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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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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榦錄

榦問今有無子而死者。獨妻與弟在。何人當主得其祀。先生曰。他將欲立後妻姑主之。不爾。須用兄亡弟紹之禮。弟主其祭。而以亡者之神主。祔于當祔之位。方得。榦曰。如今弟主其祭。却是無祥禫。奈何。先生曰。這雖說弟主其祭。旣有其妻而服三年之服。則是如何無祥禫。榦曰。題主一段。禮經有顯辟顯兄等語。此何以決定。先生曰。此等說已見于疑禮問解。所謂顯辟也不是正禮。榦曰。此旣不是正禮。則他未立後之前。題主及旁題也難書。先生曰。須早早立後。仍爲題主似好。榦曰。他卽今無立後者。姑待後日得了。方是立後。則其前題主。將如何處得。先生曰。此則有非他人所知者。(癸丑西郊語錄下同)

榦問喪服大功章兄弟爲出嫁姊妹。降服大功。而楊氏復添入於朞年章下小註。是何意。先生曰。大功是。榦問家禮本宗服圖左邊下面旁註曰。凡男爲人後者。爲其私親皆降一等。唯本生父母。降服不杖朞。申心喪三年。其本生父母。亦爲之降服不杖朞。此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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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服二字却可疑。凡父母於子。苟非承重長子。幷服不杖朞。然則除承重外。勿論爲人後與否。同一不杖朞。是不當言降也。今必於不杖朞上。更下降服二字。這處便沒理會得。先生曰。問之是也。凡人旣是出爲人後。則於本生父母。已疏了。茲謂之降者。蓋亦示疏私親而重宗統之意。若泛說朞則與衆子都滾了。必須如此說。方爲分曉。

榦問四時節日墓祭。因疾病憂患不得已底事。或不得行。今欲依家禮上旬擇日上墓之禮。追後筮日行祭。是如何。先生曰。却不是。夫正朝寒食端午秋夕。旣喚做節日。故有上墓之禮。今若蹉過了。便是泛然日。却如何祭墓。是與上旬上墓者不同。榦曰。家禮小註楊氏復曰。先生云。今且說同居主祭之嫡孫。當一日祭其曾祖及祖及父。餘子孫與祭。次日却令次位子孫自祭其祖及父。又次日却令次位子孫自祭其父。觀楊氏此說。則朱子之意旣如此。今據次日行祭之義。擇日上墓。與元不祭者較得些子好。先生曰。此只說得時祭。非以節日言也。

榦問家禮緇布冠制曰。上爲五梁。廣如武之袤而長八寸。跨頂前後。下著於武。屈其兩端各半寸。自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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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今欲依此去做。其梁甚低。便著不得。先生曰。髻小者便當依本樣做。若髻大者。量其容髻。退却寸數無妨。榦曰。若恁地做。專失其八寸之數。今以梁之出於武上者爲八寸則如何。先生曰。其本文文勢如此看不得。未知如何。

榦問家禮深衣制曰。領二寸。又曰。緣二寸。今若恁地製得。其緣沒領。不見其有領。是如何。先生曰。緣用寸半之制。已有古人定論。須當考見。榦曰。此制已見于瓊山儀節。先生曰然。

榦問太極圖首章下蔡覺軒註曰。自陰陽未生而言。則所謂太極者。必當先有。葉氏釋之曰。若以循環言之。陰前是陽。陽前又是陰。似不可以未生言。若截自一陽初動處。萬物未生時言之。則一陽未動之時。謂之陰陽未生亦可也。榦妄意天地之間。陰陽二氣。循環無窮。此外更沒他事。故未陽之前便是陰。未陰之前便是陽。陽之上面又有陰。陰之上面又有陽。程子所謂陰陽無端。動靜無始者此也。今若遽以陰陽未生四字齊頭說下。則是陰陽亦有俱未生時。不可謂無端無始也。然蔡氏旣發其說。葉氏又從而發明。何歟。先生曰。果是陰前有陽。陽前有陰。陰陽合下無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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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生時節。蔡氏所謂自陰陽未生而言。則所謂太極必當先有者。蓋言陰未生而陰之理先有。陽未生而陽之理先有也。如此分開說。其意方分曉。今葉氏曰。一陽未動之時。謂之陰陽未生亦可也。陰陽豈有俱未生時節。葉說未備矣。且以邵詩本文觀之。曰。冬至子之半。天心無改移。一陽初動處。萬物未生時。玄酒味方淡。大音聲正希。此言如不信。請更問庖羲。是他說坤復之間陰氣纔消而陽氣初生。葉說蓋引此詩。而失其本旨。況旣謂一陽未動之時。又謂陰陽未生亦可也。看他文義。亦甚鶻突了。又曰。一氣元無頓消。亦無頓息。以卦配月。積三十日成一月。亦積三十分而成一爻。九月中。於卦爲剝。陽未剝盡。猶有上九一爻。剝三十分。至十月中。陽氣消盡爲純坤。然陽纔盡於上。則已萌於下。積三十分。至十一月中。然後陽氣應於地上。而成復之一爻。非但自坤至復也恁地。自乾至姤也亦恁地了。然則陰陽果有俱未生之時耶。榦曰。或者有來歲陰陽未生之語。是如何。(林德涵之說)先生曰。此言却不然。蓋來歲之陽未生。而已有生來歲陽之理。來歲之陰未生。而已有生來歲陰之理。一陰一陽。循環不息。今謂之陰未生陽未生則可也。若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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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未生則不可。或說鑿矣。榦曰。然則是理在氣先。先生曰。理合下在氣先。氣之未生。已有其理。而氣已生則理反寓在氣中。氣之自理生出來太分明了。榦曰。理者。氣之主宰也。氣者。理之器具也。非理則氣無所根柢。非氣則理無所掛搭。故未有無理之氣。亦未有無氣之理。理與氣本相離不得。這豈有先後之可言。先生曰。一陰一陽者。氣也。生陰生陽者。理也。未生陽而已有生陽之理。未生陰而已有生陰之理。理與氣也。豈無先後。曰理氣二字。如榦蒙學。猝難理會。第一如先生說。則是氣之上面。別有一箇理兀然獨立。或動而生陽。或靜而生陰。如此則理在上一邊。氣在下一邊。而理氣各在異處。先生曰。不然。子所云云者。卽是就陰陽俱未生處言也。夫陰陽也豈有俱未生時節。須把陰未生陽未生說。要得仔細看。則陰未生之前是陽也。而理本寓在那陽之裏面。陽未生之前是陰也。而理本寓在那陰之裏面。故未生陰而陰之本已具於陽中之理。未生陽而陽之本已具於陰中之理。今就理之乘氣處言。則理寓於氣也。而就氣之根柢處言。則氣主於理也。故陰氣消則陽氣息。而其所以息者先已有其理矣。陽氣盡則陰氣生。而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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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生者亦先已有其理矣。一陰一陽生生不窮。而其理則未嘗不先具也。苟恁地看。則理氣之有先後。便十分易曉。榦曰。理與氣本混融無間。未始相離。則自無先後之可言。而但仔細十分推上去。則凡所謂氣者。莫不有理爲之主宰。就此處看。則似是理在先而氣在後矣。今若曰。這氣分明自理生出來。以此決定其先後。則是理與氣判爲二物。而一爲先一爲後也。便覺未穩。先生曰。不可。夫陰陽二氣。本無終始。故陰根於陽。陽根於陰。流行不息。循環無窮。而氣之所以如此者。理本如此故也。此理分明如此。更無可疑。(頃與舍弟讀太極圖。余爲理先氣後之說。舍弟力排其不然。累日相爭故以其時所爭者奉質於先生。則先生所答如此。)

榦問四端七情。俱是情也。何以或曰四。或曰七。先生曰。七情是統稱。四端是七情之合理處。此則栗谷先生之說已詳矣。榦曰。惻隱辭讓是非羞惡四者。專以善言也。喜怒哀樂愛惡欲七者。兼善惡而言也。故四端純善而無惡。七情可以爲善。可以爲惡。蓋四端是就七情兼善惡中。單擧其善一邊而言之。先生曰。得之。大抵七情之合乎理者。便是四端。又曰。七情之包四端。有一言可知。近觀朱子說。有愛恭宜別四字。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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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是七情而恭非是四端歟。朱子已合四端七情而言之。不須更疑。

榦問寂然不動底性。感而遂通底情。未及結語。先生笑曰。此言不是。夫寂然不動之中。萬理具備。今謂寂然不動時可見性之本體則可。若只把寂然不動做性看。大段有病痛。苟如子說。是性更無動時節。性與情命名殊。而其理則一。如今只管寂然不動底爲性。也不得。榦曰。情是性之動也。豈性無動時節。所謂感而遂通。卽是性之動底。先生曰。性之動。雖命名曰情。而其實合下是性之發見。故凡性之感應發見處。皆有其理。其所謂理卽非性耶。如今會得性與情名異而理同。則庶於此可以分曉。趙正郞根在坐。顧謂余曰。先生此言極是。

榦問心之虛靈。只是氣歟。抑以理氣合故歟。先生曰。是氣。榦曰。竊嘗思之。天地間萬物之生。莫非氣之所爲。而唯人也得其氣之秀。人之一身。五臟百骸。莫非氣之所成。而唯心也尤是氣之秀。是故。其爲物自然虛靈洞澈。而於其所具之理。無所蔽隔然則所謂虛靈者。只是稟氣淸明故也。不是理與氣合然後方爲虛靈。今且將自家去體察吾心。一時間身氣淸爽。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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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便惺惺。一時怠惰了。便昏昏。此處亦見心之虛靈是氣。先生曰然。故栗谷先生嘗以心爲氣。榦曰。然則心之虛靈。分明是氣歟。先生曰分明是氣也。

榦問盡己之謂忠。推己及物之謂恕。必有盡己之忠。然後方有及物之恕。苟無忠。做恕不出。譬如有形而後有影。苟無形做影不得。此理覺甚分明。然或者謂忠者未發之體。恕者旣發之用。苟能勉強用力於旣發之恕。可擴而至於忠。此說如何。先生曰盡己底是忠。及物底是恕。須先要盡己。方可推而及物。或說非是。

榦問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五者。以一二次第之序看否。以陰陽多寡之數看否。先生曰。上說是。榦曰。或者謂水火木金四者。皆資於土而生。今若以一二次第之序看。則天五生土之前。水火木金。却在甚處。此說如何。先生曰。四者在於地。榦曰。地非土歟。先生曰。土是地之別名。地則已生於其前。(退更思之。果天五生土之前。已曰地二生火。地四生金。則地之已有於其前。可知也。)榦曰。以陰陽多寡之數看。亦好。先生曰。此說出於黃勉齋。夫勉齋是得朱子嫡傳者。他必有實見得。然後有此說。第與朱子說差不同。今從朱子說爲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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榦問水性寒。火性熱。木性煖。金性堅。土性實。此五者之性。是本然之性。抑氣質之性。先生曰。此非氣質之性。却是正理。榦曰。此理已墮在水寒火熱木煖金堅土實之中。各自爲一性。這豈非氣質之性。若只管正理說去。似遺却氣質一邊。先生曰。不然。夫陰陽二氣之中亦有正理是亦把做氣質之性否。且水火木金土之理。卽仁義禮智信之性。今將五性。分配五行看。則可知非爲氣質之性。

榦問張子曰。知崇。天也形而上也。此與朱子所謂太極形而上之道。陰陽形而下之器。有不同。夫智。理也。理無形狀底物事。謂之形而上可也。天。氣也。氣則粗涉形迹。不可謂之形而上也。今旣曰天也又曰形而上者。何也。先生曰。此與朱子所謂形而上不同。今把智禮二字來。譬於天地。則智之崇。可譬於天。故曰智崇天也。此天字只以智崇而譬之。不是直把作形而上看。蓋形而上三字。主智而言。非主天而言。榦曰。然則此天字輕看可也。先生曰。輕看是。

榦問程子曰。修養之所以引年云云。如今眞實修養。果能引年否。先生曰然。彼修養之士。能保鍊精氣。所以有長年而久視者。榦曰。凡人之壽夭長短。已定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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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之初。是豈修養之功。所可變夭而爲壽。化短而能長者歟。先生曰。人稟得天地長遠之氣以生。苟養得這氣而無害。豈無久生之理。榦曰。天地間陰陽五行之氣紛糅參差。有萬不同。而是氣所聚凝而成質。故凡人物之稟得是氣者。自不能無多少厚薄之分。其多底厚底壽而長。少底薄底。夭而短。其理自然如此。今只去修養長生上說。恐涉於誕。先生曰。夫所謂命。有屬理者。有屬氣者。然大抵命多屬於氣。苟從修養上極致工夫。無少戕害。則氣之短者可化而長。少者可變而多。其理亦或有如此。程子所謂人力可以奪造化是也。趙正郞曰。此似不然。夫顏子亞聖。宜無戕害底事。然終爲短命何也。先生曰。此則造物之理。自然如此。夫孔子。大聖也。生於其時。顏子又以亞聖。生同一世。天地之厚氣。已稟於孔子。而未及於顏子。孔子之壽。雖未及於堯舜。然能享七十餘歲。則顏子之短命。造物之理。自然如此且細觀樹木。枝幹多者其中必有先死。蓋以稟氣不能周遍也。若夫修養之術。亦自有理。此不可謂無是事也。榦曰。竊意人之壽夭長短。已定於當初稟氣之多少厚薄。此則一定而不可變。但其間或不能無疾病之所傷。酒色之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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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所以戕害之事。不可勝數。故是氣未免中途而澌盡。苟使修養是氣。一切無害。則凡壽夭長短。各盡其當初所稟之氣。譬之樹木。或爲牛羊所侵。斧斤所害。而初無培壅浸灌之功則是必中途枯死。若培壅其本。浸灌其根。而又無牛羊之侵。斧斤之害。自然長大。得終其天年。然則修養之功。亦在於不爲戕害其當初所稟之氣而已。不是當初稟氣之外又別添得一段長氣也。趙正郞曰。凡許多草木。皆有壽夭。而如松柏。譬他樹木。稟得最長。然在斧斤所及處則易以傷。在不及處則得以壽。終所謂修養引年之術。要亦不過無傷其氣。雖使十分修養得。豈能長生不死。與天地同其終始。先生曰。彼樹木元無修養一事。或可如此說。人則自與樹木不同。若大段修鍊。可以久生。且如人之強惡柔惡。已定於有生之初。尙能變化氣質。復其本然之善。況人之壽夭。豈無變短爲長底道理。榦曰。此則似不然。所謂強惡柔惡。此非本性。合下如此。只是爲氣質所拘。有此兩樣惡。故學者致其修爲之功。則終能變化。復其本善。此無他。以其所稟之理同得故也。至於人之壽夭長短。專繫於當初稟氣多少厚薄。而已有一定之限。這旣有定限則終難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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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若曰。眞能如此。恐於理逆了。趙正郞曰。古人有理通氣局之語。彼說似是。先生曰。人之稟氣。雖有多少厚薄。然其定限則何可知。且韓文公。唐之儒者。他必不爲虛妄之言以惑後人。然謝自然白日升天之事。以爲目見。蓋事之所以如此者。以其理或如此故也。榦曰。人之稟氣多少厚薄。正如以器取水。或有取底多。或有取底少。持此兩器。置諸一處。則少底先乾。多底後乾。今若移置少底於陰濕處。多底於烈日中。則必多底先乾。少底後乾。看他養得當初稟氣與不能養得者。與此一般。趙正郞曰。如今把水來說得。便不是。夫水或有永永不乾底術。正合取譬於修養引年之事。先生曰然。座有一人曰。然則修煉精氣。長生不死。亦是合爲底事。先生曰否。程子以爲天地之大賊。榦曰。所謂天地之大賊。蓋以不能順受其命。先生曰是。

先生曰。天一生水底意。可易知。地二生火底意。未易領會。榦曰。嘗觀先儒說。陽之濕氣爲水。陰之燥氣爲火。先生曰。火合下是陰燥之氣所生。榦曰。陽氣之濕。如甑上熱氣凝而成水處可見。陰氣之燥。如秋來萬物枯落時可知。先生曰然。陰氣分明是燥。今以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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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之。男之性雖或有燥者。大抵女性必燥於男。且豕之爲物。稟得至陰之氣。故其性甚燥此等處。可見陰氣之燥。

趙正郞曰。鄭東溟。也應是異人。聞死後顏色如生。久無所變。先生曰。想他必稟得非常底氣。趙正郞曰。此人初來。多生子女。畢竟無後。天理誠難理會得。先生曰。他以文章名世。名人之無後。是亦造物之理也。自古幾許名人。苟非絶嗣。終亦衰替。且觀今世士大夫。一派顯則一派微。至如禽獸。與之翔者無四足。與四足者無翔。與之齒者無角。與之角者無齒。此所謂造物無全功。大抵一盛則一衰。一衰則一盛。天下萬物。何所不然。是故地師看山。亦尋山脈斷而復起處。蓋山勢逶迤起伏。絶而更高。方結得好局。且如草木。一枝榮則一枝枯。這莫非氣之流行。有專有偏。而其理自然如此。趙正郞曰。看他草木。其直上之正幹。受氣必專。而或有直上者。枯而旁生者。敷是何理。先生曰。正古人所謂旁枝達而爲幹。是必氣之流行。或嗇於此而旺於彼。榦曰。凡物之新生者。受氣專故發得有力。張子曰。物之初生。氣日至而滋息。看他旁生底。想亦如此。先生曰。理或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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榦問理先而氣後。旣得聞命。第極推到陰陽未開闢時。則氣之未生。想這理兀然獨立。無所挂搭。到得後來生出這氣。而後方寓在那氣中。然則這箇理似有懸空獨立之時。此一段却透未得。願賜一轉語以破迷惑。先生曰此知之却不難。夫陰陽合下無俱未生時節。蓋未開闢時屬陰。而其所以陰底卽理也。旣開闢後屬陽。而其所以陽底亦理也。且如以天地言。則天屬陽而地屬陰。以一年言。則春屬陽而秋屬陰。以一日言。則晝屬陽而夜屬陰。自此推去。何莫不然。故未開闢時是陰。旣開闢後是陽。陽前有陰。陰前復有陽。陰陽無端。動靜無始。而此開闢前又有開闢。則理豈有離氣而懸空獨立時節。此理分明直截。勢如破竹。

榦問水火木金土之性。先生以爲不可把做氣質之性看。榦終不能領悟。蓋以理言則理本一也。故理無偏正厚薄。而以氣言則氣有萬殊。故氣則有偏正厚薄。然是理旣墜在這氣中。則隨其氣之偏正厚薄。而亦有萬殊。然則這萬殊處。是氣之爲。非理之爲也。故性未嘗有異。而從原頭理一處看。則謂之本然之性。從氣質萬殊處看。則謂之氣質之性。是又不可混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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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也。今水火木金土五者。各有五樣氣質。迥然不同。而這理便墜在那氣質不同中。自爲一性而不相假借。熱之性與寒之性異。煖之性與堅實之性異。所謂各一太極者是也。這旣墜在氣質。各爲一性。則謂之氣質之性。恐無不可。先生曰。仁義禮智信五者。雖各爲一性。不相假借。而其實一性也。這水火木金土之理。卽仁義禮智信之性。以此分配看。豈不分曉。

先生曰。頃聞北方人頭上生角。却信然否。趙正郞曰。此非角想得是肉端。榦曰。是亦理歟。先生曰。是亦理。天下豈有無理底事。榦曰。理者乘氣動靜者也。故氣變則理亦隨而變。然則此非本然之理。乃乘氣之理也。先生曰然。

趙正郞曰。世稱襄風通雪。是何理。先生曰。也應是隨他山勢。趙正郞曰。襄之多風。通之多雪。這氣與山勢相關得。先生曰。天下東風而雨。獨關中以西風雨。是山勢使然。榦曰。曾聞我國嶺東。以北風而雨。先生曰。此亦山勢使然。趙正郞曰。聞近來東海魚族。漸漸去向西海生。先生曰。此吾所以深憂南方。榦曰。向見西厓說。遼東舊無靑魚。壬辰前。遼人無數網得。謂之新魚。先生曰。此蓋將有壬辰兵亂之兆也。(關中以西風而雨。程子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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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山勢使然。)

先生曰。知得底是心之靈。知而不忘底是心之力。

榦問今有人出繼疏族。不幸本生父母無後而死。欲爲歸宗。則彼此父母已死。此禮却行不得。欲班祔本生父母於出繼之祠宇。則緣他疏族。世代已遠。却無班祔處。未知這如何處得。先生曰。須爲本生父母立後。榦曰。立後人求不得則奈何。先生曰。須別立祠宇以祀之(癸丑東郊語錄。下同。)

榦問韓昌黎,王文中孰優。先生曰。王優。朱子以韓爲謟諛戲豫之人。旣云諂諛戲豫。則更何足議。

榦問五行之性。如何非氣質之性。榦心下有疑。未能釋悟。夫陰陽變合。各以其類而成質。故陽之稚者爲木。陽之盛者爲火。陰之稚者爲金。陰之盛者爲水。而土則稟其沖氣。五者之氣質旣異。則隨其氣質而性亦不同。如火是陽氣偏多。故此理墮在陽氣多之中。而其性便熱。水是陰氣偏多。故此理墮在陰氣多之中。而其性便寒。熱者自熱而不資於寒。寒者自寒而不借於熱。此所謂五行各一其性而不相假借者也。今就此氣質不同中。拈出理一邊言。則謂之本然之性可也。若以墮在氣質以後言。則謂之氣質之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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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可。先生曰。陰陽二氣中亦有理。是亦把做氣質之性否。夫陽氣生於春而盛於夏。陰氣生於秋而盛於冬。二氣流行。四時順布。而這五行之理也具於其中。故火未生而彼陽氣盛之中。已有生火之理。水未生而彼陰氣盛之中。已有生水之理。如此看則其寒其熱。合下是本然之理。何必以五行旣生後論也。榦曰。以五行未生前言。果是本然之理。以旣生後言。雖謂之氣質之性。可也。先生曰。此所指而言者不同。豈可於理上添一箇氣質字。且把五性來看。則仁義禮智信五者。卽五行之理。子亦也應從氣質性上說去。榦曰。此則似不然。凡人莫不受天地之氣以爲質。稟天地之理以爲性。今放下氣質一邊而單言性。則可謂本然之性。若兼氣質與性言。則可謂氣質之性。看來五行之性。亦當恁地。且道指理之在氣質者。喚做得何名。先生曰。本然與氣質。所指而言者不同。豈可以五性爲氣質之性。他日進謁。寒暄畢。先生卽出示近思錄太極圖五行各一其性下張南軒註曰。(五行生質雖有不同。然太極之理。未嘗不存也。)觀乎此則五行之性。似可謂之氣質之性。然就理之在氣質底論。則却是本然之性。是又不可不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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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在萬義小刹。患赤白痢。尹體元以門人來侍疾。一日。先生顧謂體元曰。今日乃先師諱辰。吾病雖如此。當用素饌。體元曰。先生之疾旣重。元氣大敗。素饌恐不可用。先生揮手止之。終日不御肉。(甲寅萬義語錄。下同。)

李聖碩問。董家曆言天下地形如冬苽懸空橫臥。頭高尾低。凡人物都貼點他上面以生。先生曰。非是。體元曰。地形若如冬苽橫懸者。其上人物必跌蹉墜了。如何居生得。先生曰。天下地勢。西北高。東南低。自崑崙逶迤而下。至南方漸低了。不是緊急傾側。所謂冬苽橫懸。人居其上之說。猶或似矣。第其冬苽蔕懸在甚處。且其蔕懸處。人物必居生不得。想無是理。

榦問人有所思。雖千里外事。皆了然於心中。未知這心往在那事上否。抑那事入來這心中否。先生曰。也應是心往。榦曰。何以知心往。先生曰。心本是活物故也。

仲固問嘗觀晦齋集。有心先動性先動之說。此似有病。先生曰。果有病。蓋吾東理學。至栗谷而大明。栗谷以前。雖如晦齋之賢。其學如此。

榦問朴潛冶學問。先生曰。不知。第其言曰。人之四肢百骸。各有一心。目有目之心。耳有耳之心。口鼻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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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之心。手足有手足之心。故割其手則手之知痛。此乃手之心。割其足則足之知痛。此乃足之心。沙溪先生嘗以此攻其學術之差。又曰。非手足上各有心。凡四肢百骸。是皆屬我者。故纔割手足。此心已知其痛。豈手足上別有一箇心。朱子曰。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蓋心之知覺。本一而已。不是四肢各各有知覺。如今割去手足。便作一條死肉。此已不屬乎我。故雖百般針刺。無所知痛。此處可見。

榦問趙相國浦渚學問。先生曰。未曾見得他文字。不知如何。第他居家孝行則至矣。榦曰。嘗聞其所著述。間與程朱不同。先生曰。苟使吾之所見未到。有以致疑於程朱說則可。若不然而斷以程朱說爲非。決不是。

榦問尹鑴文章。先生曰。看他文章。大類戰國辯士氣習。縱橫詭譎。如我精神少者。莫究端倪。又曰。嘗觀明朝石齋集。其文章與他彷彿。且其立言。多與程朱相背。又曰。他排擯朱子甚力。而世人靡然從其說。此亦可見世道之變。如尹吉甫聽他論議。不得不動。竊嘗怪之。吾嘗以爲集群聖而大成者孔子也。集群儒而大成者朱子也。夫朱子不特中國尊慕。雖夷狄亦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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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尊慕。獨他力攻之。雖謂他愚悖。可也。

榦問向觀權持平愭攻閔禮。其言都從憤字上發出來。先生曰。此人之大人。豈不是好人。至於論議不合。有所憤激。則其言無倫。況此人乎。

有人問目中引朴潛冶言。而稱朴公知誡云云。先生覽之曰。此非後學尊慕先輩之意。稱名最不可。榦曰。國恤未葬前。凡遭大小祥者。却如何處得。先生曰。到本日。須以忌祭減數略行。且俟國葬過後。擇日爲之可也。減數者。如不三獻不讀祝之類是也。榦曰。曾考古禮。凡大小祥。幷擇日祭之。不用忌日。先生曰。今俟國葬過後擇日行之者。蓋據此也。榦曰。曾看退溪說。國恤卒哭前。凡祭並用素饌。是如何。先生曰。此則似難行。

榦問今有父死纔殯而其母踵亡者。或曰。母亡旣在父死後。當申三年之服。或曰。是在父喪三年內。卽同之平存。宜服朞年。兩說孰是。先生曰。在古禮可考也。儀禮喪服章齊衰三年條曰。父卒則爲母。疏曰。云則者。欲見父卒三年之內而母卒。仍服朞。要父服除後遭喪。乃得伸。以此觀之。當服朞。

榦問今嫡子有父在母喪者。未及朞年而身死。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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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子。旣服其父服。又代父而繼服其祖母服。或曰。父服乃斬衰三年。祖母服乃齊衰朞年。當以斬衰爲重而常服其服。或曰。祖母服乃承重服也。父服雖重。當爲祖母壓。宜以齊衰爲重。而常服其服。兩說誰得。先生曰。承重爲重。常服齊衰可也。榦曰。他之祖父今年已八十有餘。以七十老傳之說觀之。其祖母葬及祭時。孫當主得其事。先生曰然。

先生曰。嘗觀霞之在野者。到那散時必歸于山者。是何理。榦曰。是必氣有相感之理。先生曰然。仲固曰。夫霞者本來是山澤之氣。玆其所以散時必歸于山。先生曰。凡物其終必反原。此亦其理然也。

榦問曾見靜菴趙先生祖墓有短碣。是南衮所撰。爲靜菴後者。似當曳而仆之。先生曰。此旣靜菴所立。今難曳仆。先生曰。書碣者誰也。榦曰。字畫漫滅不能記。先生曰。因此漫滅。改立他石。似好。

水原儒生問月沙李相可建書院否。先生曰。此事甚重未易言也。曰然則是不當爲者歟。先生曰。是何言也。昔有以栗谷先生書院事。問于牛溪先生者。牛溪先生以事體重大答之。夫栗谷書院。豈有所不可者。然牛溪之答如此者。誠以事體重難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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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鑴託以山林。前後 召命。皆不應。及南人當局。拜掌令。自 上一番遣史官傳諭。尹卽出。人皆笑之。榦問此人出處如何。先生曰。未知也。 先王朝。此人封還持平告身。蓋以告身中書順治年號爲嫌故也。余謂同春曰。此人此事。高似伯夷。同春笑曰。吾於尹之爲人。知之甚詳。本不是潛光葆彩底人物。早晩必出其說果驗。同春先見之明。不可及也。(乙卯吉祥寺語錄。下同。)

榦曰。近聞尹於今日事。持論頗緩云矣。先生曰。緩論不是渠之本心。唱起卑主貳宗之說者。豈爲緩論乎。若使此人緩論。今日事或不至如此之甚也。又曰。自數年前因京中士夫聞之。此人居在城中。扳援幽陰。晝夜謀議。吾則已知有今日事久矣。

榦曰。頃見先生答簡中。有不覺彪飆左右沓至之語。此可見先生於今日事。不少槩意也。雖然。時事到此。寧無嘅乎。先生曰。此實彼蒼者所爲。任之而已。奈何。第國事至此。豈不可慮耶。曰。今日攻先生者。不識禮文本意。刱出無識之言罔有紀極。此則不足以損先生。而或反有光也。先生笑曰。謂之有光則不知也。但此輩無識甚矣。見其合啓措辭。專用己卯衮,貞輩攻靜菴之辭。此則或有光於我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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榦問孟子浩然章宰我曰以予觀於夫子云云。諺解釋予字作(내)。此未爲不好。然榦之妄意。不若作宰我之名看。蓋宰我自稱其名而曰。以予觀於夫子云云。未知如何。先生沈吟良久曰。以名看。其意長。比之諺解。不啻勝似一倍。(辛酉冷泉語錄。下同。)

尹鑴賜死後。先生曰。尹之何罪可死。余則以爲潛造匿名書。欲盡屠滿朝搢紳。此罪當死。榦曰。愚意則不然。論尹之罪。當以管束 慈聖一語。爲第一。潛造匿名書。猶在第二矣。先生曰然。宋德普顧謂余曰。子之門中長者。甚惑於此人。先生笑曰。汝休說此言。汝祖當初亦嘗惑矣。

時 閔中殿新入宮中。而再有地震之變。先生瞿然懼曰。 中殿新入而變異如此。他日之事。豈無可慮者耶。

先生曰。近來名士。騶從太多。如銓曹郞官。出入時前唱後擁塡街塞巷。此爲不可。敍九曰。此乃官人威儀。不可廢者。頃者閔台鼎。重爲大成時。簡其徒從而出。路逢穢物。馬驚而隨。幾乎殞命矣。先生曰。然則五羖大夫之勞不坐乘。暑不張蓋。行於國中。不從車乘者。亦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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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侍先生話。德普指月中微有黑處曰。是何物也。先生曰。此山河之影。榦曰。嘗觀程子說。以爲月質本黑。受日光而明。月中之微黑。是其本質云矣。若所謂山河大地送影碧落之說。本出於佛經。栗谷先生天道策問中。亦嘗譏其說矣。先生曰。此分明是山河之影也。

先生新搆草屋數間於黃澗冷泉崖上。以一長板橫揷于兩樑間。而置群書于板上。一日。先生使受學童子。搜出板上冊子。攀升之際。梁上橫板動搖而落于先生之前。撲墜先生所著毛冠。先生端坐不動。徐謂童子曰。無乃有傷。使之酌飮燒酒以鎭之。

先生容貌魁嵬。氣象尊重。拱手嘿坐。望之可畏。眞所謂泰山喬岳。及其接話。甚和易。

庚申更化後。先生自海島謫所放還。承 召入城。僑住于於義洞。時臺啓方請金益勳加律遠竄。余偶到洛下。士直見余曰。聞尤丈欲救金益勳。果爾時論益乖。不可收拾。吾輩何不一往奉議耶。余與士直聯轡而往。則賓客充滿于外庭及內庭內房內大廳。遂至先生所在處。則四面簇坐。殆不能容膝矣。拜謁後先生問曰。久不相見。其間讀得幾許書耶。榦曰。病憂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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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全不讀書矣。先生曰。吾入洛後問諸年少人。所答皆如此。近來時體似如此矣。欲言金事。而賓客滿堂。有煩觀聽。士直回首顧余。有欲言不言之狀。余曰。竊有奉稟于先生者。客擾如此。不敢矣。諸客相視愕然。卽爲屛退。士直曰。聞先生欲疏救金益勳。然乎。先生曰然。士直曰。何也。先生曰。近日臺諫所爲。誠有不可料者。初請罷職。再請門黜。吾以爲金罪相當。故無一言以救。到今又請遠竄。此後安知無按律之擧耶。金乃吾師門子弟也。豈可坐視其死而終無一言耶。士直屢言其不可。先生曰。師門子弟。不可不救。苟至於死。則吾當以去就爭之。

李橝錄

戊戌正月十四日。李草廬自公山來。尹美村自尼城。尹龍西,兪市南自林川來。齊會漑水院閔掌令汝老甫書堂而迎先生。先生赴會。敍寒暄畢。美村謂先生曰。近日往復書尺中許多說話。實是有疑而問者也。兄終不一一酬答。而只爲拈出言語錯誤處一二條。以爲詰責之端。愚竊惑焉。先生曰。書中主意只此一二條。其餘皆枝葉。不必煩言以答耳。美村曰。其中三惑。竊欲辨解。而兄竟不賜一言之答。此何義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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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大本已不合。則其餘末節。不須答也。懷慶之儒。乃胡元之臣也。兄何阿附於彼而立異於我也。同春,炭谷。吾不曾催其退歸。而兄何謂我勸上樹頭而搖之落也。美村曰。兄書中得君行道云云。果是穩平底語乎。且中夜不寐。殆於成疾。是何言也。先生曰。士生斯世。出則得君行道之外。更有甚事。士之學道。猶農夫之耕。行道二字。爲士者皆可當也。春,炭與吾兄。有何不敢當之理乎。竊念春,炭一出。不副人望。則爲世所笑。中夜不寐。是我實情也。後學稱以晦退行藏而紛紜往來。此爲將來無窮之弊也。又曰。春,炭雖云 書筵官。然旣命出入 經幄。則豈無行道之責乎。炭谷論鄭醫之罪。事近於陽城七年也。龍西曰。懷慶事。豈爲探 上意而發歟。先生曰否。余意大學首善之地。若黜此胡臣。則使一代之士。皆知有大義。其有補於世道。豈不大哉。此吾本意。實非爲探 上意而發也。美村曰。請姑舍是。道吾今日之行可乎。先生曰。士之出處。斷無他道。自量吾之力量與時世之可不可。不可則處。可則出。旣出則行其道而已。程朱法門已備。何可舍此而他求也。故伊川自爲崇政殿說書以後。便自擔當天下事。知無不言。以我朝言之。則弘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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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以上。皆有行道之責也。美村曰。若如兄言。則古人有出而只行肅謝。便卽退歸者。此皆無義理乎。先生曰。不可謂之無義理。然亦非程,朱法門也。士當守程朱法門。何必強引古人之與己所遭相類者。以爲援例之計乎。美村曰。余則異於他人。危迫之際。偸生苟活。傷痛在心。羞恥滿面。平生更不出世。是余所素蓄也。向來欲陳江都事而有所不敢。適自 上有以發之。故今欲躬詣 闕下。悉陳其情。不爲肅謝而歸。推此心也。豈無補於世道乎。先生曰。若然則在家上疏足矣。何必勞勞上去乎。旣往之後。必有自 上敦迫之擧。奈何。美村曰。欲留疏脫歸耳。先生曰。兄不見近日自 上敦迫張應一之擧乎。兄之脫歸。有未易也。第去而試之。美村曰。兄之出處。將欲何爲。先生曰請看余末抄事。美村曰。豈有獨行底道理乎。願一聞之。先生曰。不須屑屑言之也。

先生旣起應 召命。行至都下。權歇泊于新門外某家。七月晦日。遂移舍館于彰義洞李監司泰淵家。(是時李公以方伯在外)因留數月。蓋以 孝廟未寧腫候彌留。未能登對。且以 上有留待之 敎。久留待 命。余與趙根復亨,尹明遇汝良,高晦汝根,具時經濟伯。負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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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從學。鄭普衍晩昌。又追後以來。余同諸友有時習禮儀于後堂之中。而退宿食于其大門外金鉉家。(中路人也)一日。朴玄石來謁。余獨侍坐。東郊李生光周亦來謁在傍。玄石問先生起居畢。請敎曰。病中看朱子戊午讜議序。參以壬午戊申封事。以爲此論之外更無他義。後來看語類則有曰。殺父兄者已死。則復其讎於子孫。與殺父兄者之未死時有間矣。此各爲一說歟。抑一貫而觀之耶。先生曰。若論其爲讎。則百世不可忘也。以宋朝言之。則斡离不之於其子孫。其爲讎亦有間矣。蓋宋之與元滅金。只以其利害而已。及其滅金之後。並與其利害而失之耳。玄石又問曰。秦檜當國。而朱子應擧出身。何歟。先生曰。爲救時也。使當時有孔子則朱子當爲顏子。而世旣無其人。則經濟之責。付諸何人而不出乎。玄石又問曰。朱子以爲當時赴擧而不得意。則欲更不赴擧也。以此觀之。有若悔其輕出者然也。何謂擔當世道而出乎。先生答曰。當時朱子試文不傳於世。故後學不識朱子之意也。當時考官。讀其試文曰。今番秀才有以措置天下事爲言者。異日必有非常事業。以此觀之。其中必言天下事。朱子旣言天下事。而不得志則天意人事。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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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矣。其所謂更不赴擧云者。豈以此耶。玄石又問曰。文中子之上太平策。先儒譏之。而程朱則自出而言之。何義也。先生答曰。文中子自以爲聖人。自獻太平之策。當世豈有信之者乎。伊川,朱子。學術之純正。非文中子之比。而自有擔當世道之責。安得不一出而言之乎。玄石唯唯而退。其言動進退。皆從容中式。先生目送而嗟賞之。異日。先生謂余曰。他日世道之責。和叔當任之。

庚子冬。余侍先生於板橋墳庵。一日。語及潛谷相公改葬事。先生曰。己亥四月日。余進講 書筵罷。出坐歇所廳。將進參 經筵。正言閔維重來見曰。今日 筵席有啓劾事。余曰。何謂。閔曰。潛谷相公家。葬用隧道之禮。今當請命改葬耳。余意謂言官旣以此等事發口。則宰臣使之勿言不可。言之則將生事朝廷。余遽問曰。正言所聞。的耶。閔曰。余在外聞之詳。及詣 闕。卽見淸風軍官某。渠亦新從其葬所來。以爲目睹云耳。余默然而已。俄而同入 榻前進講畢。閔進曰。故相臣金堉。平生以禮法持身。及其死。子某官葬以隧道之禮。請令有司科罪。因爲改葬。自 上顧余曰。此言何如。余遽對曰。言官聞此等事。不得不言。旣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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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則惟在 殿下量處耳。及罷出。自 上卽命三司年少士類若干人。並差八路御史治行。曹漢英時以大諫。論啓此事。謂有所藉重而發。以致朝議紛紜。余於此有何與論之事。而曹某論啓中侵及余如此。淸風兄弟。亦何爲深怒余乎。人固未易知也。

先生自少以賊鑴不信朱子而低看栗,牛兩賢。深惡之。丁酉冬。鄭晩昌問於先生曰。不從朱子之論者。皆不免爲異端乎。先生曰然。晩昌曰。近來尹鑴何如。先生曰。吾以爲異端也。晩昌曰。然則何不辭以闢之也。先生曰。世自有人。當料其力量而爲之耳。余曰。尹鑴之爲異端則旣聞命矣。然而此人素稱有才。若成大功。以明復雪之義於天下。則學雖不正。可復許乎。先生曰。孔子大管仲之功而小其器。此人雖成大功。但當許其功耳。

鄭纘輝錄

先生曰。李山海與南衮何異。曰。山海之凶跡。未有如衮之顯著。其可謂不異耶。曰。雖無如衮之顯著。松江遠謫等事。皆山海之爲也。宋龜峯有譏山海詩曰。荔芰一個江南草。連理無情半夜言。男子幾人還固寵。香羅巾下怨芳魂。山海上達此詩。謫龜峯於白川。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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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疏。詳著其奸狀。可考見也。

問讀書者必擇其精要者而讀之。然後可以得力。當先讀何書。如欲專看一書。亦當以何書爲主。先生曰。以我東儒賢言之。則寒暄尊小學。靜菴尊近思錄。退陶尊心經。栗谷尊四書。沙溪尊小學,家禮曰。敢問先生之所尊信。曰。鄙意則恐當從沙溪。蓋爲學。必先有入頭處。然後漸有意味。曰。所謂入頭處。何謂也。曰。易知易見而有領會處。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