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7
卷229
年譜[十]
[崇禎六十一年戊辰]
六十一年戊辰(先生八十二歲)
正月(乙亥)己卯。上疏陳戒聖德。請放羅良佐。
時 上威怒數震。大臣重臣。相繼被譴。先生深憂之。因賀正之章。論天理人欲公私之別。請 上用力於本源之地。仍言羅良佐有老母。宜有矜愍。 上批以新正箴規。無非治心之藥石。治國之至論。予雖不敏。可不置諸左右而服膺焉。又許放良佐。○拯黨日夜謀害先生。先生嘗於丙寅。有歎息哀公十四春之句。蓋傷石潭祠院荒廢而作也。至是拯黨始出之。以爲今年是 主上十四年。詩意以哀公比 主上也。謀起大獄而不能售焉。
二月(甲辰)癸丑。 上遣醫視疾。
答畏齋李季周書。
粤自癸丑。尹拯發父祕書。彰其黨鑴之後。先生之處宣擧者甚嚴。而江都宿累。置不復言。至聞木川通文俘虜之目。亦以爲不韙矣。拯則畜憾於墓文。始自丁巳。移書朴和叔。顯斥先生。較父學術。任自高下。又就此書。潤演成說。極口醜詬。是之謂辛酉
擬書。只使和叔見之。又於壬戌。悉數臚列於答和叔之書。逮甲子而崔愼發其事。此時先生特不饒宣擧黨邪流害而已。如江都事俘虜忍人之說。皆因拯迫詰而應之。而乃以爲怒於子而詈其父者。拯之所勒加也。及拯投書史局。證其父掩過飾非之實。而援引栗谷入山。轉成落髮之誣。又言權,金二節士無必死之義。則人心搖惑。視爲正論。先生爲世道生民大加駭惕。有乙丑丁卯之進言。深懼倫綱義理之殄滅無餘。且痛當時師友之間盡爲其所欺。遂將宣擧臨難偸生之罪。探本誅絶。用扶名敎之大防。先生之於宣擧。拂拭貶斥前後有異者。以此也。至是李公請聞其說。先生有書曰。竊念時論紛紛。蓋緣此漢始歎栗谷之受侮。繼慮節義之見排。不顧嫌疑而有所云云。蓋嘗聞朱子以曹表之故。見怒於陸門如仇敵。而以陸學之害正。故不計其嫌而辨斥之。不遺餘力。今者竊不自遜。竊附於此義。而不敢默然。此時輩之大以爲罪者也。且愚於尹。有前扶後斥之異。蓋尹於孼虜僭號。請斬其使。虜使遁去。而朝廷因此奏聞。使我義聲聞於天下。其功大矣。且於亂後羞惡江都事。自廢而
從事儒賢。此其自處甚好。故人有攻斥者。必加調護之言矣。及見其子史局書。則以江都不死爲十分道理。而反斥死義成仁之士。爲無必死之節。且以其父自稱死罪者。爲非出於不死而出於辭官。始甚驚駭。以爲其子之妄言。及見其末後疏辭。則果如其子之言矣。從此憮然自歎前日所見之不明也。此亦時輩以前扶後斥。大以爲罪者也。惟於尹之尊尙驪鑴。則自初至今。非斥之心。勃勃于中。蓋古今天下。爲惡者何限。而未有攻斥朱子如鑴者也。雖以中朝異學如王,李者。其言之不遜。亦未有如鑴者也。而尹之尊尙。出於至誠。反攻攻鑴者。若見鑴祭尹之文。可知矣。其曰。子謂我妄攖世禍。吾謂子不能自樹數語。可見其相與之篤厚矣。鑴本有禍心。而尹乃以此誘怵。是敎猱升木也。士禍安得而不亟哉。愚於此則雖欲恕尹。而不可得也。
四月(癸卯)。至二止堂。丙午。入華陽。
堂在沃川郡西。重峯趙先生遊賞之所也。先生曾次重峯韻。又作記文揭之。至是與叔季二公同來宿留。甲辰。由琴臺。乙巳。宿俗離僧舍。遂至華陽。
丁巳。遊屛川。
時先生與權公尙夏,金公昌協諸人。約會于山中。校朱子大全箚疑。孫疇錫亦自龍潭任所來侍。聞尙州,聞慶界屛川水石絶勝。而去巴溪一息而近。校書之暇。遂與諸人。匹馬往訪。嘯詠徜徉。夕宿松面山村。翌日歸華陽。
壬戌。歸興農。
七月。擬上疏陳情。仍進規戒。未果。
時吏判朴公世采言內間事。被 嚴旨斥黜。 上又以憲臣嘗請延朴公而不請延先生爲敎。而罷其多官。先生驚惶上疏。陳老而不死。貽害淸朝之罪。又自附上藍呼燭義。以伸朴公。有知舊路見其疏以還之曰。 東朝違豫。 上厭臣下爭論。有 慈候因此轉劇之敎。不可煩瀆於此際。遂未果上焉。
八月(辛丑)戊辰。聞 慈懿殿昇遐。入縣庭擧哀。
九月(庚午)癸酉。成服。
十月(庚子)甲辰。哭少孫晦錫。
少孫幼失慈母。先生鞠之膝下。且以其稟質淸明性情直亮。甚愛之。寢疾五歲。竟不起。爲之痛惜特甚。時方患痢甚重。而力疾臨喪。
乙巳。 上遣醫視疾。
十二月(庚子)。發 因山赴臨行。甲寅。望哭 廞衛。陳疏退歸。
慈懿殿之喪。 上命先生製誌文。先生辭以老病。至是 因山已迫。而少孫將葬於萬義。先生欲並伸公私之情。乃西行。 上遣史官迎勞。先生遂至陵下。望哭 廞衛。又欲入慰 嚴廬。仍依裵晉公玉帶事。還進 孝廟手札。又伸白睡翁公之誣。而泝江泣訣 寧陵而歸。時拯黨方與鑴黨。合謀連勢。窺覬時釁。禍心耽耽。湖南人白光瑚等。初以文元公從祀疏事上來。猝變始計。爲拯訟冤。侵斥先生。先生嘗因門人李公喜朝之問。略誦沙溪先生所論牛溪之說。而又言兩門不相協之由與宣擧父子黨鑴悖道之首末。拯黨又以先生爲疵毀牛溪。煽動脅持。嶺南群不逞。亦以先生之嘗勘訂心經釋疑。爲輕侮退溪。而移文侵斥。又將叫閽。先生不敢冒進。遂自 陵下陳疏而歸。時國家新有 王子之慶。知舊多請略入獻賀。先生以爲此實國家莫大之慶。臣民喜抃之情。曷有其極。而至於冒沒趨詣。別申慶問。則或近於諂媚。且 主上誕降
時。亦以情迹之不安。不敢申賀。曾爲群憾之所搆誣。則今日情迹之不安。有甚於前日。而乃爲前所不爲。尤有苟且計較之嫌。終不入。又不言於疏中。蓋先生言行。一遵古道。不肯苟循俗情。雖備經危禍。而未嘗以利害禍福嬰其心。
丁巳。至萬義。庚申。南歸。
時少孫葬事遇石退期。先生嫌於遲徊近畿。決意南歸。
[崇禎六十二年己巳]
六十二年己巳(先生八十三歲)
正月(己巳)丁酉。上疏論 元子位號事。仍繳進訟冤疏。被 嚴譴。栫棘濟州。
時拯黨以疵毀牛溪先生。持先生不已。於是先生以一疏痛陳其源委。又伸辨睡翁公之誣。而仍言拯父子排節義敗世道之狀。請 上敦化源明聖學。以熄邪說。疏旣成。而聞 上特排廷議。猝定元子位號。群臣以 中宮春秋方盛。前頭事有不可知。且王子生纔數月。事涉太遽爲對。吏判南公龍翼。以力爭被譴。 上又慮廷臣之有言。幷命勿問。蓋疑士流不悅於王子。而凶徒又嗾柳緯漢上疏傾陷之。其略云。今日人事之失。莫大於不早定建
本之計也。群臣無一人爲國家效忠者。何幸天誘聖衷。亟定元子之號。以立萬世之基。聖人爲 宗社生民之慮。出尋常萬萬也。然臣之過慮。猶有所未敢釋然者。始聞熊羆之兆。臣民之顒望。蓋擧世同然矣。乃今誕生之後。無一人爲 殿下請定國本者。今日 睿斷旣決。而咫尺天顏。猶不能將順。草草辭語。堇能塞責。或以汲汲之言。顯有持難之意。噫嘻。此何爲者。無乃平素之所蘊蓄者然耶。雖緣 殿下震之以威。退而嘿嘿。其不心悅誠服。蓋可想矣。時異則事異。事異則備變。 殿下雖已自斷於宸衷。群臣之心猶尙如此。則此豈非時異而事異者乎。臣愚以爲名之以元子。不若直封爲世子。示之以建本。不若正號爲東宮。伏乞 殿下亟斷而勿疑。速加封號。選置師保。使一國之人。皆知殿下之有嗣子。則磐石鞏固者。自此基矣。又請放在謫諸凶。 上雖因喉司諸臣之言。命竄絶島。而大禍朝夕且作。先生以爲此國家大事也。況今日上下之所屬望。捨王子何歸。而如是汲汲者。殊欠從容。且諸臣所達 正后有慶之說。亦有先事周詳之慮。不可不爲 上言之。遂草疏累百言。以爲
宋神宗年廿八。乃生哲宗。其母後宮朱氏也。橫渠張子聞而喜甚。則程子美其公忠。而朱子,呂東萊表章於寒泉之編。夫張,程,朱,呂之前後一揆者。爲宗社。純乎天理之正也。旣曰。天理。則今日人心。亦豈有異同哉。又以爲今日諸臣有位號太早之說。蓋哲宗十歲而尙在藩王之位。至於神宗有疾而始冊爲太子。時有嘉,岐二王之嫌逼。而猶且如此優游。以帝王大擧措常貴於于于也。況今日無有嫌逼之慮耶。今日諸臣有 正后有慶之說者。蓋有先事周詳之慮。此與 中宗朝彥浩之說相似。而彼邪而此正。又以爲昔年許穆上疏。進國本未定之言。故相臣鄭太和進言曰。元子誕生之辰。卽國本已定之日也。由是其言不售矣。其後賊鑴等。並緣穆言。潛挑禍機。竟逐今領事臣金壽恒以下。而逆堅之謀益肆矣。今者 聖明雖痛斥讒人。而安知不有繼此而求逞者耶。 聖明在上。自無其憂。而讒人種子。安知不起於千萬歲之後乎。蓋先生之意。深以宵人之因此釀禍爲慮。欲 上之深加省察。子弟門人皆以挑發禍機。迭諫交止。先生終不聽。疏入。 上震怒。夜招承旨李玄紀,尹彬。玉
堂南致薰,李益壽等。以疏中十歲尙在藩王。有疾始冊之語。反復 下敎。以爲宋某以山林領袖。敢生異議。無將之徒。將接跡而起。於是玄紀等相與左右搆捏。 上又問以拯事。玄紀等極贊拯父子。以攻先生。 上特命削黜。又命爲先生伸理者則雖大臣不貸。遂收錄拯。尹彬略言先生衰耄妄言。請賜寬假。 上怒命拿鞫。尋竄極邊。乃二月己亥朔日也。是日太白晝見。於是朝廷一變,鑴黨復入。大司諫李沆,正言睦林一,掌令李允修,持平李濟民等。合啓罪先生。以爲國有大慶。名號已定。分義斯定。而乃敢肆然投疏。惑亂人心。請栫棘極邊。 上敎以昔在乙酉定儲之日。李敬輿進人心波蕩之語。 仁廟特命安置。況某於國本已建分義大定之後。敢有不悅服之意。而所引宋朝之事。尤非人臣所忍言。特令栫棘濟州。而一時士流亦竄逐殆盡。
二月(己亥)丙午。發向濟州。遣子基泰。進 孝廟手札。
時火色甚急。人皆代怖。而先生惟耿耿以宗國爲憂。不以一身禍福置意。夷然就道曰。吾責塞矣。死生。命也。門人知舊或有出涕者。先生笑。以蘇氏鐵
心石肝之言及朱子論劉元城語提諭焉。先是。領相金公壽興白 上。以爲 孝廟嘗賜宋某手札。論修攘大計。某欲依裵度還納玉帶故事。自爲進御而不果。自 上宜宣索。以補國史之闕。使 聖祖志事垂耀於後世。 上特遣史官。使之進入。先生以爲 御札中所言曲折甚多。宜以一疏詳細開陳。遂以此意回啓。先送史官。而治疏將上之際。嚴命遽下。先生以爲此旣有 成命。又已回啓。今不敢以罪釁中止。遂親封拜授胤子基泰。使詣 闕替進。基泰奉以至京。 天威方震。群凶充滿。不敢上。追歸于耽羅。○先是甲寅之禍。知舊間或有勸以封進 御札。以爲弛禍之計者。先生大駭之。及赴謫以 御札付之從子基德。以爲深藏之地。又慮其或從人言以求萬一之幸。則移書以申之曰。寧死何忍以此苟求生活。以負我 孝考密勿之 聖意乎。事機急時或有生意者。汝目可矐。此不可出也。至是不惟有 上敎。又庶幾因此會而補國史。遂將上之而未克焉。
己酉。過連山。遣門人鄭洊。操文告于沙溪先生墓。
文曰。門人宋某。得罪于朝廷。遠謫耽羅。戛過高井
文元公沙溪金先生之墓。而竊嘗受敎。以爲朱子不滿于伊川請見叔母之事。故不敢登拜。使松江後孫鄭洊操文以告曰。竊惟集群聖而大成者孔子也。集群賢而大成者朱子也。前後聖賢。其揆雖一。然其博約兩至。功力俱到。無一不合於堯舜禹以來大成之道。則未有若朱子之專者也。以故。栗谷先生之學專出於此。嘗曰。幸生朱子之後。學問庶幾不差。惟我先生實承其統緖矣。竊瞯於講論之際。雖周程,張子之說。有所異同。則不無取舍矣。常曰。微朱子則孔子之道不明。不明則不傳矣。惟茲小子耳熟而膺服。以爲雖聖人復起。不可以易斯言也。不幸有尹鑴者。戾氣所鍾。乃敢攻斥朱子。不遺餘力。小子不自揣量。極力觝排。爲其所嫉。曾有巨濟之行。先是。尹宣擧以牛溪宅相。又爲私淑之人。而黨鑴甚力。以厄斯文。小子又以春秋之法亂臣賊子先治其黨與。幷與宣擧而攻之。則其子拯。不思自反蓋愆之道。而反讎視小子。顯有抑揚。使其勢潛熾。宗國將亡。又敢爲詆侮栗谷之說。小子不勝驚愕。攻擊之言或過其中。因以仇嫉謗讟。海溢河漫。彼之相與黨助者。又多昔時攻栗谷人
之子孫也。今因朝家有事。小子遂有此行。而拯乃騫騰。小子因以爲苟使吾道由吾不至盡亡。則雖滅死萬萬無恨矣。旋自惟念。雖受敎育之恩。行之不力。未能變化氣質。而不自知此出於血氣之私而或非義理之正耶。苟如是。則不但南海之神罰而殛之。而其得罪於先生甚矣。姑以此奉質於先生尊靈。要以爲朝聞夕死之地焉。願先生鑑臨焉。蓋拯蓄怨含毒。暗地圖禍。自前冬。兆眹已露。先生歸自 陵下。文元公之曾孫萬埈愕眙來告曰。拯與群凶將起大禍。先及先生。又有人至尼城。拯之諸黨揚言以爲時事將變。宋某最先受禍。其一隊人。次第不免。至是其言果驗。而凶徒交口譽拯。擢擬憲長。又引拯父子。以伸鑴冤。至此而其心跡手勢。有不可掩。故先生之告于先師者如此云爾。
庚戌。序朱子大全箚疑。
箚疑之成已久。而先生猶恐有所未盡。不住其訂正。至是始草序文。以授權公尙夏曰。從今箚疑。君與仲和商量修改。同甫頗詳密。可與相議也。
甲寅。別門人權尙夏。託以後事。
權公自興農陪往。壬子。到泰仁留一日。鷄鳴而起。
先生曰。栗谷先生手蹟(如石潭日記之類)頗多。又有沙溪先生與白沙李公。删定栗谷碑文時往復文字及行狀草本。愼齋裒粹深藏。至末年傳授於我矣。欲託與致道。自我言之則如此說及。實有未安者。然致道其勉守之。栗翁子孫。設欲持去。此異於他物。不可與也。吾初欲與朴和叔共守之。今和叔如彼。奈何。他日疇孫生還。則與之共守亦不妨也。又曰。二程全書分類。欲與君議定凡例。送置淨本於華陽矣。歸時可取去修正也。其見於近思錄及語類者。並採朱子說葉氏註。載錄於本條之下。亦好矣。可商量爲之。又曰。語類小分。在興溪架上。可取去檢校。又曰。退溪書。吾始作箚疑。纔到一卷。致道須卒業以成吾志也。是日。權公拜辭而歸。
庚申。至康津。壬戌。移次白蓮寺。
白蓮寺在海邊。留以候風。一路士子多有迎勞者。先生與門人朴光一,朴重繪等。講論經籍。
三月(戊辰)。發船。辛未。泊濟州北浦。壬申。入州城。癸酉。加栫棘。
金吾郞李世馨。白沙文忠公曾孫也。將護先生。頗盡其誠。而留白蓮六日。不得順風。先生以爲行止
遲速。雖繫於金吾。而久在平陸。心甚不安。請於金吾。整船亟發。先生旣以後事屬權公尙夏。又訓戒諸子孫靡不丁寧。時晦錫孤子。往依其外祖李公端夏。先生最不忘。作李公書。以朱子所謂壁立萬仞及直之一字。申申致意。託李公提敎。及其臨舟。又以不誠不直四字。敎戒曾孫一源等。使讀朱子行狀以受用焉。又以一文字。贈權,尹諸孫敎戒之。旣浮海。風猛浪涌。入夜僅泊所安島。己巳。仍留待風。庚午。復發船。才出大洋。驚濤洶涌。舟幾沈覆。篙人亦無所爲。落帆祝佛。先生猶晏然端坐。朗詠朱子飛下祝融峯之詩。孫疇錫投文祭海。驚濤遂平。夜深後復掛帆而進。翌朝。僅泊北浦。仍留岸上浦村。又翌日始入州城。旣入處棘中。日與疇錫。看讀朱子大全,語類,易學啓蒙,綱目等書。
壬午。遣二弟及孫疇錫。操文告于橘林書院。
院卽金沖菴,宋圭菴,金淸陰,鄭桐溪四先生俎豆之所也。○肅宗乙亥。並享先生。
聞栗,牛二先生黜享。
原州人安𤩴者上疏。請黜栗谷,牛溪二先生文廟之享。又以乖亂宗統動搖國本。構罪先生。請行按
律。館學臺諫。又相繼請黜兩賢。 上從之。又以掇拾兩賢餘論。力排尹拯。爲先生之罪。先生聞之。以爲暮年光華。又有却到泮宮腰膂處。泣麟餘涕謾沾裾之句。
閏三月(戊戌)己酉。命依朱子客位咨目說。裁野服。
先生自知終不得免。旣以深衣等禮服自隨。而至是又命裁製野服。蓋上衣下裳之制也。
編修論孟或問精義通攷。
先生嘗以論孟或問中。只言某說得失。而不載其說爲病。力求程門諸子說。名爲精義書者殆四十餘年。最後侍郞李公選使於燕。市諸書肆而歸。先生得之喜甚。至是考據其說。手加標識。編附於或問逐條之下。以補其闕略。使讀者知朱夫子取舍之權衡。名之曰論孟或問精義通攷。又作序文。仍付書於權公尙夏。俾續其勘正焉。
四月(丁卯)辛未。聞有加律之啓。
先生從子基德,從孫康錫。持報而至。一家驚惶痛泣。而先生逌然不以爲意曰。吾以此身持與時人已久。看書不輟。
乙亥。聞文谷金公受後 命。設位而哭。
有沃島悲風吹竹樹。丹衷前後上天知之句。
乙未。別叔弟誠甫。
先生次弟監正公。始隨先生入海。至是病劇辭歸。先生不勝悽黯。有魂斷海門空極目。不堪天末雁行聯之句。
五月(丙申)己亥。哭 孝廟諱。爲文以自敍。
文曰。四日己亥。奉 孝宗大王諱。奉安 手札于新假家。蓋以舊所奉安處昆蟲臭穢。絶非尊閣之所故也。是日之慟。倍於前時。蓋聞此輩以 孝廟世室預定之議。爲賤臣之罪。至請按鞫。蓋其心以孝廟之德爲不足於世室。而不敢言。故託於預請而以爲罪。昔朱子生於高宗之時。仕於高宗之世。而請高宗爲世室。時輩皆賊鑴之餘黨。故以朱子爲不足法。而爲此言矣。然獨不見漢景帝元年申屠嘉亟請文帝之世室乎。此亦在史略二卷矣。今人未有見此者耶。若不足於 孝廟之德。則何不直斥如夏侯勝之於武帝也。鑴輩曾斥 明聖大妃於 聖子之前。獨不能斥 孝廟於 神孫之世耶。賤臣自聞此說。痛憤冤鬱。而無處呼訴。於是日不覺聲之徹天淚之徹泉也。竊伏惟念。 孝宗
大王。無非盛德至善也。至於以眇然偏邦。爲京師明春秋大義者。誠足以承三聖之功矣。雖其志業未就。而垂敎於無窮。則與春秋無異矣。豈不足於觀德之典耶。抑使時輩如此者。尹宣擧實有罪焉。宣擧嘗曰。句踐詐矣。延廣狂矣。又以盤樂怠傲。議孝廟之憂勤惕厲矣。今時輩尊尙宣擧。而敢議 世室之非。痛矣痛矣。又爲祭從兄忠顯公及宋尙敏文。以表章其節義。而又言群凶之亂國敗常。付疇錫早晩歸告其墓。
己酉。聽拿鞫 傳旨于邑庭。
修撰金邦杰上疏。臚列先生庚子禮議及庚申箚中貫高之證與建請 孝廟世室。追上 太祖徽號及癸丑所與金公壽興書。丙寅春歎息哀公之詩。爲先生極罪。請置大辟。兩司瑎,玄紀,金澍,李壽徵,沈橃,李萬元,趙湜,李元齡等。合啓請拿鞫。又請文谷金公賜死。沈梓,李觀徵,閔宗道,深,宇鼎,命天,大載,以濟,夏益,愈,厚載,吳始復,朴相馨,鄭樸,李瑞雨,柳命賢,朴廷嶭,兪夏謙,李義徵,林儒,玄紀等。又上疏請從臺啓。 上命賜金公死。而猶不允先生拿鞫之請。賊臣嗣基又上疏。構罪先生。仍誣辱
明聖大妃。群凶又將謀革 長秋。必欲亟除先生。力請拿鞫。已又三司請對。合啓罪狀先生數百餘言。又脅 上以爲如以臣等所論。爲一毫爽實。則請賜辨明。 上遂允之。實四月丁亥也。是日陰風大起。折木振闕。越三日。遂有 中宮廢黜之變矣。中外儒生累百人。爲先生守闕痛哭。門人李箕疇,李竨,李萬亨,朴世輝等相繼上疏訟冤。皆竄極邊。於是金吾郞權處經。以大運之族。自請奉命而來。祕不言其爲某命。先生意其爲後命。沐浴更衣。分付後事。又作書寄訣權公尙夏。託以朱門緖業。又令依張南軒虞帝祠及楚人祭昭王之事。建一間祠於華陽磨崖之下。以祭 大明神宗,毅宗兩皇帝。尋處經。令禁吏迫出先生。跪之于客舍庭下去堂甚遠處。使校生讀 傳旨于堂上。先生出棘時。袖持 聖祖及 明聖手札。欲拜訣于公廨。而處經不許其奉于堂上卓子。先生遂奠之于前。 傳旨讀畢。行四拜。
壬子。移次別刀浦。辛酉發船。壬戌。回泊海南甑島。
先生以 君命不可淹滯。請速下浦待風。遂移浦邊留十日。登舟。爲告先考妣文。付孫疇錫。使之歸
告墓前。其文曰。伏以不肖受氣降生之時。謂有瑞徵。錫以嘉名。幼稚之時。妄有興起之心。謂聖可學矣。及至省事。拘於坏質。蔽於物慾。一日之間。違敎悖理者。十常八九。則常責而勉之曰。將使不世嘉徵。委於虛地耶。仍又策勵曰。朱子。後孔子也。栗谷。後朱子也。欲學孔子。當自栗谷始。遂使讀擊蒙要訣。又手抄己卯錄,海東野言等書以授曰。靜菴不可不學。又嘗於靑郊。作詩以示曰。梅月堂前水。道峯山上雲。蓋亦兼慕金悅卿也。逮至成童則又使兼習科業曰。門戶之計亦不輕矣。又慮專意於此。則嘗曰。我曾王考命道好矣。兩有賢胤子。女壻又是名賢。豈但科榮祿位之可比哉。又當胡亂。赴行在中路還書曰。勿以亂離怠於學。朝聞夕死可也。平日受敎如此。故自罹匪莪之慟。益不敢自昧。遂就金先生門下。則師門之敎。一主於朱子。而又以栗谷爲大儒。不肖於是益知得於家庭者路脈不差也。年將三十。始就蔭仕。要以得一縣便養慈顏之計。而忽値虜變。天地翻覆。遂奉丁卯歲棄世長往之遺志。隱遁山谷。蔬糲養志。若非府君固窮安意之節。不肖者何所觀法而守志不渝哉。及乎
孝宗大王臨御之初。猥蒙 收召。以食物優禮慈闈矣。未幾。讒入虜中。宗國幾危。遂反初服。杜門讀書。菽水爲養。將以此終身矣。旣而 孝廟奮發大志。因友人金益煕之來弔。密諭聖意。不肖於服闋之後。不敢終守東岡。敢赴 宣召。才及畿郊。已聞聖候違豫。而趣召愈急。蒼黃入國。密勿契遇。超越千古。遂許以死生以之矣。才及半載。 弓劍遽遺。默觀天運。未能循送往事居之義矣。其後一隨溫駕。更入脩門。蓋爲 貞陵之痛也。此則府君所嘗擧其端而未敢畢言者。亦我雙淸府君之所以自靖者也。事禮云初寢卽徵異。此則粗酬先志之一端也。不幸有尹鑴者。姦孼之所生也。早以蠡管之見。誣毀朱子之道。而尹宣擧以名家之子。率諸少黨助。其說大行。其勢克熾。不肖憂懼之甚。不自量度。竊不自遜。敢效孟朱距詖闢邪之義。苦死排抑。以致仇怨溢世。乃於甲乙之年。竟被鑴肆毒。始竄北荒。自北而南。自南而復南。栫棘海上六年而蒙恩。仍有 恩召。非不知蹤跡之難安。而敢遵程子西監之義。仍被 聖母手札之留。此蓋府君少時場屋所賦手詔勉留高太后故事也。心竊感動。因
仍數月而歸。其後一出。專爲尊周大義 孝廟世室。以明大卞也。自是之後。鑴之餘孼。日夜窺伺。復成今日之禍。始謫瀛海。又有拿鞫之 命。令嚴星火。束迫多端。殘骸危喘。勢將中途而盡矣。北望 寧陵。東眺松楸。從此永訣矣。瞻泣哀省之禮。不復盡其誠心矣。嗚呼悲矣。大抵不肖受敎。非不勤矣。非不久矣。而氣質偏駁。與人寡合。以有今日。此則不孝之大者。罪咎何及。然而推原原始。則實本於尊朱子明春秋。則終不負遺敎也。又與栗,牛兩賢同其破敗。昔群小毀易學宮。聖賢塑像腰膂斷絶。又上攻程子。而請斬之辱。竟及於朱子。則朱子自以爲光華。今日則不但朱子蒙被詆誣。賊鑴曾謂孔子不足諱。又以奴服擬之於孔子過宋之服。以至於譏侮孔子之語。試士於大成殿下。則其爲驚慘。何異於塑像之腰膂斷絶乎。昔盧仝但以抱春秋究終始。退之猶謂苗裔當蒙十世之宥。今淸陰先生身任天經地義。有功於天下後世如何。而今其孫乃不保性命。又其孫以忠正而抱冤。此又國人之所悲也。大抵榮辱以時。惟其所與同如何耳。以故。不韙之名。雖上及府君。而不肖之心。不以爲
羞也。況 孝廟寵奬德音。炳如日星者乎。不寧惟是。淸陰先生。發揮大節於碣文。愼齋金先生。以健筆書諱字於表額。以寓嘉尙之意。其表文。又府君所嘗賞之宗弟浚吉文也。諸賢之表章如此。則其狐鼠輩之淫辭。何足爲有無哉。所可怪者。府君於丁卯賜不肖書。比尹八松於胡澹菴。八松於府君誄挽。亟稱 西宮之拜。而今其孫乃敢爲罔極之誣。是其罪不獨在於吾家。而在於渠家矣。此何關焉。嗚呼。言有盡意無窮。又且臨絶之際。語無倫脊。伏惟尊靈並垂昭鑑焉。又以一書告訣于朴和叔。首言受 孝廟明天理正人心之命。而不敢不以世道自任。又言斥賊鑴而並斥宣擧之黨助。以至於今日之意。末又引楊墨學仁義而差之語。以明宣擧有嘉言善行。而乃反惑世誣民。以冀和叔之開悟。
癸亥。次海南邑內。
時先生有疾已久。自別浦發船也。子孫請入將護。處經不許。又嚴禁奴僕。不得同載。至此而子孫僅得乘夜入拜。先生始聞國有廢立之變。吳公斗寅等上疏而死。失聲痛哭曰。爲臣子者尙可生乎。遂
絶口不食。乃草一疏。極言 孝廟志事。仍辨凶徒以預請世室爲罪之狀。
六月(丙寅)戊辰。次長城。作三賢閭碑陰記。撰文谷金公墓誌文。
時先生旣絶粒食。氣息奄奄。處經猶督迫登程。用人夫擔轎。僅達于此。若將不保。處經始許留調。得以少甦。乃自強手書訓戒之辭。以付子孫曰。朱子於陰陽義利白黑。剖判之勇且嚴。如一劍兩段。不敢少有依違因仍之意。此正大學誠意章事也。其如是。故卒至於亞聖地位。壁立萬仞而功被萬世則反有過於思孟者。然非讀書窮理之至。何以與此。此大學之敎所以必先於格致也。大抵依違兩間者。終必入於陰與利與黑。蓋皆人情之所便也。人有陰陽。事有義利。物有白黑。(論語席不正。小學邪味。)此日用之相接者也。汝等戒之哉。觀轍近則懼敗深。汝等不見尼尹乎。當黑水之攻斥朱子也。初蓋依違。卒與之心融神會。陽抑陰助。以成其勢。卒至於大禍滔天。家國敗破。此孟朱闢邪說。至於苦死如仇敵也。毫釐之差。千里之謬。況所差非毫釐耶。渠亦豈知末流之至此哉。惜矣惜矣。余以眇末無狀。妄
效孟朱距熄之事者。篤信亂賊人人得以誅之之訓。以至於流殛之慘。然我則不悔也。蓋惟黑水謂孔子爲不足諱。以斥朱子爲事業。謂子可以臣母而侵毀 聖母。其餘孼轉相紹述。卒至譏侮孔子之說。爲試士之題。而揭於大成殿下。 孝廟世室。託於預而見議。 聖母再被訾詆。兩賢見黜於聖廡。其大事之不敢言者。亦不忍說矣。吾正以此時而死。是辱乎宜乎。朱子當先聖塑像腰膂斷絶。伊川學見禁之時。請斬之章。竟發於侂胄之黨。趙子直,呂子約,蔡季通諸賢。相繼死於目前。門人或換面以赴擧。或諷朱子以微服過宋。則曰。我若壁立萬仞。豈不益爲吾道之光。又作遇遯之章。雖不果上。而然猶曰。胸中猶勃勃。決死不悔也無疑矣。蓋朱子之學。以窮理存養踐履擴充爲主。而以敬爲通貫始終之功。至於臨簀而授門人眞訣則曰。天地之所以生萬物。聖人之所以應萬事。直而已。明日又請則曰。道理只如此。但須刻苦堅固。蓋孔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孟子所以養浩然之氣者。亦惟此一字而已。是孔孟朱三聖同一揆也。然不能讀書明理。則以不直爲直者亦有之
矣。吾師門之敎如此而已。若以先德言之。則柳祖妣之少年苦節。雙淸府君之泯迹遯世。西阜府君之孝感禽鳥。圭庵,文忠之盡忠成仁。李祖妣之謝絶孼妾。習靜先生之斥絶姦凶。歿不以命。我先府君睡翁先生之忘身立節。褒典輝光。忠顯,野隱之扶植大義。聳動百世。此皆無愧於朱門之正法矣。嗚呼。汝等勉之。觀法近則收功易矣。汝等須近守先德。遠宗朱門則吾可以瞑目於九原矣。又以先世三賢閭欲表章而未果。爲書三賢閭三大字。仍作陰記。凡所以戒誨子孫。分付諸事。靡不纖悉。而文谷金公諸孤。記公始卒。託其外弟李君湛。乞銘於先生。李君奉納路中。至是命子弟倩手呼草。子弟以先生氣力之綿綴。請略成數行。先生曰。不然。此將爲後世大議論。何可草草。敍次鋪綴。無所闕漏。又手書銘語。使授李君。翌日李君乘間入見。先生曰。其文字精力至此。終不能盡意。又曰。大全箚疑。曾與文谷相議證訂矣。事今至此。已託在致道所。須相與共成之意。傳之和令。此誠繼志述事之道也。
壬申。至井邑。癸酉辰時。受 命于所館。
凶徒聞先生疾勢已劇。恐或絶於路中。於是大運,來善,德遠,黯等。又以爲先生罪惡彰著。無待鞫問。請速賜死。 上卽允之。在長城時。已微有所聞。處經復督迫。踰蘆嶺。夜至井邑。先生聞有後命。乃草一疏。言其前後出處大義及含痛將死之意。又言聖祖手札付孫疇錫。冀蒙早晩進入之意。幷初進御札之疏及海南時遺疏。 聖祖聖母手札授疇錫。俾待可進之日以進之。後命旣至。胤子基泰以國法用刑避弦日。及文谷相公宣藥時亦避弦日。爭于禁郞朴履寅。處經又力勸履寅勿許。先生聞而嚴止之曰。吾命將絶矣。趁今一息尙存。受 命而死。不亦宜乎。促令進藥。時子孫及門生數人入省。先生氣已欲絶。開眼視權公尙夏。執手語曰。吾常以朝聞夕死自期。今年踰八十。終無所聞而死。是吾恨也。此時生不如死。吾則含笑入地。此後惟恃致道。權公問後事當用何禮。答曰。當用喪禮備要。然須以家禮爲主。而其未備者。以備要參用。又問公服用否。先生掉頭曰。吾於平日。亦未嘗自製公服。又問當用深衣。而其次用何服。答曰。朱子致仕閒居。着上衣下裳之服。吾嘗倣此制製置矣。又
問其次。答曰。襴衫是 皇朝遺制。又曰。墓道勿建豐碑。只可立小石。而致道略述數行以表之。仍曰。學問則當主朱子。事業則以 孝廟所欲爲之志爲主。我國國小力弱。雖不能有所爲。常以忍痛含冤迫不得已八字存諸胸中。同志之人。傳授不失可也。又曰。朱子學問。致知存養實踐擴充。而敬則通貫始終。此於勉齋所撰行狀。詳之矣。又曰。天地之所以生萬物。聖人之所以應萬事。直而已。孔孟以來相傳。惟是一直字。而朱子臨終。所以告門人者。亦不外此矣。又曰。昔人何不以復 貞陵爲請。而先及 昭陵也。吾之立朝所爲者。惟此一事庶可有辭矣。又曰。 太祖追諡。若在常時。吾豈必以此爲先。只以今日尊周之義晦塞。殆於無人知此。故吾於此眷眷。而朴和叔之意。不免異同。此友眞不易得。而偶於玆事如此矣。又執金萬埈手曰。汝家之禍。何忍言。萬埈曰。曾祖文集板子事。先生每以爲慮。今已輸置于書院矣。先生曰。輯覽序中所改二字。已改刊否。萬埈曰。已改矣。俄而禁吏輩入來。子孫皆被驅出。不得在傍。邑人任生漢一。自前夜已扶護先生。頗盡其誠。至是又與貢生李厚眞
共相扶持。先生忽開眼視之。問日早晩。仍曰。吾命將絶。恐未及受 命而死。似有促令進藥之意。旣而瞑目。旋復開視曰。吾將盡矣。藥來何遲也。俄而藥進。先生已不能視。禁吏近前高聲。告以宣藥之意。先生卽動身起坐。命取上衣來。仍復少倚瞑目。漢一使貢生覓取直領衣以進之。先生微擧臂命著。漢一告曰。卽今氣力。更無起身穿衣之勢矣。先生卽以手攬取衣裾。加於胸上。漢一覺其意。展衣加身。幷臥席奉出廳上。禁郞令校生讀 傳旨。先生以衣斂膝。瞑目而坐。若欲俯身者。時或有若傾聽者。遂進藥數器。先生飮訖。仍就枕而逝。前一日夜。有白氣經天。是夜奎星隕地。赤光亘于屋上。邑人相傳而嗟異焉。於是門人治喪。一遵遺命。棺用付板。門人持服者百餘人。而依黃勉齋服朱子儀。白布巾加環絰素帶以喪之。本路章甫亦多來會助喪。邑宰權益興。亦盡誠辦治喪具。○時子孫門生。以處經嚴禁不得入。先生奄奄之中忽問曰。日已晩乎。兒輩何在。厚眞對曰。都事令嚴。不得入來矣。先生轉身微笑曰。何其甚哉。俄而從子基學,從孫宗錫自報恩馳來。見都事大發軍卒。圍舍館三
匝。至親與門生皆莫能入。宗錫奮曰。天下寧有是。遂排隊伍透重圍。直詣先生之所。累呼先生。先生始開眼執手曰。汝來矣。吾恐不見汝。已作訣書。見否。仍以讀書修行誠心奉先等語勉戒之。又問曰。汝子好在而方讀何書。善敎之。此是吾先人奉祀者也。俄而金吾吏入告曰。時刻當矣。諸人皆退。金克惇謂宗錫曰。大監臥席頗不潔。今不改之。則受命還奉之際。將無人改鋪新席矣。宗錫乃告以改席之意。先生昏昏之中。以手撫席曰。此席好矣。吾先人平日未能鋪如此席。何用改爲。及聽 傳旨。至宋某以昏朝孼臣之子云云。先生視天者三。有至冤極痛之色。及襲殮。兩眼俱不瞑。遂菴權公累以手摩之而終不瞑。其後權公對其門人尹鳳九。語及此時事曰。想我先生尙不瞑於地下。因流淚被面云。
丁丑發引。
不設大轝。只加油芚于竹格而掩之。所過一路。士友各出奴僕。以助擔夫。異論者亦或有來問而助以擔夫曰。此爺之喪。何忍恝然乎。時遠近護喪者甚衆。知舊或以益禍爲慮。而爭相先後。北道儒士
亦有來哭者。
庚辰。到興農。己丑。改棺。
實棺時。用 明聖王后恩賜紅綠紗盤領各一。
七月(乙未)壬子。權窆于水原萬義舞鳳山。
先是夫人之葬。先生已令虛其右。而適以山家之忌。不得合窆。先生遺命治喪一用士禮。故用踰月之制。遠近來觀者殆千餘人。
[崇禎六十七年甲戌]
六十七年甲戌○四月(戊辰)丁丑。復官致祭。
時黯,義徵,希載與其黨。圖危 宗社。而先欲害 廢宮。逆謀狼藉。 上覺之逬黜群凶。復正 壼位而命復先生官爵。特遣承旨致祭。用筵臣柳尙運,諫臣朴世𤎱等言。凡爲先生訟冤被罪者。悉宥之。其戕害先生者。幷逬逐之。○拯爲己巳鑴黨所拔擢。大禍以後。謂先生無可伸之日。而自保其兩世名位無替。及有是年更化。則憮然失圖。其黨南九萬,尹趾完等。縱貸凶賊。釀成異日 宮闈之變。言議根柢。世皆指拯爲目。朴玄石。旣與南,尹分貳。而又與拯不無間阻。拯自知逆順是非不可以抗公議。乃與其弟推。私作雜記。專肆詬辱。逞其憤怨。又有所謂羅良佐雜錄者。亦與拯共成。而又多拯添
助。廣證曲援。要以疑亂一世之計。而類皆白地架鑿。無非破綻者。良佐繼子演。爲父欲上章辨白。而拘於尹家。卒亦未克云。
五月(戊戌)己酉。改題主。
胤子基泰進 孝廟 明聖手札及遺疏
先生始以孫疇錫曾經侍從。付以 兩聖御札。使之早晩呈進。疇錫不幸奄沒。至是先生胤子上疏。幷先生遺疏登徹。 上批曰。所陳四幅 御札。雙手擎讀。不覺涕泗之沾襟。而至若 聖祖之宸翰。其密勿之宏規遠謨。度越千古。其在予繼述之心。欽玩莊誦。感愴冞增。當付諸秉筆之臣。記載汗靑。昭示萬祀。而亦使有節略處一款。當與大臣議處。獨對時說話之密錄於冊子者。想必登諸史冊。而後還送藏置矣。亦宜投進。而仍省附陳先卿三度疏章。其所以闡揚 聖祖之至德。畢義效忠。至死彌篤之誠。炳炳凜凜。可質神明。而著署之手跡宛然。依依若在世而封章。予執書衋傷。益切悔恨之心也。噫。先卿實不負予。而予獨負先卿。悠悠九地。孰知我悲。仍念宵人之戕賢毒正。何代無之。而未有如己巳之慘刻者。邪正之分。於是立判。而羲易
所謂開國承家。勿用小人之說。詎不信哉。玆用悉敷心腹。以示至意焉。仍命除先生胤子右職。於是復進獨對說話。 上命載國乘。
京畿諸生。建書院于水原古梅谷。
以先生衣履所藏之鄕也。乙亥。賜額梅谷。遣官致祭。後又奉眞像。
湖南諸生。建書院于井邑茅川。
去先生受命之所。數里而相望。乙亥。賜額考巖。遣官致祭。後又奉眞像。○英宗辛亥。立碑於受 命之墟。李相國宜顯記其事。
忠州諸生。建書院于樓巖。
以先生杖屨留憩之地也。並奉眞像。壬午。賜額樓巖。
[崇禎六十八年乙亥]
六十八年乙亥。 特命除諡狀。 贈諡文正。
道德博聞曰文。以正服之曰正。甲戌。儒生辛相東上疏。請栗,牛兩賢文廟復享。又請先生諡典。 上命禮官稟旨擧行。玉堂官稟以無諡狀。 上敎曰。道德表著者。亦有不待諡狀定諡者。特命趁速擧行。
德源諸生。建書院于牛橋溪上。
丙子。賜額龍津。遣官致祭。後又奉眞像。
湖西諸生。建書院于華陽。
丙子。上疏請額。該曹以先有梅谷,考巖,龍津書院。而疊設有禁。難於回啓。筵臣李畬陳白。以爲宋某甚愛華陽水石。築室藏修。講道其中。實同朱子之武夷。旣今爲某設院。則華陽比他尤重。宜有 特恩。 上敎曰。雖有疊設之禁。奉朝賀平日禮遇殊異。與他儒賢不同。華陽又非他處之比。刱設書院。在所不已。 特命賜額華陽。遣官致祭。○初建于洞外萬景臺上。庚寅。移建于洞中 萬東廟之下。春秋釋菜。行於 皇廟享祀之同日。院下數武許有先生書齋。書冊硯匣杖簇璣衡等物俱在。始奉眞像于齋中。後入奉書院。
[崇禎六十九年丙子]
六十九年丙子○正月。並享于道峯書院。
先是 上於先生之被誣者。渙發德音。一一昭晢。而惟於己巳疏中有疾始冊之句。猶有不韙妄發之 敎。館學儒生李箕翊等上疏。陳暴先生之冤。仍請删改前日 下敎。又請並享先生於靜菴趙文正公書院。 上批以爾等之爲儒賢伸辨。明白懇至。予於是果覺備忘中措語之未盡矣。幷與他
所陳而依施。院享事下禮曹。禮官啓請配享。蓋箕翊等疏。旣以並享爲請。而其中偶有配食二字。以致該曹回啓。與儒疏本意相逕庭矣。諸生不敢擅行。久未擧享禮。至是儒臣鄭澔陳白其委折。 上遂命以並享。凶徒李濟億,朴繲等。相繼上疏斥享。語極誣悖。 上敎曰。濟億等掇拾毒正之說。乃敢眩亂於悔悟昭雪之後者。其意不專在於並享。事之痛駭。莫此爲甚。其醜詆先正之罪。不可不痛懲。命遠配濟億。定配繲。修撰閔震炯者疏救濟億等。而仍斥享事。政院措辭入啓。 上斥之以營護醜正之徒。而特遞其職。拯黨尹趾善上疏曰。先正臣宋某道學行義。人人所共尊慕。而至於配享道峯書院。臣亦以爲不可。道峯書院設置以來。後賢道德之可以共享者。固非一二。而先輩曾無陞配之議。其意非偶然。而年少士子。不思事理。輕發重論。反致其辱。臣實慨然。其救繲則曰。其言不至濟億之比。而其主意專在並享之不可。惟當施以儒罰。何至於編配耶。其救震炯則曰。身居論思。疏陳所見。其是非自將。莫逃於 聖鑑。其言陽慕陰擠。假公濟私。 上然其言。批以合享之擧雖出於士論
尊慕之誠。而論議不一。姑寢無妨。政院啓稟享禮已成於前數日之意。 上又勿令分付姑寢之命。於是李益煥,姜楡,權<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063_24.GIF'>,丁時翰,李玄錫等。以鑴,穆餘孼。群起投疏。醜詆先生。李彥經者又力贊趾善之論。館學生任㪨,李秀賢,畿儒李仁夏等上疏辨誣。又言震炯,趾善,彥經等迭相唱和。疑亂沮戲之狀。又以爲以一人之言而姑寢其命。以一人之言而勿令分付。竊恐小人之窺測 聖意者。因此而試其淺深。請 上洞別是非。明示好惡。毋使凶邪之徒得爲藉口之資。 上並賜嘉納。敎以姑寢之敎非有他意。則知其享禮之已行。勿令分付。其勢然矣。有何淺深之可言。藉口之可慮。四學儒生權燮等亦上疏辨時翰等之誣。 上優批嘉奬。
十一月(甲寅)乙卯。移窆于癸坐之原。
並遷夫人墓。合葬于夫人舊壙上數武許。亦先生治命也。 上因筵臣言。命賜禮葬。
[崇禎七十年丁丑]
七十年丁丑○懷德諸生。建影堂于興農。
卽先生南澗舊址。營立一間。祠奉晦菴夫子眞像。以先生配享。薦以一籩一豆。名其堂曰宗晦祠。後移建于澗之東。稍大其制。有講堂,東西齋。春秋享
禮。定行於晦菴生朝諱辰。 先生眞像凡三本。其一卽畫師韓時覺所寫。而奉于家廟。是先生七十七歲眞也。其一卽門人金尙書鎭圭所草。而指揮畫師所傳寫也。華陽書院最初所奉本是也。先生平日未嘗擡眼視人。而此本却不然。蓋金尙書忽至。揚聲上堂。先生喜甚。開眼迎勞。故其所草如此云。其一卽金進士昌業所草而畫師所傳寫也。
沃川諸生。建影堂于龍門精舍之傍。
在九龍村東。先生少日讀書處也。
[崇禎七十四年辛巳]
七十四年辛巳。 命錄用曾孫一源。
因筵臣言。有是 命。遂除典設別檢。
[崇禎七十六年癸未]
七十六年癸未。 館學儒生洪啓迪等上疏。請取朴世堂侮毀朱子醜辱先生書。投之水火。嚴加懲討。 上從之。
世堂。拯黨也。以忮克乖僻之行。常恥居人後。及漏淸宦。乃發憤決退。敢作一書。名以思辨錄。而專攻朱子集註。至於中庸。則變亂章句。一襲賊鑴舊套。又作李景奭碑文。侮辱先生。極其悖慢。洪啓迪倡率多士。疏請收入其書。投之水火。治其侮聖醜正之罪。 上批以朴世堂之侮聖醜正一至於此。則
斯文所關。決難置之。命該曹稟處。該曹啓請世堂所改註說及景奭碑文。使皆呈納。果如儒疏。則投之水火。以示嚴斥明辨之意。 上遂令取入。命玉堂諸臣逐段辨破後。幷碑文投火。遠竄世堂。其黨李寅燁上疏伸救。 上改命施削黜之典。又有兪彥明者請勿投火。 上嚴斥之。景奭孫廈成等。世堂徒李翼明等。相繼投疏。館學儒生尹陽來等及門人李箕洪,金鎭圭,鄭纘輝等。上疏辨之。 上幷開納。○權公尙夏嘗言。昔嘗往侍先生。李秀彥美叔亦來拜。美叔話間謂余曰。朴世堂新註南華經。頗好矣。先生問曰。君亦見其註乎。美叔對曰。略見之矣。先生曰。朴世堂必將改註經書矣。余進曰。註南華而何以知其改註經書乎。先生之言。得無過乎。先生厲聲曰。君輩每以吾言爲過。吾則朝夕且死。君輩試觀之。古今書籍可註者何限。而必註莊周書者何也。聞此人每事求異於人。殆乎指白爲黑云。甚可慮也。辭氣頗嚴肅。故不敢復請矣。今聞世堂果改中庸章句。一如尹鑴。先生之言。若合符契。豈非明理知幾而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