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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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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禮私儀

禮經。有爲長子斬之文。傳曰。正體於上。又乃傳所傳。重也。其謂之正者。夫婦所生也。謂之體者。父子相承也。謂之重者。將受祖宗之統而傳之於後也。然則雖非首子。苟嫡妻所生。承祖宗之統者。皆可謂之正體。謂之長子。禮意固章章然也。故春秋。書王猛。書立王子朝。先儒云。猛者。周景王太子壽之母弟也。朝者。王之庶子也。壽先卒。猛爲次嫡。朝以庶奪正。以賤妨貴。夫子以猛爲正而與之。故稱王。以朝爲庶而貶之。故稱立云云。然則正庶之義。考諸經而尤信。(杜氏曰。太子壽卒。以猛次正而立之。史記曰。景王長子猛。唐孔氏曰。猛以爲次正。蓋太子之母弟。按此則古人於正長之名。固已歸之次嫡矣。)卽疏家所謂立第二子。亦名長子。爲三年。其義不可易矣。又曰。有不爲三年者。體而不正。庶子爲後是也。所謂庶子。旣曰非正。則非妾子而何。雖爲後。不爲三年。又以嚴嫡庶之別也。晉懷愍太子卒。庶子也。議所服。廷臣引此爲斷。其處義亦不苟矣。(懷愍以妾子立爲太子。卒。詹事從事王接。以爲太子體而不正。當從庶子之禮。無服。)然此亦言士大夫及帝王家未承統者爾。(經言父子。傳言將所傳重。通上下。皆以未受重而言。)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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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旣承宗踐祚。居至尊之位。則又異乎此。經旣有爲君斬之文。禮又曰。凡喪服爲天王斬。又曰天子諸侯有斬無齊。又曰。與諸侯有五屬之親者皆服斬。又曰。外宗爲君夫人。猶內宗也。五屬者。謂斬齊朞九月五月三月之親也。五服之人。爲男爲女。若內若外。雖於王侯有族屬親疏之異。而旣在有服之列。則不敢以親屬之服服至尊。而皆爲之斬。非徒父爲之斬。母亦爲之斬。非以嫡爲之斬。庶亦爲之斬。豈惟子可以斬。孫亦可以斬也。此聖人所以明尊卑辭上下立君臣之大義。人道大經。古今通誼也。故武王非首子。而周公謂之元孫。(書金縢。惟爾元孫某。鄭氏曰。元。長也。疏曰。武王。是太王之曾孫也。尊統於上。繼之於祖。謂元孫。是長孫也。)吳楚非妾產。而漢人謂之庶孼。此則承統與否。而長庶之名變焉。正名明宗。其義嚴矣。降及晉宋衰世。母后猶爲嗣君。持至尊之制。未有或廢之者。(通典。載晉李太后爲孝武三年。宋蕭太后爲高祖三年。而不言齊斬。然此條係內宗爲天子斬之下。其比例。爲斬可知也。禮經之意。歷代已行之事。旣如此。張子理窟書。亦有禮有母爲子斬之語。豈其禮中古有明文決辭。必有證左於此而今不見耶。)故嫡妻所生第一子。將受祖宗之重者。謂之長子。謂之正體。死則父爲之斬。重祖宗之似續也。母爲之齊衰。以其服報之也。雖第一子。而身有故或無子。不受重。則不可謂之長子。不可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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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無傳重之義也。(經云爲長子。傳云正體。又云將傳重。蓋承正統而又將傳重。然後方可謂之長子。爲之三年。不受重則雖第一子。而其於長子之名。無當也。)第二子以下未受重則謂之庶。遠別之義也。旣受重則同名之長。均之爲正體也。非嫡妻所生。雖受重。庶名猶存而不爲之三年。不可同之正體也。至於踐至尊之位。又不可以長幼差嫡庶論。苟與之爲親屬。或與之爲君臣者。皆謂之斬。則天無二日之義也。此豈非聖人之意。諸儒之說乎。以是處今日之議。卽君臣之義。宗庶之分。兄弟之序。傳重之體。夫婦之位。父子之道。擧積在此而無所妨奪矣。苟爲不然。雖爲嗣君齊衰三年。吾猶恐不免爲貶降君父之歸。而名不正言不順。人道之大經拂矣。而況於名之以庶而降其服乎。(禮。帝王家。非正統則無朞服。苟曰庶則無服可也。蓋天子諸侯絶期故也。然此豈理也哉。或曰。居尊而名庶。則謬矣。今日之服制。不可入於母爲長子齊衰三年之例乎。曰。不然。經旣有爲君斬。又有母爲長子齊衰。未爲君。則入長子之例可也。旣爲君。則雖有母后。獨非君乎。故經之所謂爲長子者。皆指未承統而言也。以是施之於旣成之君。則舛矣。非名也。)名者。人治之大者。可無愼乎。禮。所以明父子辨親疏立君臣等上下決嫌疑別同異定是非者也。嫌疑同異不辨。則父子君臣之大倫不明矣。非細故也。且宗統所在。固嫡統之所歸也。嫡統所歸。卽宗統之所在也。而爲之隆服者。所以重宗嚴嫡大一統也。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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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有嫡統有宗統。而服有隆殺焉。其爲貳統。孰大於此。嫡統不嚴。是非伊誰。(今之論者。旣曰嫡統在第一子。而又有曰正統者。然則嫡統。果與正統岐。而所謂嫡者何義。而正者何義也。嫡統固不嚴。而正統亦無不嚴之嫌與。)諸侯奪宗。聖庶奪嫡之文。出於漢人。而人綱人紀。乃秩乃序。殆必有所受。故程子亦稱之。且曰。宗法天理如樹幹然亦有旁枝達而爲幹者。豈不以統不可以貳。物不可兩立也耶。(奪宗奪嫡之文。出漢梅福疏。又見白虎通義。此固天理自然。人紀所更立。殆必禮經之遺訓。不可以出於漢人而遽廢之也。其曰諸侯奪宗者。假令人有兄弟焉。兄雖宗子而爲士庶也。弟雖支子而爲諸侯。則宗廟之祀。長子之之名。歸於爲諸侯者。而爲士庶者。不得有焉。此所謂奪宗也。其曰聖庶奪嫡者。聖者帝王之稱也。假令爲兄弟者。一嫡一庶。而嫡爲諸侯卿大夫庶爲天子。則宗廟之祀。萬姓之所宗仰。當歸於庶爲天子者。而爲諸侯爲卿大夫者。不得更主其宗祀而行其嫡庶之號。此所謂奪嫡也。其曰奪者。言旣爲天子諸侯。則宗嫡之統。不奪而自歸。奪云者。所以反其語而明其自然之理也。故曰天理也。苟明乎此理。則今日之議。不待兩言而決矣。)論者不原夫人倫之大體。立義之本經。而乃設難於小察。置疑於不必疑者。而務以立其說。不識其將以何明也。明第一子爲正體耳。其於父子之親。夫婦之正。傳重之嚴。嫡庶之分。君臣之義。皆無論也。是遵何德哉。子夏之所謂正體於上者。非以其父與母耶。將所傳重者。固謂其未受之父也。母正則子正矣。父旣沒則重已傳矣。旣正且體。已受重而履至尊。奚啻子夏之所云也哉。又奚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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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別之義哉。(論者云。第一子當傳重而死。其父爲之三年。則雖立第二嫡子承統。亦謂之庶子而不得爲三年。按禮曰。嫡婦不爲舅後。則姑爲之小功。此謂第一子不能受重。則當降三年而爲期。故嫡婦之服。雖當服大功。亦謂之小功。同於庶婦也。且謂之嫡婦而不謂之長婦。其名號亦不同於受重之長子也。故雖第一子而或無子不受重。或有故不可傳重。不可謂之長子。不可爲之三年。可知也。今曰第二子雖承統。而爲第一子三年。何其與禮經相戾也。且謂第二子雖承統。亦謂之庶子。按禮。第二子以下。不得承重。故謂之庶子。所以遠之於長子。以別名位。以杜嫌疑。今日雖承重。謂之庶子。此果何義而見於何經也。且以今日之事而言之。 昭顯之喪。 仁祖大王不爲三年。時宋宰浚吉疏請三年而不從。蓋 天意不欲傳重也。旣禮所謂第一子有故或無子不受重者是也。卽於今 孝宗大王之服。又何嫌而不爲之三年也。此言又與今日之事不倫矣。旣不爲 昭顯三年。又不爲 孝宗三年。則國家長子之名。均無所寓。而傳重之服。卒無所施歟。)所謂婦人不貳斬者。子夏之意。蓋謂婦人旣移天於所事。則不可更爲其父斬云爾。非可幷論於此也。禮。婦人旣爲其父斬。又爲其夫斬。又爲兄弟之君斬。未聞爲貳斬而斬其一不斬其二也。論者執此爲言。又恐非傳者立言之意也。蓋正體也而不謂之長。則宗統不明。至尊也而不爲之斬。則大經不立。此二者。爲今日論禮之大端也。余故曰執長少之序而昧大統之重。以委巷之禮而論朝廷之典。不可也。禮失則昏。名失則愆。愆名昏禮。非盛世之所宜有也。(或曰。天子諸侯之喪。有斬無齊。而婦人爲夫之君。齊而不斬。如何。曰。此則婦人從夫之服。非正服也。從則必齊。故婦人爲夫之父。爲夫之君齊。皆從服之義也。非從服而服君。則必謂之斬。故內宗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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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君皆斬也。或曰。母后非佗比。曰。母后非五屬乎。亦內宗之一也。朱子綱目。於魏太后。馮氏之於弘。湖氏之於詡。皆以其主書之。書法云。君一而已。雖太后。所以明無二上之義也。此其名義可見矣。然則劉侍讀所謂子無臣母之義。何如此因武王所謂吾有亂臣十人而言。蓋言武王不可自以太姒爲臣也。非謂武王不可爲君於太姒之臣也。故先儒猶以太姒備十臣。其意亦可見也。)嗚呼。聖經之訓。猶可考信。是非之心。人孰無之。而論者之言。或得或失。靡所折衷。(許正所謂第二長子爲正體。庶子爲妾子則得矣。謂齊三年則未盡。謂妾子雖卽尊位。不爲三年。則亦未深考乎禮經也。疏家朞服中言四人。蓋謂正統不降。有后夫人朞長子三年嫡婦大功云爾。非謂爲庶長期。而以是四者班之於朞服也。君大夫以尊降公子云者。亦失句讀。疏家蓋謂降有四品。天子諸侯。以尊降。公子以壓降云爾。非謂庶子爲長之服也。宋宰所謂庶子多爲衆子之稱則宜矣。抑未知疏家立庶子爲後云者。果必非妾子否也。其言曰。疏說旣曰立次長亦爲三年。而其下又曰庶子承重。不爲三年。此二說。自相矛盾云云。此以庶子爲妾子而觀之。則上下文義自通。以庶子爲第二子以下而觀之。則自相矛盾。然則何必舍上下通順之文義。而必更爲自相矛盾之見。使一人之言。自爲異同也。且疏家旣有立第二子。亦明長子爲三年之說。已是大段說破。十分明白。舍明白一據之文。而別尋疑晦難明之說。更求庶子爲嫡爲孼之義。欲以是斷國是而服衆意。吾知其難也。且言姑從大明之制。未知見於何書。而若以大明律言之。則本言士庶五服之制。非王家禮也。且只從明制而已。則當初何用援經據典。說出許多義理爲也。且曰。次嫡爲長子。不經程朱勘破云。周公之經。鄭玄之註。賈公彥之疏。此非隱文僻書。且非細節瑣義。程朱旣無二說。且黃勉齋親承師命而修此書。凡有疑傳反經。悉以程張師說。討正之。若此類非一。此獨云不經勘破。何耶。且旣曰不經勘破。則是爲不可用之說矣。又何用於見文外。更撰出第一子未成人而死之說。以曲護其說也。厥後朝家又有問禮事。宋又引勉齋所受而以爲承朱子之意。此又何說也。不得於言。斯可以反求諸心矣。且曰。許穆必以庶子爲妾子。今必得次長不爲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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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明文然后。許穆之說。乃可從也。然則宋則必以次長爲庶子。今必得庶子必爲次長之明文然后。宋之說。亦可從也。纍尹說三年之義。或斬或齊。前後自異且其曰庶子承重。不爲三年之不字當作亦字。按此八字。本非經傳成文。自是宋之推說疏語者也。認爲經傳之文而欲易其字。已是魯莽之甚。而況方當兩造之際。而私易契券以從己意。人知其不可也。又從而輒改律文而以與人難。又誰信之。至於添捏裝註。指白爲蒼。恣睢罵詈以逞其忿。多見其所論之尤不足信也。此張天棋之大悖。所以壞天下事而得罪於君子之論也。朴君世采。初是三年後變主期。而其攻三年也。甚主朞制也尤爲之說數千萬言。以樹朞說。支辭曲辨。其說多端。不欲究詰。而抑其自謂得人倫之精義。天理之極致。爲長子成人而死。則雖不得傳重正嫡之名。當歸長子之子。而次嫡雖立。不得攘焉云云。假令泰伯之子。死於文王之世。而太姜尙存。則可謂正嫡之服於泰伯之子。而不於文王之死乎。且謂西伯之於武王。太公之於高祖。宜有不得盡其服者云云。長子者。非承統主器之名乎。西伯太公之長子。非武王,高帝而誰。假令武王旣爲天子而死於西伯之世。高帝沒於太公未終之前。則其可不以服長子者服之。而更貶其服乎。若然周公何以謂武王爲元孫。而羹戛侯之爲正嫡。高帝之攘嫡統。曾未聞於漢世也。且若伯邑考,劉伯之子死。則爲文王,太公者。當服嫡孫之服於伯邑考,劉伯之子。而不於武王,高帝之子乎。旣謂之正嫡。則雖天子諸侯。猶不敢降其正不服。禮也。旣服伯邑考,劉伯之子。而又服武王,高帝之子。則孰爲嫡統而孰爲庶統。伯邑考,劉伯之子爲嫡統。則武王,高帝之子爲庶統矣。禮。天子諸侯於庶子。無服而況於庶孫乎。是果順乎人倫而合乎天理否也。豈別有所謂精義極致者。而人不知之耶。吁其蔽矣。晉元帝時。有孫文者上事。謂宣帝支子不應主祭。廷臣引諸侯奪宗聖庶奪嫡之文。請加妄言之罪。無輕議禮。正是學者之大戒也。引春秋傳杜氏所謂次正云。次正。猶曰次嫡。謂胡氏所謂以庶奪正云。此比彼爲正云云。變古人之成文。而從己意爲之說。謂之古人之意。吾未信也。旣曰次正。則謂之非正可乎。謂之次正與次嫡。奚別。惟其爲次嫡。故謂之次正也。謂之庶謂之正。非正體之正而何。旣有正庶之正。又有非正庶之正。何以知聖人之意必如是也。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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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奇高峯之說。亦異乎所聞。竊見高峯所論。有曰父母爲長子三年。以其當先祖之正體而爲宗廟主故也。若天子諸侯。雖非正體。而旣已承統爲宗廟社稷主。則父母之爲之也。斬齊三年。可知也。晉孝武太后李氏。爲孝武三年。宋武帝皇太后。亦制三年之服。然則爲嗣君三年。雖後世亦然。兄弟相繼者。以繼體之重而爲父子之服。則兄后之爲之也。亦如母之視子。當持重服矣云云。此非今日之議所當稽者乎。若就其事言之。則謂之嫂叔無服者。退陶之初說也。其曰豈有不止於朞者。乃其說之未定也。謂之嘗爲君臣。便同父子。當爲三年。則高峯之說而退陶之所服也。謂之繼體。謂之父子。而更以期斷。是其義於可取之。而爲不間半界之歸耶。當時所行。固難得詳。而諡狀所謂高峯之當服朞云者。殆亦記載之誤也。而朴君引此以助己說。而不擧高峯所論父母爲之三年之說。何也。以高峯之說而格今日之議。則亦何待辨說而明也。此正通典所載諸儒所講。而退陶所謂經外之書。亦不可不讀者。豈朴君未之詳耶。抑其謂鑴所引諸侯無二宗。許說朞服中四服。非本文之意則然矣。開於始而蔽於終。察於小而闇於大。惜乎三思而反惑也。小辨破義。巧言亂道。此又朴君之所宜戒也。修慝辨惑。且除疾眚。以自拔於膠漆盆中。又不能無望於尹吉甫諸人也。)聽者之意。有嫌有難。莫求是正。(此事。起於 大行服未成之前。宋以疏家四種爲言。鑴以諸侯五屬帝王宗統爲言。二者固不同。然只是論禮之得失爾。無他端也。及許疏之發。人之是非之心。猶未泯也。朝廷之上。亦旣有舍舊從新之漸矣。不知中間何人換出禍心相戕之說。以行其角勝橫擊之計。加之以邪正消長之言。以售其脅持鉗制之術。使國論震撓而是非不立。有識掩口。而言者得罪。一轉爲庭訟。再轉爲黨論。而無人不惑。靡哲不愚。論禮之是非。且閣一邊矣。是爲一時護短掩過之計則可也。其於名義之不正。人心之不服。公論之潛騰何。四牡之橫奔。皇路之險傾。此獨非御者之憂責歟。朱夫子所謂不仁之禍。甚於作俑者。不幸近之矣。或謂一禮之得失。殊非關係之大。不必爭論者。爲此言者。亦動於或人之說。已非聖人謹禮之意。君子體國之心。而又與於不韙之甚者。況作始者固簡。將畢也必鉅。終之至此。固非始慮之所及也。旣已至此。又豈可禁人之爲言也。得失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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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而彼我相形。不隱惡揚善。烏足謂之大舜。以誹謗妖言。疇不麗於秦法。知之者憂。不知者處休。言之者狂。不言者爲哲主。朞制者人自謂君子。言三年者擧皆爲喪貞。君子小人。出乎是非之外。黨議私計。實行乎公論之中。是豈國家之盛事。又豈救過攻闕。尊朝廷畏公論。杜禍漸貽後世之道也。)否臧所在。機關遂張。於是有國是士論之怵。有邦朋邦誣之誅。乃或至於變其初見。以趨時尙。作爲說辭。以濟前非。甚矣。魯道之衰。士風之變。蓋不特洙泗之齗齗也。無鄒孟。孰能任知言之責。有衛叟。殆將發同聲之歎。悲夫。榮辱行於一時。是非定乎來者。民情大可見。天理不容僞。如火之燎于原。不可向邇。如川之峻其防。恐至大潰。不佞實與於當初輿議之末。而所愧誠之未孚。辭不足動人。位之不謀。言不敢盡意。上之能揚朝廷之聰聽。下之不能熄一世之橫議。以至今日。人心拂鬱。國言未已。此則不佞之罪也。家國事重。悁私可捐。過可振而悔可追也。知其非而勿憚改。念其大而忘其細。此盛德之事。而君子之道所以日進於高明光大者也。徇一時未定之見。抗萬口不言之公論。而爲終身之大惑。俾斯民卒迷。豈所望於今之君子也。鑴誠不能無慨然於斯。偶閱諸人禮議。遂書所感如此。以究前言。且識吾愧。爲來世告焉。(間又得金水部辨長論庶書。蓋因許說而推之也。其論長庶之義則辨矣。其曰有罪故統絶。是不然。今日服制。則尙論承統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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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豈論其有罪無罪也。且論長庶之義。而不論至尊之服。恐未免得一而失二也。)

 始於闕下。余旣爲三年之說。一時諸人。無不以余言爲然。及庚子。此議再作。宋判書明甫,兪副學武仲,權右尹思誠。皆以書來問。余以闕下之見無變答之。俄而。國論橫潰。人心大變。大槩主期制。以攻三年。非徒攻其言。又攻其所以言者。雖平生親故。無不投書告絶。著論自明而萬目睽睽矣。唯余老友金泰叔。方守湖縣。與余書曰。子之爲此論。可謂俟後聖而不惑。又謂人曰。三年之說。猶人人可言也。至於斬衰之說。非希仲而誰發之也。往復未幾。而泰叔下世矣。余之爲此論也。泰叔之沒。已多年矣。孰令聽之而孰爲評之。直須俟千載之子雲耳。每念及此。未嘗不潸然以悲。遂書以志哀。

書宋貳相小說後

己亥歲。余寓城東。五月 大喪。赴哭 闕下。因坐于路傍小廨。時與同坐者。李君𣞗,張君善沖,愼君景尹,朴君世采也。翌日。宋弟奎禎。自 闕中以小紙伻贈若曰。今日 大行大王之喪。王大妃之服。當服三年與期。兩丈使弟請問云云。余答若曰。王后之禮。吾未之學也。然竊意長子三年之服。上下同之。且見禮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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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外宗爲君斬之文。今日服制。在所審處也。蓋余意。不特三年。更欲進之於斬衰也。書成。以示座上諸人曰。如何。皆曰良是。大事正宜熟講也。俄而。宋判書時烈。又親書一紙來曰。所示謹悉。然禮有四種不得服三年之說。今日 王太妃服制。必爲三年。未可知也。余又答曰。帝王家。以宗統爲重。四種之說。恐用不得。蓋余意欲更俟討論。姑先發其端也。而此後不得聞宋之答語也。厥後聞宋判得余再書之後。更欲往復。適閤門催促議禮定奪。宋判書浚吉,兪公棨。以爲事已迫遽。不可更議。遂止云云。且其日。崔君後亮。自外至曰。君所議者何事。諸人以往復書札示之。漢卿曰。此事易知耳。張叔涵曰。大事何言之遽也。漢卿曰。大事固難知。此則兩端旣分。可走而知耳。奚翅立辨。遂起出。厥後聞漢卿自坐中直赴延陽府院君所寓。說及所見聞。延陽深以余說爲然。且曰。余固疑期年之非制也。卽更招張叔涵諦問之。叔涵具說其所以。延陽方臥病呻吟。蹶然而起曰。允哉言乎。其卽人心也。余不知禮。然自聞 大行大王期年之說。中心怵惕不安。使我涕泣彷徨。中宵繞床。終宵不得所。亦不知所以然。豈知禮意固如此也。聞此言。老夫心中。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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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矣。遂留叔涵。以小紙報領相。領相答以欲與兩宋更議。俄又報曰。兩宋議旣定。不可更議云云。延陽喟然太息而已。延陽。非相議也。初無往復通報之事。其時所聞。只如此而已。今見宋判所錄。與余所見聞殊異。且不及其日與余問答之事。何也。豈當時忽卒。追憶不記歟。謾此錄存之。(與延陽說。叔涵親以見聞言之。且聞延陽每以此事爲慨念。常曰。國家服制。余意有不然者。常欲一疏論之。以貢臨死之忠。但余非知禮者。不敢輕論大禮。且老人文辭短拙。不能說出所欲言。遂至抱恨而入地云。)

當日闕下。旣聞國家議定。成服之日。從闕下罷歸。雖朋知間。不復論及於是。中間朴君世采。以通典一冊相示。蓋其中斬衰條。有皇太后爲嗣君持重服之說。欲證余斬衰之說也。亦寓目卷中而已。間對許掌令穆。說及期制之非古。而亦不究於言而罷。明年練期將至。許掌令上服制之疏。蓋謂 孝宗大王。以第二嫡出。承 父王之命。踐祚有年。不當以禮家體而不正之期服。爲 大王大妃之服。疏上。國論頗喧往往以許說爲是。人之識當時議禮之首末者。或疑鑴之與於其間也。適會余在城東。許公來見。言及疏事。鑴亦言朞制之非古。又言齊三年之亦不能無疑。因請見疏本。許公歸而以其疏本投示。考其疏。亦以四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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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主。而謂 孝宗大王是第二嫡出。不可以體而不正之庶目之。所謂庶者妾子也。妾子承統踐阼。當服期年。嫡子雖第二以下。當服三年云云。余答之以夫婦所出。謂之不正固不可也。然此士大夫家及帝王未承統者云爾。若夫承統踐位。則雖母后爲嗣君。當爲至尊之服。此古所謂繼統之服。亦天無二日之義。又何長幼嫡庶之可論哉云云。蓋許說。以 孝宗大王爲正體。當爲三年固是。然以事理論之。帝王之承統踐阼者。雖非嫡妻所生。不可不爲斬衰三年之服。此禮所謂爲天王服斬與諸侯爲兄弟者服斬者也。今日服制。不但三年當服斬衰云云。且許說中。又有一二可辨者。故並論之。許亦不以余說爲不然。厥后宋判書浚吉,權右尹諰,兪副學棨。以書來問。皆以闕下所論答之。其時蓋聞廷議。皆欲舍舊從新。俄聞前參議尹善道上疏。右三年攻期。有定人心安社稷保子孫之說。且斥宋非賢。於是廷議大駭。向之論者。皆却立睢盱。人謂尹有醜正綱打之計。余謂尹疏雖發駭機。三年之說。理有不可奪者。可以舍短而取長。不可因噎而廢食也。欲書與兩宋。使之自反于正。兩宋皆已去國。獨李君惟泰在朝。頻聞主張朞年之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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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圖說行世。於是遂作書於李。論期服非經。三年之說。不可不從之意。蓋不獨爲宋,李。欲使國論歸正而禍機潛消也。李見書。以枉死叔孫。 天恩已厚。只尋歸路爲答。不爲論辨。旣而。臺論發而尹得罪。權疏又上而旋逐。蓋並救宋,尹而主三年之說。且稱尹爲敢言故也。三年之論。遂變而爲期。牢不可破。而邪正之辨。消長之說起矣。此事之首末也。許疏旣上。 上令大臣收議。大臣皆依違。獨左相原平主許說。以三年爲是。且引諸侯奪宗之說。領相請考先朝實錄。宋公浚吉。略申前見。宋公時烈則更主張期說甚力。大斥左相許臺之言。李君惟泰。又爲周旋於其間。實錄旣來。無期三年之可言。而 睿宗末命未期。 王大妃令群臣上下皆釋服卽吉云。三年之說。遂不行。余不無慨然於斯。當書與李君之際。有一二友生。以李必不肯回頭。但激事機。苦挽止余數日。及余投書之時。練期遂迫矣。左相又前練四五日上箚。請更令集議大臣。因及儒臣。賤名亦在其中。禮郞及門。鑴以鄙賤罪釁不敢言。但曰。令日之議。大小諸臣。各執所見。俱有言說。惟在 聖上簡其合乎大經。卽乎人心。毋悖於先王之禮者而行之耳。區區小臣。不敢輒與斯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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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辱朝廷云云。論者以余布衣而答朝廷之問。收議數語。大是主張己見爲非。或以爲言之於不相知者。而不答於 君上之問爲非。未知得失是非果如何也。所謂四種之說。平居固不能深致意。而今主朞說者。以此爲案。然以今考之。其辨妻妾嫡庶之義。卽此四種之說。而亦有可言者。其曰雖承重。不得爲三年。有四種。一曰。正體不得傳重者。嫡子有故。不敢主宗祀是也。二曰。體而不正者。無嫡子立庶子爲後是也。三曰。正而不體者。立嫡孫爲後是也。四曰。傳重非正體者。立庶孫爲後是也。余謂其曰嫡。指嫡室之子而言之。其曰庶。指庶出之子而言之。何以言之周之禮。有嫡子則無嫡孫。此言承統而後可言嫡也。所謂嫡者。不可徒爲第一子稱之。亦不可泛以嫡妻所生而言之。今曰立嫡孫。則是未立之前。已名爲嫡孫矣。則此嫡字。非承統之稱也。正指嫡妻所生而言。則其曰嫡曰庶。非正產與庶孼而何。蓋此疏家卽上文長子次嫡之義。更以嫡與庶相對而言之。以正體傳重四字。界爲四派。欲以明嫡庶之別。而發得鄭氏未盡之童意。其言語之序。有不可亂者。且嫡子庶子。自有定名。而經文或以第二以下稱庶者。聖賢所以立文垂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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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明微之義。鄭氏所謂庶子妾子之號。嫡而稱庶者。遠別之義是也。今此疏家之文。只當以定名恒稱言之。以闡經傳之微意。正不容輒用比況之稱。扳附經文。遂亂其實也。此則不必旁引佗求。卽四種之說。而可明庶子之爲妾子之稱。與上文立次嫡。亦名長子。亦爲三年之說。通爲一說。豈非舍一而取一也。假令疏家之意。不出於此。一說長一說短。非舍一取一。而將奚決乎。徒葛藤亂絮。生出無限疑難。卒歸於出禮入律。非古非今。不卽乎人心之安也。

爭禮不得。卒歸於律。此說之不得所安也。論者卽此而反求之。則殆庶幾乎。然而其所謂 大明制者。豈謂卽今見行 大明律者耶。此則不然。考本書名例五刑五服。皆列於卷首。此本言民庶間五屬五罪之目。欲以參見律文中親屬遠近罪名輕重爾。本非王家之禮也。以是爲據。吾見其說之益無脊也。卽經國大典。其曰國制。亦我 朝禮曹頒降民間之制爾。且如天子諸侯無期服。卽其中備列大小功緦麻之服。此亦可混稱王家制耶。況吾東方。自 太祖高皇帝。已許自爲聲敎。如律中爲母斬衰。爲庶母齊衰。吾未見上下或有行之者。誠以不協乎先王之典故也。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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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於今日之制。而獨持律文乎。且當初不問義理。不稽禮經而直以此爲斷。則猶曰可也。今旣說之以禮而斷之以律。可乎。方其始也。公彥之疏。勉齋之編。猶在所棄。而及其終也。叔孫之禮。沛椽之律。亦爲所取。何也。乃若國朝所行者。五禮儀也。五禮儀則實遵周禮君服斬衰之文。故 王大妃王后公主內命婦之服。皆以斬爲斷。獨未有母后爲嗣君之服。此殆秉筆之臣。未之備及。或並入於 王大妃之條耳。非獨以是出乎斬衰之外也。不然。於齊衰之制而亦無曰母后云者。何也其義。斷可見矣。今舍五禮儀。而言 大明律,經國典。亦已疏矣。且家國不同。禮之大經。故喪服。天子諸侯絶期。大夫降。士庶遂。且凡爲士庶五屬之親者。各有其服之等。而禮。凡爲天王服者皆斬。此非家國不同之大較乎。今曰家國未嘗不同。何其言之不思也。且鄭氏所謂通上下者。謂未承家未主鬯者耳。今之所言帝王家。已承統者耳。今引之。以破家國不同之說。未知果是說者之意否也耶。母后不臣嗣君。別有說。茲不復論。(母后不臣嗣君。班班見於傳記。以朱子綱目元魏兩主書法觀之。亦可槩見。且姑以今日宮中所行言之。則 上之於母后。固稱臣矣。 母后之於當宁。亦稱殿下。亦稱傳敎。此又何也。蓋母子之間。有不敢自居互相推諉之義。而君臣父子之大倫。固隱然幷行於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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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若如宋說。嗣君有不敢當九五在天之尊。而母后實爲坤五黃裳之主耶。此則無乃近於程子所謂不可言者。而爲害敎之大者也。況今日之制。直是繼統之服。又何必曰臣服君之服也。)

答許正論服制疏書

答書及元疏逐條辨說。失不錄。(別紙。見上書卷第一答章)

與李惟泰書

今日議禮之事。展轉至此如川之決。無有涯涘。雖鑴之愚。亦不能無漆室之憂。況如公者。寧無慨然太息於斯者乎。當 大喪初 闕下會哭日。嘗猥承尤,春二台之問而有所云云。及此論再作。又復兪令武仲之問矣。識淺言卑。無足感動。區區敝拙。常以出位爲媿。然鑴竊以爲朝廷之禮。固非在下者所敢知。若事之大者關於是非憂樂。其在友朋親知講劘規獻之義。則有不可默默而已者。然則鑴之於諸公若執事。宜若不敢不盡其愚也。漢人之言。有曰諸侯奪宗。聖庶奪嫡。蓋言天子諸侯。建邦易宗。與士大夫禮不同也。而程子稱之曰。宗法天理。如樹幹然亦有傍支達而爲幹者。故曰天子建國。諸侯奪宗。說者謂諸侯爲一國之主。雖非宗子。亦得移宗於己。朱夫子又申之曰。諸侯無二宗。大夫無二廟。則宗廟之禮。祭祀之義。喪服之制。一準於是。禮自此作。義自此出。此實亘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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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爲國家者之大經大倫也。今日之議。謂 孝宗大王是第二嫡。當比於庶。 大王大妃。宜降制期。不知此爲果合乎斯義否也。向日許正所擧疏家立嫡以長第二長者。亦爲長子之說。其義非不明也。蓋嫡妻所生繼承宗緖。不可謂非正而班乎庶孼。其說固有脊矣。然愚謂此亦可論士庶家禮耳。若天子諸侯旣受宗廟社稷之重。體祖承父。履至尊而家邦國。尊無二上。禮絶民庶。嫡在於此。宗易於此。嫡庶不可論。況於長少乎。太王之宗。移於王季。不得歸於泰伯。漢室之宗。移於茂陵不得歸於臨江。宗之所在。固服之所隆也。服之所隆。卽宗之所替也。執長庶之說而昧大統之重。以委巷之禮而論王朝之典。吾不知其可也。天子爲天下主。諸侯爲一國宗。致隆高而極尊貴。族人不得以其戚戚也。於是而猶曰以庶子而降服云爾。則是不亦貳其宗而夷其尊乎。其於奪嫡移宗之義。未有也。況前代已行之事。又不無可考者。有至尊之服焉。有繼體之服焉。此義章章非可置疑者。當初定禮。雖失於倉卒。及今衆論旣騰。人思改正。愚謂諸公宜愕爾而悔。飜然而悟。樂聞從長。無吝於捨。故與人同其善。使人攻其闕。俾四方得以仰之可也。主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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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而誤大禮。知其非而不能易。吾知諸公之不爲此也。今二公。雖在外未及自列。幸令公在都下。允宜及時上事。極論參採衆言。使大禮歸正而人心服焉。令公之休。二公實賴之。豈非善之善者乎。此而不正。誠拂經反古。違天下之大義。虛 聖上詢咨之意。捄扶之責。令公與焉。悠悠之憂。不但今日名義不正。人心不服而已。聖人制禮。設五服儀數。兢兢於齊斬功麻年月之間。將以正天秩明天敍也。昏名愆禮。無以序倫。顧何以有辭於來世也。鑴平日辱諸公知顧。甚厚且舊。及今日有所懷。有不敢不言以負素義。惟以出位犯分。慙懼踧踖。欲呑還吐。抑區區憂愛之忱。想令公有以亮之也。僭論至此。死罪死罪。(此紙。勿惜回敎無煩人目。若致之二公兪令而有所往復。亦所願也。)

屬得奇高峯有論 恭懿殿服制時。有曰天子諸侯。雖非正體。旣踐位承統。則父母之爲之也。亦必斬衰三年。斯言不翅明白。退陶答人書。謂得明彥此說。媿汗浹背。三日不止。古人學之明心之公。有如此。當初恨不能擧此以復二公之問。以至今紛紛也。

 答云云。承審示喩。惟泰枉死市叔孫。尙保今日。莫非 聖恩。大練之後。只尋歸路耳。豈敢復與諸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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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論議哉。不宣。

言說

古之道。言貴乎簡。言所以宣意也。奚取乎簡哉。言其所可言。不言其所不可言而已。矜己之言。不可言。敗人之言。不可言。無實之言。不可言。非法之言。不可言。言能戒是四者。則言不期簡而簡矣。故曰。君子之言。不得已而後言。又曰。古人之辭寡。不得已而後言。言所以寡也。余誦是也久矣。而恒有媿乎是。遂書以自志。

晦菴辭官說

宋光宗惑疾。不能執喪。趙汝愚擁寧宗卽位。時晦菴以藩司膺召命。言於寧宗曰。充吾未嘗求位之心。可以盡吾負罪引憲之誠。充吾未嘗忘親之心。可以盡吾溫凊定省之禮。終始不越乎此而大倫可正。又曰。夷齊季札之徒。輕千乘之國而求卽乎吾心之所安。大舜終身訢然樂而忘天下。臣有以知陛下之不難矣。可謂十分說破。刺口論事矣。而寧宗不足以語此也。未幾。晦菴去國。趙相竄而侂胄專。其父子母妻之間。人不能無逆順名實之疑焉。果若有其時野史之所記者。則誠非人理之所有。而有衛輒之所不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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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令無是四年而後始一朝上皇。伊川披髮知百年爲戎。況君臣父子之倫。一朝墜地。虞夏商周衣冠禮樂之區。卒輸之左衽。理也非數也。晦翁旣去國之後。必求遞侍從職名。必求致仕。其言曰。休官尙可緩。辭職不容不力。又曰。或恐不欲盡奪却。降得後來所帶閣撰職名。熹亦不敢固辭。其所謂侍從職。則煥章閣待制。乃寧宗所授也。其未沒之前。年年以此爲言。其未得之也。曰。若使熹只爲備禮辭讓。亦何苦觸冒天威。煩瀆朝聽。更使不相說者。得以議其後而終不能自已也。其旣遞煥章閣待制。依舊祕閣修撰。祕閣修撰。卽孝宗朝所授也。曰。已粗伸己志。不可復求十全矣。致仕得不置之。勿復爲念也。嗚呼。此其志。憂喜可見矣。先生之在朝。固嘗以夷齊,季札,帝舜棄天下爲言。及其去國也。而終不欲自苟於辭受之際。寧非吾夫子不爲衛君之意也歟。嗚呼悲夫。晦翁晩年編楚辭。門人有自言識其意者。未見以此事爲言。黃直卿行狀。李果齋年譜。亦似未爲致意於斯者。豈當時諸君子有未敢質言者與。不然。先生之意。門人殆未足以識之也。此君子出處之大致。大賢心術之所在。謹表以出之。以告後之尙論者。(余嘗與權思誠說及此。思誠亦言曾亦有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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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且曰。曾見晦翁門人有問必欲辭職者。朱子答言後世必有知我心者云。而未及見耳。)

孫爲祖後說(辛丑)

孫爲祖後斬。不見於經。而見於喪服記及小記。可以補經之闕。然此皆言父卒。然後孫爲祖後。而始爲祖斬耳。若父在則孫無爲祖後之禮也。曰。然則若父有廢疾不任喪事孫代之執饋奠者。其禮如何。曰。禮曰有嫡子者。無嫡孫。朱子亦曰。父在子無主喪之禮。若然。其執饋奠。只是代父之事。非以代父之位。如舜禹之攝。攝其事也。非襲其位也。此國家之通經大義也。至宋寧宗。代光宗襲位。遂以世嫡承大宗之統而爲之斬。當時學士大夫未聞有議之者。豈家國之禮有不可比而同之者歟。抑其君臣之間。父子之際。固有臣子之所不敢言者。然子夏傳。有云父卒然後爲祖父斬。此言父在則子不得爲祖斬也。而亦通上下言之。然則寧之於孝。臣也孫也。臣爲君斬則可也。孫代父斬則不可代父。斬固不可。然寧之於光。亦不可謂不可。此孟子所謂非禮之禮。大人不爲者也。嗚呼。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禮樂不興。其謂是歟。鄭氏有云。國君父有廢疾。受國於祖。可以服斬。此爲如何。曰固。然也。然此爲父未曾在位而不能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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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者云爾。然鄭氏之意。則猶不敢以父子傳重之服。而以君臣之服爲言。若光宗則旣受孝宗之命而承祖宗之統矣。寧宗於是乎代之位而襲其服。不亦殄其臂而褫之鞶帶乎。余故曰以君臣之服則可。以父子之服則不可。代父斬。固不可。寧之於光。則不可謂不可。旣襲其位而代之。又何有於褫其服而襲之也。故曰。寧宗之事。可以先論其立之當不當。不可復論其服之可不可也。余故曰。寧宗之服。則古人所謂非禮之禮也。

禪繼說(戊申)

唐虞禪。夏后殷周繼。其義一也。此夫子之說也。禪者。言君臣受授也。繼者。言父子相傳也。然此亦謂殂落崩沒之後耳。以孟子之言觀之。堯老而舜攝也。未嘗臣堯也。故曰天無二日。民無二王。若堯未殂落而舜爲天子。則天有二日。民有二王。舜南面。堯北面。未必爲齊東野人之語矣。父子猶君臣也。義宜無異焉。因以是說考之。歷代君臣之禪。始於王莽。成於曺丕。父子之禪。始於趙武靈。成於元魏高齊。而皆在君與父未沒之前。非孔孟所謂受授傳繼之義也。莽,丕之禪。則纂奪之假名。兇逆之藉口耳。固無足論。乃武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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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首亂階禍俑天下之非彝。卒之父子俱死。爲天下笑。元魏之禪。浮屠外事。禍及其身。高氏之禪。奸臣矯誣。子孫誅絶。皆天下之大戒也。始君臣易位。父子易置。而春秋大一統罪州蒲之義。不復講於天下。此世道之大變也。後之蓋臣誼辟。猶且踵而行之。不知傷倫敗紀之在是何哉。余於李伯紀,趙子直之事。尤不能無慨然於賢者焉。嗚呼。此豈徒傷敗倫紀之爲可惡也。抑其行之者。亦無不旋受其禍殃。豈非瀆倫之效也。且如唐太宗蹀血禁門而得之。身毀天下之大防而其子孫效尤。以致承乾兄弟僇死於前。玄肅父子棄禮悖理。積嫌畜疑。並以憂殞。至宋徽欽。倉卒造謀。乘難投艱。旣無益於顚覆。而父子爲虜。高孝行之於無事之時。而曾未易世。光寧二帝。視以爲家法。或變生閨闥。父死不哭。或禁父立子。事同衛輒。而無親非法。罪首三千。實爲名敎之所棄。悲夫。乃父命之子受之。猶且不可。況父有其位而子取之。初非父之所知也。此又前代之未有也。履霜堅氷。涓流滔天。固天下之勢也。作俑之流禍也。姦兇攘功。國遂以不支。是誰之咎也。人紀墜地。神州披髮。王夷甫諸人。不得不任其責矣。當其時也。逆順名實之際。人固不能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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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齊,季札之輕千乘。大舜遵海忘天下之說。晦翁之言。非不屢歎於斯。而人亦莫之省也。豈不重可慨哉。此係君臣父子之大閑。前人未有倡言論之者。而禍害則流于萬世。余不可以無辨。

七十老而傳說

   近世有爲子代父服祖之說者。其言皆引禮七十傳家之事而爲證。固非禮經之意也。然考其原委。則蓋自唐孔穎達解經。而有足疑誤後學者。今故擧其說而究論之。

禮記云。人生七十曰老而傳。漢鄭康成謂傳。傳家事於子也。蓋年至七十。筋力已衰。精神已倦。爲人臣者。當致仕於朝。爲人父者。當授事於子也。堯在位七十載而後。得虞舜而傳天下也。然其曰傳者。傳其事而攝之也。非擧其位而傳諸人也。故孟子曰。堯老而舜攝也。舜未嘗南面而朝堯也。然則舜雖攝而堯之爲天下君則自若也。子雖傳家事於父。而父之爲一家之主則自若也。然唐孔穎達。推鄭氏之意而爲說。以爲父若有廢疾若老而傳。則子當代主宗事。而死則族人爲之服。果如是說。舜死於堯之世。則百姓三年之服。將不在於堯而在乎舜矣而可乎哉。若旣服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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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又服堯。則豈孔子所謂天無二日。民無二王也。且所謂傳者。攝其事代其勞耳。大禮大事。猶自關總之。若祭祀昏喪。子則承父命而行之也。故禹旣受命。神宗率百官而征苗之命。猶出於帝舜也。書曰。帝曰咨禹。唯時有苗不率。汝徂征。是也。君父。一體也。家國。一理也。君者。國之隆也。父者。家之隆也。隆一而治二而亂。是天下之大經也。經曰。爲宗子母妻服齊衰。傳曰。宗子母在則不爲宗子之妻服。是則舅沒則姑老而猶不可舍姑而服婦。況父未死。舍父而服子可乎。孔氏之言。甚非傳禮者之意也。傳禮者之意。正所以明父在不可服子之意也。宗子之母在。而不可服宗子之妻。則其父在而不可服其子。有不言而可知者。故其言如此。而疏家又不察乎是而復創言經外之禮。以爲宗子之母。年未滿七十。故得爲之服。七十以上。則爲宗子妻服。若然。人生七十以後。則族不以爲宗。而子不以爲父也。其傷倫敗義也。不其大矣乎。禮曰。宗子雖七十。無無主婦。又曰。自七十以上。唯衰麻爲喪。此又見宗子年雖七十。未嘗不主祭祀也。未嘗不服衰麻也。或曰婚禮。記曰宗子無父母命之。又曰。宗子孤爲殤服齊衰。鄭氏以爲此見宗子有有父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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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宗子有不孤者。此非父在傳宗之說乎。曰。不然。竊想禮意。蓋言昏禮不自主。父母雖老。必承其命。族人服宗子殤。然必旣孤然後乃可服其子也。正所以言子不可無父而自爲主也。族人不可舍其父而服其子也。孔氏之說。乃漏於是矣。而反曲爲之說。以誤後人。其亦謬矣。推孔氏之說。則子焉而無父。臣焉而無君。天下之大經拂矣。豈不過甚矣哉。嗚乎。其不幸而出於三代之後。不見正於子夏之傳禮。孟子息邪之辨也。而後之君子。又無討論及此。以遏其流於後世也。李唐趙宋之父子相攘而中國道衰。未必非此義之不明也。曰。祖父卒而子有廢疾。不能執喪。則孫之居服也。何以曰老與疾一也。昔趙商嘗有以此問於鄭氏。而以國君爲言。鄭氏旣以父卒然後爲祖父斬者答之。及商之再問。更言父在子不敢服斬之義。則鄭子又言天子諸侯之喪。有斬無期。是知父在服祖斬者。乃天子諸侯繼位承統之禮。非孫遽替其父而代之服也。又非士庶家之所有也。特康成語焉而不詳耳。康成之意。其不曰子固不可代父服。而天子諸侯。自有承統之禮乎。承統者。固當以臣服君之服也。臣服君之服斬而無期也。後之人。不察先王立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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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意。後儒之釋經義。而至欲以是而行之士庶之家。甚非鄭氏之意也。古之道。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此孝子之至情也。今乃爲父之老與疾。而致死之致亡之。豈人心天理之所宜有也。朱子亦曰。嫡子當承大宗之重。而不能襲位而執喪。則孫當代之服斬。又曰。孝鄭氏說。方見父在承國於祖之服。是皆以天子諸侯有民社者而言。固又非士庶之所宜行也。禮者。所以正天敍立人紀。嚴君臣親父子。等上下明是非。以之規善惡。考吉凶。省禍福。察盛衰存亡之故者也。其事則微。其義則著。其機則細。其究則鉅。其漸也不足辨。其積也不可御。苟於是而失之。則人紀不立。天敍不行。在家則悖。在國則亂。殆不可苟焉而已也。曰。然則禮旣有天子諸侯父在爲祖斬之制子之說如此。又以宋寧宗之爲孝宗斬。爲非禮之禮。如何。曰禮所謂天子諸侯之禮者。謂之有廢疾不能襲位。而孫則承父命受國於祖者云爾。豈父旣有位而子乃襲而取之。若宋寧宗之謂二者之相去。有不翅天淵矣。紾兄之臂而奪之食。其放飯與數噍。又何足論乎哉。余故曰。寧宗之事。當先論其位之當不當。不當論其服之可不可也。孟子曰。堯舜之際。無二天子。子夏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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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卒然後爲祖父斬。論此禮者。斷乎是而已可也。晦翁亦曰。父在子無主喪之禮。其老而傳家也。亦唯曰勉摠大綱。此又當爲朱子之正論也。

人心安不安說

人心。天理之所在也。卽吾心之安不安。而天下之是非定焉。君子之欲稽天下之是非者。亦取諸吾心而已。故孔子答子貢,夷齊之問曰。求仁得仁。又何怨乎。聖人所謂求仁曰無怨者。蓋亦指吾心之安不安而爲言也。朱子論宋光寧父子之事。亦有曰夷齊,季札之徒。輕千乘之國而求卽乎吾心之所安。亦夫子求仁之意也。且以前代父子受授之事言之。則魏孝文之受位於獻文也。垂泣而言代親之感。寧宗之擁立也。亦流涕被面曰。恐負不孝名。卽此而觀。天理猶可見矣。唐人詠肅宗卽位之事。有曰塞望勢迫。有曰事有至難。是又詩人性情之發。亦可見天理人心之有不可誣者也。蓋自趙武靈,魏獻文以後。斯義也不講於天下久矣。而當其事者。又未嘗無逡巡怵惕惻隱之心焉。此所謂人心安不安。而可以稽天理之是非者也。孟子曰。行一不義。殺一不辜。得天下不爲。又曰。無爲其所不爲。無欲其所不欲。如斯而已矣。蓋害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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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大。天下爲小。於其所不當爲。人固有不忍人之心。聖人之心。固如是也。非徒聖人之心如是。假令塗之人當此。必有是心焉。此所謂天理也人情也。舜,蹠之所固有也。存之爲舜禹。失之爲桀蹠而已。孟子曰。人皆有是心。賢者能不喪焉爾。此之謂也。或曰。光宗不赴父喪。民情洶洶。變亂將生。則寧宗之立。所以安社稷定民心也。故史臣記。有曰人心翕然。中外晏如。汝愚之力也。子何過之深也。曰。光宗之不能執喪。雖其惑疾。然爲人子爲人臣之道。只得號泣隨之而已。反復之而不聽。則奉身而去之而已。未可遽以是爲易位之擧也。借曰子直。貴戚之卿。可以易位。豈子可以行之於父也。寧宗之不可行。卽汝愚之所不得行者也。蓋斯義之不明於天下。千有餘年矣。學士大夫。亦不自知其陷於非彝。而行心之所不安。史臣之辭。亦多見其人心陷溺之深也。惜哉。君臣相猜。父子易位。古人所謂當是時。天下殆哉岌岌乎。正此時之謂也。豈曰晏然翕然云乎哉。朱子亦曰。夷齊,季札之徒。雖隕其身亡其國。而不敢失區區之節。然則雖天下亡社稷隕。有不可以此易彼者。況天下未必保。社稷未必固也。而行心之所不安。爲義之所不可爲。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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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大防。墜萬世之綱紀。卒之天下之亡。社稷之隕。未必不由於是焉。余讀史至此。未嘗不重爲子直惜之也。孔子曰。壞國亡家。必先去其禮。有天下國家者。可不戒哉。

書宋台,朴憲疏後

朱子上寧宗箚曰。三年之喪。饘粥之食。自天子達於庶人。無貴賤之殊。而禮經勑令。子爲父。適孫承重爲祖父。皆斬衰三年。蓋適子當爲父後。以承大統之重。而不能襲位而執喪。則適孫繼統而代之執喪。義當然也。按此一段。今日論子代父喪者所執以爲通上下而爲言者也。然竊詳箚意。三年之喪以下朱子引古禮律之文。以見三年之喪。雖貴遂服之義也。子當爲父後以下。因當時事情而自爲說破者也。其曰大宗之重。曰繼統。曰襲位。皆專以有國家宗社之重者而言。正指光宗時事也。若士庶之家而曰。承大宗之重。曰襲位以執喪者。豈其名乎。況箚後所考据鄭氏說。固曰天子諸侯有斬無期。朱子亦曰得鄭氏說。方見國君承國於祖之服。然則朱子之說。只據國君而言者。斷可識矣。而黃勉齋儀禮圖式。亦載此論於天子諸侯之制。其意亦猶是也。特朱子箚中子爲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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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爲當時事。而微其辭若泛論者。今之說者。乃引此說。作子代父通上下之證。其亦誤矣。抑區區之意。箚意雖如此。寧宗之立。殆非禮之所得爲者。鄭氏之說。實有與此不同者耳。

胡伯量問。先兄乃先人長子。旣娶而死。念欲爲之立後。但旣立後。則必當使之主祭。使之主祭。則某之高祖。亦當祧去否。朱子曰。旣更立主祭者。卽祠版亦當改題無疑。高祖祧去。雖覺人情不安。然別未有以處也。家間將來小孫奉祀。其勢亦當如此。按此今日說者。以爲所謂小孫奉祀者。正指其後致仕傳重而言歟。朱子告廟文。自相照應。實是父在承重題主祧遷之明文也云云。竊詳書意。伯量兄死而將立後。使之主祭。旣主祭有人。則高祖當遷。胡其說如此。朱子長子受之先歿。其次有埜與在。而受之之子鑑將主祀。旣主祀。則雖埜與在方在。而二代將遷。與伯量家事相類。故其說如此。其所謂將來小孫奉祀者。正指其身后而言也。於何而見得爲致事後傳重之事也。且其所謂告廟文者。亦有不然者。禮經七十老而傳。朱子旣以年七十。引年致仕於朝。有家之政。亦當有所傳授。然宋法。長子旣亡。次子傳重。其從仲尼立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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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者甚鮮。朱子於是時。欲以立嫡爲一家之典訓。故以此而告於家廟。故曰。嗣子旣亡。藐茲孤孫鑑。次當承緖。今已定議。屬之奉祀。使二子埜,在。相與佐之。異時朝廷。或有恩意。亦令首及。且曰。未死之前。猶當勉摠大綱。不使荒頹以辱先訓。此見其尊祖敬宗定於立嫡之義。又有以見七十後筋力雖不及。而家政大綱。則猶自摠之之意。正鑴向所謂堯老舜攝而堯之爲天子自若也。禹雖率百官若帝之初。而征苗之命。猶出於帝舜者也。又於何而見得父在子承重改祠版祧廟主之義也。且改祠版祧廟主。雖父沒承重之子。猶於三年之後行之。蓋人情之所怵惕。亦人子所以體父之志也。此古人所謂以孝子之心隱乎。則三年不居者是也。今於身若祖未沒之前而行之。豈孝子慈孫之心也哉。於禮爲不經。於德爲不仁。於神爲不祥。於事爲無稽。吾知晦翁之不爲是也。假有如是題主祧廟。皆家之大事也。曷不於此告廟文以及之也。此其說之無稽。又不待多辨而明矣。且其言之至此。或恐上累先儒。下誤民俗。余不得無言。

或問七十老而傳。嫡子嫡孫主祀。則廟中神主。都用改換作嫡子嫡孫名奉祀。然父母猶在。於心安乎。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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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答曰。此事也難行。只得躬親爾。此謂云何。曰。此朱子見得行不得處。而只欲躬執其事。於是益見其告廟文之所謂屬之奉祀者。只言當傳重之意。其所謂勉總大綱者。又未嘗不自爲主也。亦可見大賢性情之正。處事之權衡。固不囿於先儒之謬說也。直未暇勘破孔說。以示後人耳。說者乃反以此爲記錄之誤。或又謂此平時問答。容有以人情事勢而言者。非晩年定論。是乃欲援大賢而證成拂經之擧。吾不知其何說也。

或曰。賀循所言父死未殯而祖死。服祖以周云者。可爲父在不可代父服之斷乎。曰。不然。禮曰。父卒然後爲祖斬。此禮經之訓。子夏之傳。正父在不可代父服祖之明文也。何待賀循之言。且循之言。以經文格之。終有所未協者。蓋父旣死矣。雖尸在堂。而人子之心。有所不忍。然亦豈容一視於父在之日而致生之乎。況三年之中。祥禫無主。亦非人子所以體父之心也。竊謂父死未殯而祖死。則置斬服於父殯。服齊服於己身。至葬后受齊以斬。以終三年。若父旣葬而祖死。且仍齊服。至練而后易齊以斬。庶乎有据於禮經。不悖於先儒而適禮之變矣。賀循之言。固足爲今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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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代父斬之證。而終有乖於禮經父卒后爲祖斬之義。恐非可守之爲典訓者也。茲記譾見。以俟討論。

 辛亥春。寓洛下南村。一日。有李君德耇者來見語次。問余曰。人有祖死。而有父有狂易之疾。不可以主喪。其子代之服斬。此爲何如。余曰。此非爲人子之禮也。禮曰。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此孝子之道也。況父未死而可以代之服乎。若父廢疾。則子代之執饋奠。旣練之后。縞冠玄武。以終三年可也。李又曰。於此有人亦如是。或敎之服斬。其子曰。於父存而死之。吾雖得罪於禮家。不忍爲也。此果何如。余曰。此人素稱知禮者乎。李曰。否。亦散士。豈遠流俗也。余曰。此固天理之發。人情之所固有也。邇言見至理。於是而益可徵矣。道不遠人。俗固近道。惟不能堅守。而爲人遷搖。則乃爲流俗爾云云。翌日。張叔涵,元仲擧。自閔家喪次來訪說及此事而爲問。余答之如語李君者。二君曰。斯禮也實宋相之意。朴和叔主張之。閔大受贊成之。衆然後定。此以宋寧宗時朱子箚說爲證。子未之考乎。余曰。宋寧之事。天子諸侯之事也。固非今日士庶之可擬。且寧宗之事。實拂大經。余嘗不得於心。嘗著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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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禪繼說。略論內禪之非古。子佗日見之。可以知區區之意矣。因略說破其事。仲擧深以余言爲然曰。子言深會余心。叔涵曰。昔年嘗見子晦翁辭官說。吾固以知子之見不合於今日之事矣。厥后問二君往說與喪家。喪家以之更問於南中。多有辭說。至有曰不從朱子之訓。是夷狄禽獸也。於夷狄禽獸。又何難焉云云。今偶得洛中二疏。旣宋相朴憲爲是事而發者也。於是始知其說之首末。爲之反復之。而慨然恨成事之旣往而不可諫也。抑其中所謂朱子說者。違經詭禮。實非朱子之旨。有不可不究論者。漫識於此。癸丑十月書。

妾子爲其母服說

咸陵府院君李公澥。無嫡子有妾子久松。當承重。其母死。疑所服問於余。余曰。當爲齊衰期。曰。禮有庶子爲父後爲其母服緦之制。非此之謂乎。曰。此以父沒後言也。若父在則不可言爲父後。爲其母服。只得如邦人父在爲母之制而已。曰。此雖然矣。然其嫡母方在。無亦有壓降之禮乎。曰。凡禮經論服制。皆以父之存沒而言。嫡母雖尊。古人不以是論壓降之禮也。曰。此於國家典令。亦以爲父後受蔭。頃於其外祖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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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亦以爲父後而不敢服也。此則如何。曰。國典。固以爲當爲父後。與禮經之意。自不相妨。其外祖父之無服。旣失之於前。又可效尤於今日乎。且曰。考禮。大夫之庶子。爲其母大功。士之庶子。爲其母期。今公位躋正卿。似當從大夫之制。然服尊卑有等。在周禮則然。自漢唐以降。此制旣不行。今不可輒從不行之制。況諸侯之大夫。秩視天子之士。只得從士服可乎。咸陵遂決。從余言。令其子服期。且以士妾有子之制。自服緦。旣後人言果騰。宋英甫,尹吉甫諸人。亦皆謂非禮。至若洪君錫,李君之濂。爲是不弔其子之喪曰。妾子之遂服。非禮也。咸陵亦不動。厥后聞宋英甫頗以余言爲然。吉甫之子拯。嘗謂權秀夫曰。咸公家服制。初甚駭之。更考禮經。則尹說得矣。秀夫戲之曰。君輩不深知而遽論是非。每若是哉云云。自宋尹旣服之後。人言稍息。其后李判書浣家。亦有此事。問余。余以答咸公者爲對。遂又行之。抑余考孟子,公孫丑之問王子母喪集註陳氏有王子壓於嫡母不敢終喪之說。不經先儒敦破。唐開元禮。又有庶子嫡母卒爲其母申之說。而我朝先儒鄭寒岡五服沿革圖。亦載其說。是則前人之言。亦有見未到者。今日之云云。亦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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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也。蓋先王之道。家國之禮。傳承之制。一視君父之存沒而已。豈以后與母參論於其間哉。此固地道無成之義。而先王制禮之大經。不可不知也。且若父未沒而爲父後之制。不幾近乎父在服祖之說乎。余恐世人旣誤於彼。又誤於此。於是乎識。

讀春秋楚世子商臣事

君臣父子之變。皆天心之所隱惡也。而父子之變。爲尤慘。是人倫之極變。覆載之所不容也。天將假手於人而討之。雖在夷蠻戎狄。猶不可容而置之。爲天吏者。若不能奉天討而正之。則其禍必反中於其人。苟其身之無事也。則又必遞及其子孫。周人不討商臣之罪。荊楚之禍。迄十周未已。漢高不能聲冒頓之罪。凶奴之禍。至于景武而猶甚。方商臣之殺其父也。王室旣微。晉景公主盟中國而若不聞也。乃使得保其位沒其身。而其子莊王。反操正名之擧而號令中國。中國顧懦懦焉自係。擧天下之大權而授楚其柄。卒至周鼎被問。鄭伯牽羊。林父覆師而諸夏之氣熠矣。因循以至南北盟。大夫主會。俾中國諸侯。交首服事於荊楚之庭。而君陵臣替。天下大亂。未及百年。虞夏商周之胤。翦焉蕩覆。無有遺類矣。當漢祖立國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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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頓之事。出於北荒。時移地易。人道不殊。且冒頓雖悖。其民雖禽獸也。然猶知其父之不可手刃也。而假鳴鏑以行之。則冒頓之心。猶不敢以是自保也。漢高於斯時不能馳一檄。明其爲賊。使之自相屠裂於其類。而乃欲角力鬪智於方張之虜。遂至身陷平城。幾不可振。旣又金繒奉質納女。請和更始。爲兄爲弟。以俑後世無窮之弊。及高后時。冒頓慢書。亦豈非中國之羞哉。而漢庭群臣。無敢出聲氣相抗。更以遜言䙝語。自托於禮義。弊邑之稱何名。齒髮之言何義。及至景武之世。邊城殺略。歲至數萬。元光以後。用兵三十年。萬姓暴骨。天下爲之虛耗。漢幾爲秦。其禍亦烈矣。噫。周晉非無良臣也。漢家非無謀士也。抑固曰此在夷狄。有不足治也。吾之力。亦不足駕彼也。不知天討有罪。不間夷狄。而明五刑弼五敎。以正天下之惡。實王者之事。中國之責也。彼亂臣賊子。雖一時假氣遊魂。有能指使風霆。而正名之下。魄奪魂褫。有不能自立者。人思顯戮。鬼議陰誅。其凶威虐焰。強大之勢。擧不足憑。董公所謂仁不以力。義不以勇。明其爲賊。敵乃可服者是也。耇或不然。惡逆之過。漫淫熾烈。害必及人。而終不可撲滅。亦自然之理也。故曰。有罪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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赦。予畏上帝。不敢不正。聖人之於此。兢業如此。陳恒弑其君。孔子沐浴請討曰。陳恒弑其君。民之不與者半。以魯之全。加齊之半。可克也。蓋秉彝之性。人固有之也。奮義之徒。慷慨之士。國不無人也。苟有一人倡義首事。人固有雲合影從。並起而致討。若陳涉之於秦。唱之以簒兄。漢兵之於王莽。聲之以鴆平。顧何凶威之足畏。強大之可恃也哉。仲尼作春秋。實致意於商臣之事。一書再書。屢書而不已。書楚大夫。望之於其臣也。書伐楚以救江。責之於伯主也。書楚人以人之。書楚子以爵之。又以歎天下之無人也。後之君子。當有以識聖人之意。亦主世道者所當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