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80
卷13
經筵講說
[乙卯]
[正月]
初九日。肅謝司業之 命。仍入 召對。(承旨鄭維岳,玉堂李濡,李夏鎭,假注書李聃命,史官李后沆,南益薰。)上曰。聞學問之高明久矣。甚有願見之心而招之不至。今幸得見。不勝欣幸。臣出位拜謝曰。愚賤下臣。百無可取。而 聖上爲之招致。 旨意勤厚。不得不冒昧出肅 恩命。臣不任惶恐感愧耳。仍講綱目自智宣子以瑤爲後。至人無叛意。侍讀李濡展讀。檢討李夏鎭解說。至繭絲保障之說。承旨鄭維岳曰。繭絲。指戶口賦稅而言。保障。指城池等事而言也。中朝。專以戶口出賦役。我朝則以田結出賦役矣。臣曰。中朝。亦不專以戶口出賦稅。古者。賦與稅亦不同。賦者。因戶口而出錢布。以治兵者也。稅者。因井田什一之制而出粟米。以制祿食者也。故古語。有曰賦以足兵。稅以足食者。是也。今我國凡有賦稅。皆以田結出之。是重困農民也。若分戶口田結。如古者足食足兵之制。則似宜矣。 上首肯曰然。講臣皆因文解釋旣畢。臣曰。凡讀史策。非但欲知其事實。必須因之爲鑑戒。如智伯之五賢而一不仁。則知人之雖有才能而心不仁則敗。見智伯之請地
於韓魏。則知人之貪欲無厭則敗。見智伯之戲康子而侮段規。則知人之尙氣加人則敗。見趙簡晉陽之事。則知人君愛民厚下則雖危不亡矣。 上亦首肯之。講畢。臣仍進前曰。臣言語拙訥。有不足以盡有意者。且恐言語之際。以致前後倒錯。亦恐旣陳奏之後。 聖上亦不能記憶。敢以小箚粗陳己意。袖來于此。欲以奏陳矣。上曰。可以出之矣。鄭維岳曰。可出此進 御前宣讀矣。因進前讀之而讀畢。 上命內侍取來置諸案上。諦觀之終篇。下 敎曰。所陳之事。無非格言。予當着實留念矣。鄭維岳曰。尹鑴至老不肯仕。抱持此義。以之爲出處者也。伏願 聖上特留聖念於此。臣又起拜曰。 殿下視今日之國勢以爲如何也。治耶亂耶。危耶安耶。用何道而爲可以轉危爲安。易亂爲治耶。 上良久曰。今日之事。固何可言其無涯際矣。予年幼沖。不知所以爲計也。臣又拜曰。 殿下之言。誠然。愚臣之意。以爲必如今日愚臣箚中所陳之意。然後可以挽回世道。而轉禍爲福。易危爲安矣。不知 聖上之意終以爲何如也。 上曰。已領所言之意。明日當與大臣共議定之矣。因 命曰。大臣可爲入來。承旨曰。明日 命招大臣議定可當。 上
因目臣明日同爲入來。遂再拜趨出。(上殿箚本。見啓辭卷。)
十日。與大臣同爲入侍。時領相許積及玉堂李濡,李夏鎭,承旨鄭維岳,史官李后沆,南益薰,注書李聃命入侍。講綱目至韓康子驂乘。講官曰。御與驂乘。皆賤者事也。而韓魏二子。皆爲智伯之驂御者。韓魏降於智伯故也。臣曰。三家皆晉大夫。無相降爲臣之理。此蓋智伯於三家最強。故韓魏屈服而爲之御耳。非必降而爲之臣僕也。講官或有云韓魏稱臣於智伯。是降也。領相曰。不然。古人雖非其臣。相語之際。固有稱臣者矣。至視端而趨疾。檢討官李夏鎭曰。視端而趨疾者。以其有畏憚之心也。臣曰。考此註釋之言。視端者。以其有畏憚之心也。趨疾者。畏絺疵。與二子俱至智伯之前而其情之見敗也。講臣等皆曰。此說似太曲矣。臣曰。此說雖似太曲。然註家之意。亦的當有歸着。恐不可易也。此蓋思政殿訓義。卽我 世宗大王命儒臣集諸家註釋而親自裁定者也。故綱目古今註釋之家。無出此右。領相曰。思政殿訓義之說。臣曾已仰達矣。臣亦見中國綱目註釋。多載土地沿革等名物。殊甚支煩。而不如此之的確矣。至溫公論聰察剛毅之謂才。正直中和之謂德。諸講官皆曰。凡人之
聰察剛毅者。才也。正直中和者。德也。智伯之所以亡。以有才而無德也。臣曰。古語有云。聰明睿智。足以有臨也。人君有聰明睿智之德。所以首出庶物而照臨百官也。固非不善也。但不可恃此而凌人也。智伯之所以亡。非以其聰明剛毅也。正坐其五賢凌人也。 上欣然曰。然。聰明剛毅。非惡德也。自恃其聰明剛毅而務勝於人。此智伯之所以亡也。至德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德謂之小人。余謂講官曰。君子小人等字。亦可註釋矣。諸人曰。司業可自陳奏之。臣曰。古者爵有五。公侯伯子男是也。此則謂之君。官有四。公卿大夫士是也。此則謂之子。其謂之君子者。言其才德之宜爲君宜爲子也。 上喜曰。甚善。諸人亦曰。此吾等之曾所未聞也。又問小人。臣曰。凡人之德。公則大私則小。小人之心。但知私己而不知公於物。此所以有小人之稱也。領相曰。然則古之所謂大人者。殆亦反此而言之也。講畢。 上使領相及承旨及臣前來。臣等離席前伏。 上令小宦持一章幅及一冊子與小箚來。其章幅。則臣於往年七月所奏 顯宗大王章疏也。其冊子。則臣於臘月所上今 上大王冊子也。箚子。則其昨日所奏上殿奏事也。 上令承旨展讀其
疏。承旨鄭維岳讀之。至丙丁之事。領相奏曰。丙丁之亂。殿下年少無自以知之。此言丙丁之歲。我國受兵之事也。禽獸逼人。指彼不人而言也。會稽。指越句踐棲於會稽而言也。靑城。指宋徽欽出降於靑城而言也。皆我 先王南漢出城而言也。當時我 仁祖大王。爲淸人所圍於南漢。四方兵勤王者皆敗。江都又陷。勢窮力屈。遂不免出降。皆其事也。至今日北方之聞。領相曰。醜類。北人也。吳卽三桂也。孔尹(缺)有未悉中原之事起於南者。乃請南王耿仲明之子精忠也。臣曰。孫延齡者。亦起於南。乃孔懷德之壻也。臣故云耳。領相又曰獺者。蒙古也。鄭者。所謂鄭錦也。至薙髮遺民。維岳曰。淸人入中國。令天下皆剃頭髮。此所謂薙髮也。遺民者。指大明之遺民也。思漢之心。王莽簒漢。人皆思恢復。史策所以有思漢之言也。仄聽風飆之響。晉慕容垂事也。垂降於苻秦。將有回復之志。其時謂籠中之鷹隼。每聞風飆之響。將有凌霄之志。此其事也。至隣比之邦。領相曰。隣比之邦。言我國與北人連壤也。要害之地。指言利害相因也。居天下之後。言我國居北人之後也。披其勢者。言分其勢也。震其心者。言使彼恐懼其心也。至共天下之憂。扶天下之
義。領相又曰。此尹鑴今日之志也。方今天下皆起義丘。思復帝室。若我起兵。與彼人相抗。則所以共天下之憂而扶天下之義也。操刀不割。可爲而不爲也。撫機不發者。失其機會也。至遹追其承。領相顧臣曰。何爲也。臣曰。詩曰遹追其孝。書曰我先王其承厥志。此繼承先王之事也。至麗季鼎革之際。領相又曰。何爲也。臣曰。鼎革。皆卦名。易曰。鼎。取新也。革。去故也。領相曰。然則此言 太祖康獻大王。當麗運旣終。我朝方興之始也。又曰。攻東寧者。何謂也。臣曰。蒙古以鴨綠以西。爲東寧府。蒙古旣爲大明之所逐。走國於北方。高麗使我 太祖將兵攻東寧府以絶之。東史所謂西北面一定者是也。領相曰。元之於高麗。最相親好。而大明旣起。高麗朝臣。猶有事北之意。故 太祖之攻東寧。所以絶其往來也。回遼師以弭逆節者。高麗崔瑩等。勸辛禑起兵。以攻上國。所謂逆節也。是以我 太祖回軍也。臣曰。當辛禑之欲攻遼東也。我 太祖固諫之不聽。至中路。士卒怨憤。咸思反戈。 太祖順民心而東歸。此我 太祖之所以受天命也。至我上出氣力。領相曰。何謂也。臣爲之解釋。領相曰。然。此吏文也。中國之吏文。猶我國之諺文也。公事間文字
所用也。至我 昭敬大王龍蛇島夷之亂。領相曰。龍者。辰年也。蛇者巳年也。島夷者。日本也。此壬辰倭亂之事也。至捐大府金數百萬。鄭維岳曰。當時 萬曆皇帝憂我國被兵飢荒。爲之運米開市。發帑金救之。當時所費至七百萬金云。至力不足以報恩覆。事無可以酬造化。臣曰。恩覆者。如父母之恩慈也。領相曰。言造化者。言若天地之造化也。至終身未嘗背西而坐。臣曰。此說見於故完平府院君李元翼所記。至萬折必東。領相曰。水之行於地上者。雖東西南北曲折萬端無所不之。然其歸則必趨於東海。此言人臣事君之忠心耳。臣曰。此說。亦書於故相李挺萬戊戌辨誣奏文中矣。至書再造藩邦四大字。領相曰。此四大字。今日民間。亦有印本。我 宣祖大王手書之。懸板於楊經理鎬生祠中矣。至光海晩服深河之役。領相曰。深河。遼東地名也。萬曆戊子年間。 天朝大發兵。將覆老酋巢穴。命我國發兵相助。光海命姜弘立,金景瑞等爲將。領兵送之。陰授密旨。與奴相通。天兵因此大敗。勇將皆死。弘立,景瑞等。亦皆降奴。遼左遂陷。此所謂天下受其禍者是也。至枚數其罪。領相曰。我 仁祖反正之日。 仁穆大妣數廢主十大罪以廢
之。如曰幽廢母后。交通北虜。此其一也。至事天是賴。背天是罪。領相曰。此所謂事天。尊事天朝也。背天。背叛中國也。至椵島之役。領相曰。椵島者。皮島也。此島在平安道西海中。天朝遣將領兵鎭之。以制北虜之衝突我國。及丙子還師時。北人怯我將柳琳,林敬業等。以舟師陷之。至松山之戰。領相曰。松山在廣寧地方。祖大壽堅守累年。 天朝大發兵三十餘萬。命洪承疇爲將以救之。乃爲我國火炮所殲無遺類。此所謂倀鬼者。凡猛虎多噉人命。人之死者。雖爲虎所殺食。怯於威獰。返爲之役使。爲之前導。凡遇機穽等物。必爲之先後以解之。此所謂倀鬼者。指我軍爲彼役使。若倀鬼然也。臣曰。當時不徒十萬義士死於火炮有中。胡所謂盧象昇者。實天下名將智勇無敵者也。嘗戰勝南方成大功。及是役也。亦歿於陣。此想爲我火炮所中。無所用其智力。誠可哀痛。 上爲之憮然曰然乎。領相曰。碣石者。何謂也。臣曰。碣石在於遼海中。此謂碣石者。指遼東也。山海者。以關名而言也。關內者。指華夏也。至大作爲大變更。領相曰。此言今日我國必有大作爲之事。方可謝天下之人也。至 仁祖大王朔拜之痛。領相曰。何謂也。臣曰。當時臣在鄕
曲。聞之道路之傳。 仁祖大王於丙丁出城後。每於望朔望闕之禮。必西向痛哭。此其事也。領相曰然。至夙寤晨興。領相曰。 孝宗大王之志。臣得知之。此所謂詰戎招士者。修武備也。綢繆陰雨者。恐有意外之患也。北向者。指西伐之事而言也。至天時未至。憂在 殿下。領相反覆申奏曰。在 先王之時。雖有大志。而只以天時之未至。故遂至中道薨殂。遂以重大艱難之業。遺之於後人也。所以云憂在 殿下也。至除殘去穢。領相曰。殘穢。皆指彼殘賊醜穢之事而言也。洪義者今日討雪之大義。大恥者。指前羞辱之深恥也。至因時乘勢。保己圖存者欲其乘此敗潰之時。而我國之圖存。亦惟在此擧耳。至胡運且轉曰。胡者彼人也。吳者三桂也。日域者日本也。鄭人者。所謂鄭錦,鄭二舍者也。尹鑴之意。以爲我國恐被日本鄭錦之禍。故有此云云耳。臣曰。今聞中國發兵。虜勢已挫。我若擧足。則彼腹背受敵。自不能支矣。今我冠蓋相銜。與之爲一。吳若知此。則必憤我之所爲。或使鄭人以一徧師。截我與彼相通之路。或以我國啗日本。日本之心。亦不可知。此臣所謂爲我國寒心者也。且中國之兵。勢日彊盛。或於克復之日。以一介使。問我終始
黨比之情。則我固無辭以答。君臣上下。無面目復對中國之人。而亦無以立於天壤之間矣。 上曰然。領相及鄭維岳亦唯之。至異時之精銳雄勝。亦殆喪盡耗矣。領相曰。彼當初得天下之時。其將相九王輔政等。皆雄傑之人也。今則皆已死亡。其形勢亦非復曩日矣。此尹鑴之所以有此言也。至四海之衆。誰爲心服。領相曰。淸人於中國。其失策。莫大於剃頭。此中國之人所以憤憤皆思欲逐之者也。至勝廣奪臂。鄭維岳曰。何謂也。臣曰。此史所謂桀,紂失道而湯武作。秦人失道而勝,廣起。言勝,廣首唱破秦之功。等於湯武也。至朱序一呼。領相曰。此事見於通鑑。所謂朱序在陣後。呼曰秦兵破矣者是也。 上曰然。至河坊淮堰。領相曰。此言天下勢。將至土崩瓦解者也。至諸侯景從。大風揚沙。維岳曰。此事亦見於通鑑。所謂漢王從五諸侯兵入彭城。大風揚沙石晝晦。漢王從數十騎遁去者是也。 上曰然。至迅雷烈火。領相曰。何謂也。臣曰。此事亦見於通鑑昆陽之戰。天大雷雨。滍川盛溢。尋邑遁走。漢兵入關中。焚未央宮。莽之宣室避火所至。火輒隨之者是也。蓋莽之盛時。天雖惡之。而無如之何矣。及漢兵旣至。聲罪致討。天亦助其聲勢如
此。此臣所謂天人之事。要亦在人之爲主張者也。 上亦首肯之曰唯。至我國之精兵強矢火炮飛丸。臣曰。我國本以弓矢之利。名於天下。至壬辰亂後。又有火炮之技。蓋火炮。本出自南蠻。壬辰之歲。日本以此傾覆我國。我國震驚。到處奔散。聞之耆舊。當時人家蓄狗。聞炮聲發狂奔走。人民亦然。卽今我軍因之學習。士皆操之。更精於日本之軍人。有天下莫當之勢。此臣所謂傍行四域者也。領相曰。此說誠然。凡軍中器械。豈有加於鳥銃者乎。雖三尺童子。足敵項羽。誠天下之利器也。至選卒萬隊。武剛千偏。領相顧臣曰。可以陳奏矣。臣曰。隊者。十人爲隊。此言十萬也。武剛者。漢書所謂衛靑以武剛車自衛者是也。偏者。十五乘也。其所謂武剛者。上設干盾。下有一輪。所謂偏箱車也。昔晉馬隆用此車討樹機能。以之千里取勝。我國地多山險。道里磽确。最宜用此。今與北人交戰。非此無以御胡馬之衝突。此臣所以有此言也。丈人三錫之言。見於周易。丈人者。人之有智慮德望足爲三軍之司命者也。三錫者。以恩禮而寵任之也。故易曰師貞丈人吉。又曰。在師中吉。承天之寵也。王三錫命。懷萬邦也云云。燕謂燕京也。撫其背而扼其吭者。我
國在北人之左。自我出兵。以斷遼薊之路。則有撫背扼吭之勢也。 上曰。此通鑑所謂扼天下之吭而撫其背者也。至洋海一路。領相曰。此欲與所謂鄭錦者合勢也。臣曰。臣所謂幷勢者。非欲請鄭錦同事也。我兵自遼瀋長驅。約鄭人並起於淮浙之間。以搖山東。則其勢自相連屬。此所謂幷勢搖其腹裏者是也。至於傳檄之說。欲天下聞之而同起。且欲震搖賊人之心耳。至橫據醫閭。薄逐幽瀋。領相曰。何謂也。臣曰。醫無閭者。遼之鎭山也。幽者。燕京也。瀋者。瀋陽也。我進兵遼左。專制關外。則燕京瀋陽。自有薄逐之勢。然後可以爲天下除殘之擧。齊桓,晉文之攘夷狄尊周室。亦如此矣。然我之此擧。非有非望之意。直欲尊周室爲王者師而已。此臣所以有王者師之說也。至其摧敗。亦足以暴於天下。領相曰。可以陳奏矣。臣曰。勝敗存亡。固不可期。如其勝也。因之而申大義於天下。假曰不成。其所摧敗者。亦足以暴此忠義之心而無愧於天下後世矣。至報生之義。領相曰。何謂也。臣曰。古語云。民生於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師敎之。君食之。生之族也。惟其所在則致死焉。報生以死。報賜以力。人之道也。我國之於天朝。有君臣之義。父子之恩。故曰
報生之義。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又曰。如其仁如其仁。夷吾者。管仲之名。此所謂我之仁猶不居夷吾之後也。至擧足心潰。領相曰。何謂也。臣曰。彼旣以羈旅而入據中國。恒有不自保之心。旣以我之故而興師東攘。則中國之人。必乘時而起。是起於擧足之初而腹心已先潰矣。故曰擧足心潰。自救不暇。額額萬里者。韓愈有額額蔡城。其疆千里。額額。蓋不少之義。元世祖有言曰。朝鮮萬里之邦。隋煬帝嘗以百萬之師。伐高麗。爲乙支文德所敗而歸。唐太宗。旣定天下之後。親自東征。逕至遼東。攻安市城。不能克而歸。遼伐高麗。爲姜邯贊所敗。金伐高麗。爲趙沖,金就礪所敗。至丙子年。淸人獨專勝於我。此前代之所未有而實我之失策也。我若早自樹立。豈遽出人下哉。至今日之事。以義以勢。若勝若負。臣曰。卽今義理形勢。固無不可勝之理。不幸而敗。亦足以見我之忠義。易之道義所以生利。春秋之義。諸侯之相戰雖敗。聖人亦有與之者。如魯國之與人戰敗。聖人必諱之。若莊公之與齊戰則雖敗。亦書所以榮之也。今日之與彼戰。勝固美矣。敗亦榮矣。此臣所謂若勝若負。俱不可已者也。至漢光武之行入所不能行。臣曰。此馮異
所以語光武者也。當時紛起之將。志在子女玉帛。無復遠略。異勸光武以除苛政收民心。以爲取天下之本。此其事也。臣以周餘民氓以下。則承旨讀去。臣以自已說。不復有語。至終篇則日已向申矣。臣以 上體疲倦。進曰。今已日晏矣。所陳疏。尙有二件。不可畢陳矣。臣當退俟他日。領相,承旨。亦奏之。上曰。領相,司業。明日更爲入來。遂退出。
十一日。晝講。與領相同爲入侍。時承旨鄭維岳,玉堂李濡,李夏鎭,史官李后沆,南益薰,假註書李聃命,副提學金錫胄。亦以同知事入侍。講畢。將同玉堂官罷出。臣曰。副學。亦是主兵之人可命同參。 上從之。讀畢。臣進曰。此事大意。 上旣領會之矣。今日須有可否判斷之命。帷幄之臣重臣皆在此。願 上詢問以處之。 上問領相曰何如。領相拜而言曰。此尹鑴之平生所抱也。觀其疏陳之辭。實天下大義社稷之至計也。一日不於此。則人不能爲人。國不能爲國矣。臣以此受命于 先王矣。 孝宗大王嘗居後園中一茅屋。僅數間。前有池沼。左右有林木。召臣入對。若家人父子然。以此命臣。因嗚咽涕泗而言曰。此事 聖上不須問臣。臣受命以來。數十年尙未有一毫報效
之事。臣之罪也。尹鑴之言至此。願 聖上念玆在茲。日日爲事。凡擧手措足。莫不以此事爲事。但我數十年無一措備之事。臣之憂慮。實在於此。臣嘗謂尹鑴不知此形勢而卽有此言。今觀此疏。且與之言。其意亦非如此。與臣之意無異同。臣之意。寧有出於尹鑴之言哉。 上曰唯唯。臣又進曰。金錫胄在此。亦望下詢。 上謂錫胄曰。於卿意則何如。錫胄亦拜而言曰。臣初不識尹鑴面目。七月之疏。臣固已見之矣。至於此疏則。臣適出直。不得見之。今日始觀此疏。非直旨意慷慨。其所言者。實義理之至當。天下之大義。豈有他意於其間哉。臣曰。小臣旣以區區之意。徹於 聖上。而帷幄之臣所見亦如此。不勝幸甚。 上又出小紙。乃九月九日上殿奏事也。領相及錫胄諦觀之。奏曰。此奏事。與上疏之意一也。無容他議。臣曰。日旣晏矣。可以辭出。遂拜而趨出。
[三月]
十四日。與大臣入侍。時(領議政許積,吏曹參判許穆,參議尹鑴,副應敎李夏鎭,校理權愈。)穆曰。臣在閭閻。淸風府院君陳箚之事。心甚驚駭。見原本。不敢有所指陳矣。 上命小宦取淸風箚本出置于前。積至孟母三遷語曰。此何言也。所謂間言者。亦不可知也。 上曰。殊甚痛駭。積曰。旣曰無
人不言。又曰格於間言。此則所當辨破。而亦有難便之勢。此時人心。誠可怕也。此事惟在 殿下之自盡誠敬而已。亦宜嚴宮禁。使外內之言不相往來。而今使內言出外。外言入內。深爲可駭。處今之道。惟嚴宮禁。隔絶內外。益盡誠孝而已。穆曰。格於間言之說。誠極可駭。當招淸風辨破其說。使群下釋然可也。臣曰。此事。 殿下當自知之。 殿下之於 慈殿。不知有何事而有此言。願 殿下明敎于臣隣。使臣等得知所以然。若 殿下於此有一毫未盡之事。則臣等得以隨事救正。而 殿下亦當有遷改之道矣。如其不然。亦宜明白下敎。以釋臣下之疑可也。 上良久曰。此本是無形之事。予亦何自知之。臣曰。 殿下旣不自知。而淸風如此明言之。至曰外間傳播。人無不言。此淸風有所聞見而說出如此。欲 上之聞此而遷改之也。今日使淸風。自爲說破。如或近於此事。則 殿下宜益加誠孝。以慰 慈殿之意可也。且所謂三遷之敎。格於間言云者。亦有二道焉。婦人無專制之義。有三從之道。若於朝廷政事之間。 殿下有不能一遵 慈殿之敎。此則不可以格於間言言之。若夫愉色惋容承顏順旨之事。則 殿下不可有一毫之
未盡。正宜起敬起孝。益加勉勵也。且領相所謂內言不出外言不入之說。臣意有不然者。所謂內言不出者。婦人之號令。不可行於閨閤之外也。外言不入者。男子不可與知於饋食之事也。非謂男女隔絶不相往來也。若果內外隔絶。不相往來。則必有蒙蔽之禍。而亦何以修身齊家。使表裏交正乎。且以士夫家言之。男子若全不知內間之事。則何以通其內情而正其家道。婦人若全不知外事。則亦何以察其外事而輔佐君子乎。家國之道。宜無有異也。 上曰。唯唯。可命招淸風于政院而問之矣。積曰。命招淸風于政院。似爲不可。且聞淸風在判付。方待命于禁府云。待罪禁府之人。不可待其人來。姑待後日可也。臣曰。命招政院。實爲不可。臣意欲令淸風。同入筵中。共爲說破爾。且不必待他日。今日勢尙早。可以傳命往返。可令入夜。朝家自有明燭夜待之時。今此 命招。雖日暮。恐亦無妨穆曰。三遷間言等語。寧有是也。至於朝廷。則 慈聖亦豈宜有干預耶。若以此爲不遵 慈敎。格於間言云爾。則亦無累於 聖德而有光於 聖孝也。臣曰。若以朝廷之事言之。則 殿下於 慈敎。可遵者遵之。不可奉承者宜不可奉承。人子之道。
當奉承奉承。固孝也。不可奉承而不能奉承。亦孝也。淸風之意。未知其所在。而今日陳箚。亦出於憂愛之誠。臣固欲招問而辨破之矣。積仍陳福昌兄弟不可放釋之意。臣曰。自 上旣與大臣議而拿問之。今不更與大臣議而遽釋之。此群下之所以未快而未釋其疑也。此等事。當從容覈得明白處決。然後可以釋群下之疑。而亦王者明愼用刑決獄之道也。積曰。渠等出入禁中。若持身謹潔。則豈有此言乎。此終不可棄而置之。並宮人更爲拿問可也。 上曰。王室至親。只有渠兄弟。豈可以無根疑似之說。更爲拿問乎。臣曰。若不明査而遽爲放釋。則處置之道。亦不明白矣。且此事。旣以淸風之箚。與大臣議之而有拿問之命。則今日豈可容易放之。拿問之後。旣有所犯。則正之以王法。宜矣。若有疑似則放釋之。亦恩愛之道也。今從大臣之言。更爲拿問。實出於轉環之美意。固無妨於 聖德也穆曰。此事若以爲王法可撓也。大臣之言。亦可不從也。則於國不幸矣。積曰。 先祖畜養渠兄弟於宮中。渠誠如金日磾之謹愼。則豈有如此之言乎。此後自 上當遠而絶之可也。臣曰。臣意則有不然者。王者自有親親之道。渠若無罪。則至親之間
豈可疏而遠之。積曰此是正論。而末世則有不然者。此言奚至於 聖躬哉。末俗甚可畏也。臣曰。王者九經之道。亦有親親之義。尊其位重其祿同其好惡。所以篤親親也。豈有古今之異也。積曰。今日必還囚福昌兄弟。更令有司處斷可也。 上曰。此本不近似之言。旣已放釋何可更囚。內人等更囚。可也。遂退出。
十七日。晝講畢。臣進曰。再昨。臣之請招淸風。承牌不來。終不能究竟其事。又聞其日 慈殿至於親臨外殿。而有王孫論罪之事。臣聞來。不勝驚駭之至。 上色應之。臣拜而問曰間言之說。其言有外間傳播。無人不知之說。而臣等昧然不知。臣竊耿耿於此。 上曰。此事初無可言。而淸風恐余有是事而言爾。顧何足聞也。臣又曰。母后垂簾。自漢以後有之。臣未知其事之如何。而前世固有行之者。至於再昨之事。群臣卒然遇之。惶惑失度不成朝廷體貌。大臣三司。唯知趨俯唯喏。而不知捄正。此何事也。朝廷者。禮法之所在。人主擧動。非徒一時之瞻仰。亦爲後世法則。 殿下旣不能照管於此。而群臣又爲訓戒之道。臣甚惜此擧措也。自此以後。 慈殿之所未及照管者。 殿下宜留意照管之。勿使有過擧。此人子事親誠敬之
道。帝王之大孝也。 上良久曰。斯言善矣。甚有開納之色。遂辭退。
[乙卯]
[六月]
初九日。以前日疏請。三公六卿二品以上三司講官入待。詢問國弊時務。以求天意之所在。 上允之。是日。同爲入侍。 上以次問所欲言。領相許積。對以恐懼修省無忘今日之意。左相權大運。對以意與領相同。右相許穆。請釋兩公子及孝明翁主原任判府事鄭知和。請變通兒弱物故徵布之事。次及於臣。臣進曰。今旱災如此。民困已極。前日所白積年逋欠之事。自 上今日定奪。以爲實惠及民之地乎。且曰。兩王孫。誠有不敬無禮之罪。然非在大譴大何之域。而投之遠方。卒有霧露之傷。恐有乖於親親之道。且方今因旱災。疏決大霈之恩。無所不及。而獨不及於王孫。則恐非均施之道。又聞世龍妻尙在幽閉之中。臣聞此人曾在 先朝。已有放釋之 命。而中間以其失性妄作之故。遂禁外人相通。以至于今。世龍等雖逆以伏法。此人則以骨肉至親。雖蒙全宥。而尙在幽閉。恐亦非宜。今若一體放釋。使歸之於其兄弟之家。以全骨肉之恩。似爲可矣。 上遂以次問諸臣。諸臣所陳。大槩恐懼修省兒弱物故徵布事也。最
後。臣又進曰。臣有所懷。又不敢不進達。臣聞周饑克殷而年豐。郉無道而衛旱。衛人伐之。師興而雨。此蓋人心之抑鬱。天意爲之不豫。陰陽爲之不和故也。今虜運垂亡。天下已亂。中原之人。皆思持杖而逐之。我國居形便之地。有全盛之勢。不能秉幾決策協心同力。以扶天下之大義。此非皇天 祖宗之意也。今日之旱。雖未知所由。臣之愚意。今日天意。實有在於是。而出此大異以警而人固不覺耳。此人子事親之道。苟有不得於親心者。必怡聲下氣愉邑婉容。由由翼翼。必求有以得於親心悅豫而後已。此孝子之道也。事天之道。苟有不得於天心者。恐懼修省。修德行政。兢兢業業。務以得乎天心而後已。天心悔禍而止。此王者事天之道也。今日君臣上下。苟能致意於此。則庶幾天怒可解。人心可服。已而。 上起更衣。群臣退出。良久。 上復出。令群臣入侍。坐定。 上曰。兩王孫事。旣稟之 慈殿。慈殿亦以爲可矣。群臣皆拜謝。遂及還上蕩滌事。 上曰。還上一事。係國家經費。有不可易言者。予意亦難之矣。今歲飢如此。諸臣之言如此。苟在便民之事。予何得不從。咸鏡道還上。旣已蕩滌矣。其餘諸路辛亥以上還上。一體蕩滌可也。臣又
進曰。前日咸鏡還上蕩滌時。臣請其路監兵營還上。皆入蕩滌之中矣。今此諸路還上蕩滌時。如監兵統營還上。一體蕩滌之中蒙惠矣。 上曰。斯言是矣。此等還上。皆蕩滌可也。時日旣暮。群臣退去。
[丙辰]
[正月]
初八日。引見入侍。時臣進曰。日月不居。歲時變易。不識 殿下孝思罔極。何以堪處。 上曰。罔極之懷。何可言喩。臣曰。無狀如臣者。百無可取。 聖眷隆渥。禮數優異。至於近侍三降。而 綸音備至。臣誠惶愧泣。不知置身之所。臣以負犯之深。公議之重。有不敢自近於咫尺之地者。而 聖諭之下。亦不敢晏然退伏。今此之進。且欲面吐肝肺。解免職名。歸死田野。勿復貽辱於朝廷耳。語畢。 上命內侍。出示一紙曰。予每於言語之際。有不能盡所欲言者。故今此寫出一紙。欲卿詳監耳。臣起拜而讀之文曰。詩云戢矢櫜弓。甚矣兵非聖人之所尙也。蓋兵不可以全除。亦不可常用。雖以古史觀之。句踐之伐吳也。臥薪嘗膽。十年生聚。十年敎訓。竟至沼吳之捷。卿則以我國之褊小。以不敎之弱卒。長驅前進是計。予則以爲不然也。我國紀綱解弛。人不畏法。浮言或恐流入於彼。則圖虛名而受實禍。不待智者而可想。卿之秋霜大
節。白日精忠。孰不爲感歎也。其於勢力之不同。霄壤之不侔何。予之姑停待機。皆出於先其實而後其名之意也。讀已。曰。雲漢之文。煥然成章。顧非臣所敢容議。然 殿下旣亦示臣以淵衷。臣敢不悉吐鄙懷。戢失櫜弓。雖聖人之言。修我戈矛。戡定禍亂獨非聖人之事歟。蓋修我戈矛。所以戡定禍亂也。戢矢櫜弓。所以偃武修文也。必有修我戈矛。戡定禍亂之功。然後方可有戢矢櫜弓。偃武修文之人事矣。若先以戢矢櫜弓爲事。則非古人所謂天下雖安忘戰必危之意也。 上曰然。臣曰。句踐之伐吳也。臥薪嘗膽。惟其臥薪嘗膽。必有有爲之志。故終至於克雪會稽之恥。若使句踐。徒有復讎之志而悠悠泛泛。若存若亡。以至數十年之久。則終亦滅亡而已。豈能克就沼吳之捷哉。且所謂十年生聚十年敎訓者。此亦不可比方於今日之事也。此事在丙子亂初言之則可也。丙子以後今乃數十年之久。而我先王自 仁祖大王以來。每以此事爲念。不可不謂生聚矣。不可不謂敎訓矣。今則可以乘時一奮。以攄 先王之宿憤耳。若於今日。又言十年生聚。十年敎訓。則是天時蹉跌。人事差池。自歸於坐失機會之責。此又非比擬於今日之事者
也。且以今日我國之形勢。不能應機決策。以圖免前日之愆殃。而更歷世變。終至於不可爲之域。則社稷之存亡。有不可知也。且我國家曆數。每與中國相似。大明高皇帝。迅掃胡元。救生民於水火之中。以至奄有天下功德。可謂高出百王矣。然今至三百年。而宗社爲墟。子孫流亡。蓋曆數已窮而人事相應也。我 太祖開國以來。亦已三百年於此。此天運改易。人事變換之秋也。臣實懼焉。天之亡我在此。興我亦在於此。 殿下若於此行人所不能行。以至上合天心。則古人所謂祈天永命者。實惟在此。如不能出此。而只以區區架漏補弊之事。悠悠泛泛。若存若亡。不能奮發大志。克建大策。以扶天下之大義。拔生民於水火之中。則亦將日墜月壞。如水之赴壑。日之下山。終至於滅亡之域而不可救矣。此實曆數所在。天道人事之所必至者。臣雖無狀。處畎畝六十年。已無當世之念。感 殿下有爲之志。當天下有可乘之會。所以冒昧一出。許以驅馳。區區之心。實非爲契着仕宦而出也。若徒叨竊名寵。貪戀祿位。不能有所爲於今日。而率不免爲亡國之大夫。則亦非臣心之所自期者也。 上曰。卿之心。予已知之。予之意。非不欲從卿之所
言。而但時勢未至。我無可恃之事。或欲量時度力。以爲後日之圖。故今此出示此紙。欲卿知予心而相與勠力而已。臣拜謝。請其書而袖之。復拜而曰。 上敎如此。誠臣之所欲得聞者。臣亦有袖中小箚。略記區區所懷。雖不敢上溷 聖覽。臣請展讀之。以盡所懷可乎。遂展所袖箚本而讀之。(文見下卷)
十一日。引見入侍。時(吏曹判書尹鑴,右承旨李宇鼎,注書申㶅,記注官李煿,記事官李后沆。)上曰。屢度懇諭。卿今入來。喜可言乎。臣曰。自 上特施無前之恩。不知寘身之所。今日入來。更欲仰暴情悃而退矣。 上曰。立朝未一年而遽爾出城。心甚缺然。今欲更出。尤爲缺然。願卿仍留。出入經幄。補導君德。不宜捨去。臣曰。感激恩遇。自許驅馳。言退豈臣之心哉。臣所欲行之事。旣知難行於世。豈徒貪戀恩寵。虛受爵祿而已乎。 上曰。時勢旣不如心。且行狀事重。遲滯誠爲未安。卿不可去也。臣曰。今日時勢。非不可爲之時。而但患不能行耳。君臣上下。一心幷力。則何事不可爲。而今乃不然。臣雖係心紫闥。不可虛拘。 上曰。卿雖不諒予心。行狀事重。勿復出去。臣曰。若用臣計。臣當鞠躬盡瘁。死生以之。不然。雖久留臣無爲。封還行狀。極知未安。而身旣去國。纂集行狀。
亦所不可。且在朝之臣。亦多可爲之人。何必待臣乎。 上曰。修鍊軍器等事。亦非終棄之也。臣曰。偸安姑息。欲爲而不爲。則留臣何爲。不若因此乞退而退之。幸望於此深思而處之。 上曰。昨日備忘記。亦及此意。丙丁之辱。予豈忘之。方今凶歲連仍。百姓困奬。軍務等事。將欲次次修擧。而至於兵車。則勑使有先聲。若聞於彼耳。則車者不用水之器也。若有詰聞之擧。則所答難矣。臣曰。常常不忘大義。念念在茲。臣豈必欲不度力不量時而爲之。今日朝廷之意。則必欲並此而去之。 殿下亦不能不動於衆多之口。臣之前後反復。以此也。前後疏章。自上觀覽。則可知臣心。 上曰。雖不見此。豈不知卿心。復雪之事。待時觀勢。次次圖之。非頓忘之也。臣曰。若然則臣當死生以之。而朝廷之人。亦豈無此心。而所以如此者。必欲因此排攻之意也。兵車則用陸而不用於水。難於所答。 上敎誠然。而脫有賊船乘風卒至。則雖有舟師。已無可及。陸兵烏可不備。以此答之。何患無辭。 上曰。海西。彼人往來之路。故罷之。臣曰。兩南。非如海西而亦罷之。何也。 上曰。亦恐其輾轉流聞於彼耳。臣曰。是過慮也。頃日筵中。非但罷此衆口排斥。至於爲此論者
之疏章。亦令不捧云。此必欲防塞之計也。 上曰。卿策兵車外。無拋棄之事。豈可以一計之不用。輕決去就也。臣曰。臣之去就。豈爲一器械而已。第國家脫有事變。北馬之衝突。以我殘兵。其能抵當乎。信乎車者不可無之兵器。非此無以制賊。此誠爲社稷之大計也。事幾就緖。忽罷至此。此臣竊慨惜也。 上曰。二月之暮。三月之初。虜使當來。今姑罷之。詳知敵情而爲之非晩。卿勿復以此退去。臣曰。自 上當以正朝廷安百姓修武備。爲自修之本。而常懷伸大義之心。念玆在玆。則臣敢不死生以之。若無必爲之志。臣欲退時許令退去。或欲見則招見。或欲問則問之。其在君臣交際之道。豈不美哉。 上曰。伸大義之事。固欲次次修擧。予非敢忘之也。臣曰。 聖旨若然。則臣豈敢言退。但願 殿下以正朝廷修武備撫百姓。爲自修之本。不如此而欲謀大事。不可得也。今若欲姑息而然且留臣。則臣當退去矣。古語曰。虛願不至。願 殿下留意於此。不可以虛僞挽臣也。 上曰。實心然耳。復雪之心。豈敢忘之。次次修擧。固當觀勢而爲之。豈欲但已。臣曰。此則秉彝之天。孰無此心。但實與不實耳。君子小人吉凶成敗。皆在於此。 殿下試思此心
之誠不誠若祇若存若亡而已。則終歸於無成矣。 上曰。予意已諭。但願卿之仍留也。臣曰。 聖諭如此。臣豈敢言歸。自今以後。君臣各自勉勵。 君有不如此。臣當格諫。臣有不如此。 君當糾責。而但今國綱壞敗。百度解弛。正是衰季之秋。夫興衰撥亂。必百倍其功。詎宜悠悠泛泛。架漏度日。苟冀無事而已。又曰。古人多以一言定計。諸葛之於昭烈。契合於草廬片言之間。韓信之於漢高。計定於登壇一語之際。臣之初意。欲退田野。以守區區之志。 殿下之言至此。誠願 殿下終始無忘此心。 上曰。予何忘之。臣曰。臣立朝一年。無一事之裨補。今又感恩濡滯。則不知者必似爲貪戀不去。有所譏斥。而下臣區區之志。則欲贊 聖志將大有爲也。臣知 上心。 上知臣心。上下交孚。竭躬盡力。是臣區區之志也。 上謂李宇鼎曰。吏判旣已入來。行狀還送。使之製送。
[至月]
廿二日。謝恩後引見入侍。時領相許積,左相權大運。同爲入侍。 上曰。祭酒近前。臣進拜曰。小臣奉職無狀。事君不謹。加之以言語謬妄。不識忌諱。辜負國恩。罪合萬死。且頃者以臣之故。致勤 聖敎。自顧惶愧。靡所容息。不敢更入脩門。而 聖上諒陰禮訖。
祔廟儀畢。 玉候有愆。而旋復勿藥。悲喜交極。衷悃自激。今日只欲瞻望 天表。乞骸歸退。以遂邱壑初志。是臣區區之願。 上曰。不見卿久矣。戀戀之懷。如何可言。屢遣史臣。勤懇諭意。而遐心莫回。一向邁邁。予心缺然。無以爲喩。昨日史官之回。得聞入來之奇。不任喜幸。今日引見。復茲竭盡底蘊。卿其更勿出城。留在城中。出入經席。輔導不逮。臣曰。向日疏意。只是交相勤勉之意。非是故爲侵斥。而大臣不知飭厲。視爲攻斥之意。 聖上只以大臣之引咎。而不諒臣疏意之在是。訑訑之色。顯發於疏批之間。固知君臣際遇之難。而亦知世道之難行也。積,大運曰。若是相規之辭。則臣等豈有一毫未安之意耶。只以當初疏意極峻。皆是人臣罔赦之罪。臣等惶縮不敢自安。敢上乞免請罪之章。以陳靡所容身之意。今聞尹鑴之言。則前疏只是相戎之辭而非有深意云。臣等之意。亦爲釋然。臣曰。臣言語拙訥。不能罄達所懷。敢效古者上疑奏事之義。書出所懷以來。欲望 聖上許令展讀。 上曰。唯唯。遂進讀畢。 上曰。旣悉予意於前後之批。及今榻前之諭矣。卿何不諒。旣以言語縷縷求退。又以文字書啓。至有終老邱壑復修初服之語。予
甚慨歎。須體至意。更勿出城。留在京中。出入經席。以輔小子之不逮。則其幸可言。積曰。尹鑴之不安有由。似以臣等有若疏隔者然。豈不重可慨也。第念國事不可獨慮。必須廣採衆議。然後可以無敗事之患。小臣忝在首席。不敢自專。每於備局回啓時。廣採群議而爲之。曾前尹鑴之所陳白者。有施行者。有不得施行者。蓋量度時宜而爲之。不得不爾。是非攻擊尹鑴。而專不欲採施也。所爭者公耳。有何私意而然也。臣曰。此則不然。臣豈敢自是己見而使之曲從耶。但念人不能無過。雖君上之前。亦當盡言不諱。況僚友之間乎。君人者。亦當察見群臣之是非。不必以大臣而不察也。大臣雖尊重。其言未必皆是。其事未必皆當。若以敬重大臣。不察是非而曲賜聽從。則豈非不可之甚者。卽國事終至何如也。當初疏意。亦是僚友間責勵相勉之義。而誠意未孚。 聖情不安。臣罪至此。死有餘責矣。大運曰。當初疏意。極可惶悚。今又以誠意未孚爲言。尤爲未安。積曰。尹鑴旣以當初疏意。未免失當爲言。今何必更爲提起也。臣曰。臣之疏語。初無過當之事。到今豈敢以爲失當耶。第恨誠意未孚。未能格天而反見疑於僚儕間也。積曰。若然則臣等
之罪。萬死有餘。臣曰。臣之疏意。小無所失。何敢以大臣之不安。而曲循其意。以爲有失耶。 上曰。旣往之事。不必追記矣。積曰。尹鑴之疏。指以爲天變皆由於大臣。若以臣等爲不能盡大臣之責。而致令天變至此。則臣有何說。若以臣等爲奸回不忠。而致令天變至此。則臣等死有餘罪。安敢晏然於職次乎。大運曰。臣之不似。豈待尹鑴而知哉。至如領相。則精鍊事務。其所商量。有所可否者。豈欲斥尹鑴之言而然哉。尹鑴小有好勝之病。以必行己志爲主。此乃病也。 上曰。人豈能無病。若無一個病痛。則便是聖人。人豈能無病也。積曰。尹鑴言曾所計畫。一無施設云。凡事當觀當然。亦觀古今之通誼而行之。豈以尹鑴之言而行其不可行者。亦豈以尹鑴之言而不行其可行者乎。可施者行之。不可施者不行。其間可行者。旣已採施。豈無一二所行之事。而尹鑴乃云全無所施。其言不可知也。臣曰。相臣言旣採施臣計。而大與臣之本意不同。雖或有一二所施者。大失本旨。反爲起弊之端。五統紙牌之法。本因臣之所建議。而中因兵判之言。便罷之。厥後更入陳達。雖與領相同議於 榻前而行之。反爲括盡遺民。以爲簽丁之歸。至有疊役
之苦。與臣所陳欲知民戶而整頓之意。大相左矣。萬科之設。亦因臣之所建白而終無收用之事。只收除防之米。有不能支堪。至欲削髮爲僧。奉牌呼泣者。此何氣像也。與臣訓鍊卒伍。收拾才智之意。其所逕庭。有不可一日而語矣。如此而謂之行臣之計。豈不謬哉。積曰。凡國家之事。必須從容熟講。不須促迫。然後鮮有敗事。而此事當初不能廣議。而尹鑴獨自擔當爲之。致有如此之弊。良可歎也。臣曰。臣之本意。只欲收拾人才。鍊習卒伍。以爲聳動之擧。以爲用力海內艱虞之際。有以仰酬 寧考討雪之志而已。納米。誠非本意也。至於作隊治裝。備馬赴操者。尤非臣本意。自古及今。爲國者豈有欲取民財而設科者也。積曰。所謂作隊治裝者。亦以出身輩。散亂無統。而鍊習之時。亦不可無軍裝之故也。豈欲厲民而爲之。然當初誤計。今何必相爭。 聖候未寧。姑爲退出。以待他日入侍。第 聖明特爲懇喩。使勿爲去計。仍留城內。出入 經席何如。 上曰。少留。仍 命宣醞。臣曰。 聖上之宣醞。蓋是杯酒釋憾之意。而臣以頃日大臣之摧折慢辱而有所蓄憾也。只以蹤跡之捏扤。而不敢更留城內耳。積,大運曰。尹鑴此言。蓋不能無憾於
臣等耳。臣等之所爭。只爲公耳。非以私憾也。初旣無憾。今豈有可釋之事也。第以國事不可獨斷。雖令尹鑴更當國事。亦難盡從其區畫耳。臣曰。臣無更議國事之理而設有所議。亦難隨大臣之意而有所俯仰也。臣當守臣之誼。不變初見而已。若以大臣之故而不得違異。則臣之行身。非但爲人賤惡。抑恐非國家之福也。且大臣職惟當容受天下之善。雖有過中之言。亦宜奬厲容隱。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此大臣之體而不能自反。乃反摧折人詬辱人。如臣者。固不足道。而其處事如此。則豈能來天下之眞所謂士者哉。積曰。以頃日疏辭見之。則尹鑴果侵辱臣等耶。臣等果侵辱尹鑴耶。今尹鑴以侵辱爲言。眞所謂不知反己而反責人者也。且若有眞所謂士者。必當商確是非。辨論事務。從容處之。必不以詬辱人爲事也。詬辱人之事。豈眞所謂士者哉。且事固有宜古而不宜於今。尹鑴一發其口。便以爲是。便以爲必可行。便以爲不得不已。欲人之不擇是非。不擇當不當而必從之。此臣等之所不知也。然旣往之事。不必提起。今日 殿下之命招臣等與尹鑴。同爲入侍。面賜酒饌。以曲諭之者。意有所在。臣等豈敢爲同異之嫌耶。然當初尹
鑴之求退。蓋緣臣等之事。尹鑴之求退益力。而臣等之不安益甚矣。尹鑴之可以輔導君德。啓迪上心。不徒 殿下之所知。抑亦臣等之所深信也。必須出入 經席之意。縷縷 下敎。勿令出城如何。 上曰。旣已勤懇告諭矣。臣曰。今日入侍。只爲瞻望 天顏。今旣得陪 聖明。親承 玉音。若令更當國事。則有害而無所裨益。伏乞 聖明解臣職名。俾得休退。千萬至祝。 上曰。再次勤諭。復何多誥。須體至意。勿爲出去以輔不逮。臣曰。明當出城。故茲敢陛辭。 上曰。誠意淺薄。不克挽回卿意。良可愧歎。須體予意。勿復出去。輔導君德。遂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