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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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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愼錄[下]

問。司馬遷,韓愈文章孰愈。先生曰。恐相等耳。柳與韓何如。曰。古人云。韓如海柳如河。韓如河柳如川。就此可定其高下也。曰。人言韓長於文短於詩。蘇詩文俱長云。何如。曰。蘇文無原道等文。蘇詩無南山等詩。蘇韓優劣。不難辨也。曰。歐陽如何。曰。金石文字。恐莫如歐也。

問。朱子道德。孔子後一人也。文章何如。先生曰。朱子之文。無所不具。而從心所欲。吐辭爲文。則竊恐文章亦莫如朱子也。曰。退,栗之文。可謂菽粟之文也。皆可謂文章否。曰。退溪之文。精深質愨。非文章非科文。栗谷之文。乃科文。非文章也。傍人曰。靜菴之文何如。曰。靜菴學問稟質。超越一世。而其文則未善。是知道學自道學。文章自文章耳。

問。吾東文章。誰爲集大成。先生曰。牧隱當集大成。我朝則谿谷當爲大也。澤堂何如。曰澤堂雖不如谿谷之大。而入於精妙處。則過於谿谷也。

問。今之文章。誰爲主張。先生曰。鄭東溟之文。不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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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雖不得爲通古文章。然今日文人才士。未有其比。亦可謂今日之文章也。問任有後自謂其文與鄭相埒。未知何如。曰。矜己妬能。俗士之常態。何足計乎。

有人欲學杜詩。先生却之曰。此等詩詞。吾所不知者也。辭而不誨。蓋習隷科工取第榮身之事。先生一切不以經心。故亦一切不以敎人。敎人始自小學。而大學,論,孟,中庸,詩,書,禮記,周易,春秋等書。次第爲敎。家禮,近思錄,朱子書節要。亦從其願而敎之。如李,杜,唐音等詩詞。一不誨人。亦不以製述誨人也。然子孫之欲爲科業者則亦不之禁。乃曰。人之出處。皆在其人。古人曰。如人飮水。冷煖自知夫。出處者自知而自行也。父不可以使子。兄不可以勸弟。尹宣擧之言曰。長子拯。渠自不爲科工。次子推。渠自爲科業。吾又不能禁止。其言是也。故敍九之習科工取第也。先生未嘗勸止曰。吾欲令讀古書爲儒業。而渠必欲爲科擧。故吾不之禁也。

問。今日取第榮身者。皆非義也。未知如何。先生曰。何謂非義。曰。顏閔且恥爲季氏之家臣。況臣僕乎虜耶。今日之仕者。爲北虜之陪臣。若有如顏,閔者。則寧爲虜之陪臣。必隱居而終身矣。豈肯爲取第榮身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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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先生曰。朱子嘗以爲孔子若生於後世。則必爲及第。蓋不爲科第。則不能登仕行道故也。今日之士。若能登仕。而輔吾君以復雪。則可謂大人之事業也。豈可深非取第之士乎。若無意於此等事業,而只爲榮身之計則大不是也。問南行蔭官者何如。曰。自初入仕參奉。以至守令。皆所謂祿仕也。爲此等仕者。無害於義也。朱子亦嘗有門戶扶持之說。今日寒士之或取第或蔭官。以爲門戶扶持之計者。又何害於義乎。

問。有人以虜年號書於紅牌及官敎爲嫌。而不欲登第與蔭官者。何如。曰。志尙如此。則可謂志士之淨潔者也。豈不善哉。

問。士之不能作絶句律詩者何如。先生曰。詩詞。作之可也。不作亦可也。不能作詩詞。何害之有。人有不習乎四書。而務博乎經書者。則先生戒之曰。朱子以爲經書義理。不如四書之明白。而一生用工。多在四書。後學亦可熟讀四書。而後方可學經書也。

問。栗谷作金時習傳。以爲生而知文字云。金也可謂生知之聖乎。先生曰。生而知義理則聖人也。如梅月堂者。惟生知文字。義理則未也。然生而知文字。亦可謂資質之非常。故梅月堂之人品甚高。跡佛佯狂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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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世。

有人持愁字詩而謂先生所著者。多有雜說。愼竊以爲訝。取其詩奉示先生。問其眞贋。先生曰。此何詩也。吾平生未嘗作如此雜說文字。又未嘗無故作無用之文也。

問。程門以靜坐爲爲學之工。然終日跪坐。人所難能也。雖不跪坐。而正身平坐何如。先生曰。跪而靜坐。固善矣。平坐不傾身而安靜。亦善矣。所謂靜坐者。非必跪也。朱子一生有脚氣疾不能跪。乃爲僧家跏趺坐。跏趺坐者。兩膝相疊而爲坐云爾。

先生自少持身嚴正。坐必跪。言必寡。人難近而益致恭。晩年雖甚和平。跪坐工夫益篤而膝未嘗伸。寡言工夫益熟而言未嘗多。嘗自言吾性本不能多言。故雖逢可喜人。而寒暄外更無語也。

問。栗谷多有理氣之說。而至有水逐方圓器。空隨大小甁之語。與孟子性善之說不同。何也。先生曰。有本然之性。孟子所謂性善是也。有氣質之性。孔子所謂性相近是也。主其本然之性而觀之。堯舜途人。同一性也。就其氣質之性而見之。賢愚淑慝。有萬不同。若不用力於變化氣質之工。而徒守性善之說。冀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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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聖賢之門。則是殆不稼而求穡也。何得爲善人乎。而況稟得天地之元氣者。爲生知之聖人也。稟得昏濁駁雜之氣者。爲下愚之不移也。此可見稟其淸氣者爲善人。濁氣者爲惡物。隨其氣之多少淸濁。而所得之理。亦爲之多少淸濁。此栗谷所以於釋氏水逐方圓器空隨大小甁之說。爲有深取之意也。至善之性。雖具乎中。而氣質之稟。常拘於外。此君子必爲克化之功於氣質之偏。而善反之則復其本然之性。

問。中庸曰。體物而不可遺。以此觀之。鬼神無物不在。雖至於人之一身。莫不具鬼神也。此與人死爲鬼之說不同。何也。先生曰。體物而不可遺者。天地間屈伸往來底陰陽之實理。無非鬼神也。若夫人死而爲鬼之說。魂升而歸於天。魄降而歸于地。則所謂魂魄。卽是鬼神。非但人爲然。禽獸亦然。此與體物而不可遺者不同也。問人死而魂魄各歸天地。則與天地同其久。而無有滅盡之時否。曰。久則無也。豈有無窮之理耶。問先儒以焄蒿悽愴。爲鬼神之光景。鬼神無形色。則豈有光景耶。曰。今有人死之家。或不無異氣之見。於目者。此可謂光景也。又曰。釋氏輪回之說。甚爲虛誕。而或有時適然者矣。古有人生而膚有猪毛者。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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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以爲稟得猪氣而生者也。此或時適然而極其稀罕之事。非如釋氏說物物皆輪回而生者也。

愼嘗爲懷仁宰。因痘疫而喪失幼稚子女各一及奴僕之子三箇兒。又有變怪。家人大懼。咸願無留衙舍。故空棄其衙而出寓閭家矣。先生曰。豈不聞程母不動鬼怪事乎。雖有鬼怪。恬然無動。則鬼不能害人也。問。從古以來。或有人物爲霹靂死者。亦有震擊木石者。未知擊用何物而若彼其壯也。先生曰。人言霹靂全是火塊。大如釜盆觸之。則無物不碎。市南常言少時爲藝文館褒貶之日。下人來告曰。許注書進賜家爲霹靂所震。不能進參云矣。日晩後許也入來。先進列坐而罰其晩到。使之責。良久問曰。君作何罪而被霹靂耶。如是嬉戲。而復從容問之。則云有火穿壁而入。房人皆失魂。俄而出戶而去。擧頭視之。佩刀樞鐵。無不消融云。天火甚熱故也。問人有罪惡。則或被霹靂如武乙者云。而大惡之人。不必被霹靂。何也。曰。被震者未必有罪惡。有罪惡者亦不必被震。只是適然相値則震擊。震擊者氣也。氣相搏擊。故雷聲甚壯。然聲聞數十里者亦寡矣。若震驚百里者。非常之雷也。故易曰。雷出地則豫。雷在山上則小過。雷在天上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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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大壯。蓋雷聲多在卑下而尠在高處也。又曰。霹靂者。正氣擊邪氣。故惡人多有震死者云耳。

問。程子以爲若取失節者以配身。是己失節也。此是中原之俗也。我國士夫。固無取孀婦爲妻者。而作妾者則多矣。妾非配身也。無害於義乎。先生曰。雖非配身。而家畜失節之女。與之相親。豈安於心乎。不如不畜之爲愈也。問列邑娼妓。皆公物也。雖欲家畜。不可得。不爲家畜。則有時乎狎近之者。亦無害於義否。先生曰。禮云。奸聲亂色。不留聰明。列邑娼妓。皆淫亂之色。狎而近之者。皆是淫慾之蔽。爲士者豈可以此掛於頰舌也哉。

戊申冬。先生在朝。請禁同姓之婚。 上從之。知委八方。則禁婚同姓。實是我國之法。而尙多犯者。若非刑法。安得以禁之。先生嘗示人以資治通鑑曰。中原之人。一無取同姓者也。惟王莽之妻姓王。劉聰之妻姓劉。今人必欲效簒賊及胡羯之所爲。何哉。

問。中原之人。妻一壻以二女。如堯之妻舜者多矣。我國之人。於其妻之姊妹。呼之以嫂而親暱之。此非胡風耶。先生曰。周公制禮。有一國諸侯之女嫁於他國而歸。則在傍隣二國諸侯。又各以一女送之。而各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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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姪娣二人。共爲一人之妻妾。生子則皆如己出而撫育之。此聖人所以參酌人情而制爲婚姻之禮也。中原之人。不替古昔。至於宋。取人之二女者多矣。歐陽脩前後妻。卽一人之女。而呂伯恭。賢者也。取韓無咎之二女。爲前後室。可見其無害於禮義。我國之人如彼誠可笑也。焉得免重母族妻族之夷風也。

因先生啓請。朝家禁同姓婚。人或來問其意。先生曰。中原人異姓娚妹爲婚姻。而無妨於禮義。我國之人。雖不爲婚姻。然而異姓再從娚妹爲夫婦。善矣。朝家禁同姓婚。我國如金姓李姓之人甚多。同姓不婚。則婚路甚狹。國人必將有外戚爲婚之事也。及至晩年。先生將以外孫尹周敎。爲再從孫女之女壻。蓋異姓九寸叔姪爲夫婦。先生每以爲朱子以其子塾之女。妻其壻黃直卿之子輅。此其同氣至親之娚妹相對爲婚姻也。況其疏屬乎。吾當法朱子也。尼尹之黨。益以爲謗曰。朱子此事。不可法也。先生深斥曰。當時北狄。亦且知尊朱子。宋使至。必問安否。我國之人。自以爲儒。而乃曰朱子不足法。則此實不如北狄也。竟成其婚。先生之篤信朱子如此。又甚鄙重母族妻族之夷風。故必欲成戚屬之婚。以從聖人之制華人之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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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

先生年滿耄耋。雖未善飯。氣甚壯肅。亦少疾病。每曰。吾今日猶如此者。以其有少時愼色之功也。長在山寺讀書不歸者。或至經年矣。

問。易是占筮之書。而朱子本義。明其象占。然今人尠能知。惟術家所尙六親六神等五行生克之占。能斷吉凶。未知如何。先生曰。周易象占之吉凶。豈不昭然。今人之智。不及古人。故不知吉凶。若夫術家之占。則不問事之是非。物之善惡。而惟利是圖。故筮得吉辭。則雖盜賊之事。亦且爲之。君子不取。何足與議於聖人之易乎。王通曰。京房郭璞。古之亂常人也。術士所爲。必至亂常。故吾未嘗與術士相親。但焦易。亦是術家之占。而其辭往往有驗。未可曉也。渠能知易而然耶。

先生見人怠惰不勤者。則必甚嫉之曰。常漢怠惰則必爲盜賊。兩班怠惰則必作苟且。蓋人之不可無者衣食也。寧有怠惰而足衣食者乎。故勢不得不爾也。有庾姓人不學無識。在蘇湖近處。逐日來遊門下。先生責之曰。君無所讀之書耶。曰。懶惰不能讀也。先生曰。何不改也。博奕亦不能爲耶。聖人以爲博奕猶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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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己。與其閒遊。寧爲博奕可也。何無事來在於此耶。庾惶愧而退。先生語在座者曰。彼以至窮之人。不文不武。遊手遊足。一無攸爲。而逐日來坐於此。孰有與之酬酢者乎。昨日其妻解產無食。吾家送米數升而救之。渠如彼其頑鈍無慮。不爲免飢寒之計。何也。雖將菅草索綯。而不可閒遊。渠何敢言其懶惰乎。咄咄歎其癡獃之甚也。

門人朴世輝曰。士夫家婢僕。來摘人家桑葉。禁之不聽則不得已施箠楚也。先生曰。箠之致死則奈何。昔聞士夫輩聚一處爲川獵。有一常漢乘馬過去。年少有欲捕治者。年長者止之曰。吾輩如是盡會。而彼不下馬。非有所恃。必失性將死之人也。見其人入於凹地而久不出。使人視之已死。蓋俯飮其水而仍不起。探其囊見之則乃有尹元衡(或云自點)書。卽其奴也。怙勢將死者。故不下馬於多士會。若如少者之言。施之以一箇箠楚。則其禍當如何哉。先生恒言不忍小憤。必致大禍。故家間奴僕外。未嘗有箠人之事。雖婢夫。有罪則送于官治之。侍左右者若欲禁人之乘馬。則必止之曰。彼自乘馬。何害於我。而必欲禁之。人之必欲禁騎者。吾甚怪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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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寅冬後。士類一空於朝。庚申以後。所謂南人者不無仕於朝。先生曰。君子異進同退。小人同進異退。蓋君子之仕。各有不同。故爲異進。及見其不可。則義不可在位。故同退也。小人得志。則見利而同進。雖有不可仕之事。而苟且在位不肯退。故爲異退也。

問。明道以爲當與元豐大臣共政。朱子則以爲豈有兼行正道邪術。雜用君子小人而可以有爲者也。未知明道有聖人姿質。可以化小人故云然耶。先生曰。明道此言。惟明道行之。而他人不與焉。古人亦嘗疑此。朱子答張敬夫書曰。所疑小人不可共事。固然。然堯不誅四凶。伊尹五就桀。孔子仕季孫。惟聖人有此作用。而明道或庶幾焉。力量未至此。而欲學之則誤矣。與小人共事。惟明道行之。而非人人所可能者明矣。以朱子說觀之。則不辨而可知矣。然明道雖有聖人姿質。必不及於舜與孔子也。舜攝政。四凶竄殛。孔子爲政。少正卯誅。豈有聖人而不斥小人之理乎。宋哲宗元祐。卽太皇太后垂簾之政也。盡改王安石與神宗所作新法。人多爲日後慮。蓋恐安石之黨以三年無改於父之道爲藉口。而致禍於善類。故范純仁輩欲與安石之黨。共爲元祐初政。悉罷新法。然後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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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以杜其口。而安石之黨。自退不與焉。朱子嘗以此比之於兒童。自掩其目。以雀爲不見而欲捕之。則雀見其欲捕之狀而飛去者也。純仁輩所爲。近於譎也。明道之意。則不如此。而規模廣大。氣象和平其誠心昭著。足以感人。故實爲此言也。然非人人所可行之道。而終不若朱子薰蕕氷炭不可同器之說也。故沙溪每以爲旣有朱子定論。則雖周程張之說。不同於朱子者。必不從彼而捨朱也。吾恐聖人復起。不易斯言也。

問。東西分黨。實由沈義謙,金孝元兩人。而遂至朝士分黨。竟成痼弊。君子小人之分。未如漢宋而頗似唐牛,李之黨矣。然至今日。邪正之分。明若觀火。雖以 聖明在上。姑得以正勝邪。然邪之勝正。必然之勢。而勢將難遏。奈何。比間。乃有東西相和之論。此則雖有聖賢力量。不可施於今日也。未知如何。先生曰。東西分黨。雖由沈,金兩人。兩人則畢竟相和。而兩黨終始不解。自相傾軋。不亦怪乎。兩黨初無君子小人之分。正如唐牛李之黨。然亦不無邪正於其間。至於栗谷深被詆斥。則不可不謂之君子小人之分也。栗谷當日之事。一無絲毫偏黨之心。惟以調劑相和爲務。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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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詆毀罔極。以栗谷力量。不惟不能調劑。反見罔極之詆。則況無栗谷才德。又當今日。以調劑爲言者。不亦迂乎。曰。君子爲政。必先去痼弊。今日痼弊。莫偏黨若。以調劑爲迂。則當置此事於無可奈何之地。而只言去朝廷朋黨之難。如唐文宗之爲而已耶。其在執政之責。必不當若是。未知去黨之術。更當何如耶。先生曰。欲去朋黨於朝廷。則君臣上下一於公正。不雜偏私。然後可以爲之。惟王左右侍御僕從。罔敢不正。而朝廷之上。自無朋黨之人。此非一朝一夕之可以力致者也。積世之後。又可以消化閭巷間韋布之先橫却朋黨二字於肚裏者也。若非至誠信及豚魚。則必不能也。又非如伊尹之遇湯。孔明之遇昭烈。則不能也。去黨之術。專在人君至正至公無一偏係之私也。然承流宣化之徒。又當至公至正。積其誠信。然後扶正抑邪之意。亦常行於其間可也。若無是非邪正之辨。而惟以調和爲務。則又必不能濟事。

問。自古朋黨。必有一是一非一正一邪。而東西偏黨。則本無邪正。皆以士類相分。故栗谷專以調劑爲務矣。今日與栗谷之時。大不同。倘使栗谷復當今日。則未知更如何爲政耶。先生曰。今日與栗谷時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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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者。可謂精於識時知勢也。栗谷雖在今日。必不復言調劑事也。朱子嘗曰。要無黨。須是分別得君子小人。某嘗謂凡事都分做兩邊。是底放一邊。非底放一邊。是底是天理。非底是人慾。是底守而勿失。非底去而勿留。此治一身之法也。治一家則分別一家之是非。治一邑則分別一邑之是非。推而一州一路以及天下。莫不皆然。此直上直下之道。若不分黑白。不辨是非。而猥曰無黨。是大亂之道也。若依朱子此說而行於今日。則庶致乎無黨之域。不然則難矣。

海東野言云。 太祖卽位後。恐王氏之作變。誘使居島中。諸王氏爭先登舟。至中流。使善水者潛入水中。穿其舟底。沒溺之際。有一僧與王氏相親者。至岸上呼之。王氏以詩答曰。一聲柔櫓滄浪外。縱有山僧奈爾何。僧慟哭而返。先生曰。余於筵中。嘗奉奏此說。 孝廟愕然曰。此豈 聖祖之事耶。必是諸臣之所爲也。賤臣對曰。當時諸臣畏禍太過。除去王氏。至於如此。此豈出於 聖祖之命也。 孝廟傷歎良久也。

講西銘存吾順事歿吾寧註。朱子曰。孝子之身。存則其事親不違其志而已。歿則安而無愧於其親。仁人之身。存則其事天也不逆其理而已。歿則安而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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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天也。蓋所謂朝聞夕死。吾得正而斃焉者。故張子之銘。以是終焉。先生謂學徒曰。此說正合於 先王之德行。故 廟以孝陵。以寧爲號也。

先生曰。自古人君。多有驕亢。每曰。吾女何得爲渠之子婦乎。渠焉得爲吾女之舅乎。以故。王女下嫁者尠執婦道。 孝廟則不然。嚴敎下嫁 王女。使之謹事舅姑。雖以此一端觀之。 孝廟聖德。可謂卓冠百王也。

嘗論乙巳士禍曰。今日之人。只因論禮而陷人於陰奪君父之嫡統。正與元衡等誣尹任相同。吾知乙巳之禍復作於今日也。且今日作禍之徒。多有乙巳之遺種。所謂穆卽磁之裔也。維岳卽順朋之後也。維岳初似來附。心甚鄙之。卒爲彼黨。還自爲好矣。問古人云不係世類。尙矣。今先生之言如此。何也。先生曰。如沈貞之孫有沈守慶。順朋之子有鄭𥖝。此則不係世類者也。如尹孝全之子鑴。許磁之孫穆。固不可以一槩言也。

先生嘗論人才曰。我國人才。至 宣廟朝最盛。道學則退溪,南冥,寒岡,栗谷,牛溪,重峯。文章則月沙,簡易。才士則車天輅,林悌。善寫韓濩。將才李舜臣,金德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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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生一時。雖是氣數之適然。而亦由培養之盛也。嘗竄車天輅。而命道臣優給食物。 上之愛惜人才如此。人才豈不致之哉。

問。俗傳以爲金德齡。勇力之外。多有神異之事。如兩腋有翼之說。及其被囚。施刑無數。而肌膚堅如鐵石。無所傷裂。破桎梏乘屋而坐。 宣廟嘗欲親問。引入闕庭。德齡忽拔劍於赤脫之身而進曰。 殿下以臣爲叛。則臣其眞叛於此乎。 宣廟曰。爾其自死也。何如是雜亂也。此等之說。或有一端近似者否。先生曰。金德齡。光州人。發身於月沙家。故知德齡事實者。莫如月沙子孫也。吾嘗聞諸白洲諸公。皆如俗傳而非訛也。且以爲若非目覩德齡之事者。則必無信聽其言之理。不如不言之爲愈云。昔在平時。月沙父親(名𡹘)爲長城縣監。適値端午。隣近數邑守令皆會。湖南民俗。端午日則聚會衙場。作角抵戲。所謂畢局者受厚賞。故遠居之民。至有齎糧而來者。伊日長城所會數邑人之中。有一壯士。盡勝其衆。獨立舞呼曰。若有與我角力者。來決勝負可乎。門外有一士人欲入而不入。諸邑宰聞之。速令請入。卽德齡也。饋以酒饌而勸之曰。君若勝彼。則可謂目前之快也。德齡固辭曰。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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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儒生。體且纖弱。焉能勝彼哉。諸人力勸不已。乃著草笠道袍及靴而下於庭除。諸人曰。何不脫靴。德齡曰。第試之。壯士視如兒童。多有慢侮語。德齡曰。爾無多言。但鬪其力可也。壯士乃抱德齡之腰。揮之數周而擲之地。德齡著靴雙足。陷於乾土。至於尺許。植立不仆。壯士始有懼色。更與交接。德齡一揮而靡之。壯士稱以失手。願更接之。德齡目發火光。聲如虎吼。將殺壯士。蓋德齡目發火光。則勇氣大發。勇氣大發。則雖欲自遏。不可得也。諸人莫不大驚懼。齊聲止之。自此聲名動一世。自月沙家薦用矣。方其在母喪也。倭寇猝至。德齡憂念家國。起復而出。多有擊却之功。及其被囚。施刑萬端。而肌膚不傷。乃曰。吾以儒生起復從軍。此大罪也。今吾以此死矣。不然則何敢死於叛逆之誣也。仍以自斃云。其言可矜。而尙未伸冤。可哀也。

先生嘗問在座曰。君輩其知放言自廢之義耶。莫有應者。愼曰。有何深意耶。曰。君知之乎。曰。曾無師受而任自讀之。何能知之。抑放蕩其言語。而自廢不仕之意非耶。先生曰。此正是朱子註說也。門生曰。朱子註外有何他說耶。先生曰。古註釋放言以防言。蓋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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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廢也。門生曰。古註雖如此。旣有朱子說。孰有棄朱子註而從古註耶。先生微笑曰。然矣。權右尹諰書。引此古註。以爲自欲防言不出於口。而自廢不行於世耳。在座者皆曰。必不欲用朱子註。此所以爲權右尹也。

問。 宣廟朝。百僚亦嘗庭請 神德后入廟之事。而金宇顒以副學。獨立異曰。諸侯無二娶。其言乃行而不得入 廟。今則無宇顒。故卒能入 廟。先生曰。宇顒爲勢所礙。直廢 國母。此名敎中罪人也。昨聞李景奭欲防塞此論。獨詣賓廳請對之際。鄭公致和止之曰。此雖出於宋相之首請。而今朝廷公論歸一矣。獨自防塞而何爲也。景奭代以他事而出云。豈可謂今無宇顒乎。

己酉春。先生去國還鄕。乃歎曰。國家財力。虛費於無謂者甚多。曆日紙價米多至千餘石。歲時付門底彩畫紙價米十餘石。如此無用之費甚多。若軍民則赤脫無衣而終歲作苦。拮据所得數端之布。沒納於官。至有侵徵隣族。白骨徵布之事。又有一家父子五六人三四人並徵布納之。而如兩班庶孼輩。則閒遊無事。一生無絲毫之費。雖以吾家庶孼言之。完實丁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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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數十人也。國若有故。則此等事不變通。而何以爲國。欲爲均役於民。而加役於閒遊輩。則莫不怨咨。胥動浮言。竟至不能變通而止。奈何。問閭巷之人相傳。以爲先生請於朝。將以徵布於儒士云。未知信否。先生曰。吾曾無此言於朝也。然朱子嘗曰。豈有終年安坐而不輸一錢之民乎。以此觀之。今日之稱儒而無役者。實是國家無政之故也。有田則有租。有身則有庸。事理之當然。儒士徵布。豈非當然之事乎。

問。今日所謂京別隊之役。以先生爲啓開云。而民甚苦之。多有怨咨。何也。先生曰。有是哉。吾之啓開此役。實有變通痼弊之意。而任事者但開別役。不去痼弊怨則徒歸於吾身。亦沒奈何耳。吾嘗見 大駕還自溫泉。渡江時舟中有一卒。拒逆相臣許積之命。甚爲不遜。此所謂驕兵惰卒也。其勢畢竟必至於不可如何者也。蓋御營軍則居在鄕邑。輪次上番。故未見有驕惰之習。訓鍊軍則恒在輦轂之下。養成驕惰之習。故竊有變通之意。而吾嘗啓榻前曰。訓鍊之軍。驕惰無用。甚可慮也。今若遽然罷之。則聞其扶携妻孥而來居京城者亦多。今不可迫令還鄕以起其怨心。莫如有闕勿補。別選鄕邑丁壯之民。作爲訓局軍士。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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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營例。使之輪次上番。則未滿十數年。必革驕惰之弊。而無後患也。 上曰。如營將之軍官輩。可以充此役之選也。厥後任事之人。(柳赫然爲其時大將)不行論啓本意。而督令列邑搜括閒丁。別作一隊而已。而不復行其有闕勿補之政。今日立朝文武之臣。孰可與爲國事者乎。變通痼弊者宜莫如栗谷。而竟未能變通。則今吾何敢望栗谷力量。而竊爲變通之計。徒取其怨於己。無一利益於國。是吾不能自量之過也。奈何。

己酉春。先生歸自東都。愼問曰。昨聞忠牧李河岳之言。以爲先生往見許積而勸其出仕。與共爲政云。是否。先生曰。是也。曰。孟子不與王驩言。君子之待小人。若是其嚴也。今先生之至於往見。何也。先生曰。有病則問之者。禮也。彼有疾病云。故吾往問之矣。且今日欲爲國事。亦不可棄彼而爲之也。愼曰。君子與小人共事。畢竟必有相睽乖亂之事。以至於殺身亡國者。史不絶書。朱子亦明言薰蕕氷炭之不可同一器。今先生之言如此。何也。先生曰。積雖不可謂之君子。而亦未見其窮凶之狀也。且在相職。則豈可舍絶而爲國事耶。況渠本非無才。而 孝廟嘗有許積剛勇可用之 敎。則今不可不使渠出爲國事也。但渠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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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必遠之疏論。而不爲深自引入。暫示未安之意。卽出行公。以此觀之。則諸人所謂渠與必遠共謀逐我而爲此疏之說。似矣。我之所以攻必遠之輕斥大臣者。亦恐見欺於渠也。吾不能逆詐而作此虛疏。奈何。

己酉春。 上及 中殿幸溫泉。先生見邸報。而爲之駭然。數日後閔持叔。以忠淸監司來拜。先生曰。禮有婦人疾。問其輕重。不問其何疾。蓋問其何疾則問答之際。必擧其形體而論之矣。古人之意甚微也。昨見邸報。詳悉於 中殿患候之復常。而乃將玉體。狼藉爲言。至出邸報。以示中外。何今日朝廷之無禮若是其極耶。門人曰。自 上言之而出於邸報也。諸臣何罪。曰 上雖言之。而諸臣何敢出於邸報耶。

先生座右有一簇子。圖畫人物。上下有序。愼問是何畫。先生曰。今 上(顯宗)在春宮時。同春,市南及賤臣侍講胄筵。一日。 春宮設酌。侍座臣僚。各獻箴規之語。市南曰。 邸下待士之道。不可不勤。而事師之禮。尤不可不敬。同春及賤臣曰。兪某之言是矣。臣等雖甚賤陋。而來自草野。濫侍胄筵進講焉。則不可忽待。異日亦不可忘今日之言也。 邸下曰。諸公之言皆善。吾何敢忘。從容酬對而罷出。卽以其餕餘珍饌。各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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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家。又以伊日之事。圖畫爲簇子。各賜一本。蓋示久而不忘規之意也。

先生曰。 孝廟若天假聖壽數年。則更建景福宮也。得遂聖志而功成治定。則又當立五廟昭穆之制也。伊時 聖敎如此。

先生弔美村之柩而還歸忠賢書院。乃曰。銘旌何其駁雜不純耶。若書贈職則當竝書生時之職矣。今書贈職而又書生員。何其雜也。門生曰。美村生時。若嫌虜之僞號而仍稱生員。不居官爵。則今用贈職於銘旌。以異其存沒之心者。恐非事死如事生之意也。先生曰然。

庚戌夏。朴掌令世采來到華陽洞。謁其父墓文於先生。先生述而與之。仍與論學。先生曰。自古以來。初年向學行義者。至老多狼狽。何也。朴曰。年少壯盛時。爲血氣所助。故稍有可觀之事。及其老也。則血氣衰耗不能自振而然耶。先生曰然也。

朴問曰。聞李之濂之言。以爲先生嘗曰。我國之於彼虜。只有雪恥之義。而無復讎之道。未知然否。先生曰。然自我國言之。只有丙丁之恥。而元無可復之讎。自中國言之。又無如宋二帝被虜之事。而 大明亡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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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賊。非亡於胡也。亦可謂無讎。然雪恥之事爲主。而復讎亦在其中。蓋奪取中國之地。左衽中國之民。非讎而何。況聞 弘光皇帝被戮於虜云。則復讎之義。爲主而重也。朴曰。朱子語類云。粘罕斡離不已死。則宋之復讎爲已冷底事。而未可爲復讎也。大全則以二帝之北狩。爲萬世必報之讎。嘗聞具時經之言。先生以爲當從語類。未知是否。先生曰。吾與具君語。恐余言之未瑩。或彼聽之謬誤也。大全。朱子自著之書。萬世必報之說。爲正當道理。語類。非朱子自著。門人記其言。則計必偶然發此。而不必報之說。終未若必報之義也。捨語類而從自著之大全。可也。

朴問曰。喪禮備要。初喪有環絰孝巾之制。而先生家不用此制云。是否。先生曰。家禮不載故不用也。朴自言其家祭祀用生魚肉。又爲七日戒三日齊之說。先生曰。環絰與七日戒。雖是古禮。而朱子不載於家禮者。以其繁文難行也。朱子嘗曰。而今禮文覺繁多。使人難行。後聖有作。必是裁減了。方始得行。乃於家禮裁減古禮處甚多。此實朱子折衷裁減之禮也。朱子非後聖乎。吾以爲古禮之不載於家禮者。今不必行。而一從家禮爲宜也。朴曰。家禮腰絰散垂而無絞。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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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先生曰。朱子於家禮成服條。但載散垂無更絞之文。此必闕誤耶。爲可疑也。

朴曰。家禮祭饌魚肉。是生耶熟耶。先生曰。未可考也。曰。栗谷擊蒙要訣。用生魚肉。此與家禮異耶。曰。家禮魚肉之生熟。未有可考。則豈可強言其同異耶。朴曰。然則以何者爲依而設祭饌耶。先生曰。依用家禮可也。但未可考其魚肉之生熟耳。朴曰。醋楪亦可用耶。先生曰。可用無疑也。朴曰。備要淸醬。乃家禮所無者也。用之何如。先生曰。古禮有食必以醬爲主。故稱醬爲食主。且食各有所主之醬。所謂不得其醬。不食其肉之醬也。儀禮婚禮圖。有醬居當中。祭祀亦可以此爲據也。愼問曰。以家禮炊煖祭饌。皆令極熱之文觀之。則魚肉之非生明矣。先生以爲未有可考。何也。先生曰。古者上敬祭用血。其次用腥。又其次用爓。最輕之祭用熟。故禮曰郊血。大饗腥。三獻爓。一獻熟。又曰。至敬。不饗味而貴氣臭也。然則家禮魚肉。未詳其生熟也。若夫炊煖祭饌。皆令極熱云者。魚肉外以炊煖者亦多焉。則不可以此爲魚肉熟之證也。然不別言生魚肉。而只有炊煖之文。則又恐是熟用魚肉也。栗谷於擊蒙要訣。祭饌載之以生魚肉。是用古禮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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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家用魚肉。生耶熟耶。先生曰。熟用也。自先世熟用。今不敢改也。如尹鑴乃用全體之魚。而不用刀割云。甚不是也。若必用生魚肉。則作膾用之可也。(禮記禮器篇曰。郊血。大饗腥。三獻爓。一獻熟。註曰。郊則先設血後設腥爓熟。大饗。祫祭宗廟也。腥。生肉也。祭社稷及五祀。其禮皆三獻。故因名其祭爲三獻也。爓。沈肉於湯也。一獻。祭群小祀也。祀卑酒惟一獻。用熟肉無血腥爓三者。蓋熟肉是人情所食。最爲䙝近。以其神卑則禮宜輕也。至敬不饗味。見郊特牲。)

朴曰。家禮。無葬後撤靈床之文。或有三年不撤者。何如。先生曰。雖無其文。而旣埋魂帛。則三年內。何可以神主朝夕出納於靈床耶。此必闕文也無疑矣。

朴曰。爲貧之仕。今世何官可當耶。先生曰。自參奉等官。轉至守宰。皆是也。守令外更求進取則非也。愼曰。焉有儒士而求仕者乎。先生曰。自參奉轉至守宰。皆不求而自至也。豈可以此爲求而非之哉。

先生曰。妾子承嫡者。當以誰爲外祖耶。朴曰。似當以嫡母之父爲外祖也。先生曰。然。旣以其所生母爲列於庶母。而嗣父承重。則不以嫡母之父爲外祖者。甚非也。愼獨齋無嫡子。而金益煉。以妾子承嫡。則當以嫡母之父兪泓爲外祖。而乃以栗谷爲外祖。極非。愼曰。雖以禮揆之。新婦入門。不卽見舅姑。以其未成婦也。蓋聞愼獨齋夫人菽麥不辨。未嘗有夫婦之道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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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歿後益煉之待以母而奉其神主。並享於愼齋祠堂。似甚無謂。未知何如。先生曰。此則外人之所不知。而夫人之在堂不下者。至於四十年之久。則益煉雖不欲待之以母。得乎。曰。古有七去之制。而愼齋之不出夫人。何也。先生曰。國制使不得出婦。故拘此而然也。

朴曰。淸陰之拜相職也。先生何不勸其勿謝也。先生曰。吾何不言乎。淸陰以爲職牒不書虜之年號。吾可謝恩云耳。

辛亥秋。尹拯闋服。來謁先生於蘇堤之上。先生問曰。先尊丈嘗以爲與驪尹相絶矣。昨聞人言。驪尹使其子來祭云。先丈旣已絶之。則子之所以受其祭者。何意耶。先丈雖有相絶之言。元無相絶之事故耶。彼祭文中又有何語耶。拯赧然有愧色。無辭以對。乃曰。倉卒間。未能量度其如何爲是當。而受其祭也。祭文則憾責之說也。何以誦傳乎。

辛亥秋。敍九生子有源。先生乃行禮記敎子初生命名之義於內堂。而分饋其食於外客也。(禮記內則篇曰。凡父在。孫見於祖。祖亦名之。如子見父。無辭。)

問。朱子奏箚中。雖有自天子達於庶人之文。其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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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只是帝王之禮。而不及乎士庶人。故今人以朱子之言。爲非士庶之禮。而攻斥閔愼。不遺餘力。今以文理觀之。則朱子雖只論帝王之禮。而其起頭辭。乃有達於庶人之文。則決不可以此謂但爲帝王言之。而非士庶所干之禮也。然朱子但云代之執喪。而不言除喪後廟享之禮。未知改題神主。遞遷其廟。亦當盡如父死後爲祖執喪者之儀否。帝王則異於士庶。而承統爲重。雖遞遷其廟。而宜無所不可矣。若士庶則以其在堂之父乃爲如死者。而改題遞遷。不亦難乎。此俗人之所以攻閔愼以死其不死之父。而安於廢父者也。未知何如。先生曰。不可分朱子奏箚上下文。以異其帝王士庶之儀。則君旣知之矣。帝王士庶承重之爲無異焉。則君未之知。何其明於此而暗於彼也。代父承重而執喪者。帝王士庶不殊。則除喪後遞遷其廟之禮。貴賤何殊乎。朱子之文旣如此。而嫡孫代喪之禮。帝王士庶旣無異同。則改題其主。遞遷其廟之禮。帝王士庶。亦必無異同也。何者。喪不可無主而代父主喪。廟不可無主而代父主廟。其義一也。當其初喪。旣執其喪而主之。則除喪之後。豈有不主其廟之理乎。主喪主廟。其義無不同也。若彼死其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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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父。而安於廢父之說。人言之無倫。何足辨乎。徒守不死其親之義。而恝然於其父之不能執喪者。豈人子之心所可忍者乎。不忍其父之不能執喪。而代執祖喪者。可謂孝矣。而反謂之廢父。人言之無理。胡至於斯。且今人以爲在天子諸侯。則乃以死其不死之父。安於廢父者。爲無所不宜云。而其在士庶則獨以爲不孝。抑何義也。不忍死其親之義。貴賤有殊乎。問天子諸侯。則承受其天下國家。不可以治天下國家之事。爲之攝行。其義然也。若士庶則承受其家。攝行其喪祭之事。義無不宜。何必與天子諸侯。同其禮耶。先生曰。攝行喪祭。則其祝文當用孝子某使介子某之例也。若以閔愼家事言之。祝文當云孝子某使孫某矣。彼狂易失性者。旣不知其父之死生焉。則安能有命其子祭其父之事乎。旣無其事而虛稱之。則無誠實妄作也。豈禮乎。問若如閔愼父狂易失性者則然矣。非狂易而有廢疾。不能拜跪者。則必無不知其親之死生。如有狂疾者也。亦不當使他人攝行耶。先生曰。謂之廢疾則非但狂易也。如喑聾跛躄瞽矇之類。皆是廢疾。其不能執喪行禮則均也。旣不能執喪行禮。而每令他人攝行。則無論其人之狂不狂。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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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實之道也。故朱子乃以嫡孫代執其喪。爲之定論。朱子非聖人乎。旣有朱子之定論。豈可擅改而乃爲攝行之論耶。

拯來謁其父墓銘。先生述而與之。一無褒語。只因朴世采贊揚之語以美之。拯曰。先生與先人。一生爲友。而反引後進朴和叔之言。以爲塞責云。而遂致深憾。厥弟推頗有侮辱之語。此時宋子愼。來自尼城。告于先生曰。尹持平拯以爲先生。於都憲(文擧)叔父墓文則極口贊揚。吾先人則辭甚忽略。此不過以吾先人爲不快絶驪尹而然也。然胡文定雖不絶秦檜。而不害爲君子也。豈可以不絶尹一事。盡蓋吾先人一生也。因多不平之語云。先生正色而言曰。我是何人。而必欲得吾褒語耶。若是君子。吾雖不褒。固自爲君子也。與鑴交契甚密事。渠自樂之。則深交而已矣。於吾何與哉。

甲寅春。一二士友來入華陽洞。奉稟當此 國恤。遊觀泉石何如。先生曰。以禮觀之。君之母與妻。比之兄弟也。故服止於期。朱子遞南康也。適聞女弟之訃。歸路歷覽山川而來。以此觀之。則兄弟之喪。遊觀泉石。爲無妨也。后妃之喪。比之於兄弟之喪。禮也。以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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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行之蹟觀之。今日雖遊山。恐亦無妨也。

甲寅冬。淸風府院君金佑明。以閔愼代父執祖喪爲罪。而論列上疏。群小之在臺閣者。亦爲繼起。旣施削黜之罰於朴世采。又流閔愼於龍川。先生笑曰。朱子答詹帥書云。今日紛紛。本非爲程氏發。但承望風旨。視其人之所在而攻之耳。若此人尙談淸虛則並攻老子。幸修齋戒則兼詆釋迦。曾讀三經字說則攻王氏。曾讀權衡論則斥三蘇。怒室色市。彼亦何嘗有定論。而較是非曲直哉。今茲紛紛。正與朱子之時相類矣。若非吾所干者。則豈有攻害閔愼之事哉。且宋人將攻朱子而先斥蔡西山。今日朴和叔之被削。亦猶是也。

先生每以爲權諰,許穆。非包藏禍心如鑴,善道者也。渠之所見止於是。故其所論又如此也。又曰。權諰不能衆惡必察。衆好必察。而衆之所是。渠獨非之。衆之所非。渠獨是之。庚子年。朝廷若罪余而是善道。則權必救我無疑矣。以故己酉春。先生言于朝而復其原官矣。甲寅群奸之蜂起也。諰子愭亦在臺列。以其父十年廢錮爲避嫌。而辭甚惡毒。穆亦以都憲入來啓曰。宗統紊亂。義理晦塞。茲當新服之初。爲政極當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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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堅持此心。願勿改也。俄而作相。一無所建明。而日以殺賢樹黨爲務。至有 孝廟政亂之語矣。愼問曰。權愭惡毒之辭。必是其父之意也。穆亦肆毒如此。先生每以此二人。爲非凶人何也。先生曰。權愭雖甚惡毒。恐非其父之意也。穆庚子之疏。亦只是論禮。別無害人之意。故余嘗以爲吉人矣。今 上誕降後。忽上一疏云。國本未定。鄭相太和回啓曰。元子誕生之日。卽國本已定之時也。穆之言如此。未可知也。自此疑穆亦有禍心矣。今果肆毒如此。渠非凶人而何哉。

鑴亦嘗著書。以母后之於嗣君。當行以臣服君之義而爲斬衰也。魏太后馮氏殺其子獻文帝。朱子於綱目。書之以弑。引此爲臣母之證。愼問朱子旣於論語註。乃引劉侍讀子無臣母之說。而其於綱目母殺子處。書之以弑。何也。先生曰。此是綱目之變例也。雖曰母后爲尊。而擅殺其主宗廟之君。故書之以弑。深著其陰賊之罪。此是變例。何可因此變例。遂以母爲其子之臣而顚倒其倫乎。鑴母金氏見其父之來。買牛肉欲以供之。鑴入廚見之。大怒曰。士大夫豈用禁肉乎。其母泣而不能供其父。又嘗以照管 慈聖啓之。此其無母之心。素所蓄積於內者也。可勝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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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愼之變禮。鑴又爲著書立論。以爲宋寧宗。實是簒奪其父。朱子豈嘗仕於其朝乎。人莫知其意矣。李同甫曰。此鑴深斥朱子之語也。先生方始覺悟曰。此鑴以孔子之處冉求。待朱子者也。冉求退朝。孔子曰。何晏也。求曰。有政。子曰。是季氏之家事也。朱子註。以爲與魏徵獻陵之對相同。蓋實是朝政也。而以冉求不能正其政。故子以爲季氏家事也。以警求之從仕於此耳。朱子實仕於寧宗之朝。而今鑴以爲不仕云者。蓋斥朱子不當仕而仕也。其輕侮慢視之者。與孔子斥冉求之意相似也。其侮朱子至此。而渠所滾急處。乃引用朱子之語者亦多。何其反復行詐如是之甚也。問宋寧宗之卽位。實非是父兄之命。則此與唐肅宗自卽位於靈武之事。似無異同。恐不可不謂之簒也。先生曰。宋孝宗之崩也。光宗病不能執喪而仆於地。中外大驚。變將不測。故太皇太后與宰相趙汝愚議立寧宗。而代光宗執喪焉。人心始定。禍亂不作。此可謂用權得宜者也。正朱子所謂嫡子當爲父後。而不能襲位以執喪。則嫡孫繼統而代之執喪。義當然也。此與唐肅宗自卽位。何可同日語也。若寧宗未免簒奪之歸。則朱子必不仕。朱子仕則寧宗之非簒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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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吾嘗篤信朱子。何敢起私意於肚裏以爲疑乎。只是閔家之變禮。出於朱子爲寧宗奏箚中。故今鑴急於攻斥異己者。遂幷斥朱子。乃指寧宗以簒。正朱子所謂尙談淸虛則並攻老子者也。更何言哉。

問。以明史觀之。惟 太祖,仁宗數帝外。一無明君。豈中原氣數衰替而然耶。先生曰。 列聖豈無盛德之君乎。但治效則未甚著也。傍人曰。漢高, 明祖。氣象同矣。而 明祖殺戮。過於漢高。故國祚久長。不如漢乎。先生曰。漢高之殺功臣。豈不深刻。而乃以 明祖爲過耶。掃淸中原。漢 明同矣。然濯去腥穢於陸沈累百年之餘。以復唐虞三代之治者。自漢以來。未有如 明祖之功也。又曰。自春秋戰國時。至于秦二世。天下昏塞。不知有聖人者累百餘年。漢高乃能以太牢祀孔子。非聖人姿質而然耶。四百年基業。實本於此者。至論也。

問。吳三桂開門納胡。欲報君父之仇。而仍致中原陸沈之禍。今聞三桂之起兵南陲。以興復帝室爲名云。其心之誠僞。姑未可知。然果能恢復中原。則可以贖陸沈之罪否。先生曰。中原之人。自相簒立。常也。胡虜之竊據中原。肆然稱帝於天下者。實天地莫大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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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三桂引胡入中國之罪。實甚於李自成也。況滅自成之後。爲虜勳臣。至於封王。則其罪爲如何哉。今聞三桂起兵。以興復帝室爲名云。不問功之成不成。此可以贖罪也。但因此又自爲僭號之擧。則罪益大矣。豈可贖納胡之罪乎。其後聞三桂自爲僭號。爲虜所滅。

乙卯春。先生在吉祥寺。聞 上聽許鑴,穆,南天漢,李沃,李壽慶,吳挺昌,李宇鼎,睦昌明,金𨏃等群奸之合啓。方有遠竄之命。怡然而笑曰。金淸風之計。今其行矣。而姑遲于此者。 上之忍之也多矣。卽抵於鎭川邑內。以待金吾郞矣。遂謫于德源。時尹以性,羅良佐,金昌協三人。來自京邸。奉示許積箚中以臺諫之罪先生。以貶薄君父。爲至冤極痛。然乃以癸丑疏論遷陵之非爲深罪。一揚一抑。反復無常。先生指金君而言曰。昔趙掌令涑,李延平貴。每相與遊戲曰。白岳山王氣。尙未盡也。國勢胡至於此耶。其後士風復振矣。今見金君。必非汩沒者也。無乃此後士類更有復起之事耶。乃笑之。座中有垂淚而悲者。先生曰。蔡西山謫道州時。朱子與諸門人會淨安寺送別。一無悲辭。士君子當死生之際。亦須相與談笑而別也。豈可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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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爲兒女子態耶。乃手持朱子實紀而行曰。黃勉齋能形容朱子道德。無一毫不當之語。其承朱子道統者。必此人也。

問。儀禮經文。但言爲長子斬衰。此實周公所著也。傳卽子夏所述。而經傳皆無第一子死之說。至唐賈公彥疏。方有立第二長者。亦名長子之說。此非經傳之語。則何必從賈氏說也。先生曰。賈氏疏。以足經傳未備之辭。故先賢取而載焉。何可不從乎。曰。鑴若無禍心而平論此疏。則恐亦不可謂無據也。第一子死者。昭顯之謂也。立第二長者。正謂 孝廟也。何可謂之無據乎。但其下四種中體而不正之說。與其上亦名長子之說。自相牴牾。而鑴,穆等乃欲擧一而廢百。又爲包藏禍心。假托禮論。意在戕害士林。故竟難免爲凶人也。不然則賈疏自不分明故也。恐不可以鑴,穆爲罪也。先生曰。賈疏豈不分明。不曰長子死。而曰第一子死者。未成人而夭殤者。故只稱第一而不稱長子。不曰立第二子。而曰第二長者。是乃成人而爲長成之子。故不但稱第二。而必稱長也。若第一子長成而死。則必無不爲斬衰之理也。旣爲第一子斬。則其於第二長者之死。又豈有更爲斬之理乎。賈疏文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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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爲不明。而元無上下文牴牾之事。惟彼鑴,穆輩。豈不知此等文義。但急於陷人。猶若不知者然。若 昭顯則成人而卒矣。其不可比之於賈疏之第一子。明白無疑。何可以鑴,穆之論。爲有據乎。遂著一小禮說。以示學徒而謂之曰。處事不是。則雖幸有一時之伸。必見屈於後世也。處事是則雖不幸有一時之屈。後世必有見伸之日也。吾不欲爲不是事要取一時之榮也。

問。先生於戊戌夏。承密旨入都之說。是否。先生曰。是也。 孝廟憤切冠屨之倒置。欲伸大義於天下。此志已定。久而益固。俯察群臣。無可與共事者。故特遣大殿別監。以書密諭賤臣。使之上來供職。賤臣以爲 聖上之志如此。則在人臣分義。得備河陽之晨炊。宜矣。不可堅臥於家也。故應旨入都。適値 玉體不豫。久而後引對也。問伊時密諭之書。尙存否。曰。卽焚去之。乃 上命也。雖欲藏置。得乎。

愼嘗得先生所撰 寧陵誌文于北路。而奉示先生。先生訝其文之行於世。仍言曰。 孝廟在瀋中。時有五彩之氣盈于室。又有五色龜出現。又有 頭骨忽自陡起。 孝廟手自捫之曰。是何異耶。戒人勿語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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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論己卯士禍。愼曰。 孝廟於先生。歲久年深。則亦或信讒否。先生曰。 孝廟聖學極高明。見道甚分明。必無此事矣。蓋先生每曰。 孝廟聖德。卓冠百王。當作百世不遷之主也。先生之心悅誠服。在古昔則惟朱子也。在當今則惟 孝廟也。 孝廟於先生。亦心悅誠服。可謂千載難得之運。而天不使成功。足以墮千古志士之淚也。

先生出自島中。至固城晝歇處。責愼而戒之曰。君之待奴太嚴。何其然也。吾之奴。亦多有汎濫事。然吾待之以寬恕。未嘗加怒。聖人亦不忘共患難之門人。而乃曰。從我於陳蔡者。皆不及門也。後學當以爲法。而共在患難。則雖奴僕。不可不厚待也。至泗川。誨之曰。君之迎我於統營者。以隨邑宰也。猶之可也。晉陽則不可往也。愼自隨往矣。先生大責之。愼卽歸金谷。是夏。先生見永釋。愼亦同日見放。

癸亥正朝。愼往拜先生于驪州邑內寓所。語及 大明年號。希文曰。朴泰輔以爲 大明之亡已久。而用其年號爲妄矣云矣。先生曰。彼必未見綱目矣。唐非不亡。而李克用輩猶用天祐年號甚久。故朱子於綱目。許而書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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愼告金益勳被劾之事。先生曰。詩云靡哲不愚。今日諸人之謂也。竊見今日事。鑴雖已死。而其說尙行也。文谷,老峯。皆一代名類。而俱在相位。如癡如獃。況彼年少爲臺諫者乎。庚申以來。不能克明是非。含糊度日。至使有誣殺賊堅之語。此則大臣不明之罪也。今又欲以誣告之律被之於金益勳。顯有護逆之態。此則少輩陰護逆黨之事也。謂之何哉。

嘗論師友之服。先生曰。君師父雖事之如一。而師不參於五倫。故只處以朋友之倫而無服。但以情義之厚薄。而或三年或期年或五月三月。爲之心制。而無衰服也。非師而友。則雖情重者。亦不過三月。如黃勉齋之於朱子。可謂傳授道學之師。朱子之喪。勉齋之服。未知幾箇月數耶。無可考也。問先生服沙溪幾許。先生曰。朱子服延平之喪期年。故吾亦爲沙溪期年心服耳。

甲子春。愼往拜先生於西山寓所而問曰。先生之欲與共政。而引進朴公者。可謂勤矣。而朴公乃立異。卒乃分黨。實是人所慮不及處也。朴公之意思。必欲立異於先生。則斯可已矣。 太祖回軍之事。實無關於今日治亂國家安危。而先生之必擧此事。竟與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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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分。何也。先生曰。朴和叔所主者。必是春秋貶越於魯先君之意也。然後世臣子尊崇君父之道。與聖人用大權行天子之事者。大不同也。忠莫如鄭圃隱。節莫如成承旨。而皆有贊揚 太祖回軍之詩。至如梅月堂。非但節義之人。人品甚高。曾無一毫阿私之意。而亦作詩美之。則可見回軍之義。與日月爭光。若以太祖得國。因其回軍而成也。非其純全於尊周云爾。則亦有說焉。漢高之爲義帝發喪。而率諸侯討項羽者。實是借名假義。而因此得天下。則孰謂漢高之討籍。出於純忠赤心乎。然其明大義於天下之功。甚美甚盛。故朱子於綱目。表而出之。大書特書。深褒與之。以此觀之。我 太祖雖因回軍而得國。其尊周之義則大矣。若有繼朱子作史者。則亦必特書而深褒之。且宋太祖。實是簒位者也。而程,朱有褒語而無貶辭。則今和叔之獨於此力防 徽號之上者。實未曉其意所在。且若非今日。則吾亦何苦必請此事於朝廷也。今日之人。甘心事虜。不復知有尊周之義。故因此欲使今人知有尊周之義也。其於同志之立異相分者。何可計較而不爲之乎。

丁卯春。先生疏論尹宣擧父子之黨鑴。乃爲羅良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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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所吠嚙。往拜先生而慰之。仍問曰。先生於己酉秋祭宣擧之文。過於推奬。至有一星孤明砥柱不傾之語。今日則疏斥甚嚴。人以此多疑也。何昔日之過許耶。先生曰。君喜讀朱書。而亦復疑此耶。朱子之於人。昔許今斥。昔斥後許者有之矣。吾奬許於己酉祭文者。以其人之或有此行也。今斥之者。以其人之亦有此咎也。但尼尹嘗以爲絶鑴。故信而不疑。聞鑴致祭。則始知元不相絶而欺余也。故練日祭文。則有所致責之語。而所異於己酉祭文者。以其有相欺也。今日疏斥之事。亦練日祭文之意也。何足疑也。

先生慨然有意於唐虞三代之風。而立朝則以尊攘爲急務。居家則以遵用華制。爲變俗之漸。國內婦人及童子未冠者之辮髮。皆胡俗也。先生家童子之雙紒(卽雙髻)而不辮髮者。業已久矣。晩來又令婦人皆從華制而作髻爲首飾。不以駭俗爲嫌。蓋純用華夏。盡變夷風。馴致比屋可封之俗者。實先生志也。

先生平居。必着道袍或深衣。而冠則羊毛馬尾。隨寒暑而異也。晩年多着鶴氅衣曰。此野服也。宜於在野。故服之也。鶴氅衣。靑如西瓜色。團其領而大其袖。拆其後而黑其緣。緣廣三四寸。不爲內外衽而合襟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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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故左右襟有數箇牝牡之紐矣。着之而無腰帶。正所謂解帶爲便者也。

先生嘗言我國人好着白衣。冬日搖扇。頷下有珠(國俗。笠有纓子珠也。)等事。華人譏之。門生曰。頷下有珠。正如僧之繞項念珠。爲士者蓋不可用也。先生曰。然。華人之譏。正以此也。故先生未嘗用珠纓。庚戌冬間。朝廷令國內尙靑色。先生曰。此制甚好。庶免華人之譏。亟令家人作靑袍。有人不敢以冠見於長者。先生曰。冠卽華制也。笠則俗制也。人皆重俗而賤華。不亦陋乎。仍令學徒皆着冠而就學。着笠者亦有罣礙不便之事。先生曰。莫便於冠。莫不便於笠。 孝廟朝。但小其笠制。而不遂廢焉。可恨。有人道袍頗長。先生曰。君能服長。可尙。今茲家少不聽吾言。必短其衣。何如也。胡俗長其裏衣而短其上衣。我國化之而短上衣。可歎。

先生所食。不過數合米。食時。一無飮啖及匙箸之聲。非食時則不飮水。嘗曰。我無修養之事。惟不飮水一事。可謂修養耶。門生曰。人不能耐渴喉也。不得不飮水。奈何。先生曰。孰無渴時。取水漱口。則能潤渴喉也。康節詩曰。爽口物多須作疾。快心事過卽爲殃。渴而快飮。豈不爲病乎。先生酒量。不過數杯。而曰。吾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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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飮。學習而能數杯。蓋酒能療飢而補氣導藥故也。嘗謂門生曰。何不習飮而養氣耶。日入則不進夕飯曰。夜食之害。甚於飢也。每於寫字時。必以一杯酒。致其微醺。乃把筆揮之。筆端豪健。平居無事。則每日向晦而就寢。令侍者櫛髮而睡。纔到二三更許。必擁衾而起坐。誦庸學孟子尙書等正文各數篇及朱文二三篇。鷄鳴則呼童明燈。或著述人家墓文。或裁答人書札。或考閱古今書籍。天欲明則滅燈還寢。日出卽令進盥。

先生於地主。待之甚敬。懷德,淸州(有先世墓)守宰來謁。則先生必下庭迎揖而導之。上堂拜。容貌辭氣。益加恭謹。去則下庭揖送。嘗曰。城主代 君父而來治我者也。慢城主卽。慢 君也。鄕邑之人往往慢城主而得罪。甚不是也。李亨稷。卽先生夫人姪也。頃爲淸州守。下庭迎送。蓋先生甚非視妻族如己族者也。嘗曰。呂伯恭前後室。皆韓無咎女。可見華人之遠別於妻族也。我國號稱小中華。而不知遠其妻族。至呼妻之姊妹以嫂。而與之如己族。何其無識也。且自言曰。吾出遊數日以上。未嘗不與妻相拜以別。歸亦如之也。

自丙午秋。先生多在華陽洞。愛其澄潭白石瀑布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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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曰。無非水也。而此山之淵澄者綠碧焉。無非石也。而此山之盤石則潔白焉。極可愛也。又曰。夜半萬籟俱寂之時。臥聽窓間水聲淙淙。可見靜中涵動底意思也。又曰。葩谷不如仙遊洞之幽僻瀑布也。仙遊洞不如葩谷之平鋪敞豁也。人之稟質學問互相不同者。亦多如此。

李敬秀錄

余問方今鑴等生釁於彼。彼將問罪於我國。國人皆爲鑴懼。鑴以爲在 孝宗朝宋某先倡此義。當以宋某爲首云。先生其將奈何。先生曰。以此歸咎於我。固當自首。豈若彼之推諉苟活者乎。問先生嘗有詩云。高明廣大煥巍然。晦父文章浩浩天。楚楚蜉蝣休撼樹。淵源自是仲尼傳。此譏尹鑴而作云。信然否乎。先生曰然。余曰。彼聞此詩。其銜憾恐必益極也。先生笑曰。吾爲晦菴立幟。雖被人逞憾。何愧之有。

余問趙顯期常曰。先生有詩曰。社稷浮漚上。朝廷大醉中。罪伏圍籬之中。作此譏世之詩。宋某所爲。殊甚駭愕云。先生果有此詩耶。逢彼詬辱。小生切憤焉。先生掉頭曰。誠有如許詩句。則趙之所謂駭愕。烏得免乎。但本無此句。吾不恨於趙也。君何切憤之有哉。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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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聞時輩僞謂吾詩。而妄有此譏也。安足介懷乎。

先生曰。君與土亭同宗。土亭之神異。君必聞之矣。余曰。未也。先生曰。土亭之父名云何。余曰。小生族譜刊以稚。而稚亦異人云耳。先生曰。其父子皆知音。稚嘗書力牧二字于掌心。因掩掌自歌一曲。謂土亭曰。汝能聽歌。知掌中所書乎。土亭對曰。古之名將。稚大喜之。其父子知音相樂如是耳。余曰。此與心經螳蜋之說相類耳。先生曰。誠類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