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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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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愼錄[上]

丙午。愼侍先生於華陽洞。每淸晨。先生擁衾起坐。誦孟子數篇。尙書典謨。庸學正文。朱文中一二長篇。此先生一生用工夫。而若無喪病不得已之事故。則無日無夜不然也。先生每問門生曰。君輩無平日所誦之書耶。讀書者。必有平日所誦者然後可用也。又曰。不讀三四百遍。文理不達也。

愼學近思錄。至死事之禮當厚於奉生者。疑之。先生曰。生者有所自喫。死者非子孫饗之。不可以得食故也。

先生每歎民俗薄惡。不止殺牛。乃曰。牛出死力。耕田以惠人。人還殺食。不仁孰甚焉。愼問國禁殺牛。 祖宗之定制乎。先生曰。此實 祖宗法也。 御膳不用牛肉。 上欲御牛肉。則密令諸宮家納之。不欲煩於耳目也。愼曰。 上猶不能煩用牛肉。則臣民之食牛肉。甚不安也。先生曰。不安孰過於斯。故栗谷一生不食牛肉。此可法也。

先生之再從孫彝錫問曰。李打愚翔有處女云。疇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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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議婚乎。先生曰。豈其然乎。李之婦翁。疇之祖母從兄弟也。李之妻。疇之父異姓再從兄弟也。以中原觀之。業已爲路人也。路人而可以不婚乎。彝錫曰。人言中國人近屬婚姻。其俗然也。我國之人。雖疏屬猶不嫁娶。亦其俗然也。婚姻從俗。道理亦然。此言何如。先生曰。國有夷風。重母族妻族。故有是言也。夷俗何必從也。

愼學禮。至故某親某官封諡等說。先生曰。此宋制也。加顯字於考妣上者。胡元制也。故吾家避胡之制。於神主粉面。不書顯字。只書考妣字。祝文依此禮文。加故字於考妣上矣。愼曰。陷中第幾二字。中原常時所稱故書之。我國常時無行第之稱。不書似乎可矣。先生家何以爲之耶。先生曰。旣未詳其第幾二字之爲指何而言。則豈可妄爲之書乎。吾家亦未嘗書也。古人有六十七十之稱。雖曰三從兄弟之行第。而其太多可疑也。但以其第一則稱大。第二以下。稱二稱三者觀之。則其爲兄弟次第無疑也。

愼學近思錄。至未誦書不熟。先生曰。君輩不爲熟讀。而欲爲多學。何也。讀必二三百遍。然後可用。且於他書。亦將迎刃而解也。因問曰。君日課所學。多至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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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讀數幾何。愼曰。不過五十遍。而註說則不能如其數矣。先生曰。吾少時讀孟子梁惠王篇。一日百遍。君少讀矣。且非程,朱註說。則只得看過而已。不必多讀。沙溪每敎人曰。不必讀註疏也。

問少祥食鹽醬可乎。先生曰。禮然也。曰。家禮不載父在母喪服朞。何也。先生曰。宋朝時王之制。父在母喪亦三年。故家禮不載。然朱子服朞爲當之說。見於他書者多矣。

愼學近思錄。至太極說小註不翕聚則不發散。先生曰。此一定之理也。今俗稱冬暖農不好。理固然也。不能堅固收藏。故至發用處而無實也。人亦靜而藏畜者。發動處必有力焉。常自踊躍不靜者。至用處必無力。至拍肩執袂爲友易疏之說。先生曰。此必然之理。相與戲侮而不敬。則決無不疏之理。至二女同居難和之說。先生曰。雖親兄弟而各從其夫。故各自爲私而不和。蓋陰必從陽。故異於男子也。

丙午五月十五日乙未。先生行時祭於三山宗家。卽歸枕流亭。愼曰。此非分至亥丁而行時祭。何也。先生曰。用曆日宜祭祀也。曰。宜祭祀則不爲之卜乎。曰然。且卜法及筮日之儀。吾東不曾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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愼嘗侍先生。閒步溪邊。時累日霖潦。溪水倍前。愼問曰。溪水。增於潦水。減於旱乾。而其入於海也。海不爲之多少。海之不爲江河所增減。何也。先生曰。陸地之外。皆海也。水旱。豈增減之也。大瓮盈水。加一盂不增。損一掬不減。況於海之大乎。且川流之入海。往者消來者息。其理然也。古有海入尾閭之說。此水之所以有歸處而不濫也。

問木之生火。理也。以金打石亦生火。何也。先生曰。相激而然也。非但石也。以金擊氷。亦生火。則水亦生火也。

問山地之美惡。與子孫之禍福相通。其理乎。先生曰。理也。凡術。先儒無不排斥。而獨地家說。程,朱不斥。乃曰。彼安此安。蓋祖先子孫一箇氣脈。故其理然也。因語及地理。先生曰。朱子云山本同而末異。水本異而末同。嘗敎人以生魚置水瓮埋壙中。久然後視而魚不死。則地氣好也。時有新葬者。聞墓壙中有擊喙聲。後子孫喪敗。遷其墓見之。石打棺傍皆傷。朱子曰。此地中風也。其門人曰。地上未見有轉石之風。而地中乃有飄石之風。何也。朱子曰。地上渙散。故風無力。地中凝聚。故風有力。炷火于壙中。火不滅則可驗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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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好也。

丙午秋。先生在枕流亭。以片楮書與門徒曰。胡安定布衣。時與孫明復,石守道。同讀書泰山。攻苦食淡。終夜不寢。十年不得歸家。書上有平安二字。則卽投澗中。不復展看。愼曰。此必其親不在也。若親在則決不可如是。先生曰然。

丙午冬。愼曁金莘望侍。莘望曰。先生網巾不懸金圈。何也。先生曰吾在野。野服故也。朱子退而用野服。見尊客。惟束帶而已。故以束帶爲禮。解帶爲便。門外列書咨目。使客先問而入。尊則使之不拜而坐。蓋朱子有脚氣。不便於起居。故用野服爲便。吾亦此意也。愼曰。在野則固然。帶職而不懸金玉。何義也。先生曰。上下服不稱故也。貧無繒帛。以綿布作公服。服布衣而懸金不稱。故吾不用也。但服而拜賜禮也。故受賜金貫子。懸於網巾。謝後卽去耳。愼曰。淺慮以爲復讎雪恥之前。不可以大夫自處。故先生不用大夫之服耶。先生曰。其亦然也。未能行大夫之事。而以大夫自處。甚未安也。又曰。中原人用牛角貫子。無貴賤一也。嘗見董越記東國風俗。而譏其貫子別貴賤也。以此知先生之不用金玉。用華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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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冬。琴進士大雅來拜先生于華陽洞。先生極尊待曰。此吾先人同榜進士者也。大雅年七十餘。攻柳世哲等黨惡之罪甚力。又曰。小生忝參先大監蓮榜。其渡漢而歸也。泮主人追到江上而謂曰。沃川宋進士獨往西宮。謝恩于 大妃殿。難矣哉。兩班乎兩班乎。吾輩莫不嘆服。而慙愧其不能共也。

忠淸兵使李元老遺歲儀。先生却之不受。畏齋適在傍曰。小受何如。先生曰。小受者固有之。全却亦有之。元老嘗上變受賞者也。其後來謁。先生待之甚嚴。不與之言。

問頃聞徐必遠來謝其過云。未知是否。先生曰。彼雖來見。其言常自是無廉恥也。吾責之以有除卽謝一不辭免之非。則必遠以爲吾深嫉世人之內實欲之而外自飾之者也云。吾云。朱子曰欲矯好名之弊。則必至廉隅毀損者。正謂此也。故朱子之除職也。亦必力辭而後出。彼曰。朱子之事豈必皆是。余不勝怪駭曰。是何言也。以公之處事。比之朱子。則公之事是。而朱子之事非耶。其無理無恥類此。

讀孟子。至道性善言必堯舜註凡言善惡。先善而後惡。是非先是而後非。先生曰。此則然矣。言陰陽。先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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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陽。不可曉也。愼曰。以相生言之。則有陰而後有陽故然耶。先生曰。有陰而後固有陽。抑不可有陽而後有陰乎。但文理言陰陽則順。言陽陰則不順也。

嘗見學徒循庭除而謾折樹枝者。曰 大明太祖皇帝之法。謾折枝者。罰著枷一月。蓋警其害物也。

唐本書冊。必皆截去編末空紙。先生曰。此 太祖皇帝節用之制也。且如御供饌味。亦隨其所欲食者。而逐日貿市以進。凡此皆甚簡之制也。

問正衣冠。卽攝威儀養性情之具也。如貧士只有一襲道袍。常時著盡而弊。則如官府或公會處。反無上衣。奈何。先生曰。著盡而無有。然後不著可也。若備置則不可不著也。

問北關之人立後者。皆不能呈禮曹。以其道遠也。老峯以爲若親兄弟之子。則雖不呈禮曹。未爲失也。此言何如。先生曰。不可也。惟王者繼絶世也。民何可無君命而私自爲父子乎。曰。禮未有告君立後之文。何也。先生曰。古人婚娶。亦有告君之禮。則豈有不告立後與不用君命而私自爲父子者乎。秦火以來。禮無全書。必是有闕文也無疑矣。經國大典。告官立後。大明律。旣立後而昭穆失序則改正之。此至正之法。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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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則民何可違法而自行。官何可違法而輕許也。懷鄕多有爭詰之事。先生曰。朱子云。卿(一作鄕)里却無閒是非。甚可樂也。今日之鄕里。何如是紛紜多閒是非也。士相聚則講學。農相聚則談農。妄是非時政得失。好議論人家長短。甚不是也。

嘗論推命之說。先生曰。吾少時問命於術人。人皆不能知。惟一人詠之以詩曰。山河崎嶇路。騎牛踏雪行。蓋所行之路旣是崎嶇。而所騎者牛也。所踏者雪也。正是形容吾窮相也。

問先生堂號何意。先生曰。非吾自作。少時與金判書益煕相卞論。各自爲是。不相屈。金公曰。君有堂號耶。吾對以無有。金公曰。言當寡尤。而君言多尤。今吾以尤字作君之號。其警省而改之也。余曰。美號吾可辭。不美之號。吾何辭焉。相戲而罷。後金公書來。以此稱之。自是士友間書札皆用之。所謂弄假成眞。還可笑也。曰。同春之號。自作耶。曰。自作耳。曰。自作何如。曰。中原人。有堂則有號。自作非僭也。然先生平日未嘗自稱其號。亦未嘗辭人之稱。至己未秋。在巨濟謫所。次康節首尾吟。第八韻送晦錫詩。方自言尤翁非是愛吟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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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未春。臺諫合啓請罷許積。請遞鄭太和,洪命夏相職。皆反被竄謫矣。尙牧李松齡。自京入華陽。値先生出。與畏齋語。仍傳洛中消息曰。自 上命招正言趙聖輔於政院。嚴問曰。並劾三公。古有是否。聖輔惶懼不敢對。愼往懷川。以是說白先生曰。於答是也何有。三公一時幷作罪。在於何代。

問家禮以爲不計閏。二十七月而禫。今人或有計閏於祥禫之間者。或有不計者。何如。先生曰。祥月之中行禫。禮也。朱子從時王之制。雖以二十七月行禫者載之於家禮。然又嘗以爲未當。橫渠斷定。以計閏於祥禫之間矣。今若不計閏於祥禫之間。則將以二十八月而畢其三年之喪也。違於中月而禫之之意。不可以不計閏也。愼曰。以今年論之。大祥在四月。而間閏四月。行其禫祭於五月則可矣。若大祥在三月。則間之四月。而行禫於閏四月。似未安。閏月不可行祭者。非退溪先生語乎。先生曰。退溪此語。非謂是也。死於閏月者。每行忌祭於本月矣。或値有閏之歲。而行其忌祭於閏月。其不可之謂也。若夫禫祭則只當計其月數而行之。於退溪說何干哉。

問時祭用仲月。禮也。人或有用季月者。不其違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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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不祭之禮乎。曰。過時不祭云者。如禫月過其月數。則不祭而除喪也。又如春月旣過。則不可行春祭於夏月也。夏月旣過。則不可行夏祭於秋月之類也。若夫春之季月行春祭。夏之季月行夏祭。則無害於義。然終不如用仲月之爲當也。

丁未春。先生戒李草廬作賓。而行第三孫茂錫冠禮。先生曰。宋人不識冠禮。至有駭笑者。故朱子嘗言關著門行吾禮也。是年春。先生又行外孫女婚禮於家。乃使壻權惟主婚而遵行家禮假館親迎之儀。凡子孫婚娶。無不用家禮冠婚儀也。

丁未夏。先生孀姊尹雲山爓室內卒于板橋。先生治喪。專用家禮而不用喪禮備要。故小斂袒免則如儀行之。而孝巾環絰等制則不用也。成服後卽令學徒受業。先生自讀書於服次。以禮有大功誦之文也。五月中。先生庶女有五歲夭殤者。先生過自悲痛曰。父子天倫。敢有計較利害之心耶。兒女之夭。自他人觀之。可謂歇後。而目前慘慟。豈有男女長幼之異也。古人曰。我性不是偏愛菊。菊花之後更無花。今以後吾無兒也。是以益痛耳。

問我國比宋朝。栗,牛兩賢可以當明道,伊川也。澤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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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比何賢。曰。昔人所至。何可知之。雖知。又何敢斷定也。問人之稱文章。必稱谿谷,澤堂。未知谿谷爲人何如。先生曰。谿谷之文。雖可謂集大成於我朝。而但語多背馳於朱子。人言谿谷爲老子之學。未知其然耶。丁未。耽羅獲一漂船。卽漢人也。傳言中原消息曰。今年爲 永曆二十一年也。宋子愼曰。用 永曆何如。先生曰。彼言何可信。就使可信。曾無頒布於我國者。莫如因用 崇禎也。朝家以耽羅所得中原人。押到漢師。仍執送虜中。京鄕士子往見。先生聞其來自泉漳。歎曰。得逢漢人。則欲問朱子故蹟。而不可見也。其後有人以書質其不卞執送虜中之事者。先生答以爲泉漳人事。爲之淚落。責之以義。敢不承罪。但伊時此有竢罪之事。不敢言耳。蓋其時 筵中。有攻癸亥反正以來西人之爲偏黨者。其意蓋指斥時人之救護先生而攻斥善道,世哲等者也。故先生以爲不安而竢罪云耳。

客有飮南草煙者。客去先生甚言其草之爲害。

愼問曾見宋鑑。契丹侵高麗處。皆用伐字。作史者何許虜以專征伐也。先生曰。此等文字。豈皆朱子綱目之凡例也。又問帝王之崩。未及諡也。稱以大行。何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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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曰。此有二義。一則取其往逝之義。猶言大往也。一則取其行實也。猶言大行實之帝王也。此乃未諡前稱。而諱其死不忍斥言之義也。

問昨見吳朋錫問目。以爲三年中朝夕上食時辭神云者。恐未然。先生曰。家禮無辭神也。曰。朔望亦然乎。曰。然。斟酒奠之而卽再拜而已乎。曰然。望日亦依常例不出主乎。曰然。吳之問目。疑用疏字於一家書札。何如耶。曰。疏尊矣。何可不用於一家尊丈乎。但於卑幼者。不可用也。

丁未秋。 春宮將行入學之禮。弘文館啓請改正小學諺解。使禮部郞來質於先生。先生命敍九把筆書之。而改其未穩處。以籤付于行外。頗費七八日。無一刻停。先生謂敍九曰。朱子作事而曰。與之廝殺。汝見用力寬緩而能廝殺者耶。故先生見人之作事敏速者則嘉歎之。泄泄者則鄙之矣。

先生在華陽洞詠一絶。有聽鸞笙之句而曰。朱子晩年。務欲引年而爲參同契工夫。然其不能上壽。何哉。愼曰。參同契。不可謂之異端乎。先生曰。同歸於神仙之說。則謂異端可也。曰。然則朱子身親爲之。何也。昨者朱南老來言。朱棐自謂致工於參同契。而不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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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爲人所笑云。朱子而爲之。則棐之爲不爲。迂怪乎。先生曰。參同契白日飛昇之說。可謂仙術。然都是易理。而使用天地造化者也。朱子學問道德。至於極處。然後通徹乎易理而爲之者。不亦宜乎。若棐年方少壯。不讀諸書。學未成道未就。而徑欲爲參同契則妄也。且渠未解易理而措何術爲之耶。

問人言先生讀孟子千遍。未知是否。先生微笑曰。余讀孟子千遍。而初二數篇。一生所誦者也。不知其幾千遍也。又曰。余九歲。讀史略初卷百遍。文理大達。至二卷。問於人者蓋尠矣。堂兄來見曰。文理如此。則可以製述也。仍出賦題而作之甚善。余之製述。始於此也。又曰。讀書者。必有逐日背誦之文。然後根本有立矣。不然。其所製述。瑣屑無足觀也。

問尙書孟子二者不可得兼。則以何爲主而誦之可耶。先生曰。於玆二者。吾無間然矣。但孟子文辭抑揚。法其體識其義俱難矣。若尙書。視孟子易矣。故欲致誦讀之工者。莫如尙書也。

金得泗。先生表堂侄也。娶婦未久。來拜丈席而出語人曰。吾來尙遲。故函丈責余曰。汝來何遲。溺愛閨內而然耶。古人曰。避風如避箭。避色如避仇。若以入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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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爲疾首。則於學庶幾也。

先生與同春。會莎山齋舍。同春問曰。家禮深衣章曲裾下。朱子本註云。鄭註鉤邊。若今曲裾。與楊氏所引鄭氏語不同。何也。附註以爲鄭康成註文義甚明。特疏家亂之。而註之本意爲其掩蓋而不可見。此說未可知也。蓋鄭氏註旣云若今曲裾。則疏家之別作曲裾。固經鄭註之說而爲之也。乃曰。爲之掩蓋而不可見。何哉。先生曰。果如所疑。未可知也。若以鄭之註鉤邊若今曲裾之制而看之。則文勢甚澁。決非朱子之文理也。恐是鄭註有兩語。當考九經註疏也。因論家禮。先生曰。大明人應氏者。以家禮爲非朱子所撰云。而載見於丘氏儀節。此語何如。同春曰。明人之於立論。爲怪者多。其說何足據也。先生曰。應氏雖以朱子卒後其書始出。爲非朱子所自述。而若非朱子手段。則必不能作是書也。同春曰。某書有會葬朱子時一士人持來之語。何不以此爲信。而好爲怪論耶。

愼曰。家禮附註。卽周氏復所集云。而楊氏復註。以爲悉附逐條之下云。有若楊氏之所集者。何也。先生曰。若是楊氏所自集者。則必無楊氏曰三字。而云然者。豈楊氏嘗有己之所自著者。而周氏取其說。仍附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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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之下。一依楊氏說者耶。其後得九經註疏見之。禮記深衣篇續衽鉤邊註曰。續猶屬也。衽在裳邊者。言續連之不殊裳前後也。鉤讀如烏喙必鉤之鉤。鉤邊若今曲裾。此鄭康成註也。愼更以此奉稟于先生。先生曰。鄭康成時。必有所謂曲裾者。縫爲鉤邊之制。如今人衣服內外衽斜裁。而鉤引其兩邊而縫之者。今不可考矣。疏家錯認其說。別作曲裾。以垂于裳傍。故家禮乃載別作曲裾之制耶。未可曉也。然續衽鉤邊云者。無他意也。衽者斜裁衣衽也。連續其斜裁之幅。以爲鉤引其左右兩邊而縫之之意也。蓋鉤者。鉤引而取之之意。非是曲鉤之名。鄭康成註烏喙必鉤之鉤者。亦不可曉也。豈曲鉤之意。而非鉤引之謂哉。

戊申春。先生入閣。同春來言曰。先公後私可也。今吾則先私後公也。大監能爲吾家所未有之事。其爲慶喜何如也。先生笑曰。相之爲職。其何好耶。同春曰。自前術士不以大監之命爲壽耶。先生曰。術士以吾之命爲好也。昔劉元城。以好命見稱於術士。元城爲章惇所侵。被竄周流。踰越五嶺。回轉兩廣。必欲殺之。而卒無恙。故章惇以爲鐵漢。後放還居南都。尙康強。宣和末年方沒。只隔一年。便有靖康之禍。朱子以爲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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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不見靖康之禍者。好命故也。今吾命亦好矣。豈久於世。而見有如靖康之事哉。

畏齋來問曰。惟此大拜。異於庶官。不可不進。何以爲去就。先生曰。吾無才德。豈能當此任。萬無就職之望。不須問其去就也。畏齋曰。權諰,洪宇遠。皆以救尹善道故。而廢置已久。必多積怨。亦可慮也。此兩人所見謬誤。乃眚災。非怙終也。雖不可通淸敍復原官。而許除守令。亦未爲不可。先生曰。是也。但程子終未答司馬給事中之問。則今吾何敢言朝廷用人之事乎。

畏齋問曰。昨來行迷兒冠禮。借大帶深衣。兩家衣帶互不同。一則再繚。一則一繚於腰。此何也。先生曰。禮。大夫之帶。直用廣四寸而一繚於腰也。士則用廣二寸而再繚爲四寸。故大夫士之帶。不同也。愼曰。此說不見於家禮。見於何書。曰。見禮記深衣篇矣。

問長子在遠外。聞訃晩後者。其除服。不可與在家諸弟同時焉。則大祥之日。不得撤几筵耶。先生曰。在家諸弟不得已而從其兄之畢喪而除之也。然其練禫等服。則當服於練禫之月。而不可從其兄也。但其兄在萬里之外。三年之後。聞訃奔喪而來。則不撤靈座。至於七年之久耶。此等處最難斷定。然其勢必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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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而不撤也。愼曰。在家者亦從其兄之禫而畢喪耶。曰。此等事不載禮書。何敢斷定也。

愼學尙書。至微子之命崇德象賢。先生曰。此註與經似異。吾不知其義也。註。崇德屬成王。象賢屬微子。恐不如此。吾意象賢亦屬成王也。蓋尊象之義也。註說則象法之義也。

問先生於淸陰年譜序曰。雖問之勢。二創之隨。何謂也。先生曰。出九經註疏也。蓋雖問者。雖起人之疑而致問之義也。二創者。古人旣創其法。後人又創新法。是謂二創。蓋不從舊而創新者非也。從其新者亦非也。隨者。從其新創而見譏之謂也。問九經之數。曰。易,詩,書,儀禮,周禮,禮記,春秋,大戴禮,孝經也。論孟亦在其中。然通謂之九經。漢儒作註疏。故雖以朱子之大智。亦就其中折衷而去取之。以成諸書之集註章句。若非漢儒疏。雖朱子亦難辦無前之說也。

先生作數間書室於華陽洞。匠人欲登柱頭而上樑。先生急止之曰。頃年從姪之作祠堂也。匠人落死。此不謹之過也。康節詩。施爲欲作千匀(一作鈞)弩。磨礪當如百鍊金。凡事如此。則十全不敗。或曰。千匀(一作鈞)弩當如何。曰。朱子曰。只是不妄發。如子房之在漢。謾說一句。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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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當者便須百碎。

問無斁亦保義。先生曰。此處退溪誤解。以爲雖傍無厭斁之人。亦保其所守也。此非也。栗谷以爲凡人身心厭怠之時。必起惰慢之念。而不能保守者。衆人也。覺其然而警其心。能保守不失者。學者爲然也。若聖人。雖無厭怠之心。警覺之時。而亦能保守。蓋異於常人之著工。而自然保持之義也。此說極分明。詩之本意蓋如此。吾東先儒所見透徹。莫如栗谷之直陳分明也。退溪一生用工於理學。而乃於此不難處如是錯看。文義難曉如此。其後愼見詩傳小註。先儒所解。正如退溪所解。以問于先生曰。退溪之說非自創。來自先儒。恐不可不從。先生曰。雖先儒說。非朱子之註。則豈無誤者乎。故沙溪每以爲非朱子註則不必致工者。以其多謬誤故也。諸儒說何足信也。

問退溪所著啓蒙傳疑何如。曰。雖有未瑩處。然先輩所述。後學何敢廢之。擇從其好處。不好處置之可也。

問先生丙子 扈駕南漢。願聞其時事。先生曰。余以卑微。作一避難人。何以知之。但淸陰,桐溪,三學士節義。崔鳴吉主和。其事正與宋朝君子小人相類耳。申曼倩曰。完城聞士類目以秦檜。乃分疏曰。若有岳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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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主和。則乃檜也。今無岳飛。而 宗社之亡。在目前。和豈可已也。目我以檜。不亦冤乎。此言何如。先生曰。事勢則然矣。而但義理利害。如氷炭之殊。則完城難免見利忘義之人也。

問心經附註程子言涵養此意。意字似未穩。先生曰。意當作心。心志情意等字。前古混用矣。朱子出。始別字義。故孟子持其志之志。當作心。朱子嘗謂意者。商量可否之義。志者心之所向。適往如陽氣。故志與意有陰陽之分云。

問 宣廟明受等文字之義。先生曰。君薨而承受其位之謂也。昔 明廟無嗣而昇遐。諸人以迎立 宣廟爲功。乃曰。往迎者當錄勳。爭相趨迎。注書黃大受折之曰。國家蒼黃。可以邀利爲心乎。錄勳之議遂寢。至書德興君第三子之三字。方在倉卒。乃具書參字。蓋慮或有混雜訛僞之變也。此可謂奇男子。而早夭不至大官。人皆惜之。

問鍾城儒生欲以鄭一蠹,奇服齋享祀于書院。其位次當並享乎。先生曰。一蠹當主壁。而服齋配享可也。雖以時世言之。一蠹卽戊午士禍賢者也。服齋乃己卯諸賢也。不可並享。況一蠹從祀文廟。服齋多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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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何敢並享。

問若非平原廣野則難行井田之法也。如我國山多崎嶇。決不可施以井田。奈何。先生曰。箕子畫爲井地。基址尙存于平壤。則何可以山多而不可行乎。地雖崎嶇。而計其畝數。分授八家。使之同力合作。則井田之法。恐無不可行之地也。但後世人物益繁。地少人多。恐難行井田之制。故朱子嘗以爲必經兵亂。人物尠少。然後可行井田耳。

甲辰春。刱設享祀靜,退,栗,牛,重峯五賢奉安之祭。先生深衣幅巾爲初獻。通夜危坐。了無疲色。兩湖之士會者數百人矣。此言愼聞之畏齋。敍九亦曰。祖父少壯時。通三四晝夜不睡而誦古書。先生嘗問愼曰。君能幾夜不眠。幾日忍飢。對曰。幼少時纔足一日忍飢。一夜忍睡矣。及壯不然矣。先生曰。何其不壯耶。先生嘗見少輩困憊昏睡不能讀書者。責曰。何其昏劣。吾昨日登陟。而猶夜分看書。古有戶樞不蠹流水不腐之語。勤勞則病無自而入矣。氣力亦壯實。不息而有用故也。

學者以微瑣字義爲問。則先生答之。使曉其義。每曰。如此微瑣字義。知亦可也。不知亦可也。漢儒之學。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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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微瑣之義以爲註解。而大義則茫然。故曰漢專門之章句。

讀書務博而不務精。學者之通患也。先生每曰。朱子每令學徒讀書精熟。以范睢得寸王寸。得尺王尺之語比之。蓋秦人初不能有爲於天下矣。及睢敎以遠交近攻之策而遂取天下。讀書亦當務精而勿貪廣雜。自小而大。自近而遠。積以歲月。莫之間斷。則自底學博而義精。正如遠交近攻而取天下也。

金益堅嘗來拜。自言近讀春秋。先生曰。朱子嘗疑聖人之正大決不類傳註之穿鑿。故歷言其傳註者之病甚多。而終之以詼諧也。朱子嘗言漢末有發范明友奴塚。奴猶活。明友霍光女壻。說光家事及廢立之際。多與漢史相應。某嘗說與學春秋者曰。今如此穿鑿說。亦不妨。只恐一朝有於地中得夫子家奴出來。說夫子當時之意不如此耳。又曰。生乎千百載之下。以逆推千百載之上聖人之心。自家之心。又不得如聖人。如何得知聖人肚裏事。某所以都不敢信諸家解。除非孔子還魂親說出。不知如何。此朱子之語不信傳註之說蓋如此。君何不著工於他經義理明白之書。而今乃費虛工於春秋耶。讀諸經精熟。然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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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工於朱子文可也。其文浩浩如海無涯。豈能咀嚼於一二日之間者乎。

問朱子以春秋爲難解。而雖胡文定傳。亦不見信。則春秋者爲世無用之書而已耶。先生曰。程子以春秋大義。爲炳如日星。何可以聖人之經。爲無用之書乎。尊周攘夷。貴王賤伯等大義。實萬世之法。春王正月等細瑣文義。固難曉。闕之可也。朱子以爲春秋大旨可見者。誅亂臣討賊子。內中國外夷狄。貴王賤伯而已。未必如先儒所言字字有意也。胡文定則朱子雖不一一信其說。而嘗以爲此老胸中間架已成。不草草也。又嘗言胡文定所解。以義理穿鑿。故可見。又曰。胡文定義理正當。然此等處多是臆度說。以朱子此等言觀之。治春秋者。可以知其取舍之義也。

坤之初六傳曰。陰爻稱六。陰之盛也。八則陽生矣。先生誨人至此而謂人曰。朱子以程子爲非知易者。此類也。倘非朱子。則誰能明易之旨乎。蓋陽進陰退。故陽數則七爲少九爲老。而陰生於老陽。陰數則八爲少六爲老。而陽生於老陰。八則正是少陰。豈有陽生於少陰之理乎。程傳未精於陰陽老少之卞者如此。仍自言曰。余嘗讀易而參看程傳。竟不曉易之義。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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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行倚閣程傳。而專主乎朱子本義。然後易之旨明。

問國朝設科。不講本義而講程傳何也。曰。未知其意也。曰。本義太簡。似未備悉易之旨。何也。曰本義雖簡。不可不明之義則盡之也。

問諸經之難曉。宜莫如易。古今天地萬物之理具焉。以區區精神。必不能遍知之也。若中庸則不如易之廣大悉備。而人皆以爲難曉。何也。先生曰。易有象數。據而推之。則庶幾知其義。中庸旣無象數之可以模捉者。只言其無窮之義理。朱子所謂中庸多言上達處是也。自家若不能仁熟義精。足目俱到中庸地位。則必不能懸空揣度而知其義也。故中庸之難曉。甚於易也。問庸與學何如。曰。大學有三綱八目。據乎此而推之。或可知之。非如中庸之無依據難曉也。

學者受大學而多其日課。則先生必責之曰。得之此書。則諸經可迎刃而解者。朱子說。汝輩何不務精而貪多耶。受家禮而貪多則曰。吾嘗聞沙溪之言。古書之難讀。莫家禮若。蓋朱子參酌古今。編成此書。故引來處甚多。多有難曉處。今日諸君之才勝於先輩。而如是貪多而易之耶。

先生敎人家禮。必先敎朱子所親著原文及本註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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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敎其附註曰。附註非朱子所著。而後人之所集。多與原文不同。亦多上下互換相雜處。先熟原文。然後讀附註。方可脫於膠擾紛雜之患也。

問孔顏之樂果何如。而程子但言周茂叔每令尋仲尼,顏子所樂何事。而不言尋得其所樂之物。朱子於論語集註。亦云不敢爲之說。而竟不言其所樂者何事。後學何以知其所樂之事乎。先生曰。人欲淨盡。萬理俱明。身卽道道卽身也。其心之樂。豈可以言語形容而以喩外人也。但朱子嘗與門人講曰。伊尹耕於有莘之野。由是以樂堯舜之道。未嘗以樂道爲淺也。直謂顏子爲樂道。有何不可。又曰。要之說樂道。亦無害。

有人不曾讀小學及四書者來拜門下。讀詩小戎而因請學詩。先生曰。何其躐等耶。雖只爲文字之用者。不讀小學及四書而徑讀詩經。大不可也。況風之小戎。雅之(缺缺)。頌之閟宮。詩之最難讀者。汝之蒙學。能知之耶。乃敎小學。

問人言欲爲文章。則讀四書不可。必讀莊馬及外家書可也。此言何如。曰。豈其然乎。豈其然乎。雖不取義理。而只爲文章。捨四書不可。且莊馬亦汪洋。人豈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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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而效嚬乎。

講書期三百。先生歎曰。 孝廟聰明出天。聖學極高明。乃於此等肯綮處。一遍解說。卽皆領會。如春消雪。乃敎曰。此非難解者也。徐敬德爲人究得至於十五日之久。何哉。

論易。先生曰。泰則否者理之常。故易中泰卦甚不好也。六爻皆吉者其惟謙卦乎。滿招損謙受益。當然之理。故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惟謙之六爻純吉而無凶也。

問家禮忌祭只設一位。而今俗幷設考妣。程子之禮然也。未知何如。先生曰。從家禮設一位爲當也。問先生家設一位否。曰。吾家亦設兩位。雖知其不當。而行之已久。不能改也。

問家禮忌祭一日齊。齊如時祭。則齊時未見有不食肉之義也。今人皆前期二日。素服而不食肉。此非家禮之意也。未知如何。先生曰。此所謂非禮之禮。而行之已久。自家亦不能如家禮。必行前期二日素。自知非禮之禮而不能變也。鄭寒岡則只於當日不食肉。不行三日素。其隣人化而至今爲法云。

問今人弔喪。多有立哭者。其得失何如。先生曰。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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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尊丈坐哭。卑幼立哭。至於弔喪。無定議。未知其何如也。嶺南人則弔喪立哭而趨出門外。更入而與主人相對弔哭。不知何所據而然也。問先生弔喪。其儀何如。曰。朱子祭延平文。有伏哭柩前之語。余據此而弔喪伏哭也。

問家禮時祭及禫祭。皆用环珓卜日。而今人未有行之者。奈何。先生曰。豈可以己之不能而謂無其人耶。必有行之者。而吾未之見也。

問嶺外海上人。但有秋夕墓祭。而其他節日。一無擧行者。可謂貿貿。薄於先世也。先生曰。此亦有所從來也。言不可若是其輕也。寒岡歲一祭先世之墓。嶺俗化而行一祭。蓋家禮只於三月上旬有墓祭。故寒岡一從家禮而然也。

問國恤葬前。臣民忌祭墓祭。並爲停止耶。先生曰。臣民不可行祭於國恤葬前也。忌祭則請出神主於正寢。只行一獻而無祝辭可也。墓祭則設位而行祭於墳菴。亦無祝辭而行一獻可也。不可上塚行祭也。

講喪葬。先生曰。吾多見人家遷葬者。入地不朽者惟錦繡也。其次綿紬也。若如綿布麻布者。腐朽如土也。大小斂布絞。若用綿紬綵段則極好。然於目前欲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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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之堅固。則莫若麻布。若錦與紬。則束之不能堅固。故不得不用布絞也。又曰。漆與松脂。入地未久。腐朽未存。皆歸虛也。惟石灰堅強如石。不可不用者此也。先生於考妣忌日則雖不參祭。而猶素服素食三日矣。祖以上忌日。參祭則行素三日。在遠而未參。則行素二日。傍親及國忌師忌。則皆一日素也。

在齋室無病故。則逐日虛拜於墓。在他所則只於朔望來拜也。晩年作齋室於望墓處。而每朔拜於堂上焉。

問明道早卒而有子。此於程太中。爲嫡孫也。伊川自以奉祀。而不以明道之子爲嫡嗣。何也。先生曰。宋制無宗法。故長子死則次子嗣其父。而不用長子之子者。果爲流俗之末失也。伊川亦未免流俗之累。而有此大失。豈不惜哉。然後學師法其盛德。而諱隱其過失。以爲爲賢者諱可也。

先生每言曰。言言而皆是者。朱子也。事事而皆當者。朱子也。若非幾乎聰明睿知萬理俱明者。必不能若是。朱子非聖人乎。故已經乎朱子言行者。則夬履行之。而未嘗疑也。

問心是活物而曰。操則存何也。欲操則更有欲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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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而紛然於中。切無存之之效矣。奈何。先生曰。操則存者。非如手執堅物用力之謂也。只是謹愼畏敬則心自存而不放也。第淨掃一室。正其衣冠。肅其容儀。刻苦工夫。初雖艱澁。積日用工。則自然習熟。心存而不放矣。此非一朝一夕可見其效者也。若不曾用工。而騰理於口舌。欲速其效則正所謂倒植而求茂。却步而求前也。吾未之知也。

問許魯齋衡可謂篤學之士。仕胡元而不知尊宋。何也。退溪不斥其仕於胡。而反有深許之辭。抑何意耶。先生曰。退溪之論。似此處多矣。而栗谷則以魯齋爲失身而斥之。此恐爲堂堂正論也。蓋衡以中原之人。學識可謂高矣。而曾不知臣服乎犬羊之爲羞。則不亦卑陋之甚者乎。賤臣嘗奏于 孝廟。欲黜聖廡。而當此之時。煩於聽聞。故姑停不吐耳。

問宋龜峯以賤人爲學成就。然多疵累云。未知如何。先生曰。龜峯聰敏之才。無與爲比。盡誦朱子大全。可知其深於學。容儀甚嚴。人莫敢慢。然龜峯之父宋祀連。卽弑主之凶賊。在龜峯之道。自當謹愼守分。以避禍機。而乃與栗谷爲友。字呼叔獻。此亦猥越之事也。至於宰相。亦非寒士之可呼字者也。李山海之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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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龜峯與書而書其字曰。汝受拜狀。於敵以下。且不可若是其倨傲。況可施之於宰相乎。其處事如此疏脫。故乃爲東人輩所陷。 宣廟使之執捉。龜峯亡命而逃。徐孤靑起。雖是賤人。學甚高。聞龜峯亡命于一官舍。而潛往見之。遂歸。沈吟有不樂之色。其門人問故。初不肯答。強而後乃曰。宋某亡命奔走之中。在於官舍。其騶從無異官員。擧措駭怪。故爲之不樂云耳。先生又曰。龜峯葬父之日。李山海以名筆在座。欲爲題主。龜峯不許曰。叔獻約來。來則題主。姑待其來云矣。栗谷果到葬所。不得拒其懇。遂題其主。

先生嘗見學徒食無饌曰。嘗聞沙溪先生之言。以爲少時往受學於宋龜峯也。食無醬。乃以一握鹽入口呑之矣。經年而歸。路過一婢家。始得食葵菜羹。其味之美。久不忘也。先輩之刻苦學問可知。又曰。沙溪自少無家外犯色。黃岡之爲關西伯也。隨往于平壤。都事乃以娼妓進于沙溪。欲其犯萬端。沙溪終無所犯。問先生著崇賢書院碑陰記云。若沙溪先生。疇敢彷彿乎萬一。無已則瑞日和風或庶幾云。以此觀之。沙溪氣像。如春風和氣耶。曰。氣貌沈重。德容渾厚。故粹面盎背而無非和氣也。問沙溪親受業於栗谷。以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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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氣像。爲何如云耶。曰。沙溪以栗谷爲敏快豁達。亞於生知。若在孔門。必與顏,曾同科云。

金鎭玉。沙溪之玄孫也。先生曰。鎭玉克肖沙翁。而沈靜寬緩之像。亦且酷肖。故吾甚愛之也。

問愼獨齋何不自作栗谷文字。而先生代述耶。先生曰。古人亦有代述之事也。愼齋年老精衰。使余代述。故余不得辭。問潛谷之設大同法。可謂善矣。而愼齋之立異去國。何也。曰。此則愼齋初不知大同之如何。而至於斯也。

先生在德源謫所。因吉州儒生輩之請。作趙重峯書院記文而送之矣。乃謂門生曰。君聞重峯之孝乎。重峯早喪母。而多不見慈於繼母。一日往見外王母。外王母泣而撫之曰。汝爲繼母所虐。吾甚痛之。其後重峯絶不往拜。久而後往。外王母問曰。汝何久不來見。對曰。對人子。言母之過。吾不忍聞。故久不來也。其誠孝出天如此。揭此孝行於記文。使遐裔有所感動激勸於孝行。可也。

問重峯謫在嶺東驛村。遇監司巡行。迎於磨天嶺上。御其駕馬而行曰。吾君以余有罪而投畀驛店。是欲以吾爲驛卒之役也。何敢不爲此役。監司不安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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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同步矣。偕至吉州之地。爲設一宴而進酒肉。重峯乃歌曰。酒之澄兮。誰人之淚耶。肉之赤兮。剜割誰人之心頭肉耶。仍垂涕痛哭。監司乃罷其宴。野人相傳者如此。未知是否。先生曰。朱子嘗以陳忠肅公繫麻鞋著布衣赴旬呈。爲極當理也。以其欲免旬呈者。爲不受君命云。而乃曰不受君命。卽不受天命也。可乎。蓋重峯一生服從朱子之言行。吾恐野人相傳者。必非虛語也。

問重峯先知壬辰倭亂之作。告君之辭。斥邪之道。皆出於至誠惻怛之心。而尊攘之義。實合春秋。則其有功於聖人之門大矣。從祀聖廟。舍重峯其誰。昨聞人言。重峯之強聒於漠然無聞之 君。前者雖出於至誠。亦違於當言當默之理。而不得爲中行之士也。此言何如。先生曰。重峯誠有過激之事。然其言行。只是至誠惻怛而已。正知亂之必作。則豈避語默之嫌。而不爲盡言乎。其至誠雖異於中庸之至誠。然至誠故獨知人所不能知。而多有前知事。不知者反以爲妖怪狂妄。目之以邯鄲妖。世無知德者。何足怪也。但竟死於義而不旋踵。同死者至七百人之多。然後人人皆知其至誠。然而至今尙有目之以過激不中。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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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擧論於從祀之列者。則謂之何哉。

金萬增問曰。澤堂何如人。人以爲險詖云。然否。先生曰。以其文字觀之。則無可瑕疵者。但不入於東西偏黨。而人無相親者。故時人目之以險詖。此不過言人過失。故人嫉之而云耳。兪命胤曰。人言澤堂好詼諧。先生曰。不然。吾嘗見澤堂。雖不甚撿束。亦非爲詼諧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