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223
年譜[四]
[崇禎三十六年癸卯]
三十六年癸卯(先生五十七歲)
正月(庚午)乙亥。與同春聯名上疏陳戒。
時 上候違和之時居多。 經筵罕御。事務淹滯。而命令又或失中。先生深憂永歎。遂與同春聯名上疏。引子產戒晉平公及秦和視平公疾之語。反復陳戒。請 上常存深淵薄氷之戒。又請履玆新元。克新厥德。繼自今改過必猛。遷善必勇。無復因循惰習而推之於疾祟。無復違拒諫臣而諉之於慈旨。化俗必先於崇儒重道。愛民必本於敬信節用。使一國臣民拭目延頸。快覩新化。以基中興之業。仍請量蠲湖南大同。亟追 聖考遺意。 上批曰。一覽卿等之疏。誠意藹然。誡誨勤懇。予雖不敏。可不書紳。而服膺焉。且春日漸和。予病少間。開筵一款。自可循行。而至於開陳古聖之訓。如非卿等。難任此義。何惜乎一幡然而不之恤乎。如以予不足與有爲則已。不然。奚爲而堅持遐心。若是不改耶。此誠誠意已不孚。知心猶未盡也。予竊歎慨。深愧於古人矣。卿等體此如渴之誠。速圖幡然之意。
趁此作行。以副企望。且湖南大同收米量減一款。當議于廟堂處之。
丁丑。作靈山行。
時叔弟監正公。宰靈山。而其子基億患痘濱危。先生聞之。將醫趣行。中路聞訃。庚辰。到靈山哭臨。辛巳還歸。歷拜星州檜淵鄭寒岡祠。戊子至家。與家人相弔成服。
己丑。 上遣掖隷宣諭。
三月。 呈狀辭職。 諭以調理上來。
四月(戊戌)壬寅。舟下南塘。
時李打愚雲擧。爲扶餘宰。乘舟來拜。仍說閔尙書聖徽南塘莊舍之勝。先生遂與李公同舟。乘月往訪。宿留而還。
獻延平從祀議。
前二日丙午。禮曹郞官。來收 廟議。而先生引疾不獻。禮郞中道還來。更收李延平從祀議。先生請依朱夫子所定載在大全語類者行之。蓋同春疏請而 下詢也。
與靜觀李幼能(端相)。論 永寧廟制。
時朝廷將撤舊廟。創爲正殿十室之制。以 四祖
及 恭靖以下祧主。一體奉安。李公疏論其非。仍以書質於先生。先生答書略曰。 廟議。春間禮官下來。俾獻其議。頃年有所論說。而其疏不見檢擧。邈如墮井。不敢獻其瞽見。今伏見別紙示諭。如渴得泉。何其所論不約而相符如是耶。今執事所大不安者。則甚以 恭靖以下祧主並享於 永寧。爲非也。鄙意蓋亦如此。蓋以 穆祖爲祧主也。則太祖當日尊崇之心。不寧如此。若以爲非祧也。則恭靖以下旣廢於 太廟。而還擧於他廟。又甚無謂。此鄙意之不能無疑於今日議者。而執事實先獲之矣。然先王昭穆之制及朱子不祧僖祖之義。則必不見用。而如藏祧於 太祖之夾室。亦必以變舊爲難矣。只依舊藏於 永寧之夾室者。爲可得行矣。然若以朱子之說斷之。則只 穆祖當爲正位。而 翼,度,桓三祖。當下與 恭靖諸主。並爲祧主於夾室。略爲有據耳。日後興役之時。更以此數說申請如何。
八月(丙申)。遊俗離山。
諸生隨行者頗衆。留七日。講學遊覽而歸。
上疏待罪。
修撰洪宇遠上疏。祖述善道,絅餘論。以宗統適統等說。持之益急。先生上疏待罪。同春亦上疏。請與先生同勘。 上並加慰諭。
壬子。歸黃山。
十月(乙未)癸卯。觀妹壻察訪李公(憬)遷墓于荊江。
十二月(甲午)丁未。行大享于竹林書院。
院在兩湖之交。始享栗谷,牛溪,沙溪三先生。至是先生又奉靜菴,退溪二先生。蓋倣石潭舊規。而亦遵朱夫子滄洲祠遺意也。祀罷。先生升講席講玉山講義。諸生環聽者。殆千餘人。○肅宗乙亥。並享先生。
[崇禎三十七年甲辰]
三十七年甲辰(先生五十八歲)
正月。上疏引咎。
時修撰金萬均。以其祖母死於丁丑虜亂。當虜使之來。上疏陳情。請得解官。勿與之相接。承旨徐必遠拒其疏不納曰。此異於父母之讎。啓請還給牌招。而萬均累召不進。竟至下吏罪罷。先生以爲此乃倫常所關。上疏引朱子復讎可盡五世之說。以伸萬均。仍以戊戌主銓時請伸私義。蒙 孝廟特許之事。自劾其直情徑行以犯時義之謬妄。又以
爲臣之妄意。人所以爲人。國所以爲國。只是人倫而已。苟或去此。則人類入於禽獸。中國淪於夷狄。故雖當危急存亡之日。明主賢臣。尤以明此爲務。而不敢忽也。又引宋之劉子羽守鎭江易虜旗之事。以爲今之形勢與宋又遠。縱不能誦言公傳以明斯義。亦當有忍痛含冤迫不得已之意。以存天下之防。則人心不至全晦。天理不至盡滅。今乃梏亡銷鑠。不有餘力。其肆然以令者。正如朱夫子之所傷歎。臣尤不敢更立於斯也。必遠大怒。上疏並斥先生。至曰三綱之目。君與父並列。而佗不與焉。又曰。父子祖孫。豈無輕重。言甚悖妄。儒生趙楷等。上疏斥必遠。 上敎以疏語多有不安。又非儒生所與。命還給。政院啓以趙楷等疏語雖有過激。必遠之疏。出於做錯。三綱等語。大失禮經之意。儒生投疏辨明。不爲無據。多士聯名疏。還給不納。前所未有。事體甚未安。 上下嚴旨。玉堂請對。略陳必遠之引喩失義。自 上待士之太薄。 上始批儒疏曰。必遠狂疏。何用深責。於是持平李奎齡,正言趙聖輔。將論必遠爲一種俗流狙擊。 上特命黜補二臣於外邑。執義閔維重遂獨啓。論必遠之悖。
並論其狙擊二臣者。又力救二臣。 上震怒。斥閔公伐異樹黨。蔑視君父。 特命遞職。先生轉益不安。五月復上疏待罪。 上只答以安心勿辭。必遠又上疏。辭氣益悖而竟亦解職。
二月(甲午)癸卯。 上遣掖隷宣旨。賜食物。
諭以思想之意。令趁春和上來。且 諭以歲時例賜。亦因拘忌之疾。未得及時。深用愧歎。
三月(癸亥)丙寅。 上遣史官別諭宣召。辭不赴。
哭市南兪公。
爲之素帶三月。及葬。操文致祭。後爲撰神道碑文。
五月(壬戌)。書重峯先生墓表文于沃川之安邑里。
文卽先生所撰。
丁亥。書叔父習靜公墓表文于永同之耆藏邨。
文卽先生所撰。
七月(庚寅)乙巳。聞宋光栻訃。奔哭于同春堂。
宋公卽同春胤子也。及葬臨訣。
八月(庚申)辛巳。歸黃湖。以接子禮見長曾孫。
長孫婦朴氏在黃湖。首生男子。先生喜之。以古禮接見。仍命小字曰曾一。蓋取曾子一唯之義。而又以曾孫中第一也。
九月(己丑)乙卯。行第二孫冠禮。
邀龍西尹公爲賓。錫名曰疇錫。字曰敍九。禮罷。與尹公步出湖上。泛舟中流。命酒談詩。盡歡而罷。
十月(己未)己卯。上疏辭職。
丁亥。祗承 別諭召旨。辭不赴。
時筵臣請召先生及同春。故有是命。先生回啓。深引前者妄言之罪。仍陳病力辭。
十一月(戊子)己丑。入俗離山。
先生學問之功老而彌篤。常有惟日不足之意。每以家居人事煩擾。不能專心讀書爲嫌。率仲孫入俗離。遠近士子從學者甚衆。
丁未。聞子婦柳氏訃。卽歸黃湖。
十二月(戊午)乙酉。葬子婦于恩津。仍歸板橋墓下。
[崇禎三十八年乙巳]
三十八年乙巳(先生五十九歲)
二月(戊午)丁丑。埋幽誌于考妣墓道。
三月(丁亥)甲午。觀鄭松江遷葬于鎭川。
松江訾謗。久而未已。先生早從父兄師友。詳聞其事。常慨然於橫被詆誣。嘗與同春及尹宣擧。爲之編次年譜。多所辨明。至是聞其遷葬。往赴有祭文。
四月(丁巳)丁丑。 上幸溫泉。別諭召之。
先生聞 上動駕。不敢在家。卽出次于公州僧舍。以爲承候之地。 上因大臣言。別諭召之。先生先已上疏。陳暴病未卽進之意。及承諭旨。 上敎懇惻。遂以忍死前進之意奉對。
五月(丙戌)壬辰。入對于 行宮。
先生進詣行朝。 上卽賜對。先生請仰瞻 天顏。上許之。先生擧頭瞻望。俯伏涕泣。而仍陳向來病痼逋慢之狀。 上勉以共與還朝。留輔不逮。先生對以疾病沈綿。罪戾多積。有難冒進。 上曰。罪戾之說。是何言也。前此每見卿疏。常有負罪引咎之意。予心不安。無以爲喩。人之相知。貴相知心。此等說話。不須提起也。卿之多病。予所詳知。雖欲留卿。何敢以苦務煩卿乎。惟願出入筵席。勉盡敎誨之道。以補寡躬之不逮。共扶國勢之孤危。則此非古人所謂報先帝忠陛下之事耶。先生對曰。臣以已試之人。有難贖之罪。退塡溝壑。乃分之宜。進揚明廷。非臣所安。臣之所帶職名。若蒙一並遞免。只以軍職許令從仕。則猶少安于愚衷。而或有可進之路矣。 上曰。卿之所辭。何至此極。卿若許予以留在。出入經筵。則遞付軍職。有何難乎。先生將退。復
請蒙許退死丘壑。 上慰諭敦勉。命承旨給食物。
癸巳。上疏辭食物。復辭職名。不許。
丙申。復蒙賜對。
與同春入侍。先生力辭職名。 上不許。仍曰。自前書筵時師受已久。若聽卿等之言。予心豁然。厥後開筵。常思卿等矣。先生對曰。前日引對時。自 上有如此之敎。故臣有所達矣。或者 聖上記憶否乎。 上曰。何語也。先生曰。今日筵臣亦豈無備顧問之人乎。自 上頗有低看諸臣之意。此非好問好察之道。似爲未安矣。同春曰。宋某所達。誠可體念也。人主才稟高邁。則例有狹人底意。諸臣各有所長。不宜如是也。 上曰剖析文義之際。使人易爲領悟。故有此語矣。
丁酉。 回鑾發行宮。祇送落後。
上臨發。使承旨張公善澂。更諭以隨駕之意曰。卿於予。平日情意甚深。予於卿。自謂知己之分不淺。故願與同歸矣。今聞將欲落後。不勝缺然之懷。未可勉回遐心。以副予心耶。先生對曰。臣於 榻前。猥蒙隨駕歸京之敎。臣辭以病甚。則 聖敎以爲非必欲隨駕趣行。須任意徐行。限以七八日至京
爲可。此寬假老臣之至意。故小臣欲於 大駕發行後留浴調治。自看氣力。可進則進。不能則止。小臣之計。不過如斯而已。今者又令近侍敦諭至此。小臣皇恐感激。罔知所出。臣謹當於浴後忍死前進。不敢欺負君父。若其筋力之能逮與否。則臣亦不敢自必也。
辛丑西行。壬寅。至萬義。甲辰。拜疏南歸。
先是辛丑。 元良應慶。朝野皆上賀。而時先生情跡不安。不敢隨衆慶問。於是鑴,穆等群凶。交煽讒言。而穆投疏請早建國本。以爲國本未定。危國之道。其意蓋以先生爲不喜 元良。先生雖感激 聖上之勤諭。而終不敢還朝。遂追至水原。上疏陳情而歸。其略曰。臣有至冤極痛者。蓋自國有 元子之慶也。宇內含生。無不欣踊。雖在草野之疏。皆有以自露其頌賀之情。而臣於其時。適有待罪事。皇恐縮伏。終不敢自同諸臣以伸螻蟻之微忱。不料因此有謗言。轉輾因仍。乃有臣子所不忍聞者。至謂前日許穆之疏。亦且爲臣而發。噫。人臣愛其君而稱願者無所不至。而論其大者。則豈逾於宗廟享之子孫保之哉。臣於我 聖考。欽仰頌慕。每
以爲盛德至善。雖萬世不可祧矣。頃歲何人造爲飛語。謂臣嘗謂 孝宗大王不當入廟。是臣於 君父。不欲其宗廟享之也。今者又有此謗。是臣於君父。不欲其子孫保之也。臣之罪惡。何至於此。一念及此。誠欲籲天而無階也。 上批以予以爲卿知予心久矣。今何因一可笑浮薄之言。棄予若是。孟子論橫逆之旨。至矣盡矣。惟卿念哉。後 上臨筵。問大臣以被誣曲折。大臣不爲明言。只歸之於浮言云。
六月(丙辰)丁卯。上疏辭 召命。乞削職名。 上懇批不許。
七月(乙酉)癸巳。至益山郡衙。參先祀。謁華山祠。
時仲氏宰益山。先生往省。留參先祀。仍謁文元先生華山祠。○肅宗乙亥。配享先生。
壬子。呈狀于懷德縣。辭輔養官之命。
時同春上疏。請置 元子輔養官。 上問誰可爲者。諸大臣以先生及同春對之。故有是命。先生呈病縣道辭之。 上諭令調理上來。
八月(甲寅)丁丑。往留孔巖書院。
乙卯。移住東鶴寺。
九月(甲申)乙酉。歸黃湖。壬辰。復至東鶴寺。
時將刊栗牛二先生年譜。先生與李草廬,尹宣擧相會勘訂。又與宣擧爭辨鑴邪正。宣擧以善道爲小人。而鑴爲君子。先生以爲善道凶疏。實受鑴嗾而襲其餘論。則善道末也。鑴乃本也。況鑴乃朱門叛賊。一毛一髮。無非罪逆。而至今手足盡露。公安敢扶護如是也。宣擧乃曰。希仲論以黑白則是黑也。論以陰陽則是陰也。先生曰。公始豎降幡。幸甚。然自今與鑴交道將如何。宣擧厲聲曰。豈可以爲黑與陰而不絶其人乎。先生喜曰。公從此洒然矣。宣擧旣歸。草廬謂先生曰。吉甫外雖莊嚴。內實虛怯。其言不可信。先生責之曰。朋友何不信乃爾。吉甫奚至此乎。已而宣擧又貽書先生曰。東鶴之會。高明之敎以長厚之風。弟所深服處也。所謂白黑之辨。只就其論議上而言。人品之鑑則又是別也。所謂炭難於驪者。亦就其松江事而言。弟與草緩急又異。凡諸物論。恐不可以一槩斷之也。先生大駭。卽以書謝草廬曰。有智無智。奚啻較三十里云。○甲寅春。尹拯請改宣擧墓文也。謄呈此書曰。近爲謄寫先人遺稿。偶閱門下所送遺札得一段。實
伸東鶴之議。敢此寫呈以備更覽。蓋此時鑴且朝夕得志。而先生大禍之端已眹。拯乃肆氣出此。將與鑴合勢。而作其強援。其父子肺肝。至此而益難掩也。
十月(癸丑)丙辰。入空林寺讀書。
先生手記于曆書曰。寺僧戒和問。今世碑碣甚多。未知書虜號耶。余謂未知。豈人人皆書彼人年號耶。和曰。頃者吾豎吾父小表。而竊有疑於心。不書其年矣。余聞此說。不覺爽然。東坡云。信義多在物外。信然矣。恨不令徐載邇輩聞之也。
十一月(癸未)乙酉。自空林歸板橋。上疏辭 召命。仍陳弭災之策。
時災異荐臻。 上下諭促召。又令先具實封。陳弭災之策。先生遂歷引程朱因災異進戒時君之言數條。附陳疏末。 上優批開納。
丙申。行焚黃禮于睡翁公廟。
以先生推恩 贈贊成。焚黃于仲氏益山官次。
庚子。入孤雲寺。校訂沙溪先生遺稿。
李草廬亦來共之。
[崇禎三十九年丙午]
三十九年丙午(先生六十歲)
正月(壬午)甲午。上疏辭食物。
時筵臣白先生及諸儒臣歲凶乏食之狀。 上命道臣給食物。先生上疏力辭。 上批以古有周之之義。孟子亦受宋,薛之金。今卿無可辭之義。仍諭以亟回遐心。幡然上來之意。
辛亥。 上遣史官傳諭宣召。
先生辭以疾病深痼。情迹難安。不敢承命。
二月(壬子)丙辰。至益山郡衙。丁巳。奉祠版還鄕。
呈狀本縣。再辭食物。
時有金壽弘者。仙源文忠公之孫也。嘗背淸陰先生。以虜朔祝仙源之祀。至是著說論服制。名以辨長庶論。語極凶慘。傳播於搢紳間。大司諫李公殷相啓論其罪。先生以邪論繼起。益不自安。不敢受食物之恩。
三月(辛巳)壬午。立睡翁公神道碑。
先生旣刻豎碣表。又自記幽誌。磁燔而埋之。至是復製碑文。躬董石役。墓道之事。無復餘憾矣。
四月(辛亥)壬子。借寓淸州枕流亭。
先生益厭鄕里紛擾。又愛俗離洛陽山水之勝。欲滅景其中。常往來仙遊洞巴谷之間。至是借寓黃
氏亭舍。甚愜素心云。
乙卯。 上遣史官。別諭宣召。
時 上又奉 慈殿。臨幸溫泉。特遣史官。諭召甚懇。先是。賊鑴陰邀奸臣李山海之孫袤。引趙襄子立浣之說。謂先生禮議不歸宗統於 孝廟。意實在於 昭顯子孫。將謀告變。松谷趙公復陽。適知其謀。先播其說。袤卽逃歸。至是鑴又遣其庶兄于嶺南。遊說慫慂。於是嶺人柳世哲等千餘人。疏論邦禮。以先生爲陰奪國統。又以爲我國家三百年相傳宗嫡之統。終歸於暗昧不明。玉堂,政院及太學生洪得禹等交章辨斥。 上亦洞燭以闢。而群不逞醞釀已久。揣摩嘗試。日以益深。先生深自引罪。不敢遽進。
癸亥。 上復遣史官促召。庚午。又命承旨敦召。
時先生引罪不敢進。出次淸州邨舍。承候行朝。聞姊病危劇。乍歸板橋。 上諭召不置。不敢一向退伏。以姊病少間。趨詣待罪之意仰對焉。
丙子。詣 行在。上疏待罪。 上卽命引見。
先生入對。深自引罪。 上慰諭備至。開釋無餘。仍勉以入京輔養元子。辭旨甚懇。先生不敢固辭。對
以當觀病勢進退。 上遂賜食物而罷。
戊寅。 扈駕至成歡。落後上疏自列。己卯還家。
先生疏中。以歸救姊病爲辭。 上批以同氣之疾已至苦劇。卿之焦煎之懷。宜不可遏。俟病少間。速圖幡然。
八月(己酉)己巳。移居華陽洞。
華陽洞在俗離西麓洛陽山之下。先生取其水石甚奇而卜築。至是小屋新成。遂移居。常著華制襴衫平頂巾以處。蓋亦朱先生樓下詠柏之意也。○先生常拳拳於用夏變夷之道。令婦人爲笄禮。童子爲雙紒。以從華制。
上遣史官。下諭宣召。
時虜以走回人事。有査問之擧。事機叵測。三公將論以一罪。 上垂涕懇請。僅得稍緩。先生聞之。不勝憤痛。因 諭旨回啓有曰。臣竊伏聞近事。恨不能效臣死之義。又陳弭災之道曰。以臣所聞。則義理者。出於天而不可易。民人者。字乎天而在所愛。二者傷則天心不豫。只願 聖明思春秋炳然之訓。體大學若保之言。盡心盡力。罔敢少懈。則人心悅而天意得矣。災變之消。有不足言者矣。
十月(戊申)。祇受小學諺解纂定之命。
上用筵臣言。以元子方受小學。而諺解頗多訛誤。令先生依李文成公集註纂定。先生辭以蹤迹不安。後更 命問議。遂與同春諸公。訂正以進焉。
十一月(丁丑)丙戌。至馬巖宗家。行焚黃禮。
先生旣拜贊成。推恩三世。 贈祖考都事公判書。曾祖考奉事公參判。至是焚黃。
庚寅。承別諭 召命。辭不赴。
時有雷電之異。 上遣史官別諭召之。先生辭以情跡難安。疾病深痼。
十二月(丁未)癸丑。祇受 世子貳師之命。上疏辭不許。
時將有 世子冊封之禮。 上特拜貳師。下諭召之。先生以嶺儒所加罪名至重。不敢擧顏冒進力辭。 上優批促召。
[崇禎四十年丁未]
四十年丁未(先生六十一歲)
正月(丙子)壬午。再疏辭職。
時虜中査詰之擧。事端頗大。遣右相許積。圖於虜中。積移其罪於 上躬。勘以罰鍰。積乃反自功。誇耀其傔從之勞。朝廷惟幸目前之無事。罔念臣死之義。先生不勝憤惋。旣以衰病力辭職名。仍附陳
曰。臣竊聞遠外之聲先至。小大相慶。惟幸目前之解棼。而以臣愚妄。則竊不勝寒心而痛哭也。臣旣不能蹈海而死。則惟不榮其身。抱木枯死。猶可以粗安其心矣。又臣念昔朱子於慶元己未。有詩曰。極知此道無終否。明年太歲又涒灘。蓋涒灘是古辰申名。而宋祖開運。是庚申之歲。故朱子賦此而爲之衋然感涕。欽惟我 洪武戊申又在明年。而涒灘之名。又適相符。凡我嘗沾雨露之倫。莫不有追思悲慕之心。況我 聖上承拱北之統。繼必東之志。其所以發憤興懷。思大作爲者。必不能已。則其有智謀才力之士。無不願立於朝矣。如臣衰朽。尤合退伏也。
己丑。 上遣史官別諭召之。引疾不赴。
二月(丙午)甲寅。聞諸諫臣被罪。上疏待罪。
時李䎘等七諫臣。以 主上受無前羞辱。而大臣曾無自當者。反以罪歸 上躬爲自功。其蔑義無識甚矣。遂擧劾許積。並論領左兩相。 上震怒。並竄七臣。承旨亦因觸忤下獄。先生聞之。不勝憂歎。且以爲前後進言。亦嘗屢及此事。不可晏然。遂上疏待罪。略曰。蓋臣當初祈免也。適聞其事。妄有憂
慮。以爲在昔勝國之時。壓於積威。不能守其禮義。卒使胡元。聽父子之訟。折君臣之獄。至令配耦公訴其夫。誠不忍也。今雖不至遽有此事。羯夷之性。古今不異。因循馴致。則安知其必無於久遠哉。以故竊不勝過慮之私。敢爲一言。冀有以警動於 聖衷。無或爲枕人熟睡之計。而亟爲自強我事之道。區區此心。可謂戚矣。旣有妄言之罪。僥倖獨免。實非臣之所敢安也。
三月(乙亥)丙申。上疏待罪。
時嶺南人黃壖投疏。構捏先生及同春。以爲朝廷凡事。無不咨諏。風雲霜露。惟意舒慘。又以爲植黨徼名。又以構怨速禍之說。恐動 聖聽。其譸張操切。極其巧慘。 上命停擧。大司憲李公慶億。啓請遠竄。 上不允。太學生趙相愚等一百餘人上疏。請洞燭奸狀。明示好惡。 上皆不納。先生上疏待罪。 上批以已諭予意於前疏之批。復何多誥。且諭以入來行宮。相見面諭之意。
四月(乙巳)。上幸溫泉。遣史官諭召。陳情病不赴。 上復遣史官敦召。不赴。
閏四月(乙亥)癸未。遭長姊喪。
先生長姊歸郡守尹爓而無子。寡居于長湍。先生旣愍其煢獨。又不堪遠離。先數年奉侍于家中。事之如母。旣而有疾。數歲沈綿。先生左右奉養。醫藥備至。及歿。先生哀痛特甚。斂襲如禮。返柩于長湍。隨喪至忠州江上。具舟哭送而歸。
五月(甲辰)。聞漂海漢人事。以書致意於知舊。
時漢人百餘人。漂到耽羅。而不改衣冠。自言在泉漳間。而東南一隅。 皇統尙存。吾等卽其人也。先生聞之泣下。貽書知舊曰。 大明一統。尙不絶矣。天意倘可恃歟。已而朝廷恐事泄於虜。將縛解燕山。廷臣有據義密言者。而亦不省。先生又慷慨痛恨。而適筵臣。斥士類以朋黨偏護。意在先生。故惶恐不敢有言。或有疑而問之者。先生答曰。泉漳人事。爲之淚落。責之以義。敢不承罪。
六月(甲戌)。作成滄浪文濬墓碣文。
滄浪。牛溪先生子也。 宣廟己丑以後。松江鄭文淸公訾謗溢世。株連之禍。並及於牛溪。滄浪與牛溪門下申公應榘諸人。依違仁弘。以緩牛溪之禍。專歸東人之怨於松江。沙溪先生以爲己丑之獄。前後議讞。松江一皆商議於牛溪。公心平反。而今
其子弟門人。怵於禍福。爲此分貳之計。非所以述父師之意。又其伸冤文字。尤多不韙之語。旣移書滄浪而嚴責之。又貽申公書。責其不能善導師門子弟。而重得罪於父師。滄浪又嘗於爾瞻時。遇仁弘徒曹次石於路。下馬稱仁弘爲先生。而問其安否。又問其幾時赴朝。有一武人見其狀而心鄙之。告于淸陰先生。淸陰嘗以此言于先生而賤惡之。先生熟聞此等議論於兩先生矣。尹宣擧兄弟以滄浪妹子。來託墓文。先生始欲無作。爲諸尹所強。不得不勉副。而以爲此斯文之大是非。不可掩護。遂以李誠父,吳伯豐擬之。宣擧大不樂。累書請改。先生雖黽勉從之。而成尹兩家之憾。實兆於此云。
七月(癸卯)乙丑。上疏待罪。
上之幸溫泉也。先生情迹不安。終不得進謁。至是上疏待罪。 上批曰。嗚呼。國家不幸。邪說罔極。每念此事。食息靡寧。還自溫泉之後。耿耿一念。常在於不得相見也。追思往年。便作古事。恨歎之懷。可勝云喩。噫。予誠不敏。邪說不息。知心之訓。思想之志。誠切于中。其可忘耶。然而或疑卿我之間因邪說而未能釋然。予誠驚駭慙靦。自恨誠未孚於人
也。嗚呼。卿 先朝遺託於小子者。矧又予之甘盤也。何可一日不在朝廷乎。況國勢如水益下。罔可支持。卿不念及於此。而固辭稱病至此也。以今國勢言之。若無如卿等者。其不得扶濟也明矣。恢廓弘量。幡然改圖。宜勿固辭。趁此涼生之節。須卽上來。扶植國勢。不但深慰予望。抑亦國家之休福。
八月(癸酉)乙未。上疏辭職不許。
九月(壬寅)丙午。遊巴谷俗離。由老谷歸蘇堤。
十一月(辛丑)癸亥。往棲高山寺。戊辰。移棲西臺山菴。
菴在西山絶頂。先生嘗與市南諸公。會于西臺寺。愛此菴之高絶爽朗。人迹罕到。至是携書棲息。攻苦食淡。有蔡西山啖薺之趣矣。
十二月(辛未)甲戌。省仲氏于珍山郡衙。丙子。往棲靑林寺。庚辰。移棲孤雲寺。
是年。撰文正公靜菴趙先生謫廬遺墟碑文。
[崇禎四十一年戊申]
四十一年戊申(先生六十二歲)
正月(庚子)癸卯。上疏辭職。引宋朝孔承恭事。乞致仕。 優批不許。
辛酉。上疏辭職名及食物。 優批不許。
移書于靜觀李幼能,玄石朴和叔(世采)。論退陶先生物
格之說。
二月(庚午)壬午。 上遣史官別諭召之。上疏辭不赴。
癸巳。拜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右議政。
丙申。假注書趙根來傳下諭。
三月(己亥)。上疏辭職。
批曰。卿之才德學行。允合輔弼之任。何用控辭乃爾。予之企望。爲日已久。須體至意。從速幡然上來。以濟時艱。自是至八月。凡十上辭疏。 上七遣史官。三遣承旨。宣批敦召。辭旨愈益隆重勤懇。
八月(丁卯)丁亥。 上幸溫泉。遣承旨宣疏批。
九月(丁酉)。 上復遣承旨宣疏批促召。庚子。入朝于 行宮。
先生聞 上以 儲候未寧。將促駕還都。欲一瞻天顏。面辭職名。遂入朝。 上累命承旨。傳授命符。先生固辭不受。於是 上引見。諭以相見喜幸之意。面授命符曰。卿拜職之後遜辭甚堅。今又不受命符。股肱之任。捨卿其誰。切勿更辭。先生對曰。 殿下不知臣不肖。寄臣以重任。臣於當初辭疏。非不欲畢陳病狀。而有若非病則可以堪當者。故不敢陳病狀矣。每上疏章。亦甚煩瀆。故扶曳入朝。以
爲永辭 天顏。乞免重負之計矣。 上曰。此與百僚之職懸殊。予心倚毗。朝野想望。曷有其極。須勿固辭。共濟國事。先生曰。決難堪當之狀。曾已屢陳。今不敢更達。此外又有悶迫難處者。臣於彼人。有所拘礙。 先王知臣情勢。故凡係彼人之事。許臣勿與。令次官當之。今日形勢又異於前。而大臣之職。最多相關於彼中事。臣若一向自靖。而只使僚相當之。則其在事體。實爲未安。此臣所以尤不敢冒當相職也。 上曰。自 先朝已有所財處。到今亦何有難處者乎。先生又曰。虛帶職名。今過半載。違慢之罪。固已多矣。況今再有密符傳給之命。而終不敢受。臣之罪戾。又加一倍。第旣受之後則不可落留。故終不敢受矣。 上曰。予之必欲授之者。亦有意也。卿之固辭雖如此。國事終不可不念。輿望亦不可久孤。卿雖病難隨駕。從容上來。以爲相助之地。深所望也。先生曰。人臣必自量其才分。然後方可受任。若感激一時之恩遇。冒昧擔當。則豈不誤國事乎。 殿下若遞臣職。使之隨駕。則臣雖顚仆道路。當力疾陪從矣。況今 世子正位春宮。而臣尙未瞻拜。他日拜 先王於地下。亦以何辭
仰達乎。今若未蒙許遞而終於退伏。則此路永阻。此尤臣之所耿耿也。 上曰。國家之置三公。必擇其才分而授之。卿以才分不逮爲辭。則更有何人堪當此任乎。且卿以一見世子。爲有辭 先朝。今若上去。共濟國事。則他日有辭。豈有大於此者乎。從前卿所固辭。或有勉副之時。而今日則決不可勉從。勿以必遞爲心。須卽上來。先生曰。臣若終不蒙許遞。而自陷於逃遁之罪。使垂死老臣。又犯罔赦之重罪。則亦豈聖德事乎。今若特允哀懇。卽許遞職。則臣當隨 駕上去。或以舊聞章句。仰達前席。時亦得侍胄筵。此臣之願也。 上曰。卿意終欲不出。是予誠意淺薄之致。若曲從之後。未得偕行。則其爲缺然。又何可言。先生曰。自上若明白 下敎。則臣之去就。當決於此。 上曰。授卿此任。實非偶然也。卿必欲遞職而上去。上去之意。雖甚可幸。而或恐此計又不得成。未得允許矣。先生曰。 殿下若許遞職。則臣卽當隨 駕。願聞允許之敎。 上曰。誠意淺薄。旣不能以職事致卿。許遞之後又失相會之期。則揆以事體。亦爲不可。卿之上去之計果能堅定。則予亦何可強拂卿意乎。先生曰。如
是上達之後。何敢不上去乎。 上曰。與予如是相約之後。卿亦豈不念及。而然與予當初本意。相左矣。承旨張善澂曰。 威顏咫尺。雖如是懇達。而至於允許。則未知如何。自 上勉從之後。終有不如今日之言者。則何以爲之。先生曰。承旨不知臣意。有此所達矣。昔年 幸行時。臣以沐浴上去之意上達。而適有狗馬之疾。且有大段難便情勢。猥陳一疏。不敢踐言。 聖明亦必俯諒矣。今番必不敢復犯前罪矣。善澂曰。右相上去之計如是堅固。勉從之擧。斷自 宸衷可也。 上猶不肯許。先生曰。若蒙快許。則臣當退出治行以從也。 上曰。面約如是丁寧。卿必不相負。卿須諒此勉從之意。無違相會之期。 上仍命承旨。卽令開政置處。遂拜判中樞府事。又命給馬上來。
癸卯。至東郊。上疏乞改正上秩。不許。
批曰。溫泉離發之日。與卿相約。可通神明。卿不持難於入城。予不持難於勉副。卿何不念於此乎。至於上秩改正。實無是理。須體如渴之意。從速入來。以副予望。
丙午。上箚乞仍留郊外。
上必欲使先生入處城中。先生以不堪城市膠擾。箚請仍留郊外。 上許之。仍命太醫看病。
癸亥。上疏辭 世子傅。不許。
領相鄭公太和白 上。以爲在野儒臣。今皆上來。宋浚吉則當以贊善。入侍書筵。而宋某則未有名號。似不便於出入。宜有定式。 上特命三公外別設世子傅。使之兼帶。先生以事出格外上疏辭。 上批以今玆別設。意非偶然。且諭以從速入城。先生復上疏乞遞。又請仍在郊外。任便調病。 上批以卿之出入書筵。是卿素志。何用苦辭。
十月(丙寅)戊辰。獻非喜處置議。
辛未。入侍煕政堂。
上於疏批。旣諭以面諭。復遣史官申之。先生遂與同春入對。 上謂先生曰。卿之上來已逾月。而緣予憂患。未卽相見。若始受灸則引對尤未易。故今欲面諭矣。卿尙在郊外。雖異遠在之時。來會之後。則不當仍在其處矣。先生曰。麋鹿之性。不堪於人事煩惱之處。取其安靜。留在城外。此去不過五里許。若有引接之擧。足可登時入來矣。仍曰。頃在行朝。敢陳欲爲瞻拜 世子之意。兼達程子之言矣。
若因此授臣 世子傅之任。則豈不有嫌乎。 上曰。疏批旣言予意。領相以爲原任有特兼經筵之例云。若使卿仍兼世子傅。則卿必不安。故時任之外。別設此官。使之兼帶。非以卿溫泉時言也。程子之言固好矣。而時有古今之異。必有名號。然後可以出入矣。同春以 經筵疏闊陳戒曰。自 上留念書筵。固是好事。而但無留念 經筵之意。不獨臣心之慊然。群下之情。皆以爲悶矣。先生曰。宋某在鄕時。常以此爲言矣。昔朱子上封事於宋孝宗。首言天下之大本在陛下之一心。此則 殿下所當惕念處。至於輔翼太子。爲第二條。其言曰。陛下之所以調護東宮疏略者。豈非所以自治者未免疏略。故因是亦以是爲當然而不之慮也云。竊恐殿下之病在此也。同春又進曰。未知 殿下深居九重。有何工程乎。亦嘗留意於書史乎。抑或無事而一向怠惰放過乎。此臣所未敢知也。 上未卽答。先生進曰。昔宋高宗誠心待群臣。張九成進曰。陛下對宮妾。何如引接外臣。高宗經營未答。九成曰。陛下似有經營所答之言。恐非待下以誠之義也。今 殿下不答浚吉之言。無乃近於九成之言
乎。臣敢以九成之言忖度 聖意也。又曰。自 上連有病患。雖不可備其體例。頻接儒臣。使之講論而聽之。則豈無所益乎。此非稽古之言。則臣不敢仰達。而程子言于哲宗曰。簡其禮貌。頻接臣隣。不必拘於體例也。同春又曰。伏聞前授中庸,心經。猶未畢講。臣雖留。衰病已甚。難望侍講。而宋某之來。固不易也。使之進講則何說以辭。不如此。留之無益也。先生曰。如臣者本無才學。而今已衰邁。何可當此任乎。一瞻 世子。是臣至情。而 世子病患如此。瞻望亦未易。臣姑下去鄕土。明年 世子入學之時。一來觀光。亦臣之願也。 上曰。世子所患。漸向差復。雖未開筵。自可相接。捨今日而待後期。豈其可乎。予亦因病憂。不得頻接。而今後則庶可數與相見。贊善之言甚好。出入筵席。講論文義。不可但已。卿何遽發退歸之言也。 上謂同春曰。只講文義。諸臣猶可爲之。啓沃之益。則必待平日讀書之人。乙巳年卿下去後。仍停心經而講他書矣。同春對曰。小臣上來之日。猶且使講心經。今玆宋某之來。其可已乎。先生曰。此宋浚吉謙辭也。臣有何裨益於 聖學乎。又曰。昔在 先朝。臣嘗出入
召對。 先王講論文義之餘。或論時事。事雖不關。亦爲論說。有同家人父子。到今臣隣。沒世不忘 先王之德。雖愚婦匹夫。皆曰 聖君。及至山陵之日。愚氓下賤。彌山滿野。莫不奔走。 聖德之感人如此。此豈無其本而然乎。同春又以天災時變爲言。先生曰。不獨此也。卽今所大患者。民窮財竭。窮民無歸。相聚爲盜。自古垂亡之世。必有盜賊也。 上曰。國貯已竭。連値凶歉。民無所收。國無所賑。罔知所措矣。先生曰。朱子曰。當惜尺布斗粟。此正今日之謂也。所謂浮費不必在大。積小成大。亦足以傷財害民。書曰。不作無益害有益。此最今日急務也。 上曰。卿在鄕曲。民生所困。最在何處。對曰。生民之苦。雖云賦稅之重。田稅大同則不至難堪。其所困苦。最在身役。其中漕水軍爲甚。而其所以重困者。皆由於帥守之督徵軍民。以應公私求請也。漕水軍之偏苦如此。故平民不肯結婚。自相嫁娶。終至逃散則侵責一族。所見矜慘。實無可救之策矣。然所以致此者。亦有其本。大抵財物有限而費用無節。故公私俱困而習俗效尤。不能自已。此皆自朝廷流出。而終莫能矯其弊也。又曰。漢文帝專
尙儉德。身衣弋綈。愼夫人衣不曳地。而賈誼之疏。猶稱庶人屋壁皆被文繡。上雖有躬率之德。若無紀綱。無可奈何矣。先生仍乞退歸。 上懇留不許。又乞留在郊外以調疾病。 上曰遠在城外則有妨頻接。故欲其入來矣。若欲調病。姑留何妨。
癸酉。上疏乞受暇省先墓。 上特許之。命給澆奠床。又給由馬。上箚辭謝。
先生先山在楊州。長姊墓在長湍。先生上疏。引朱子叔母喪辭召旨事。栗谷先生乞暇往省外祖母事。及先生曾受恩暇於 聖考。省叔父母墳之事。請蒙特恩而往省之。 上許之。仍命道臣備給澆奠床。又令給馬。先生以旣受格外之暇。而又蒙踰分之恩。上箚辭之。 上批以安心勿辭。
丙子辭陛。 上特賜引見。
承旨張善澂入告曰。聞判府事宋某省掃其先墓。欲過冬於墓下。仍爲還鄕計。宜有引見勉留之道。上特命賜對敎曰。今以掃墳出去。疾病其已差愈否。仍問道里幾許。往返當費幾日。先生仍進曰。昨日雷變極慘。黑霧之變。無歲無之。此非常之變也。自 上憂懼之心。當復如何。 上曰。災異荐疊。又
復如此。天道玄微。有不可測。而憂懼之心。可勝云喩。先生曰。天變如此之時。 聖心必倍惕厲。而若過屢日。則此心漸至懈怠。未知 殿下於此能盡對越之誠乎。 上曰。雖不無克己修省之意。終始不能如一。亦人之所不免也。先生曰。若不到聖人地位。難免此患。而朱子曰。天理人欲。終始多者勝。懈怠之心勝則爲庸人。否則爲明君。 殿下所當省察處也。克己二字。是切要之 下敎。此二字孔子獨語顏淵。先儒以爲克己同於精一。若於二字喫緊下工。則將見天下歸仁。災變何足慮乎。 上曰。卿之所懇甚切。不得不許。而惟望遄返。出入召對。以補不逮。先生對曰。如臣魯劣。雖出入昵侍。有何補益。 聖敎若是丁寧。敢不祗承。張善澂於語次間。尊稱 世子。先生進曰。君前臣名。父前子名。古禮也。今善澂之尊稱世子於 榻前。非古禮也。請自今群臣於 上前。勿復尊稱世子。 上然之。張善澂又陳開言路進忠直之說。先生曰。善澂所達。殊有意義。臣新從外來。雖未知某人被譴。而或有忤旨之人。則自 上顯示好惡。群下若有忠直者。言雖過中。不可摧折也。先生仍陳 先朝軫念
西北人之意曰。武士宜有別樣收用之擧。 上令於後日兵判登對時稟定。筵臣李奎齡。陳達故掌令臣趙涑,故都憲臣柳慶昌。皆以廉潔著稱。身死之後。或貧不能祭祀。或子孫不免飢寒。宜自朝家題給食物。先生進曰。此兩臣事。臣亦熟知之矣。柳慶昌之淸白。無愧古人。趙涑則光海朝以父死非罪。有王裒之行。且靖社時多有協贊之謨。而錄勳之際。至誠圖免。志槩可尙。又其淸白亦過於人。宜皆存恤其家。 上命並給食物。
上箚辭常祿。
先生以爲嘗受食物。猶且難安。敢以冒辭。今旣不能免此。而又復受此。則是眞龍斷之罔利。而墦間之顧他也。力辭不受。 批曰。食物云者。乃所以禮卿之別樣事。頒祿者是大臣應受常祿。其在事體。不可謂之已有所受之物。而減去常祿也明矣。然則卿所謂龍斷等說。豈其然哉。第念卿辭至此。姑當勉從。卿其安心。宜體面諭之意。須速往來。俾無寡昧企望焉。
丁丑。至西山省先墓。仍至長湍省姊墓。轉由松京。己丑。還至道峯。 上遣史官促還。
楊州之西山。實先生十代祖高麗執端諱明誼之兄平山府使諱斯敏所葬之地也。府使公無子。以先生六代祖正郞諱順年爲後。先生嘗伐石作文。受同春筆表其墓。至是與宗孫宋道興等。展拜奠酹。仍至長湍。省姊墓而祭之。轉向松都。歷覽松岳朴淵。拜崇陽花潭書院。又歷謁麻田崇義祠。訪洪參判處亮于積城。還至道峯。諸生多來會者。仍與講學。有堯舜君民當世志。廟前空有後人來之詩。上特遣史官。諭以從速還朝之意。先生遂還至東郊。
辛卯。上疏辭兼領 經筵。
時筵臣白 上。以爲宋某無 經筵職名。有妨入侍。 上特命兼領經筵。先生以爲旣辭議政而猶兼此職。是無其名而有其實。上疏辭。 上不許。批以聞卿還來。予深欣喜。而疾病如此。予用慮念。至於兼經筵。出於古事。卿何辭爲。再辭而不許。
甲午。入對養心閤。
上講心經。至懲忿窒慾處。先生進曰。人性不同。有偏於怒者。有偏於慾者。故先儒曰。克己須從性偏難克處克將去。朱子亞聖也。常以不克怒爲戒。嘗
論贓吏事曰。吾見此人。則當與大字刺面。因謂門人曰。吾暴怒難克矣。臣嘗入侍 先朝。先王下敎曰。凡公事有不可於心者。姑置之以待不平之心去。然後更見則頗有覺悟處矣。此乃克己工夫也。筵臣金萬重白 上曰。自上如有工夫未盡者。言于大臣儒臣。而問其救藥之術如何。先生進曰。臣道上行。君道下濟。則上下交修。而君德所以成就也。今萬重所達。豈非自 上虛心待下之致耶。以臣妄料。則 聖上病痛。在於四肢之安佚也。又進曰。臣之師金長生。 仁祖朝入侍榻前。白 上曰。人臣奏事之時。每多俯伏。故君臣之間。顏面未熟矣。臣之入侍已多。而未識 天顏。起坐瞻望如何。仁祖許之。蓋君臣之間。雖主於嚴敬。而亦必簡其禮貌。交相親愛。然後上下情意相孚。而有相濟之美矣。 上曰。陳達文義及奏事時。起坐亦何妨耶。先生仍進曰。臣本無才識。衰病且甚。今若貪恩不歸。死於輦轂之下。則豈非不幸耶。且臣猥蒙國恩。貤贈三代。將有焚黃之擧。故欲趁期下去矣。 上曰。當初相見之時。相約不啻丁寧。到今又將棄予而長往。此豈所望於卿者哉。無非誠意淺薄不能
相孚而然也。焚黃給暇。國有常典。而日寒此劇。徐待春和可也。先生曰。臣之才力。如有一分裨益之道。則旣荷 先朝之殊遇。又蒙 聖上之懇留。敢不鞠躬盡瘁少思報效也。只衰朽無用。分合退伏。到老遲回。事理不當。故今欲退去矣。 上曰。卿素無從仕之意。而卿之精忠。可質神明。卿何撝謙之過耶。須回遐心。仍留京邸。以補不逮。是予之願也。先生進啓曰。臣於頃日受由往來之時。歷見麻田崇義殿。則奉安高麗太祖及三王位版。配以名臣卜智謙等十六人。至今享祀。仰念 列聖之意。實非偶然。而配臣等位版。置於木版之上。樸陋傾側。不無動撓仆跌之患。改造似當矣。 上遂命本道監司。使之改造。
乙未。入侍養心閤。
講心經益之章。因明道好獵之語。 上仍問兩程氣象學問于先生。又問曰。明道之從事條例司。其有意乎。先生對曰。明道道大德宏。與小人亦不甚忤。皆欲感化之。故王安石亦不甚怒。明道嘗謂安石曰。天下之事非一家事。宜和平處之。哲宗初。有盡去煕豐黨人之論。明道以爲疾之已甚亂也。蓋
欲使之感化也。朱子嘗以爲有明道力量。則可與小人共事。而不然則不可也。伊川則終不與小人相容。後學當法伊川也云矣。
獻聖廟損益議。
議曰。今茲聖廟損益沿革之議。只從 皇朝禮及先儒定論。則庶幾寡過矣。然如或曰。當有陞黜之擧。則元之許衡。亦有先正之論。而禮官終不擧論。豈以時勢有所不可耶。大槩微臣愚賤之見。則以爲宋朝宗廟之制。循俗不古者多矣。然朱子之意。以爲姑以權宜。稍變其甚戾者。以期異時興復之後。正千載之謬。成一王之法。則又善之大者也。今日事亦在 聖上自度力量事勢之如何。如曰事有緩急。姑未暇於制作等事。則今且權行倚閣。以待後日可也。如或不然。則雖此小小通變之事。且從禮官之議。以慰章甫之心。亦或一道也。
十一月(丙申)庚子。以病未赴 召。上疏待罪。仍陳戒 聖德。
時有召對之命。而先生病未赴。上疏稱罪。仍陳戒以爲臣於前月。連日入侍。筵臣進講懲忿窒慾遷善改過之說。 天顏溫粹。酬酢如響。纔及掩卷。喉
司之臣。以諸宮家奴婢賜牌之弊進達。而未蒙快從。則喉司之臣。又引小臣所進一刀兩段一躍躍出之語。仰以諷達。而未蒙採納。是則 殿下以學問與事爲。爲兩件事。而學問終爲無用之糟粕矣。如此則雖孔孟,程朱。日侍左右。極陳義理之談。亦何所益哉。又引南北朝君臣令王子公主出財以助國用。及漢光武不敢遠期十年之事。反復申誥。上批以前日筵中說話。只循常例酬酢。有何他意哉。卿言至此。予當加意施行。
辛丑。上疏復申前疏之說。仍乞退。 優批不許。
辛亥。入侍 召對。
講心經訖。 上謂先生曰。卿嘗以繼述之意。勉勖寡躬。而 先王之事。予多不知者。卿不可退去。卿旣以繼述。訓誨寡昧。則卿亦當以繼述自勉。而積其誠意。以補予不逮。先生對曰。臣之誠意。曷嘗以去留而有異哉。臣之以繼述之義勉 殿下者。只欲遵述 先王之志事也。 先王常有大有爲之志。礪精圖治。策勵群工。嘗以爲在廷諸臣。各自謹飭。恪遵法度。則駙馬宗室第宅踰制者。依法典毀撤。亦何難也。己亥春。別遣御史。分察民瘼。又令徧
考諸宮家漁箭鹽盆願堂等作弊濫法之事以啓之。諸御史未及復命。 先王昇遐。凡所措畫。皆不得施行。此豈非 殿下所當繼述之先者乎。然如欲爲此。必先從事學問。克去己私。古人曰。淸明在躬。志氣如神。願 殿下加意焉。如宋浚吉所達工作之事。所當先罷者也。且如內需司。周官亦有其意。蓋以小小出納。不可盡付之地部。別設一司。使天官掌之。今之內需。卽其遺意也。然今則不過爲人主濟私之帑。至於奴婢之與人訟者。不論曲直。必決給內司。此甚非也。若欲克去私意。請先罷此司。然後駙馬宗室第宅之踰制者。依法典毀撤。凡所作爲。了無一毫私意。則凡厥群工。孰不精白一心。丕應徯志哉。朱子曰。中原之戎虜易逐。一己之私意難除。果能克去私意。策勵振作。則巖穴之士亦皆延頸想望。願立於朝。況臣受國家罔極之恩。寧有退去之義乎。孟子曰。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物皆然。心爲甚。願 上自量力量之能行與否也。同春進曰。 先王有大志。中途崩殂。同志之臣。退處田野。十年必復。天道之常。 先王昇遐今已十年。復召宋某。與之論繼述之事。臣不勝感
愴焉。又曰。所謂繼述之義。不必云云之事。且如罷內帑。定宅制。亦必汲汲行之。所謂大根本。未有急於此者。且宋某有何可去之義乎。 先王與宋某規劃之事。 殿下不知者多矣。所謂繼述。今日行一善事。明日行一善政。日日如是。斯乃繼述之義也。宋某無可去之義。當進則輔導君德。退與諸宰同心協力。謀猷國事。豈可遽爲退去之計。 殿下亦何以聽其去乎。先生曰。臣所引朱子之言。 殿下宜加惕念。古人臥薪嘗膽之事。雖似鄙俚。然朱子猶有取焉者。非以是勸時君必行是事也。能常存是心。則可以不溺於宴安。而偸惰苟安之私。無所容矣。同春曰。宋某之去不去在今日。且宋某不當尙留城外。 上仍諭以斯速入來。閔公鼎重曰。聞彼國之事。亦有危亡之機。攷之天時。驗之人事。必有一番潰決之勢。當今之時。雖不能大段作爲。至於自強之策。亦宜講畫焉。宋某所達 先王之政。與夫策勵群工等語。亦非謂盡行於一日之內。願 上別加惕念。本源不端。則雖有所做。皆無益也。自 上誠能以身先之。克去私意。則百工皆飭勵以奉公矣。 上曰。宋判府事若在。則予雖不敏。
敢不自力。閔公曰。 聖敎如此。臣民之福也。執義金澄。進啓錦緞障衣禁斷事。 上以爲障衣亦章服也。不賜允從。謂先生曰。是誠如何。先生對曰。古人有言曰。賤不得同貴。貴得同賤。宗室駙馬。豈得必用錦緞乎。 殿下有意去奢。則當躬先儉約。以率群下。宗戚所服之裏衣妬嫮何關。而 殿下若是其持難歟。故完南府院君李厚源爲大臣。而常服綿布團領。團領猶可以綿布爲之。況障衣乎。臣意此雖小節。禁之亦當矣。以如許小事。每每相持。殊甚未安。 上曰。然則亦入於禁條中而禁斷可也。金澄又以兵判洪重普之廣占基址。大起第宅爲言。先生曰。欲毀兵判之家。當先毀其子之宅。又曰。 先王時所設施規畫之事。盡在御史封書中。其書尙在閔維重處。願 上取而觀之。
甲寅。上箚陳戒。
是日陽至。先生引疾不就賀班。乃上箚陳戒。請 上懋聖學立大志。專心於精一克復懲窒遷改之實。一切私邪之有害於 聖心者。一刀斷截。敎諭禁戒。必自家人始。諸宮家第宅,奴婢,田土。一切以品制爲准。其山林川澤之利。切勿使侵干以歸怨
於 聖躬。又請先罷內司。以付天官。切勿有所干與。然後次考制令。毀去諸宮家第宅之踰限者。次准 宣祖初年所定奴婢八口之制。悉除其濫觴之數。又考職田之制。悉罷其憑藉立案而橫奪民田者。自餘柴場,鹽盆,漁箭,願堂,船稅之害公病民者。推類而痛革之。使中外大小。曉然知 聖意之有在。然後策勵廷臣。各使之忘私奉公。其有不率者。遂以法從事。又曰。懋 聖學而克己正家者。繼述之實也。反是而經營於微屑者。繼述之末也。又曰。臣竊聞 殿下甚惡直言。故金益炅通塞。在其兄被彈之前。而 殿下諉以偏私而深罪之。李敏敍之忤旨。非出訐直。而遠補下邑。久不召還。此皆今日之所當言者。臣則以爲 聖明若立志勉學。閑邪正己。則人之賢否。事之是非。將無所逃於 明鑑之中。而擧措從違。無不自歸於正矣。 上批以勤懇之語。無非至誠中出。予雖不敏。可不留心而省察焉。
戊午。上疏請寢討給家舍之命。仍乞歸不許。
上遣史官。諭令入城。先生疏請姑處城外。任便調息。 上又命有司討給所處家舍。先生復上疏。以
爲當此嚴寒。驅出居民。一夫向隅。亦足傷和也。仍陳病狀。請許歸死。 上優批不許。
辛酉。復拜右議政。癸亥。留疏告行。退出廣州宮村。
先生本無擔當相職之意。且以自 上雖注意隆重。而所陳諸事。多未蒙快賜聽納。不可徒誤 恩命。遂留疏告行。自東郊退去廣州宮村。若未褫職則終欲決歸。 上覽疏愕然。卽遣史官。敎以面諭之意。又答辭疏曰。噫。予之置卿鼎席。豈偶然哉。誠欲委以扶濟之任。意謂卿竭誠殫忠。以濟艱危。若漢武侯之報先帝也。今乃反是而決意退歸。其於卿之欲爲一身之計。雖曰得矣。孤 先王曠世之恩。負寡昧求助之意。何哉。卿雖欲自輕。亦不可得也。國家安危。生民休戚。卿不可恝視。須體予如失手足之意。速改遐心。安心留在。以副至望。以固邦本。仍 命承旨傳諭。於是政院及玉堂請對。應敎南二星曰。自 上待賢之道。當以誠意爲主。今 殿下非無誠意。而前日入侍時。伏聞宋某所達之言。則其意常在大振作。自 上若雷厲風飛。奮發大志。則自 先朝受恩之人。必無可去之義。今者循例請還。徒涉文具。自 上忖度已事。快示大有
爲之意。則宋某何可決歸乎。若以虛文遣承旨。則非挽留之道也。校理金萬重曰。 聖意淵深。臣未能窺測。自 上待賢禮貌雖至。而君臣上下同心爲國之意已少。且無奮厲之志。以臣淺見。則宋某之退去。良由於此。無所猷爲而職名徒隆。此某所以不敢留者也。修撰李端夏曰。頃者右相之疏。有變通弊法之事。自 上雖下溫批。別無分明採納之實。某之決歸。未必不由於此也。 上曰。古有知心之訓。疏批雖不明言。右相或可領會矣。若欲做事。則不授之職。有同於客。故久欲卜相而未果矣。今之卜相。蓋出於委任之意也。 上又令都承旨南龍翼。馳往傳諭。批答未盡之意。 世子亦遣宮官。懇邀先生。更以不敢冒進爲對。太學生權尙夏等。亦上疏請留。南公復命。 上引見。問以右相所答何如。南公曰。以 聖敎往諭。臣亦言其不當退去之意。仍問若有釋負之命。將何爲之。則答云。釋負則或可仍留云。 上曰。溫宮之許遞。爲其上來也。今則已在原任之列。與當初除拜有異。誠不料其固辭之至此也。南公曰。釋負之事。非自下所達之事。亦非自 上所可輕許。而右相每以此爲言
矣。 上曰。未釋負前。無留在之意耶。南公曰。只數日當留云矣。 上又遣左承旨金宇亨敦諭曰。昨見承旨,史官回啓。缺然之懷。何可盡言。聞當留數日於其處云。或冀其挽回遐心。以副予意。更遣承旨。申誥前諭。如以爲予之誠意淺薄。不足與有爲而有此長往之計。則予誠慙靦。無以爲諭。如以職事爲辭。則職事無難便之意。已悉於溫泉面諭之時矣。卿須從容更思。予亦豈無從容酌處之道乎。幸勿決去。更加三思。又謂承旨曰。右相如以許遞於溫泉而更拜於今日爲不安。須諭以溫泉之許遞。爲其上來也。今日之更拜。以卿才德不可虛留之意也。金公旣復命。 上引見問曰。書啓之外。別有所達云者何事。金公曰。臣私問曰。 聖眷至此。實未曉可去之義云爾。則右相言。前日尹善道疏中。有威天下三字。此恐爲日後禍根。此外又有過慮者。他日若有不良人之陰告如己丑事。則禍祟不但在於一身而已。前日所謂彼國之事不可一委僚相云者。略已發其端云矣。 上曰。釋負則有入來之意耶。金公曰。臣以此問之。則答謂進言於君父者。何敢曰釋負則當入。有若結約者云矣。
上仍問先生居處及病患有無。
十二月(乙丑)。再疏辭職不許。丙寅。特遣戶曹判書閔鼎重。宣諭勉留。
批曰。今日國勢捏扤。時事孔艱。其所扶濟者。惟在於得賢德而置鼎軸也。然則以卿之賢德才量。其可終身散處乎。昨日承宣之回。聞卿引嫌之太過。予以爲不然也。溫泉啓行之日。姑副卿意。此是一時權宜。今日重入黃閣。實是共濟艱危。此必然之理也。嗚呼。卿之去國十年于茲。予之思想。固不足道。其於國事不幸甚矣。頃於溫泉。幸而相會。仍與偕來。予心欣喜。當復如何。今因委以國事之意。遽致決歸之計。不知所以爲喩也。三公之職。係國家治亂。誠不敢率爾處之也。惟望卿之更加深思。以副寡昧之至望。則是國家之福也。至於無一訏謨之說。於卿何與。誠予不敏之致。心竊慙赧。然而從容議處。何難之有。須體至意。毋孤予心。臨紙意長。只歎文辭之短拙。冞切愧恧。仍遣承旨傳諭。 上特引見閔公鼎重。問先生退去之由。閔公曰。右相當初上來。亦無久留之意。頃見其疏。有乞歸之語。臣私語以爲人臣當可爲之時。無可去之義。況公
與他人有異。遭 先王不世之遇。此誠報先帝忠陛下之日。何可遽爾退去云矣。今茲徑退。必緣辭避新命之致。 上曰。其疏中今茲除命。尤不知所出云者。未知以何意下此語也。閔公曰。 先王之有重恢大志。其時臣民孰不知之。而亦無他端。近日則尤異於其時。常恐機事不密以致禍端。某之意似出於此也。且臣與宋某。同爲入侍。及退則某言國事岌嶪。天下多亂。必須汲汲爲自強之策。預定規畫。然後方可有爲。若以昇平氣象處之。則何事可做云。前日所達。亦出於此也。 上謂閔公曰。卿今下去。須諭以與卿久未相會。去國十年。今始相會。而坐席未煖。遽又求退。非但予心悵缺。其於國事。關係甚重。卽今三公之任。捨卿其誰。一時撝謙之過。雖至於此。卿有終不可恝視者。卿之求退如是其急者。必出於卿之思慮之太過。而亦由於予之誠意不足之致。予實慙靦。更有何言。望卿從速還入。上下戮力。扶持艱危之國事。閔公復命。 上復引見。問先生去就。閔公對曰。某之不得入來行公。有兩件。其一則有煩聽聞。不敢仰達。其一則三公之職。非所堪當。故終有所不安。若處以閒局。
則亦當出入筵席。有懷必達云矣。 上曰。若帶職名則終不入來耶。閔公曰。帶職入來。終是不安。而某之本意。亦不敢恝視國事。若解不安之職。則自當入來矣。 上曰。以此相持。徒費日月。入來未易。則何以處之。閔公曰。此在 聖上之量處。
丁卯。復上疏辭職。許之。
傳曰。固辭至此。勉從之意。遣史官傳諭。又命承旨吳斗寅。往諭以本職則固辭至此。不嫌率爾。姑爲勉副。一二日內。入處城內。以慰勉副之意。
戊辰。遣太醫視疾。
傳曰。村舍荒涼。老人疾病。未易蘇復。予甚慮念。仍命御醫權愉持藥物下去救護。使於先生還朝後復命。
乙亥。上疏乞 召還太醫。仍復陳戒。
先生又引 宣祖大王去一私字。秀吉之頭可致麾下之敎。及朱子天理人欲之說。以爲 聖明以聖祖爲法。以朱子爲師。廓然大公。儼然至正。泰然以行之。則誰敢不精白一心。以佐下風。不然。臣之所學。此外無他。雖復留臣。實無所用。 上答曰。誨予之意深且切矣。予雖不敏。可不存心而服膺焉。
卿其安心善攝。從速入來。補予不逮。共濟時艱。以副至望。
庚辰還朝。以未卽祇肅。上疏待罪。
批曰。聞卿入來。予心欣喜。曷有極哉。疾病尙然。何用不安。乃爾卿其安心。益加善攝。俟病少間入來。以開予懷焉。
癸未。入侍養心閤。
上謂先生曰。頃者蒼黃出去。予甚缺然。今幸體予至意。還爲入來。使得相見。慰悅之心。倍加於前矣。先生對曰。臣不辭徑出。固知有罪。第人臣受不敢當之職。惟知持祿保位。則是爲莫大之罪。且有傷於國體。臣與其得罪於公議。無寧歸罪於臣身。故如是妄作矣。自 上屢示欲留之意。不敢徑去。又爲入來。而第臣徒誤 恩眷。少無裨益之事。所達不過迂闊陳談也。然上自帝王。下至士夫。所以爲學者。不過大學之道而已。其爲道雖似迂遠陳腐。而人君捨此道則亦無以爲國。讀書窮理。通達古今。鑑戒得失。方物出謀。開廣聰明。此卽帝王格致之實工也。雖知治亂得失之所由。而苟不能好善如好好色。惡惡如惡惡臭。則心不誠實而事皆無
功矣。且人君之心苟或不正。則無以正下而出治。心旣得正。則吾身可修而家可齊矣。不先修身而能齊其家者。未之有也。雖以匹夫言之。己不正而敎子弟。則必曰夫子未出於正。況人君不先修身。而其能齊家正國乎。 殿下學問之功。雖不敢知。而以外間所聞見。則 殿下之所以齊家者。似未能一出於正。故臣於 榻前及疏章。每進去私意循天理之意。自 上若能體行。則是臣之說行也。留臣亦或一道。而若以臣言爲迂闊難行。則久留臣無爲也。且臣於向日不辭而去。外議或有非之者。臣固知罪。而昔宋朝留正。自闕下逃去。其時史官書曰。留正逃去。至於我朝李滉。 山陵未畢之前。徑出國門。相臣李浚慶。至以爲山禽野獸。 仁廟朝。鄭經世被李貴之斥。不辭而去。其後還朝。 仁廟下問曰。不辭君父而去。禮乎。經世曰。非其志而強留。亦非禮也。臣之不爲陛辭之罪。實所甘心。上曰。卿之所達。予已知之。且人非堯舜。安得每事盡善。予每以留補不逮望卿者。良以此也。予非以卿言爲迂闊也。卿若留在。補予闕失。則漸見其效。而事功亦可做矣。先生曰。臣亦非以爲事功朝夕
可做也。但未知人君主意之如何。而徒爲虛拘。則終必有狼狽之患。故臣於此有所悶蹙矣。
乙酉。上箚乞削讀卷官之望。
己丑。上箚陳戒。
時値 慈殿誕日。先生病未赴賀班。上箚待罪。仍陳戒略曰。竊伏念孝子悅親之道。惟喩父母於道者。是第一義也。我 王大妃殿下聖德純淑。粤自憂苦之後。想必以未亡人自處。 殿下事之之道。只當承奉旨意。不必以娛耳目爲事。惟不以疾憂上貽。而修德勤政。畏天恤民。以繼述 先王之業。是乃所以大慰 慈旨。而 殿下之孝亦無大於此矣。竊聞 殿下時致外間妓樂於前。因以留連而永夕。此非但末節宂儀。而反有害於任姒之德周武之孝也。 殿下若復於今日。鋪張雜戲於肅淸之地。則殆非大易風雷遷改之道也。伏乞 殿下深留睿意。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則 聖德日起。聖孝日隆矣。 批曰。誨予之意至此。予心悲感。不知所以爲諭也。可不存心而省察焉。
辛卯。上箚乞修德弭災。
時冬暖如春。不雪而雨。先生深以爲憂。上箚陳戒。
略曰。目今國勢之危急久矣。中外臣民。皆望 聖明尙庶幾其覺悟。而 殿下之怠於政事猶前。惡聞直言猶前。不畏天變猶前。不恤民隱猶前。消公道長私欲猶前。作無益害有益猶前。時弊雖多。而無矯革之志。朝綱已紊。而無振擧之意。有一於此。足以覆亡。況其兼有之耶。又曰。竊聞外人挾妓樂出入禁中。心竊憂之。故已於前箚及之矣。今者又聞賤娼善香,妖巫保培之類。夤緣出入。無復防禁。果爾則或者此等無乃爲侵蝕本根之地。而有以上數者之事耶。如欲祛此。則惟在於懋 聖學。而聖學之要。不過讀書窮理。善則從之。惡則去之。又曰。臨筵絶稀。外臣罕接。一曝十寒。未曾有益。有同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不待綆斧而自至於枯涸矣。又曰。如使臣出入筵席。徒誦章句。不揆 殿下眞實知得。眞實行得。而煕煕然早入晏退而已。則臣身之榮寵。自當久而不失矣。然奈負 先王何。奈負 殿下何。仍請行祈雪祭。 上批以觀卿箚辭。責勵不肖。篤愛寡躬之意。藹然可見。深感至誠。可不存心佩服而益加警省焉。卿其體予至意。以補不逮與病處。是予所望也。卿何以久而不失等語。
爲辭也。似非古人知心之意也。祈雪一款。當令該曹稟處。
甲午。上箚請於正朝 親謁宗廟。
箚略曰。比年以來。 聖候不寧之時居多。 宗廟展謁之禮。久廢不行。 列聖陟降之靈。豈不昭鑑而諒之乎。然而溫泉之行。年年不止。有不得已則亦出西郊。獨於此久不能行。此豈非未安者耶。前頭大祭禮。縟儀繁固。難強以行之。而明日乃是三正元朝。與他朔望節日大異。伏乞 殿下留念。 批曰。雖緣疾病之作。久廢展謁之禮。冞切感恨。今觀卿言。誠合乎情禮矣。第念國之祀事。例有齋戒之規。勢未及周旋。但在 先朝。有別爲展謁之志。而未及定行之事。令該曹稟處焉。
上箚乞備祀官祇謁 寧陵。
批曰。省覽卿箚。感淚交頤。卿之至情。出於忠赤。予欲許之。日勢已晩。勢將顚倒。將來寒食日子不遠。欲伸至情。早晩何間。卿其安心。姑待寒食拜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