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03
卷4
答金丈重卿(時任○乙卯)
嵩逸以晩生末學。其於性命之源。實未有所見。向蒙吾丈不鄙。辱與之論難。感幸無已。但愚昧淺劣。雖蒙曉告精切。猶有未盡契者。玆敢復有請也。伏願吾丈憐而終敎之也。吾丈之敎曰。元亨利貞四德之所以立名者。在於天道流行之後。天道未流行之前。只是渾然一理而已。何嘗有元亨利貞之可名乎。嵩逸於是不能無疑焉。蓋元亨利貞。就渾然中。已有其目。非渾然時只是一理。到流行後方爲四德也。語四德之總會則謂之一理。語其有條理則謂之四德。以此言之。元亨制貞之名。似不但在於流行之後也。且陰陽者已然之跡。四德者所以然之故也。所以然之體。固嘗森然於已然之前。則四德之名。又不可言循其跡而設也。試以太極圖言之。第一圈子中。已具動靜之理。卽動之理。目之爲元亨。卽靜之理。目之爲利貞。不可謂第一圈子不當得四德之名。就第二圈子。方立得元亨利貞之名也。吾丈之言。於道器之分。似不免有些欠缺。故不得不奉疑也。
答權皆玉(瑎)
嵩逸晩生遐裔。鈍滯無能。幸以父兄餘敎。妄竊有志於此事。而魯莽滅裂。老大無聞。加以自頃以來。憂病相仍。形羸神憒。雖尋常酬酢間。尙且眩東迷西。失後忘前。況此至精至密之地。有不可以毫釐差者。安敢立幟其間而上下其論哉。特以義理無窮。人各有見。意所未安。不敢雷同。故前者輒忘其愚而敢有所云云。伏蒙高明不以淺弊爲無似。乃反收置意中。損惠長牋。辱與之反復。足見謙虛好問之誠。非小人之腹所可量也。抑其中有宜復者。又蒙容其辨難。不敢自外。輒罄所疑。以取財訂。伏望有以終敎之也。竊嘗以爲從古聖賢千言萬語。只是要人操存省察。居敬窮理。究其要歸。不過曰精一而已。知行而已。蓋自舜禹授受以來。大易所謂精義致用。魯論所謂博文約禮。大學所謂格致誠正。孟子所謂知言養氣。同是一串來歷。高明所謂精一當以知行言者。意蓋本此。愚亦不敢不以爲然也。雖然。是皆就發處言之。惟子思始言喜怒哀樂未發之中。而以戒懼謹獨。爲修德凝道之要。蓋以爲道之爲體。無物不有。無時不然。非須臾可離。故推本堯舜以來相傳之意。兼動靜該體用而
說之也詳。自戒懼而約之。以至於至靜之中。無所偏倚而其守不失。則所以一於靜而體之所由立也。自謹獨而精之。以至於應物之處。無少差謬而無適不然。則所謂一於動而用之所由行也。是其一體一用。交相爲用。而操存益固。省察愈精。又豈有旣動之後。復做靜時工夫之疑。如台敎所云乎。動靜旣一。則其德純矣。純則不二。不二則非所謂惟一乎。故朱子曰。從事於斯。無少間斷。則動靜云爲。自無過不及之差。此愚之以惟一工夫。爲貫動靜兼體用而言者然也。中庸一篇首尾。只此一義。其曰尊德性而道問學。則又以明存心致知之要。而非一無以存心。非精無以致知。聖賢之言。互有所發如此。在學者默識而融會之耳。台諭又歷擧固執誠身篤行等數句語。以爲惟一之與存養不相干涉之證。蓋自其名言之異者而言之。固若有所不同者然。其實有不然者。章句曰。君子常存敬畏。雖不見聞。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離於須臾之頃也。此非固執之事乎。然則所謂固執者。卽存養之節度也。或有問於朱子曰。凡人未免於私欲而無以實其德者奈何。曰聖人固已言之。亦曰擇善而固執之耳。夫於天下之事。皆有以
知其如是爲善而不能不爲。知其如是爲惡而不能不去。則其爲善去惡之心。固已篤矣。於是而又加以固執之工。雖其不覩不聞之間。亦必戒謹恐懼而不敢懈。則凡所謂私欲者。出而無所施於外。入而無所藏於中。自將消磨泯滅。不得爲吾之病。而吾之德。又何患於不實哉。據此言之。固執之工。朱夫子蓋已言之於未發之際。高明所謂固執之與存養。不相干涉。或啓後學之弊者。毋乃慮之過乎。至於誠身。則所謂身者通身心表裏而言之也。動而存誠於此心之用者。固可謂之誠身。靜而存誠於此心之體者。獨不可謂之誠身乎。防於未然而存其本然之天者。其爲誠身也亦大矣。然則誠身與存養。卽異名而一貫者也。至於篤行之云。則章句曰。篤行所以固執而爲仁。則爲仁之功。豈以動靜而二致也。眞西山心經贊。正所以釋精一之義。而有曰戒懼謹獨。閑邪存誠。克治存養。交致其功。由此而言。當念慮萌動。事物應接之時。審擇精察而守其本心之正者。固一也。寂然不動。無所見聞之際。提撕警覺而存天理之本然者。亦不害其爲一也明矣。台諭又曰。動時不失其正。則靜時之用功。在其中。是又非愚陋所敢知者。夫程子所謂前
乎此者敬可知也者。特因其著於外者而驗其所存云爾。豈以爲動時不失其正。則靜時工夫自在其中。如台敎所云乎。竊恐名言一差。爲害不少。此又不可不慮也。台諭又病鄙說之謬。則曰存養之義。無處無之。今此一之爲言。乃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則何莫非存養之義云者。愚於當初。只言一者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則不但動時如此。靜時亦當如此而已。遣辭之際。雖欠曲折。指意所歸不過如此。則又恐明公或不能盡乎人言而翻案得太重矣。仍竊惟念初無親切體驗之功。而爲此懸空臆度之論。故徒紛紜繳繞而無益於受用處。殊覺愧悚。然因此得有所警發而分寸躋攀。以收桑楡之萬一。則亦莫非台慈今日之賜也。重又自念世衰學廢。以儒爲名者。率多風馬牛於此事。至於公卿大人。能不恥下問。虛己受人。如明公者。尤鮮其人。此愚所以忻慕愛悅而樂趨於下風者也。是以不辭其言之煩猥而敢悉陳之。伏願更入思議。以畢餘誨。不宣。
答權皆玉
嚮承示諭。縷縷數百言。與鄙說無一句相合。愚智之分。自當如是。然猶有餘意。輒復獻愚。伏願更垂察焉。
蓋前日面論時。嵩逸謂惟一二字。兼動靜而言。高明以爲精一工夫。就已發後說。論議角立。從此始矣。到今思之。愚見果不免推之太過而反失經旨。高明所論爲得之。然舜禹授受之言旣然矣。而子思述所傳之意以立言。兼言未發之理與將發之幾。而以戒懼謹獨爲操存省察之地。則其一擇一守。已從這裏分別。所謂一篇之體要者也。由此而推衍其義。以至終篇。皆是一意。其曰擇善固執。其曰明善誠身。其曰學問思辨篤行。皆從首章存省之意。推廣說去也。大抵惟精惟一。只是擇與守之意。故朱子釋之曰。精則察夫二者之間而不雜也。一則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也。謹獨而審其幾焉者。非擇之之事乎。戒懼而存天理之本然者。非守之之事乎。守之擇之。交相爲用。如車兩輪。如鳥兩翼。缺一不可也。今高明乃謂惟一只是省察之事。則殊異乎愚所聞矣。台諭又曰。惟精惟一。卽是已發。是何已發工夫。復有所謂存養者也。言旣不見信。請以朱子說明之。朱子曰。旣言道不可離。則只是精粗隱微之間。皆不可離。故言戒懼不覩不聞以該之。若曰自其思慮未起之時早已戒懼。非謂不戒懼乎所覩所聞。而只戒懼乎不覩不聞也。然則
有所覩有所聞之際。所以戒懼而不敢懈者。非存心養性之事乎。操存於已發之後。與存養於未發之前者。只是存得一箇道理。而特動靜體用地頭差不同耳。或問涵養工夫。實貫初終。而至於涵養純熟。則省察愈精矣。朱子曰是。由此觀之。愚所謂惟一工夫貫動靜該體用者。恐或不妄矣。惟高明姑舍先入。平心舒究之。則庶不待他求而得之於此矣。未知如何。反復來諭。考其要歸。皆原於以惟一全爲省察之事之一句上。於此不合。則雖欲逐節生解。逐條分疏。末流彌見乖張。豈有同歸之期也。無益於受用之實。而徒取旁觀者指點。亦不可不慮。故玆敢略擧其槩。不復一一條對。伏想有以俯諒之矣。仍竊伏念此事實千聖相傳心法。而不外乎吾人日用性情之間。不但言之於口而反之於心行之於身。推之於天下國家。皆有以去其外誘之私而存其本然之善。則所謂學問之功。外此無他。而位育之功。庶乎可以馴致矣。嵩逸老病昏憒。雖欲自勉而不可得。惓惓慕用之忱。私竊不得不爲高明願之也。
答任侯
久違仁範。歲且窮矣。忽承枉垂珍緘。曲賜存問。且軫
其窮乏。特惠歲饌兩種。區區無任感荷之私。因伏審窮寒。字撫有相。體候萬福。尤庸忻慰萬萬。凶歉至此。赤子失乳。杜母之前。安得無嗁號之撓。此正明府喣濡撫摩之秋。而其如無麪之不托何。竊伏窮山。徒切過慮之憂耳。書院文會事。遷延未果。好事多魔每如此。承諭不覺悵惋。荒政共事之敎。深感不遺。民非不欲盡心於此等事也。惟是賤病日深。智慮疏淺。決難仰副咨詢之意。惶恐不知所喩。歲初當一番候謁。因欲面稟曲折耳。
答任侯
伏蒙辱賜敎帖。辭意鄭重。有若布衣間敵體相接之禮。此雖閤下盛德。下交匹夫之義。民是何人。乃敢得此。不敢當。不敢當。況累蒙珍饋。尤荷至意。饑民盈路。萬室懸罄。誠有官君子焦心軫慮之秋。而畎畝之憂。亦復不淺。伏覩見敎之意。無非荒政之急務保民之要術。至諭以要使境內無一塡壑然後可以無愧。此伊尹之志。而閤下之言及此。赤子其蘇矣乎。本面距府稍遠。饑民往來受米。得不補亡。誠如閤下所慮。分場置糶。正合朱子南康之規。甚盛甚盛。且閤下不以民無似。欲委以本面荒政。誠恐不敏。不足以仰副使
令之意。然活一死命。不是細事。安敢退托。亦安忍厭避乎。雖老且病。唯閤下之命。
答權亨叔(泰時)
前者權天章有妾母題主。稱氏稱召史孰是之問。當初未有考據。卽以臆見答之曰。國法不許孼妾稱氏。故如今版籍及行用文書。皆以召史書之。是則不敢違制。義固然矣。若爲人子爲其母題主。而必加以召史之號而後可。則所謂人子尊親之義安在。況召史之號。非出於禮經。只是俚俗之言。則其不可施諸所尊之地者亦明矣。魯是侯爵。而春秋稱公。釋之者曰。臣子之辭。雖與此事大小非倫。然其義則或可類推云云矣。承諭考據頗詳。深愧輕發。然其中有宜復者。請復言之而取質焉。來諭曰。家禮無官封則以生時所稱爲號。召史之稱。乃孼妾生時例稱。生旣不敢稱氏。而死輒稱之。則是生死異稱也。竊謂家禮所謂無官封則以生時所稱爲號者。古人以行第爲生時稱號。如幾丈幾郞之類。非如召史賤稱之謂也。生死異稱。果似未安。然恐不如以賤稱加於所尊之爲尤未安也。未知如何。來諭又曰。前朝生進妻。皆以召史書之。召史於古不爲賤稱也。竊謂前朝以召史稱生進
妻者。安知其非賤稱也。且其生時雖以召史稱之。死亦以召史題主乎。恐未必然矣。來諭又曰。禮妾無妾祖姑則其祔也。易牲而祔於女君。當其祔也。依題主稱氏。則壓尊而不可爲也。是又恐不然。凡孫之於祖。孫婦之於祖姑。豈無尊卑之等乎。然而其祔也。旣無稱氏壓尊之嫌。則豈獨妾母之於女君。壓尊而不可爲乎。而況古今書史中。稱某妻某氏者。斑斑可見。則稱氏不擇於尊卑者。從可知矣。然則人子尊親。自當準古爲法。不必固守俗例。諉爲時制而曲生疑惑也。或疑嫡庶之服。無等差者。退溪先生曰。古人於嫡庶之分雖嚴。骨肉之恩。無等差也。今人於孼庶。便以奴隷視之。故有此疑。(全文記不起大意如此)愚竊以爲世俗狃於見聞。至使爲人子者。加其親以召史之號。而不知其非禮。則恐非至當之論而無以示法於將來也。未知如何如何。
家禮卜日將葬。有開土告神之節而無降神一款者。來諭所謂掃地而祭。質而不備者。似得之。復土後祀后土於墓左。亦無降神者。旣開土告神矣。自此以至卒事。無非有事之日。開土告神。告事之始也。復土告神。告事之終也。其間雖多日子。只是一貫事。求諸神
道。方且有動無靜。則來諭所云初非闕漏也者。恐亦得矣。至若常時墓祭則祭畢。卽修后土。無焚香而有灌地節次。蓋土地屬陰。無求神於陽底道理。其義亦精。丘瓊山於儀節中。俱載焚香節目。老先生非之以爲有不知而作之病。今承示諭。修祀先墓而闕降神一節云。則竊恐非禮之本意而似或不免於丘氏之失也。如何如何。治棺虛簷高足。中古棺制。與今不同。固嘗意其天板之出於旁板。足亦附在地板。而但未詳其制耳。
答權深源(㴟)
枉陋迨感。意外哀胤袖墮珍緘。尤荷盛眷。第聞以閭閻不淨。長在奔避中。是豈暮境所宜堪。奉慮殊不淺。嵩逸依舊伎倆。惟是衰病。日覺來相尋耳。謬詢變節。非愚昧所敢聞。然旣蒙俯詢之勤。不敢不略陳瞽說以備採擇。此朋友間問難相益之道。豈答問云乎哉。望須諒之。勿與外人看也。
別紙
妻喪祥禫。夫有故不得與祭。則當依宗子有故。不得與祭之義。祝文書曰夫某使子某云云。不必言攝祀子也。如何如何。
夫不與祭之。故欲俟還家。擇日行之。然忌患或未易收殺則奈何。喪服若隨身在外。則當日服其服。爲位而哭然後釋服。如在喪次之儀。喪服若在家。則亦當臨時權輕重而處之。必欲務盡節目。乘危冒險。則又恐非禮之本也。
期喪變服之節。在禮爲重。豈可以在外而不哭也。
答昌寧倅
專价珍問。意外見及。忙手開緘。感慰難量。且審初寒。政履沖裕。尤以欣瀉。嵩逸悼夭傷生。固知無益。而人情到此。自爾放不下。亦且奈何。每蒙寬譬。深感推己及人之仁。而長抱沈痾。杜門謝事。素餐之譏。何可免也。示諭固所願聞。但未知其人質美如此。亦有向學之志否。世衰學廢。此道榛塞已久。雖有高才美質。鮮不隨俗汩性。若然者雖其至行天出。亦不過爲死箇孝弟。何足尙哉。願尊契須知此意。以自爲而勉人也。荷相與之厚。忽發狂言。諒蒙恕察。
答權世則(世矩)近思錄問目
麤字有與精字對者。麤厲是已。有與細字對者。麤大是已。要之只是一義。學不能推究事理之極處。只是心不精細。故曰顏子不及聖人處。猶是心麤。
欲濯去舊見之心。便是濯去之藥。更虛心平氣而觀之。則可以見得新意。此觀書之法。以著心不忘。做箚記看恐錯。橫渠思索有得。雖夜必秉燭書之。此箚記之事也。
逝者非道也。所以逝者道也。可見者器也。不可見者道也。夫子卽可見者以明不可見者。此川上之歎所以發也。須知不可見寓於可見。方有了悟處。
固是道道字。作說道看是。
不是以心爲一箇形象。乃強將此心。寄寓在一箇有形象之物。然後方始不動。如溫公念中。佛氏數珠。皆要注心在這裏。此寄寓在形象之意。然中有何形象。可以想得。所以程子譏其不如數珠之爲愈也。然此豈聖賢家法。聖賢之心則不然。有可思思之。無可思便不思。動靜惟理之循。自無許多勞攘。何心疾之爲害。如是看。恐或近之。
合少得少字。是減少之意。天下事莫非吾分內。無一事合當減少得也。
靜時雖無所聞見所知覺。聞見知覺之理固在。季明以有所知覺。爲靜時所不能無。故程子非之。蓋所知覺所聞見與聞見知覺之理。語意自不同。特賢者未
之察耳。儒者當未發時。寂然不動。無端緖可尋。而包理在裏面。故有感卽通。佛氏安排此心。要如枯木死灰。故便從寂滅去。儒釋之分。正在於此。
思慮纏繞。欲舍不能者。便有吝底意思。若按伏得這罪過時。便自快活。
答趙誠仲(䫆)問目
退溪先生答問中。有曰父死服中。子代服其未畢之喪。則或葬或虞祔祥禫之祭。恐不得不服其服而行之也。蓋家禮重喪未除而遭輕喪。則月朔服其服而哭之。旣畢反重服。況此所代之服。不可謂輕服乎。(退溪說止此。)以此推之。令姪旣代服承重。則與僉哀同著黲色。祭畢反喪服。似非失禮。但重服在身。著黲行祭。於心爲未安。則暫著白笠布直領。尤似穩當。況今制許著白笠。尤無所疑矣。
祔祭。古禮及家禮。皆於卒哭後行之。今旣蹉過。當遵時王制行之。但哀侍今當祔考。而諭以祔先妣神主。當有告辭合祭之云者。未省所謂。蓋祔者。躋祔新主於亡者之祖考。家禮祔祭條可考也。旣已神之而冀合於祖考之精神。則合祔之禮。一日爲急。何可又待後喪之畢也。令姪旣已服其服而主祭於祥禫。則於
祔也。可以一貫類推矣。況祔又有重於祥禫者乎。
與金溪諸友
寒威比緊。緬惟僉學味佳勝。老生幸如常。知荷遠念。但衰頹日甚。放倒過了。每羨僉賢妙年精進。志業有緖。恨未得置身其間。聽益論而起頹廢也。前日相聚。猥發狂言。至今思之。不覺內愧。然餘證未袪。又復妄發。惟僉賢諒之。大抵學問之道。豈有他哉。格物以致其知。存養以立其本。反躬以踐其實。如斯而已。要格致。不可不讀書。要存養。不可不主敬。要踐履。不可不務實。從古聖賢所以擧似後人者。不過如此。今之學者。何嘗有一分近似。只是將聖賢言語。吟詠過了。以工文詞資談說而已。畢竟濟得其事。今僉賢無志則已。苟有志此事。且須從今牢著脚跟將聖賢書。循序玩味。自會疑處。方好從人問辨。到念得熟辨得明時。漸看意味無窮。不知不覺。馴致至於欲罷不能之域矣。有諸己然後方可喩諸人。自己分上。不免半上落下。而猶且向人公誦這箇道理。可愧可愧。想蒙恕察。
答鄭皆春(萬陽)叔向(葵陽)
嵩逸屛伏窮山。愁悴無憀。學不加進。徒抱離索之憂。不意僉賢過聽人言。辱先以書。所以稱誦道說者。有
非愚陋所堪聞。三復惘然。不知所以爲喩也。因審窮寒。僉侍學俱勝。嵩逸幼蒙父兄之訓。妄竊有志於此事。而行之不力。老大無聞。荏苒頹侵。今作六十六歲人矣。癃殘衰悴。喘喘焉莫保朝夕。寧有一分精力。可及於所謂修己治人之方者乎。靜循初心。徒增愧懼。竊聞吾賢契妙年富文史。蔚爲流輩所推先。而方且歉然不自足。益求其所未至。於此足見賢者不安於小成之意。以賢契姿質之美。家學亦自有淵源。果能回頭著己。一此靡懈。則亦將何所不至也。因竊惟念吾嶺中人才素稱東魯。而近年以來。氣艶衰少。目今人物。較數十年前。其不相逮者。奚翅什百。此無他。人不樂學。所從事者不過記誦詞章而已。則何從而得聞大道之要而卒有立於世也。此則誠可憫歎。如老生者自坐在裏許。而乃敢誦言至此。亦可謂不自量矣。然荷意之勤。不容終默。幸諒此意否。向者果與權學士有所反復。至再至三。而終不得歸一。雖不敢自以爲是。亦不欲遽捨己見而苟合於人。未知左右何從而得此耶。深欲與之上下其論而不可得。則只自臨風遐想而已。月前。家姪從鍾城來。細聞夏秋來消息。差可慰幸。但一接音耗。動輒數月。目今邊地寒凜。
想倍衰老氣力。若之何可堪。北望摧隕。殆不能爲懷耳。不宣。
答鄭皆春昆仲問目
詢及疑義。本非愚陋所敢知。遠辱咨訪之義。亦不可終負。聊供一二以備財擇。幸更廣詢博訪而處之。毋使鄙拙得罪於知禮之君子。幸甚。
家禮小斂章未結以絞。(止)儀禮無此說何耶。
儀禮小斂。卒斂徹帷。而家禮有此節目。則蓋朱子本諸書儀而參酌情文之宜。此等處恐當從家禮。
設魂帛章結白絹爲魂帛。(止)置魂帛箱者無據。然則復衣當如何處之。
家禮不言復衣置處。今俗置魂帛箱者。似亦無害於義。但芝山旣以爲無據而非之。沙溪亦以幷魂帛埋之爲不可。此皆必有所見。今不敢質言也。
朔日則於朝奠設饌。(止)望日亦設饌如何。
禮士月半不殷奠。故家禮惟朔奠而已。蓋古奠有性殺鼎俎之殷。故大夫士有隆殺疏數之節。今人只用蔬果庶羞。則雖朔望俱設。却似無嫌。嘗見退溪先生有云士惟朔奠者。先王制禮。有隆殺等級。士視大夫有殺。亦其宜也。然今人非至於窮乏。則幷擧望奠。亦
未爲僭也。
發引前一日。無遷柩節次。而猶以遷柩告。未知如何。
古人必奉柩朝祖。故因朝奠。以遷柩告。今人遵丘儀。只用魂帛。而猶告遷柩。果似未安。愛禮之家自當依禮行之。會聞寒岡鄭先生行此禮也。慮廟門窄。難容輁軸。則至毀垣以奉柩行云。先賢重於禮如此。此可爲法。
贈玄纁章曰。奉置柩旁。不言左右上下之別。(止)眉叟以玄爲陰纁爲陽。此說如何。
家禮不分言左右。退溪先生亦以爲不如分置左右。而不言玄纁左右之別。近世人家率用玄左纁右之說。承襲來已久。如弊家從來亦嘗如此行。得承示眉老說。刱聞可喜。然古者質殺之制。上玄下纁。不應陰上而陽下。又按士喪禮注曰。上玄下纁。象天地也。其不以玄爲陰纁爲陽。於此亦可見。然眉學極博。或有所據而云爾耶。是未可知耳。
柩衣。今俗例用純色。(止)將上玄而下纁耶。抑下玄而上纁耶。依俗用純亦如何。
柩衣本出於質殺之制。質殺旣上玄下纁則柩衣上
下。可推而知。俗用純色。恐非禮之正也。
主人爲初獻。主婦爲亞獻。(止)揆以常情。極爲未安。未知如何。
家禮初喪立主婦註。主婦亡者之妻。葬後虞祭。主婦爲亞獻。則更不分別言之。而以理推之。似謂主喪者之妻。蓋初喪。猶以事生之禮事之。則亡者之妻爲主婦。禮意當然。至葬後始用祭禮。則酌酒醞進魚肉等節文。似當夫婦將事。若然則自無子爲初獻母爲亞獻之嫌。然無證可據。未敢質言耳。會見先儒亦嘗如此說去。今忘其出處。徐當攷出看如何耳。
葬前奠而不祭。葬後亦依未葬前。猶用奠儀耶。今俗或用祭禮故敢稟。
旣葬始用祭禮云者。正指虞祔練祥禫之類。豈朝夕上食朔望奠之謂也。若用祭禮。則必備降神三獻等節次。恐無是理。退溪先生答問中正論此事。有曰旣謂之朔望奠。則固當不比朝夕之略。朱子謂如朝奠儀者。謂只一獻。無其他三獻節文耳。但禮緣人情。設饌有加於朝夕。而只獻一杯。近於欠略。 國朝五禮儀註。有連奠三酌之文依此行之爲當。以此觀之。奠用祭禮。亦老先生之所不許也。但寒岡先生許人葬
後朔望奠。皆用參降等禮。未知果如何。而連奠三酌之說。蓋老先生特因時 王之制。以爲如是可且無妨云爾。如今恐不如只依家禮。皆如朝奠儀之爲得也。未知如何。
小祥章曰。止朝夕哭。(止)眉叟以爲禮制有節。隆殺有漸。練後止上食哭者。令孝子之至痛。許有時而伸其哀也。
小祥止朝夕哭者。乃晨昏哭。非上食哭也。旣罷晨昏哭。則豈有上食哭獨存之理。退溪先生曰。卒哭漸用吉禮。朝夕之間。哀至不哭。猶存朝夕哭。練而止朝夕哭。惟朔望會哭。哀漸殺服漸殺。哭亦漸殺也。若猶朝夕上食哭。則不應曰惟朔望會哭而已。以此觀之。練後旣罷朝夕哭。則上食哭自當一倂罷去矣。沙溪力主練後上食哭之說。竊恐有違於家禮本意也。眉叟說。是老先生之意。但練後止上食哭下。疑有闕誤。不然。語意之間。殊似未瑩。是未可知耳。
適攷沙溪問答。有曰初喪。亡者之妻。當爲主婦。時未傳於冢婦故也。虞祔以後。則主喪者之妻。當爲主婦。祭祀之禮。必夫婦親之故也。竊謂此說似合禮意。又按張子曰。宗廟之祭。東酌犧象西酌罍尊。須夫婦將
事。豈可母子共事。此亦可爲旁證。未知如何。
答金德三(尙鼎○丙子)
有客叩門。袖致情翰。披讀未了。驚喜倍品。因審年來。侍學珍勝。感慰不可言。老生病根已深。拔去未易。蓋年衰氣敗。收拾回元。實難爲力。奈何時欲撥昏。溫理舊業。而久病之餘。習懶成性。只是撫躬傷歎而已。惟冀吾賢契旣有此事。常存如不及之心。以輸惜分陰之功。則聖賢方冊。無非適道要旨。果能有味於此而驗諸踐履之實。雖隔千里。亦不異合堂同席而語也。朴秀才德卿。邇來所讀何書。作何工夫也。每愛其志尙堅確。探索儘有條理。區區之望。殊不淺淺。願與琢磨。以爲進德修業之地。老夫眞切之望。去至月晦間。家豚及姪兒自鍾城還。得聞家兄安否甚詳。家兄雖在罪廢棘圍中。能以理自勝。氣力無減平時。亦能讀書親筆硯。聞來。不覺增氣而發歎也。今年凶歉。八路同然。而北界偏甚。在謫者尤所難聊。而幸蒙主倅顧見。俾免乏絶之患云。是亦天也。良幸良幸。
答金幼淸(粹然)
咫尺相違。玆承手帖之惠。驚喜倍品。未知宵回。旅況何似。家兄浩然南歸。快適宜爾。而落後者情事。當復
何如。獨守空館。久作塵埃中人。殊汩素志。雖欲偸隙看書。澆滌塵肚。而亦無人與之反復。若此不已。小人之歸決矣。可懼可慮。承喩要相告以此事。足見賢契志學不忘之意。極令人感歎無已。旣蒙不外。可無一言以孤盛意乎。大抵儒者之學。學此道而已。所謂道者。原出於天而散殊於事物之間。凡日用間所當然者卽道也。以大學之序言之。格致者知此道也。誠正者體此道也。治平者推此道也。唯如此然後表裏兼盡。全體在我。可以無負於天之所與矣。此乃爲學大體規模。其間節目之詳。從古聖賢指陳無隱。學者果能遵而行之。不差路徑。則豈有不成之理。但要在篤志力行。毋令間斷而已。竊覵吾賢契操志堅固。樂善好問。尋常愛慕。不量孤陋。傾倒至此。正犯無諸己而喩諸人之戒。還極愧忸。
爲校院諸生答地主
伏以民等生長遐鄕。蠢騃無識。其不足齒數於人久矣。迺者閤下暫輟淸班。來莅弊邑。下車之初。變通民瘼。約己裕民。猶恐不及。民情感悅。如旱得雨。今者又以興學設敎之意。勸諭諸生諄悉懇惻。民等展讀再三。欣踊恍惚。有若披雲霧而覩靑天也。顧念弊邑有
何好運氣。而見此百許年來所未有之盛事耶。幸甚幸甚。民等因竊窺其旨意之所歸。蓋深以俗學之奪志爲憫。利欲之溺人爲憂。而世敎驅人。慾浪滔天。非一葦可抗。則固欲兩存狓此。交致其功。一以爲循例應俗之資。一以爲學問踐履之實。要使學者不失其內外輕重之分。其可謂本末兼擧。曲盡無餘欠矣。所可慮者。民等擿埴迷塗。眩東錯西。其於所謂。學問路徑。尤所昧昧。忽聞大君子修己治人之說。殆不省其爲何語。誠恐不能自拔於流俗。以答盛意之萬一也。至於贊畫科條。尤非民等淺陋所敢與知。惟閤下參酌時宜。明示條貫以終幸焉。民等無在蘄望祝願之至。