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217
贈兵曹參判張潤傳
張潤木川人。字明甫。高麗木川君彬之九代孫也。父應翼。官宣傳官。母金氏。舜祥女。 嘉靖壬子生潤。性氣剛直。才略過人。身長八尺。勇力絶倫。少有志於儒學。經史子集。無不通達。屢入科場。輒不利。遂投筆從事孫吳術。年三十一。捷 萬曆壬午武科。卽授北道邊將。遞歸遭父憂。自後無意於仕進。人或勸之。則曰。爲仕者何異於繫縶。不如肆志以終吾年。遂射獵遊放。戊子。除父職。轉至訓鍊院正。時倭釁已啓。中外洶洶。朝廷以潤忠勇。特降拜泗川縣監。明年壬辰。倭寇渡海。充斥湖嶺二南。於是以潤爲左義兵副將。進屯長水縣。沮遏錦山,茂朱之賊。移兵踰嶺。懸軍轉鬪。星山,開寧之賊。次第退遁。前後合戰凡數十。斬馘甚多。每戰必先登賈勇。與士卒同甘苦。信賞必罰。士卒皆爲其腹心。時晉州守城諸將。見賊勢甚盛。皆欲引避。潤聞之。慷慨奮發。以死自誓。往見倡義使金千鎰,本道兵使崔慶會。謂曰晉陽兩南之咽喉。江淮保障。實在睢陽。巡,遠之守。其可已乎。遂灑血決策。同入城守
之。忠淸兵使黃進亦來會。衆推以爲大將。潤爲其副。牧使徐禮元。恇怯人也。涕泣罔措。進,千鎰等將斬之而不果。以公爲巡城將。代攝州事。而狀聞于朝。朝廷仍拜本州牧使。城中懽聳勇氣自倍。於是分城而守。皆以爲城南矗石絶險。賊不可犯。而東西北三面地平受敵。遂與進及金海府使李宗仁。各率精銳。隨賊所薄。往來相救。親持酒食。巡城餉士。守卒莫不感泣爭死。賊圍城三匝。時時衝突。鐵丸如雨。潤每身先士卒。拒擊益力。城中倚以爲重。稱以張將軍。進忽中丸而死。潤代爲大將。蓋前後戰八晝夜。賊不能支。將解圍去。潤忽復爲飛丸所中而死。城遂陷。實(一本實下有癸巳二字)六月二十九日也。朝廷大施褒典。 贈潤兵曹參判。遣官賜祭。仁廟朝。又命旌閭。今 上朝。李公師命。觀察湖南。爲建祠宇于順天府西。妥侑如禮。崇報之典。無復遺憾矣。潤子孫甚盛。多中武科。亦有祿仕於朝者。人謂忠節之報在是云。
恩津宋時烈曰。晦翁嘗褒尙鄭威愍驤曰。虜人分兵西窺。所向降下。無不如意。如威愍者。獨以孤城憊卒。嬰其乘勝炎銳之鋒。蔽遮三秦。以備巡幸。虜兵大至。隣援四絶。知不能守而勇氣彌厲。城陷之日。遂隕其
生而不悔。是其見危致命。殺身成仁。皆足以無愧於人臣之義矣。今張潤可謂有是矣。是以。 聖朝悼惜。褒恤屢加。方伯與鄕士。又立廟崇奉。蓋非獨慰忠魂於地下。實以昭示臣子萬世忠義之大訓也。晦翁又言方時大變。衆潰如川。砥柱屹然。一心如水。實全其天。萬世不死。當時一城中。如金千鎰,黃進,崔慶會,李宗仁諸人。優足以當此矣。如高從厚(一本厚下有則字)。不獨死於忠。而亦死於孝也。嗚呼休哉。
義士金聲遠傳
金聲遠字景久。慶州人。故己卯名賢淨之三世孫。淨世所稱沖菴先生者也。先生在己卯諸賢。年最少。文章德行。冠冕一時。年三十五。爲刑曹判書。爲沈貞,南衮等所構殺。濟州,懷德,淸州,報恩儒林皆立祠祀之。而皆有 恩額。聲遠少有篤行。重峯趙先生憲奇愛之。授之以學曰。汝非但有至性。汝是名賢之後裔。汝益勉之。聲遠誠心服事。及壬辰倭亂。趙先生起義旅討賊。聲遠投袂從之。其父母年老在堂。家屬爲是止之。聲遠不聽曰。生三事一而所在致死。人之道也。況君父蒙塵。何可顧私。趙先生始欲西赴 行在。適聞倭賊方據淸州。將與湖南屯賊躁躪兩湖。然後幷力
西犯。遂先擊淸州賊。仍赴錦山。其八月十八日。戰于郡之西境。合戰終日。賊兵三北幾潰。而我兵已矢盡無援。聲遠遂與趙先生殉節焉。始聲遠之辭家也。家人泣請曰。脫有不幸。請識諸衣帶以爲驗。聲遠奮曰。平生師友間素所講服者。只是忠與義而已。丈夫殉國。只當棄尸沙場。豈可區區於收瘞之事乎。聲遠死時年二十八。聲遠竟不得尸。同瘞於義塚中。前有大碑。尹文敬公根壽所撰也。特著聲遠姓名。故終不泯滅焉。其所帶奴名夢亥。兵敗時積尸沒其身。故得不死。能言當日事。蓋曰主赴軍前。趙爺嘗置其傍。事無大小必咨焉。及至事急。帳下士有欲挽趙爺請逃者。趙爺顧吾主曰。吾輩今日有死而已。無愧義字可矣。已而。賊果闌入帳下。主以身扞蔽趙爺。而彎弓射殺六賊。賊不敢進。復將發矢則弦斷弓折。猶手弓不旋踵。賊遂爛斫。然後始及趙爺云。昔朱夫子嘗以爲太史公記荊軻徵於藥醫。記張良徵於畫工。若夢亥者。豈不益可信也。夫父子君臣。天性人倫之大者也。然欲盡二者之道。必待承師而就學。故中庸以尊賢知人。經緯始終於五倫之間。其理不可易也。是故。欒共子生三事一之說。朱夫子著之於小學之書。然自古
迄今。無有求盡二者之道。故承師之道。以無用而遂至廢闕。其理勢亦自然而然矣。若聲遠者。其於事師之道旣無所憾。則其於君父可知也已。嗚呼休哉。
閔龍巖垶傳
閔垶驪興人。字載萬。蚤抛擧子業。跌宕文史。砥礪名節。寓居于通津之鳳翔里。鳳翔蓋其十世祖愉所居。愉知高麗將亡。以府院君退居。入我 朝不仕。仍沒于鳳翔云。垶事親奉祭。盡其誠心。有四子。長之釙。次之鈺。次之釛。次之釴。女亦四人。長爲崔汝峻妻。居常訓誡。必以義方。 崇禎丙子。朝廷以義斥絶北虜。人知朝夕被兵。載萬長姊爲趙氏婦。謂載萬曰。脫有兵亂。弟避於何地耶。曰。吾貧且病。家累甚多。難以致遠。捨江都何往乎。姊曰。江都非萬全奈何。曰。卽今國家所恃者江都也。吾家世受 國恩。自在胎息中已食君祿。義當與之存亡也。且江都若破。則國事無復可望矣。生亦何爲乎。是冬。賊兵果大至。 大駕入南漢。載萬挈家屬入江都。與子屬義旅。丁丑正月二十一日。賊曳船于陸地。至甲串東岸。載萬盡率諸子及奴僕。出信地把守。二十三日朝。賊船將渡。而我船無一隻防御。俄而留守張紳。率舟師至。人皆喜躍。已而紳
偃旗止鼓。載萬曰。此必無戰意也。紳果棄船走。或謂載萬曰。事無可爲者。我見一隻船罣在岸邊。吾輩並力曳入于江則可以走矣。載萬曰。士夫以義旅爲名。事急先逃可乎。言未訖。義將去而師徒遂潰。載萬傳言於家屬曰。事雖急。必待吾指揮。愼勿輕動也。顧謂三子曰。已不聞 行朝消息如何。又未知疆域餘存者幾何。八路想盡爲腥膻之地。而今此彈丸一島又如此。雖獲保存。將安歸乎。乃曰。姑還寓所。與家屬處之耳。未至。僕夫迎謂曰。諸內主已隨諸族。向摩尼山矣。載萬大驚曰。是何不聽吾言也。卽追及於大靑橋。相携至德浦曰。今日之義。惟向潔淨處從容就死而已。或言姑且留此。幸逢過去船則庶幾生全矣。之釙曰。雖或遇此僥倖。人心難測。上船之後有殺掠之患。奈何。又曰。此去劍島不遠。潮退之後。則雖無船。亦可以跋涉矣。載萬曰。跋涉泥濘之際。賊騎猝至則雖欲死。不可得也。且奔走道路。苟冀倖免。本非吾志也。遂同向天登寺。載萬長女崔氏婦曰。此來非計也。載萬曰。何也。曰。仍在德浦則雖不遇船。賊至相携投水。甚便於同死。今徒爾辛苦何也。載萬曰。苟能死計堅決。無往不可。何必水哉。遂至寺。升法堂列坐。使處子三
人幷笄。各服其衣服。時避亂士庶彌滿寺中。載萬厭其紛擾。謂奴曰。討一靜處。奴曰。寺後有三四間土宇矣。卽移就皆坐。諸子曰。此稚兒輩。何以處之。載萬曰。皆付庶姊出送可也。卽謂其庶姊曰。吾等卽將死矣。姊年老。必不見汚。且不見殺。須與諸婢僕。負此幼稚而出。幸而得全。姊之功豈不大哉。姊其勉之。姊曰。義當同死。豈忍獨生。堅拒不聽。強而後可。卽令兒輩父母。各書四祖及生年月日時及其名。佩其衣帶。且書于衣裏及其肌膚以識之以授姊。旣又顧謂其妾禹姓曰。汝非士族。不必死也。可以隨姊去矣。妾曰。吾豈忍舍主君而偸生乎。設有偸生之意。年少女人。獨將安之。曰我以汝爲愛死耳。汝志如此則何可奪也。崔婦出付其女之際。潸然出涕。之釙曰。姊何泣也。無乃慼死乎。崔婦拭淚而答曰。非死之慼也。子母至情。自不能不爾也。遂各解所帶白綿巾。皆自經於宇內。載萬臨決。謂奴曰。豈望收葬先壟乎。一家十餘人同此一處。庶得相依於地下。我輩死後。卽毀此宇以掩之。汝輩各出圖生可也。且授一幅白紬書曰。持以授之鈺。否則授洚。洚卽之釙之子也。二人皆避兵于別處故云爾。其書蓋其治命而其奴被虜。故不得傳焉。始。
婢代香趨謂之釙曰。一時皆死則誰將掩尸。掩尸之後死未晩也。答曰。吾豈忍目見父親之亡乎。遂先其父而經焉。婢僕之負兒輩出者。皆見掠。而崔女死焉。獨姊與老婢得免。獲至仙源里。姊聞一家果皆死之。痛哭曰。何忍獨生。遂以所負兒授老婢曰。汝以此尋一家之餘存者而付之。亦遂自決。蓋一家死者十三人。載萬及庶姊。之釙及其妻李氏。之釛及其妻金氏。之釴及其妻柳氏。長女崔汝峻妻。其次處子三人。妾禹姓也。載萬叔父仁佺之妾。亦往天登。約與同死而不果。伏於衆尸中得脫。詳語其顚末曰。當載萬之使禹姓出去也。禹談笑自如。使婢炊飯自喫。亦勸諸人。仍曰。主君以我爲非士族而疑我惜死。請先暴我志也。故其死最先於十二人云。載萬父仁伯。能文有行。號苔泉。受學於牛溪先生。策勳封驪陽君。祖思權。官副正。壬辰倭變。 宣廟將西幸。思權伏 駕前請曰。宗社在此。 大駕其可棄此乎。請效死勿去。 上顧左右曰。何如。侍臣曰。國家大計已決。豈可以一微官之言而止哉。 上遂行。外祖縣令鄭姬隣。溫陽人。有高行。栗谷將薦爲臺官。會先生卒。遂不果。蓋其家世尙氣槩。崇節義。礪行檢。雖其婦孺。習熟見聞。皆視其
死。如赴樂地。當時死義之家固多。而無如閔氏一家之純者也。載萬從妹爲金弘輔妻者。亦入江都遇賊。拒不受汚。罵賊不絶口而死。從弟墡以翊衛官。隨 昭顯世子至瀋陽。 世子事營繕。墡抗言極諫。 世子怒斥而猶不挫。以是受知於 孝考。官至水使。堜。孝考朝爲都摠都事。差祭于南別殿。己亥五月四日。聞大內 大漸。下殿庭叩地推胸。幾於氣塞。守殿官郭文溶。每說此而嘆其忠赤。噫。人誰無天賦之良心。獨閔氏如此者。豈無所以也。閔監司維重。嘗爲余道載萬事。請立傳以傳於世。余諾而未能也。趙都事世煥。實載萬長姊之孫也。來申監司之請。而詳語其始末。嘗記朱夫子嘗以爲史遷傳荊軻徵藥醫。傳留候徵畫工。今余所徵。豈不焯焯然愈可信也。
謹按。民彝物則。不以古今賢愚而有間。惟其氣質之稟。不能一於純秀之會。而形旣生矣。則物慾又從而誘奪之。是以雖在平常無事之時。蔽交情勝而失其所謂彝則者多矣。況於死生是人莫大之事。而人之大惡存焉。其能辨熊魚於倉卒之際。擇榮辱於蒼黃之間。知有義而不知有其身。如閔載萬者。古今天下儘乎其鮮有矣。其一家之人。爭先舍生。雖皆根於善
惡之天賦。而亦豈其風聲敎化之所感也。其庶姊旣不負所託。而卒亦恥其苟生。其趙人杵臼之流乎。其妾禹姓。賤者也。激於主君之一言。首先取死。以明其志。尤非人之所能及也。當時士夫婦女。甘受汚辱。至有貴家大族醜說流播。至使人不欲言者。其平日視禹。不翅壤蟲。而顧今所就。反不翅人獸之懸。秉彝之天。其可以貴賤論哉。載萬使其處女三人。皆笄而死。昔宋之尹衡州穀城陷。冠其子曰。欲令冠帶而見先人於地下。臨死而無恇怯錯亂。從容於禮法者。其事古今一轍也。朝廷旌褒垶及諸子女諸婦與妾人凡十二人。而獨其庶姊閔氏不與焉。惜哉。載萬嘗自號龍巖。故余記載其事。而名之曰龍巖傳云。
李旌善榮仁傳
李公榮仁字時彥。龍仁人。七世祖伯持。事我 世宗大王。官至都觀察使。有淸白操。朝廷褒錄之。子孫承膺其澤焉。自是士大夫不絶。考藎忠。登第爲兵曹正郞。娶安氏。生男啓仁。公實繼室姜氏出生。九歲正郞公沒。姜氏性嚴少恩。又有心疾。其己出惟公。其慈愛可謂至矣。然少失其意。輒手自敺棒。公雖甚痛楚。必跪告曰。恐損母氏筋力耳。見其施於其兄。則必涕泣
極諫。如王玄通之於休徵也。然其兄卒以不順乎親之心。憂哀成疾而終。公與兄子士慶。慈孝彌篤。凡所以彌縫調護者。靡不用其極。士慶亦能盡其誠孝。卒至于保族全家。雖其家風有異於人者。而至其遭變事而卒以善終。公之力爲多焉。公爲客於人。見一美味。則必銜袖而歸。進於姜氏。姜氏病則常嘗泄以驗差劇。及其喪。啜粥致毀。祭饌必躬自熟設。其所處家事或有非姜氏意者。而人不以改於三年爲非。公始從沙溪文元公先生。旣知向方。其姊壻趙昭敏公存性。年長於公甚懸。而見公行義。未嘗不致敬焉。以蔭嘗補平丘道察訪。 仁廟反正。平丘人願復得公爲察訪。時朝廷務順民心。遂許之。由平丘陞司憲府監察。除眞寶縣監。秩滿又以民願加一歲。蓋七年之內。荐蒙恩典。品服及右敍之命。皆三降焉。遞監唐津縣一年。而陞爲安東判官。其冬。又陞旌善郡守。以病遞。丙子。 上特命朝廷各擧可用人。薦公者至於二十二人。翌年難已。銓曹擬公公州牧使。而公已沒矣。去冬難作。公退去鄕里。未及 扈駕。日夜號泣。以望 行在。及聞國事罔極。失聲痛哭。因得狂易疾。一旬而卒。實 崇禎丁丑二月十五日也。享年七十有二。公
於前後亂離。以 君父播越。常變食露處。每 國恤則不處於內。別立素廚以居瘠。其至行多有人所不及者。男士益,士精,士稷。士精入官爲奉事。公蓋三男而皆不壽。且無嗣。惟士益有一子。曰後望。業文養母。宗族皆稱之。
恩津宋時烈曰。世蓋貴耳而賤目。皆曰。今人不如古人。今觀李公行義。其不然乎。公當事母從兄之日。其年蓋甚少。而能左右周旋。使家道底平。亦不使室中語久聞於人。非至性。其能然乎。蓋人有改行之實。則親戚喜其新。隣里不錄其舊。故當時事端。後人不得而詳也。然事愈難而所處愈不易。所處愈不易。則非惟不能善之。而其能不及者寡矣。公可謂能子矣。推此以事君而不負其任使。且自盡於方喪之日。喪亂之際。古人所謂求忠必於孝者。無虛言也。士慶子孫。如監司後山,牧使河岳,峻岳,挺岳。甚繁且顯。寔天道報施之徵。而公之後替而不振。其將有待於後歟。
孝友柳氏三世傳
柳氏籍文化者。實高麗大師車達之後。其後議政寬。入我朝有名。歷八世有主簿忠健,司御時亮,縣令松齊。祖子孫三世皆有孝行。世居忠淸道忠州之赤火
里。今 上九年戊申。幸溫泉。命道臣有忠臣孝子實行者。皆擧以聞。忠州幼學辛喜大等五十餘人。以柳氏三世。共申于本州曰。故主簿忠健誠孝出天。自幼少時。極盡子道。晨昏定省。必躬執不懈。親有疾病。號泣奔遑。隣並感歎。年三十六。其母死。啜粥居廬。朝夕哭拜。不以風雨寒暑而廢。因致羸疾。而猶不脫絰帶。家人進以藥物。忠健慮有薑桂之滋。以死斥去。終不近口。未及一期。終於墓下廬幕。遠近聞者莫不傷悼焉。其子司御時亮。克肖其德。十歲遭父喪。哀慼之容。饋奠之禮。一如成人。親族皆以孝兒稱之。及長。奉養其母。尤盡其誠。五十年如一日。母寢疾。露禱嘗泄。無所不至。母氣旣絶。時亮斷指進血。遂延六年之命。又與其姊友愛彌篤。自其母沒後。事之如母。視諸姪如己子。觀聽者皆稱其極摯焉。其子松齊。習服祖父行。凡其孝行。無愧古人。嘗吮其父疽。至於脣吻亦爛瘡。而愈不已。又出指血塗之。亦以呑下。人皆意其誠孝所感。庶幾良已而不果焉。不能無疑於神理之或舛也。與其弟桂齊,檜齊。同居共爨。無有私藏。嗚呼。人孰非父母之子。然而能孝者鮮矣。如柳松齊。仍三世有特異之行。而尙無旌異之典。故敢此薦聞焉。先時。縣
監鄭慶演,庶尹金鼎鉉,幼學鄭𦶩。先後陳白于州。至是牧使李侯河岳謝曰。吾與司御家有通家好。熟知其事實。何待父老之言。然吾有親嫌。難於申狀矣。遂徑詣觀察使以告。觀察使閔公維重。愛好人倫。爲政一主於旌別淑慝。謂曰。忠州是吾丘墓之鄕。故聞柳氏家甚稔矣。遂以轉聞于朝。禮曹議啓。請 贈忠健某官。時亮某官。松齊登文科。方爲縣令。請右敍。 上命依所啓施行。
恩津宋時烈曰。十室之邑。一有忠信之人。入焉者必軾其車。況柳主簿仍三世以孝行聞。而人無間焉。豈非可貴之甚乎。人有千錢之產。十金之資。有能及一二世者耶。而況於稀世之至行乎。雖其家傳者有源有本。而亦豈我 列聖治敎之所化耶。又按先儒說性無不善。而(而下恐脫氣字)或有淸濁之異。故人不能皆善。然有氣化勝者。亦有形化勝者。氣化。天地之五行。形化。父母之氣也。五行之氣雖駁。而稟於形化者純美。則人性善。豈柳氏相傳之氣久而不餒。而豈獨其擩染之素而已耶。世無好善闡幽者。不以美名名其里與閭。今主上乃有恩命。其聖矣哉。聖矣哉。柳主簿嘗從牛溪成文簡公受學云。
金朔州兄弟復讎傳
金成一字應乾。光州平章洞人。世居潭陽府。父俊民。官虞候。母河東鄭氏。夢龍騰空而生。故小名見龍。身長八尺。紫髥如戟。勇力絶倫。涉獵陰陽家。將以武才見於世。俊民有弟曰世民。其奴金伊。奸世民妻禮合。俊民痛憤。將除去之。未及發而金伊知之。率其父及二弟。己巳十月三十日夜。突入俊民家。斫殘肢體。極其慘酷。時成一赴擧于漢師。聞訃而歸。其弟成九嘔血失性。於是兄弟相持。寢苫枕戈。不爲營葬。伺察賊魁動靜。是年十二月十五日。場市中獲得金伊及其父母。手自屠戮。刳其肝。使家人懸于其父殯前。而卽詣府。兄弟自首。繫獄請死。距俊民死。纔四十五日也。潭陽府使李公潤雨與推官光州牧使任孝達。援引前代復讎免死議。報于監司。監司宋公象仁。上聞于朝。承旨李公景容。次知該曹。請依大明律杖罰條施行。 仁祖大王嘉其孝義。特赦之。蓋自變初至此九箇月也。隣里諸親。愍俊民之屍未有所歸。合力以葬之。成一以潭是先親被害之地。不忍仍居。兄弟遂移寓興德,扶安等地。士子朴文斗。義人也。邀致其家。傾財接待。旣沒喪。白江李相公敬輿。引置幕下而厚遇
之。平城府院君申公景禛亦然焉。丙子胡亂。 扈駕入南漢。分隷東城。與宣傳官尹謙之。聯枕暫休于土宇。忽有三呼聲。驚起跳出而顧視。則賊砲已碎謙之頭矣。人皆神異之。亂已。爲宣傳官登武科。歷數官爲都摠府經歷。出爲寧遠郡守。丁母憂服闋。歷守谷山,鐵山間爲將官。蓋深爲文武諸公所知。故職任未嘗不在身上矣。四方之志旣倦。則欲退居田里。以終餘年矣。丁酉六月。 孝宗大王特除朔州都護府使。乃喟然歎曰。吾老矣。寧復有宣力四方之志。然 上恩至重。何敢不以死爲期。遂黽勉赴任。以事犯風雪往來龍灣之上。得寒疾。年六十六而卒於戊戌正月初一日。備邊司命沿道護其喪以歸。葬之于潭陽武夷洞負丁之原。先兆也。妻李氏。有子守兌。生未晬而變作。懼不獲全。潛託于再從兄振慶家。振慶養爲己子。守兌有子曰鼎夏。爲具朔州始末。來有請。余老病垂死。抛棄筆硯久矣。今成一兄弟事。深有補於世敎。故略書如右。
謹按禮經,春秋。復讎之義詳矣。而至朱夫子。益發揮而闡明之。然世衰俗偸。知此義者鮮矣。今成一兄弟非必推究禮經春秋之旨。特以天畀之性。忘身奮發。
辦此大事。豈不偉哉。 仁祖大王特赦擅殺之罪。 孝宗大王又進其官。李相公敬輿嘉奬而親厚之。至於讞獄之官。亦皆傅生議。以助風化。本朝禮義休明。無愧中華者。益可信也。其以營葬爲後。尤有符於朱子之說。朱子蓋嘗曰。春秋之法。君弑賊不討。則不書葬者。正以復讎之大義爲重。而掩葬之常禮爲輕。以示萬世臣子必能討賊復讎。然後爲有以葬其君親者。不則雖棺槨衣衾極於隆厚。實與委之壑。爲狐貍所食。蠅蜹所嘬。無異其義。可謂深切矣。今成一兄弟所行。與之暗合。蓋義理之心得於天者如此。嗚呼奇矣。 崇禎紀元後▣▣八月日。恩津宋時烈記。
趙君礇,䃤兄弟傳
趙礇字仲玉。林川人也。世居漢師。其母携諸孤。始寓洪州之紙谷村。父仁賢。敦行孝弟。博極經書。受學于月汀尹公根壽。尹公大加稱賞。牛溪成先生日錄曰。趙某篤行博學之士也。娶驪陽君閔公仁伯之女。生四男。其伯曰碩。君其第三也。君五歲而孤。稍長。學于其伯兄。語默動靜。惟伯兄是視。其疾病不離左右。日夜悶泣。終不能起。則喪之一如父母。撫恤孤寡。克盡誠敬。沈相公之源任洪州。有兄弟訟者。沈公敎曰。汝
勿爲此。往見趙某而問之。君年旣老而其母尙無恙。君就養無方。君配黃氏亦感君意而盡其誠孝。其母常稱之曰。是子是婦乎。微此則老我何賴焉。旣喪。其哭聲。隣人不忍聞。葬後猶進粥糜。練後始疏食水飮。沒喪析著。一以其善者。與其兄子。俾主先祀。凡有經營。必以與其兄子曰。非爲汝也。爲先祀也。驪陽之子垶。於君爲表叔。丁丑虜變。一家男女十三人殉節於江都。君亟具棺槨衣衾。使其弟乘舟徑赴。使皆入土。親戚之逃亂者。其至如歸。或半年一年。或至於三年。而君終始款接焉。君少事公車業。嘗不入場屋。而名登解額。蓋其所親。隨俗謬例之所爲也。君不赴會試曰。吾不忍求事君而先欺君也。君家業不貲。而絶不殖財貨。惟以好施行義爲事。居常讀書不輟。尤好中庸。其兄子年長大。然督課經史少懈。則輒加訶叱不少恕也。又經紀其子女昏嫁。使之不知曰惟我在。汝則專心讀書可也。君年七十。出後其季父。未幾丁憂。執喪如禮。不許草木之滋。竟以是終焉。實 崇禎庚戌三月廿三日也。遠近聞者皆曰。善人亡矣。子世達。孫鴻祥。皆進士。其餘子孫甚多。天之報施其在斯歟。趙䃤字季平。礇之弟也。容儀淸秀。如秋水荊玉。人望
之如神仙中人。亦受學于其長兄。十二三歲。文藝大進。驪陽以文名世。見而亟稱之。常超然自守。獨與同志二三人者如膠漆。其餘則雖隔籬連門。不與往來。喜讀孟子及史遷書。窮日夜不懈。左右圖書。犁然有會於心也。與人不戲謔。常簡默自持。亦不喜飮酒。惟在親側。輒引數杯。仍唱歌於前。以故家庭之間。和氣融洩。與兄子寢處一室。課學甚勤。居內者絶稀。所以欲成就兄子也。其兄子之外曾祖。卽土亭先生之菡也。土亭產業。爲人所有。君鳩財與買。還之兄子。土亭之孫。流離遠地。死未歸葬。君亦與兄子經紀。返其槥以葬。而存恤其遺孤。其急人之難。嗜義如渴如此。嘗謁文元公金先生。如飮河充腹曰。飢者得飽。久猶果然。公州儒城之寶理原。世稱以吉地。君年四十四而卒于乙酉四月初二日。葬于其原。蓋君生時所計度經營。使遷葬其先而葬己者也。行路之人稱以趙家墓云。
恩津宋時烈。曰鎭岑儼峴之東。水回川之西。有古墓焉。世稱趙氏之先云。其子孫克蕃以昌。遂爲東方大姓。如竹陰公祖子孫三世。以文獻鳴。而君父子兄弟以篤行稱。傳中所謂兄子。卽世煥。字嶷望也。賴君兄
弟勸課成就。闡大科爲侍從。其樹立其身。高出古人。聖人稱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嶷望有焉然。非君父子兄弟。焉能如是哉。不知其山。但觀其木者。無虛語也。竹陰之考。栗谷先生所謂倚樓者也。
孝子金忠烈傳
孝子金忠烈。世爲江陵人。新羅宗室溟州郡王周元之後。高麗時有仁存。以文章節義顯於時。配享睿宗廟庭。其後承露知仁州事。卒葬全義縣扶老谷。子孫仍家焉。忠烈性至孝。自幼已知事親禮。人問之曰。汝何從而學此。曰愛敬父母。何待於學耶。其父死。年甚幼。而哭泣之哀。有足感動人者。旣長。家事益旁落。與弟信烈。勞筋苦骨。至於行傭以供母。而滋味未嘗缺乏。縣官亦聞其名。每開糶時。必曰孝子金某來否。以暇日受小學。鄕老曰。汝旣盡子職。又志於學。不但爲一鄕之善士也。祖母亡。服承重服。三年不脫絰帶。六十一歲。遭母喪。居廬盡哀。常以未服父喪爲至痛。七十一而 崇禎甲午。卽父喪之歲周甲也。逮其亡日。追制衰服曰。人皆服父之喪。繄我獨無。鄕里以年老危而止之。不聽。其飮食居處。一如初喪。而終得支保。鄕人擧狀以聞。 顯考朝命旌其門。丙午。 上幸溫
陽。大司憲趙公復陽白 上曰。金某孝行。表著可徵。命給食物。翌年戊申。終于家。墓在縣北之塔峴里。同春宋公浚吉題其石。打愚李公翔爲之序。以對揚 聖考褒善之德。足以不朽於永久矣。其子百鍊。亦謹樸無僞云。
巴溪翁曰。聖人讀烝民之詩而曰。爲此詩者其知道乎。夫天地之間。未有有物而無其則者。物則之中。惟孝爲先。然而自古及今。子之孝者何尠也。是氣質物欲。有以蔽之也。若金君可謂無所蔽者也。其追服父喪。雖過於禮。亦可以警夫朝死而夕忘者矣。 聖上之表厥宅里。可見孝理之一端矣。諸公之先後發揮。蓋亦勸善礪俗之一助云。
金五者翁傳
君諱籥。字平叔。開城府人。嘗自號五者翁而敍之曰。昔廢朝時。纘男之黨鄭雴怙其勢。冒以其外祖全彭齡。享祀於書院。希奮之黨李時立。則以其父友郭詩並腏。而處我重峯趙先生於其下。夫彭齡。夷虜不若者也。有隣人金軸者。手殺其妻弟。專占其財物。鄕人待以兇賊。遇於道則避之。見其來則去之。實盜跖之後身也。彭齡利其財。而娶其女爲後妻。是則夷虜尙
且醜之矣。詩則著論以斥程夫子。是斯文之大蠹也。又耽酒爛腹。橫屍官門。夫書院者。將以祀道德學問之人。使士林矜式之地也。其祀吾先生則固是也。而仍與彭齡與詩同祀。不亦辱乎。吾故呈文於方伯。必以改正爲期。則雴與時立。誣以我爲左袒 聖母而圖爲不軌。告於郡守韓汝徵。囚禁吾弱子汝泰。使引睡翁宋甲祚。蓋睡翁以新進士。痛斥廢 母凶疏。而往拜 聖母幽廢之宮。則纘男,爾瞻輩切齒焉。視方耽耽。而睡翁又力主吾論。故雴與時立。欲以效白大珩,兪世曾海獄之事也。吾謂汝泰曰。汝雖死。豈引無辜之人乎。吾父子誣善而苟生。不若死。汝泰以手擊枷而應曰。然矣然矣。吾遂往雴等會處。則其徒五十餘人。聯坐嗃嗃矣。吾望見大呼而進曰。金軸之壻。果合於享祀乎。郭詩之行。果合於享祀乎。吾與汝辨之。雴等一時散走曰。止矣止矣。故韓汝徵放釋汝泰之囚。當其享祀之日。吾突入書院。將奉出先生位板。則進士朴肜。捽吾髮而曳出之。是鼎吉之從叔。而力主廢 母之論。氣焰赫赫。故挺身擔當如此矣。 仁廟反正。吾徒步詣 闕上疏。陳其首末。則 上令本道覈處。遂以詣忠淸監營。時白江李相公爲監司。賜之
座。歷問重峯潛德懿行。及吾所以事重峯者。吾抵掌悉陳。傍若無人。下吏輩皆掩口竊笑。而惟相公時時稱賞。遂移文於列邑章甫。問以全,郭事蹟。其後又進往。則相公無厭色。迎謂曰。道內申狀未盡到。故至今不得施行矣。吾曰。連山之狀到乎。曰。到矣。曰。狀辭何如。曰。如君所言矣。吾乃厲聲曰。連山是斯文大先生所在。此一狀足矣。何必他求。且閤下不信愚言。而必詢於列邑。已是待我之薄也。今又不決於連山之狀。而必欲待列邑之狀。是待大先生薄也。前後監司非一二。皆無足與議斯文重事也。今必待閤下者有以也。而今又如此遲延。使我先師之靈。久辱於醜夫耶。因泣下如雨。相公始則笑之。終則戚然改容曰。事不可輕易。故如是。然君之志終豈不得伸耶。未幾。李相公遞去。事無收殺矣。其後潛谷金相公爲監司。吾詣營門。陳說如白江時。金相公曰。君且休矣。吾之景慕趙先生。豈下於君耶。吾曰。然則行一關文。使之改正。何難而不爲乎。李相公如此遷延。竟至無成。今又如此則人壽幾何。且大北時所爲。 反正後無不釐正。而獨此猶未也。此無他。先生門下無人焉故也。因泣下嗚咽。金相公曰。誠哉是翁。遂卽行關本郡。使收公
議申報。而自製祭文。奉移先生位板。蓋自辛酉以至己卯。二十年之間。徒步奔走。脚爲流血而不知止。今則吾志粗伸。死且瞑目矣。當其時。雴等謂吾爲惡者。纘男閔𦸂等謂之怪者。知舊謂之狂者。李相公謂之難者。金相公謂之剛者。故吾因自號曰五者翁也。翁以 隆慶戊辰。生於沃川之安邑。重峯先生。以報恩縣監。爲群小所彈而罷。愛安邑山川幽深僻靜。遂自報恩。奉親移居。治農讀書。翁少先生二十五歲。就而師事。服勤甚至。朝夕不離側。先生愛重之。推誠敎誨。翁於先生語默動靜。一一目擊而心識之。嘗曰。古之人吾未見。竊以爲先生。是古之大賢人也。蓋心悅而誠服。故自不覺其言之如是也。自是翁於持身處家。一以先生爲法。人雖笑罵而不顧也。及壬辰。先生起兵討倭。日與先生之子完基。左右扶衛。及赴錦山也。翁以先生命出使。及還則先生已殉義於錦山矣。翁喪之若父。終身哀慕。言及必泣涕愴咽。久而乃止。如或見於夢寐。則必整衣冠危坐。達曉悲慟。每曰。吾先生學問造詣。吾不敢知。而至其見於行實者。則竊以爲古今無其倫也。若其化嚚而爲慈之際。事之難處。雖大舜所遭。而何加焉。吾若阿於所好而爲此言。則
實先生之罪人也。甲子 仁廟南巡。翁病不得勤王。遣汝泰荷戈而赴難。汝泰病死於道。則翁曰。吾兒死於王事。復何恨焉。然自是而病矣。丁卯虜變。赴沙溪先生幕下。慷慨言事。先生每危其言而是其心。翁又詣 分朝諸宰。大言講和之非。有一宰嘻笑曰。何不深臥窨突。使媼煮粥而啜之乎。翁攘臂言曰。吾讀孟子書首章。曰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今茲後君之論。始聞於搢紳間也。其宰吐舌稱謝焉。沙溪先生易簀。徒步會葬。其時會者千餘人。而翁精神自王。論人言事。有若我外無人焉。亂後翁又訪愼獨齋先生於溪上。道語古昔。翁曰。公繼老先生爲一代宗師。而無別號。將使學者何稱焉。又謂諸門人曰。諸公將每稱金承旨耶。諸門人皆愧謝焉。蓋愼獨之稱實。始於斯矣。翁平生淡然無所營爲。餰粥屢缺。而每曰吾聞諸先生。曰貧者士之常也。先生又每曰李延平曰志士不忘在溝壑。不忘二字。最可體認。吾儕所當服膺也。翁旣老。築室於深谷之溪邊。首著濂溪冠。日讀中庸或問。蓋翁意以爲古人外無復有人。重峯外更無賢者。其所云爲。無非直情徑行者。故雖在鄕里而仇敵溢世。郡守李公景閔嘗抵翁。爲言鄭雴之死。翁曰。鄭雴
必訴我於冥府而捉去。吾將具棺而俟之矣。李公曰。不然矣。鄭雴在世時。苦君甚於毒藥矣。今豈復欲同入於冥府耶。必不然矣。聞者大噱。噫。若以翁剛果之資。自少沈潛於學。磨礱浸灌。變化其氣質。則其進何可量也。惟其自恃其所稟。以爲如此足以爲人。故其所成就。終於此而止焉。可勝惜哉。雖然。視世之偸懦庸陋苟合於世者。何翅山垤之高下也。靡翁則纘男時吾家赤矣。汝泰才行絶異。先輩期許甚重。翁旣喪汝泰。只側出子汝碩致養。亦以誠孝稱於隣里。翁以崇禎癸未卒。葬於安邑長善里亥向之原。汝泰,汝碩俱無子。汝碩侍養子悰及悰子斗英。皆從軍役。歲壬子。金承宣萬均。來莅郡事。聞翁至行。斂衽而歎曰。此老之後。不可使之踐更。卽枚報該曹。時國舅光城府院君金公萬基爲本兵。特與佐貳相議。減除悰及斗英役。二公擧措之美。實後世所罕。而翁之爲善之報。斯亦可見矣。汝泰有一壻。曰吳益升也。余懼其事迹遂泯而無傳也。書此以貽吳君之子翰國兄弟云。
牛溪先生。使眼前奴持書問趙先生。先生起問牛溪先生安否。仍賜之坐而與之語。又與對案而食。其奴固辭不得。此事亦翁之所傳也。
趙先生沒後。金宇顒承召上京。爲訪趙先生遺迹。取路沃川。留一日而邀翁。翁入官門見之。金細問先生言行。翁一一陳說。而最後誦先生新居上樑文一偉。曰東方道統在石潭。金失色曰。汝式尊栗谷。至此之極耶。翁嘗謂余曰。先生爲牛,栗訟冤之後。擧世爲仇。皆稱名稱漢。其稱趙報恩者絶少。先生沒後。 宣祖大王有釣名死之敎。故訾謗依前。惟君叔父習靜公。首發通文。稱以重峯先生。然後尊稱者稍稍有焉。月汀之撰殉義碑。不但慕先生之義。實於尊叔父信服之深。故其致力如此云。翁曰。吾先生。初與李潑儕輩。甚相親好。及師兩先生而心悅誠服。則始疑潑輩之不正。冒寒往南平。見潑兄弟辨析陰陽邪正潑終不回頭然後始絶交而歸。臨行。潑之兄弟憮然嗟嘆。出門遠望。先生雖亦以義絶之。而舊情猶在。常不能忘於心云云。此則親聞於先生者也。
翁謂余曰。嘗聞先生之說。則以爲通透灑落。見道分明。使人心醉而自然有觀感之益者。栗谷先生也。謹守規矩。階級甚嚴。日用言行。皆可師法。及門者。雖鈍根之人。必有所得者。牛溪先生也。論其氣
象則如明道,伊川之不同也。
翁每誦趙先生之言曰。天生男子。豈偶然哉。先生又每讀大學。至爲人君止於仁云云。必三復玩味曰。此善形容文王處。中庸所謂純亦不已。學者猝難學得也。又曰。先生每謂諸生曰。不讀書則心不明。不持敬則心不存。不力行則其所明所存。皆歸虛蕩。而易入於異端。此吾所聞於牛栗兩先生者然也。
朴參判三吉傳
報恩治南五里許隱士坪。有名宰。曰朴參判三吉。字東利。高麗名將沔川君述煕之後。父孝順。其母懷孕彌月。夢有神人來告名字云。旣生。骨格異常。稍長。膂力絶人。能挾二歲犢超越數仞墻屋。又空中繫索。步行其上。射帿終日。矢不離鵠。走追奔馬。其疾如飛。其父曰。汝將種也。徒勇不文則何以知修身用兵之法。三吉服膺其言。晝則擁獵犬上山擊伐。歸以爲養。夜則斫松照書。讀必徹曉。有竊偸者伺其就寢。終不得而退。或有戲者自後暗裏疾呼。而亦不驚顧。每書必以千遍爲準。旣而文理通暢。詞源涌出。其父曰。汝文才已成。須赴科場。以爲老父榮。遂從其言。一擧而中
進士。再擧而登乙科及第。實 世祖大王甲午年三十三。累遷至禮曹佐郞。丁母憂。廬墓三年。跡不到家。啜粥以終喪。柴毀危身而一不變食。服除。 成廟卽拜正言。尹庶人廢死時。引疾在家。獨坐歎息曰。是雖小君。吾等實臣子也。以故燕山主卽位。盡殺奉承諸臣。而公則不及焉。當時喪紀不修。至於方喪則尤甚鹵莽。公時爲淮陽府使。別處一室。不入內寢。枕邊常有涕泣處。其妻感其義。亦三年不肉。瓜遞而歸。吏民男女遮道號泣。公不得行。久留境上。後立祠以祀之。燕山主聞公淸白。密使內官搜檢卜物於中道。則糧饌朝服外一無所齎。主聞而笑曰。何以爲生乎。特授通政大司諫。俄遷吏曹參判。主漸肆荒淫。公知其必至喪亡。稱疾不出。朴元宗,成希顏等。將推戴 中廟。公曰。主誠不仁。余受其祿爵。位至二品。何忍見其廢黜乎。遂匹馬還鄕。與夫人手理菜園。飯疏飮水。人有所不堪。而處之泰然也。公長身美髥。豪健恢弘。有大丈夫氣象。嘗有 皇朝大行人奉詔至。見公而謂人曰。此國有寬厚長者。信貺甚厚云云。晩年志節。卓然不可及。而其跡甚微。故人不得以名焉。此尤其高處。子孫不免飢寒。降同凡氓而亦不顧。此豈常情之所
可量哉。嗚呼可尙也已。
恩津宋時烈曰。退之有云。力牛虎籍文譜。朴參判有焉。然先儒以邵平種瓜靑門爲最高。退之所言。何足爲公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