者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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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按春秋之義。列國之臣。尊向京師。自稱陪臣。蓋分定也。天經地義。民彝之大者。有違則禽獸也。我 太祖立國。 高皇帝命爲朝鮮。以爲東藩。本朝世守侯度。誠心恪謹。 太宗朝。 皇帝嘗曰。朝鮮國王愛我哉。及至壬辰倭變。 宗社爲墟。 神宗皇帝擧天下兵力以存之。則凡此東偏草木昆蟲。無非 帝德攸洎也。丁丑事。迫於不得已。然萬折必東之心。則未嘗已也。而至我 孝宗大王。則聖志尤卓然。如日月之皎然矣。彼三臣者能以死明其心。天經地義民彝。賴而不墜。而 孝考崇報之典。更無遺憾。豈不盛哉。或者謂今日無地可讀春秋。蓋不知有三學士也。今 上戊申。嘗 御煕政堂。問三臣事於筵臣。吏曹參判閔鼎重。具本末以對。左議政許積以爲喜事釣名之人。鼎重曰。其時虜人。敢讎 天朝。始建僞號。則彼三臣者。安得不痛斥乎。 上曰事係 天朝。大義當如是。況終能殺身踐言。不可謂釣名也。大哉此眞聖人之言也。 上又曰。其時洪太始謂三臣如何。建祠以祀則何如。領議政鄭太和曰。恐煩聽聞也。鼎重曰。若建自士林則不可禁也。 上然之。又有進士李重明者。上疏乞立 神宗皇帝廟。 上下其事。朝議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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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卒不行。然 上意則以爲是。故卽官其人。愚嘗謂此議早晩有成(成下一有則字)。我 孝考當配侑。而彼三臣者。亦宜從享 廟庭也。又按尹學士祖父龍陽公暹。其兄府使公棨。俱殉節死。洪學士婦與二子及子婦俱遇虜不辱。潔己而死。尹之義有所受。而洪之義有所授。豈非我 列聖及 皇上培養之致哉。同時如金淸陰鄭桐溪諸公。亦同有春秋大義哉。

黃參知一皓亦見殺於虜。其子璡年甚少。常血泣號天。嘗以洪公遺跡示余。請爲序。蓋以其父之禍大略相類也。未幾。黃生奄忽而逝。余哽愴之心愈久而不能已也。今淸州牧使南公九萬來謂余曰。吳學士乃吾姑夫也。吾先君嘗裒集其事實爲一通。欲請於作者以立傳。今吾姑惸然含恤。祈見此事之成。故竝以三公事爲託。旋聞南公姑下世。余前後孤人之意深矣。是將爲沒身之恨矣。亟取筆書之。而名曰三學士傳。死者有知。將不恨其早晩之有間也。嗚呼。讀此而無涕者。眞所謂無人心者也。然春秋之義。爲今所諱言者久矣。南公兩世。非今世之士矣。可尙也哉。

又竊念我東禮義素明。當時立慬之人甚多。如江都則自仙源金相國以下十許人。其他所在委命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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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不可勝數。且如潔身不汚。以守其志者。如尹公宣擧諸賢。事雖不同。而同歸於一致。皆不可遺也。此不須別立傳記。只收其行狀碑誌。以附於此編之後。則其義該矣。余老且病。未暇於此。有志之士尙有以成之也。 崇禎辛亥七月日。恩津宋時烈。書。

 傳內始有陽坡一款矣。其後据政院日記及李箕男書札。知其實狀有不然者。又今兵曹判書南九萬,吏曹判書李敏敍二公。力言其爽實。蓋此傳始据三家之狀成之。而此一款實出於南公先人所撰吳學士狀。而今南公之言如此。蓋當時事三家子弟無有目覩者。意其出於傳聞。則其可信。似不若政院日記及李箕男目見之書札及南,李二公之說。故删去之。而其昔有今無之實狀。不可全沒以來後人之疑。故略記之如此云。 崇禎癸亥四月十三日。時烈追書。

林將軍慶業傳

林將軍慶業字英伯。居忠州達川。少以弓馬爲業。大丈夫三字。常不絶於口。亦好讀書。常慨然自歎曰。吾稟天地之氣。不爲物而爲人。不爲婦人而爲男子。惜乎生此偏邦。將局束以送一生也。丁卯虜變。朝廷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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媾。以却其兵。將軍時不甚知名。奮曰。朝廷與我精砲四萬。則將往殲彼虜。洗劍鴨水而歸耳。 崇禎丁丑。虜以我 王世子入瀋陽。又執斥和人洪掌令翼漢以去。將殺之。沿路守宰。恐懼莫敢與語。將軍時爲義州府尹。出迎執手曰。士大夫死得其所難矣。公名將與太山北斗爭高矣。供奉甚豐。又資送極厚。談笑送別。絶無嗟勞語。時虜酋聞將軍名。必欲用之。凡擊椵島及西犯。必使朝廷爲將而送之。將軍以計誑虜。虜一切墮將軍計中而不覺也。至蓋州海中。與天兵相遇。虜使其親信者數輩。同載一船。以察事情。將軍亦隨機出奇。方其戰時。使砲兵密用土丸。天兵發矢。亦故使不及。故兩軍一無所傷。將軍忽使善水者二卒佯墮水。潛傳本國忠悃於天將之船。因通虜人機密情形。一日喟然謂同志曰。平生素心。正在今日。蓋以犯順。爲至痛極冤。欲投入 天朝也。或曰。豈不好乎。奈禍及本朝何。將軍遂歎息而止。始虜所恃以爲西犯之計者。將軍也。及見將軍屢戰輒退。遂爲退軍計。使將軍由水路歸國。蓋不欲我師涉其境也。將軍曰。我之思歸。一日爲急。豈不欲由水路速歸。但舟楫皆傷敗。且無糧食。不由旱路。無以得達。虜將信之。遂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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虜地而歸。旣而虜追覺其見欺之狀。又潛通天將之事發露。虜脅我朝執送將軍。將軍聞卽束裝杖劍就道。歎曰。天生男子。必有所用。今乃無端就死於虜庭乎。遂於中路逃躱。虜聞之益怒。詰責本朝。本朝大索。終不能得。將軍往來江湖間。或與商賈雜作。或混跡僧徒。或出沒城市。而人莫能知也。年月日。得商賈船。潛入 大明地。爲天將所任用。此後事詳載其日錄。甲申北京破。虜人入據而天下爲其區域。將軍遂被執。抗節矢死。虜終不能屈。遂付本朝使价出送。身猶漢衣服而頭不剃矣。時賊臣金自點當國殺之。將軍臨死大言曰。天下事未定。不可殺我矣。旣死。國人無不義而哀之。尼山賊柳濯。假將軍姓名作亂曰。將討虜雪恥。愚民以至僧徒。一時雲集。李延陽時白。自請率禁兵往討。已而亂民知非將軍。卽解散。故逆豎被擒於道臣而誅滅之。

按 崇禎丙子。虜人僭號。遣使於我。有同金虜之詔諭江南者然。蒙人亦至。欲共尊爲帝。館學諸生。大會闕下。上疏請斬二使。二使懼而逃去。朝廷奏聞 天朝。傳檄軍門。時掌令洪翼漢。在鄕上疏曰。臣聞虜使懼誅逃去。曲踊距踊。義氣百倍。仍請斥主和臣。不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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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胡澹菴之於秦檜。丁丑媾成。虜威脅本朝。執公以去。時國家新破。無不咎洪公以斥和招兵。又畏虜不敢慰問。獨林將軍深加歎賞。喜其死得其所。其氣義之相感如此。洪公竟與吳,尹兩學士。取義成仁。其爲國家之耿光何如哉。其後將軍之所成就。尤卓犖奇偉。求之古今。實罕其儔。孔子作春秋。垂法萬世。自獲麟以至于今二千年。所讀此書者多矣。而能知其大義炳然者蓋寡矣。今將軍以海外陪臣。尊周一心。始終如水。雖以虜之凶暴。終不能屈。可謂千百年一人而已。賊臣之必殺而後已。及如三學士之大節。天下皆聞之。而許積斥以非義士。獨何心哉。權順長,金益兼。不論有官無官。不忍以禮義之身甘爲犬羊之類。視死如歸。尤可尙矣。而今有以儒爲名者。乃敢斥之以無必死之義。其悖理傷化抑又甚矣。而世方推奬之不暇。天常民彝。幾何不至於盡滅也。昔朱夫子生乎宋朝南渡之世。邪說暴行。肆行無忌。蓋甚傷之也。故苟有死義之人。則雖山僧賤卒。無不表章焉。蓋衰世意也。可謂戚矣。今朱子之道。因賊鑴而晦剝無餘。將不敢憑藉其道以拒邪暴之萬一矣。嗚呼。可勝寒心哉。古語曰。世亂思君子不改其度。愚讀林將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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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而有感焉。旣爲之立傳。以告于野史之秉筆者。而仍及其當時死義之士焉。

砲手李士龍傳

李士龍星州人。以良丁隷兵籍。 崇禎戊寅。淸虜西犯 皇明。嚇索我賦。自訓局別送精銳。士龍與焉。初至州。默然逢點。及行。州牧親犒以送之。酒食甚設。士龍不食。乃言曰。聞以我等助虜攻 皇帝國。我何忍食此。我心已有所定矣。仍自庭下。直上州牧坐。或偃仰或箕踞。州牧任之不呵。旣至錦州衛松山鋪。虜與天將祖大壽。對陳交戰。虜愛惜我兵之技精。庇在馬鞍下。以防矢石。有發砲而中者則輒有重賞。士龍初放砲。不丸虛發。虜覺之猝出。擬刃於頸。士龍不爲動。虜釋之而曰。復敢如是耶。汝若放而中者。卽有重賚。士龍復如是。虜甚怒而猶不殺。至於三則虜遂亂斫以徇之。俄而祖將諜知之。揭示一大旗大書曰。朝鮮義士李士龍。虜亦義之。兵罷。許同仇收尸以歸。歸葬星州某里。其妻全節不嫁。有一子曰善。其時星牧。乃故參議閔公光勳也。當士龍偃仰箕踞也。老峯兄弟幼。從傍告之曰。彼漢無禮。何不治之。公曰。是何言也。聞其言。我不勝愧屈矣。其後老峯爲學士。嘗至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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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興龍溪舍。夜坐說此事。因相對流涕矣。其後滄江趙丈涑。來過鎭岑之舟村。余再往拜焉。仍語及之。趙丈曰。余亦略聞之矣。盍爲傳以記之。余曰。閔學士之意亦然矣。 崇禎戊申。余自 溫宮隨駕入京。嘗於筵席進曰。衰世尤當崇奬節義。仍及嚴興道,姜孝元及士龍事。 顯廟卽命除李善職。善卽爲萬戶。姜孝元則 命以內需奴二名。代贖其子與孫。興道。命訪其子孫而錄用之。嗚呼。 聖朝擧措。可謂善美矣。謹按詩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夫士龍一賤卒也。未必聞聖賢之言。讀詩書之訓者。只是民彝物則。得於天而根於心。知 皇上之可尊親。戎虜之爲犬羊。自識其向背。而至於殺身而不悔。觀於此而益信大雅之訓不我欺也。今夫爲士者。平居讀經史談義理。視士龍,孝元等。無異蟲獸之蠢然矣。及其遇事變臨利害。則蒼黃劻惑。去義失身。靦然無恥者滔滔也。其視士龍等。爲如何哉。吾是以表以出之。實朱子表章唐衛士之遺意也。嚴興道。其事載野言。姜孝元。略見老峯所書墓石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